少女異世界行記 第1034章 當觸及禁忌

身前是磨滅山脈的暴風雪，身後是尖銳的悲鳴，赫麗達回頭，隻見在白鳥化作的雪暴儘頭，遮天蔽日的恐怖龍捲掀起遠超中階的魔力暴動，即使是七階超凡深入其中，也會頃刻間身軀消弭。

可在暴雪中彷彿有一道深淵黑洞，無論那雪花如何凶猛，冇入黑洞中卻翻不起一絲漣漪，隻能隱約看到扭曲與撕裂的空間在飛快靠近，沿途所到之處隻剩下短促的悲鳴。

而後一切被雪色淹冇。

“該死的！你們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這些可怕的獵魔團雀根本阻擋不了一點！”

“獸人，好好完成自己的職責！少族長少一根頭髮，我的拳頭可不講道理！”

納克羅陰森的聲音在托蒙耳畔響起，他氣急，卻又無可奈何，單靠他們這些七階都冇到的小貓咪，即使掌握“躍遷”力量也壓根不可能在身後恐怖的存在麵前發動，全靠這位七階強者燃燒魔力與生命維持全員速度纔有一線生機！

犬牙微露，托蒙對族人急聲喊道：“現在可不是藏拙的時候，彆保留實力了，快點啟動‘躍遷’！”

其餘白貓人麵色頓時苦澀起來，他們真的冇有一滴多餘了，這種情況下誰還敢保留實力啊，那不是純粹找死嗎！

現在說得好聽是他們在一尊貌似聖階的恐怖存在手中逃亡三小時，但實際上，見識空間在自身麵前破碎後，他們內心便膽顫不已，前兩個多小時一直在疲於“躍遷”，而對方蹤跡出現也就過了半小時，已經從三次“躍遷”距離迫近到背後了，也就是對方真正追擊的時間隻有短短半小時！

這逆天速度簡直重新整理了白貓人們的三觀！

“托蒙大人，我們真的冇力氣了！”

“真是一群廢物！”

托蒙罵咧一句，身後的龍捲在急速接近，如果他們不能儘快再次發動“躍遷”，那他就完蛋了！

此時的托蒙早就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這什麼鬼任務這麼危險，打死他也不會為了區區名利答應下來！

——不過托蒙都忘了，最後應下的時候卻是迫於那雙金色眼睛的壓力。

尖牙在手背上狠狠一咬，一滴乳白色的血珠流出，托蒙臉色一下子白了許多，揮手一甩，血珠刹那擴散形成一條望不見邊際的虛幻冰道。

也不管其他人，帶著隨從迅速踏入冰道上，眨眼間消失無影無蹤，見狀，納克羅牽引自家少族長等人也緊跟其後消失在冰道上。

赫麗達在最後斷後，正欲踏上冰道，背後驀然冒出一陣寒意，下意識避開身形，以毫厘之差避開一柄血色短斧！

“哢嚓！”

短斧雖小，卻彷彿蘊含了一片小位麵，單是存在便崩碎大片空間，超出超凡者承載極限的力量直接抹除冰道，也將赫麗達身體“擠”開數裡，頃刻間已然重創！

赫麗達勉強穩定幾乎潰散的靈魂體，那一擊的餘波不僅有強大的空間力量，其中逸散的濃重煞氣更是直接侵入靈魂，多虧她是神明信徒，依仗信仰的力量方纔能抗下！

“啾啾啾——”

尖銳的鳥鳴刹那終止，對方似乎有些不耐煩，紅霧迸發，連綿十多座雪山的獸潮直接消失，一下子，赫麗達就對上了那雙看似平靜的血色眼眸。

‘糟糕了……’

赫麗達隻覺內心泛涼，不暇思索翻動聖經，數道神術施加己身，留下一片乾擾感知的淩厲攻勢，眨眼逃竄遠方。

下一刻，赫麗達猛然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血霧中，腳下是久違的大地，卻感覺粘稠無比，下意識低頭一看，隻見無數碎肉與血液混合，形成一片滲人的沼澤！

“戰！”

血霧驟然散去，四周出現無數模糊身影，隱約分成四方，以她為中心迅速靠近，赫麗達臉色一變，正欲逃離，可眼前一花，周圍眨眼變成攢動的人影，她正手持奇特的彎刀亦步亦隨，而不遠處正站著個一動不動的赫麗達！

“靈魂不滅，征戰不絕！以戰養戰，至死不休！”

堅定而瘋狂的口號不受控製從她口中吼出，隨著戰鼓起，四支大軍如同銳器相碰，將身處戰場中心的嬌軀淹冇，詭異的是，大軍交戰卻冇能對少女身體造成一絲傷害，所有攻擊都極為巧合錯過了。

正當赫麗達緊張的內心稍微鬆懈時，她所在的身體卻驀然對上了她自己。

以其他人的視線看自己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可還冇多看兩眼，這具身體手起刀落，彎刀直接破開赫麗達體表魔力屏障，將一顆絕色漂亮的頭顱砍下來，那旺盛的七階生機好像小醜，迅速衰落消失。

‘我，死了？’

無頭的屍體緩緩跪下，微微透明的鮮血噴湧而出，與地麵的汙血混為一體，在戰場中極為渺小，可親眼看著自己殺死自己，赫麗達的心彷彿掉入冰窟，一股強烈的彆扭感和心悸感油然而生！

她就這麼死了？

赫麗達隱約感覺自己脖子傳來微微刺痛感，死亡的恐懼剛誕生，便飛快侵略她心靈，無限放大，脖子處的痛楚也飛快清晰起來，彷彿再一遍感受自己死亡的過程，反過來進一步加劇了恐懼感！

感覺猛然下墜，大地消失，四周化作無邊血色，赫麗達視野迅速下沉，耳邊好似聽到了某些怪異的聲音，在囈語，在宣告，在拖拽。

“戰死沙場，你已經滿足了，睡吧……”

“你的一生波瀾壯闊，死後應該歸於戰爭……”

“頑強的抗爭是最醇美的酒釀，你有資格進入祂的懷抱……”

眼前浮現似是而非的畫麵，有她年輕時頑強在魔獸口下活下來的片段，有她參與信仰守衛戰，與境外邪教浴血奮戰的時刻，也有她成為士兵抗衛國家威嚴而出生入死的悲壯……

‘我，原來參加過這麼多戰鬥嗎……我的心堅韌不拔，我的血熾熱沸騰，我的怒火燃不儘，我是偉大的戰士，由始至終……’

最終，視野畫麵定格在自己在戰場上被敵人斬斷頭顱的時刻，也意味著她的使命終結了，偉大的祂讚賞她的英勇，故而降下恩賜，呼喚她的殘魂下沉，在另一個世界裡延續榮耀！

“原來如此……好像也不錯……”

赫麗達喃喃，這是她應該獲得的榮耀，接受便好。

……

這對嗎？

……

好像忘了什麼，是很重要的事嗎？

……

但好像完成了，那她也冇有遺憾了吧？

……

“偉大而聖潔的指引神使啊，請指引迷茫的羔羊，如何才能走出人生困境啊？”

……

什麼聲音？

……

“撒播智慧與和平的指引神使，您的榮光如天上太陽般耀眼，您的偉名傳播整個世界，您就是救世主，您虔誠的信徒將獻上最誠摯的讚禮！”

……

指引神使？是誰？

……

“雪山流水的聲音不如您的清冽，大地顫抖的波浪不及您的寬厚，海洋風浪的浩瀚不比您的一羽，至高光明神座下最善良的指引天使，您的諭令將在世界永恒存在，敬您，愛您，祝您。”

……

耳畔逐漸響起重合的低語，千萬人的禱告聲彷彿是黑暗中破曉的陽光，將呢喃的囈語撞個粉碎，顯露其張牙舞爪的邪惡！

上空的血色驟然伸出一隻聖光閃耀的纖細皓腕，隨後是包裹在聖光中的嬌小身軀與華麗的四翼羽翼，無臉的容顏並不怪異，反而給赫麗達一種聖潔之感。

那是拯救，也是希望，祂應召而來，給予迷茫之人最後的光輝！

抓住祂！

腦海猛地浮現一個唐突的念頭，赫麗達死氣沉沉的心再度跳動起來，拚儘全力伸出僵硬的右手想要牽住那隻小手。

“救我……”

意識空白一瞬，再恢複時，赫麗達驀然發現自己還在死亡之地內，而身後傳來一聲頗為意外的輕語：

“好強大的信仰之力，這個時代的神明祭司似乎挺了不得呢。”

赫麗達冇多餘心思理解，遵從內心的感覺翻開聖經最後一頁，本該枯竭的信仰之力驟然從身體內源源不斷湧出，點亮那唯一的淡金色魔法陣！

……

【希默耐司的懲戒】

高階神術（冰）

你已驚擾永恒。

……

耳邊再次響起重重疊疊的禱告聲，好熟悉，以前好像也聽過，赫麗達腦中不由自主浮現一隻小小的可愛少女，但緊接著目光緊緊被眼前一幕吸引住了。

“嗡——”

冇有太大動靜，輕微的波瀾過後，時間，停止了。

赤裸玉足從虛空踏出，冰晶點綴的長裙閃爍屬於“永恒”的光輝，冰妖精的歌謠在靜止的時空裡響起，化作雪，化作冰，化作霜，最終歸於修長玉手上一串晶瑩的手鍊。

“是誰，在呼喚吾？”

清冷的聲音如剛化的冰雪般動聽，又帶著絲絲威嚴和不容置疑，朦朧的麵容看不清，可赫麗達見到祂的第一眼，就本能跪拜下來，用顫抖的聲音虔誠讚美：

“比歲月更悠久是永恒，比永恒更永恒唯是您，司掌永恒的偉大冰神，您最虔誠的信徒終於能再一次聆聽您的聲音，見證您的存在，請允許您的信徒永遠歌頌您的偉大，直至時間的儘頭！”

赫麗達不敢抬頭，發自內心維持最虔誠的姿態，哪怕抬頭也許能目睹神明的真容，但那是褻瀆，是違背信仰的忤逆，她這一生不允許她這麼做！

“汝，是神的祭司。”

“永恒的偉大冰神，您的信徒正是您的祭司，神諭的信使，亦是永恒的追隨者！”

“即為祭司，可知禁忌？”

赫麗達語言凝滯，頓了頓，咬牙承認：“知道，既驚擾永恒，當承受永恒！”

永恒是恩賜，也是詛咒，她的實力、心靈、身體乃至自我等等一切的一切與神明比起來就像太陽跟螞蟻的區彆，神明眼中的永恒落到她身上，在每一刹那都會承受萬年時光摧殘，而此等磨難將持續永恒，也許唯有神明方纔能承受吧！

但是她不後悔！

哪怕在這之後她的一切化作塵埃，但能被信仰之神所拯救，她的靈魂也得到了滿足，本就是必死的局麵還能見到畢生追求的真實，她死也無悔！

赫麗達很惶恐，但她也很歡愉，她的老師，拉維亞大祭司，終生目標就是親眼一睹神明的真身，而不是單純聆聽神諭，去看神術的幻影，而如今，她做到了！

‘隻是，好像冇辦法為老師報仇了……’

“抬頭，去見證。”

冰神的聲音似乎有某種力量，讓赫麗達不由自主遵從抬起頭，但她不敢多看，目光落在那雙半遮冰裙下的玉腿，隻見赤足輕盈邁出，與四周靜止的魔力重疊而過，不觸及現實一分一毫。

祂如凡人般在雪地中緩步走去，不快，數十步後方纔停下，赫麗達飄在祂身後，也看到近在眼前的精瘦男子，與人族超凡者無異，但眨眼間，赫麗達恍惚看到一隻怪物，渾身赤紅，頭生雙角，背長雙翅，一條細長的尾巴自尾椎骨長出。

“惡魔啊，新時代的節點，吾不該乾涉。”

祂靜默稍許，不知道在思量什麼，但最終還是歎息一聲，“汝，見證吧。”

赫麗達冇想明白，麵前的玉腿倏忽散去，與之一同消散的還有那個追殺的惡魔，隱約間，她好像聽到有轟隆隆的低沉聲音出現周圍：

“永恒越界……困擾不了……時代終結……”

眼前一花，時間再次流動，不同的是一尊恐怖的存在徹底消失了，以及……

赫麗達低頭看了眼化作飛灰的《永恒聖經》，心中即滿足，又悵然，隨後就地盤坐，閉目去感悟那殘存的一縷氣息。

她是虔誠的信徒，為了信仰，她能做一切，正如當初信仰給予了她一切，她的此生都將奉獻給永恒。

下一刻，《永恒聖經》的飛灰在風雪的席捲下重新凝聚成一本空白的書，輕輕落在她膝蓋上，但赫麗達註定看不到了，她要為觸及禁忌付出應有代價了。

“哢嚓哢嚓……”

一座冰雕悄然出現在死寂的山穀中，無人知曉，也無人在意，也許萬千年後，北國的雪融化，新的部落見到山林間佇立一尊冰雕亦會將其供奉起來。

不過那一幕也許並不會發生，隨著輕微的風聲，一隻白鹿馱著兩道嬌小身影出現在依舊的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