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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宇凡已經錯過最佳的招聘時機，校園告示欄上隻有寥寥無幾的幾份招聘資訊，他站在告示欄看了好一會，冇有找到一份合適的資訊。廖宇凡拿著列印好的簡曆，這才意識到想把簡曆投出去有多難。

離開告示欄，廖宇凡去了一趟紡織樓。紡織樓是紡織工程係專門的一棟樓，紡織工程的專業課程、實習課程和老師辦公室都在這座樓裡。

剛剛走到紡織樓門口，一個人叫住了他，他的班主任老師王愛東。王愛東四十多歲的年紀，戴著一副瓶酒蓋厚的眼鏡，一雙小眼睛躲在後麵，總感覺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他無時無刻不再偷窺著眾生。

“王老師。”廖宇凡對老師相當的恭敬。

王老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六月的天，他仍然穿著襯衫、長褲和皮鞋，一絲不苟的樣子，“廖宇凡，班裡現在隻有你一個人冇有簽就業協議，你一個人影響了整個班級的就業率。我們服裝專業每年的就業率都是百分之百，今年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刺兒頭。”

王老師恨鐵不成鋼，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廖宇凡和馮俊輝之間的那點破事，他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可是做為班主任，他選擇無視這件事情，對廖宇凡向來一視同仁。他明白，隻要捅破那一層窗戶紙，這個學生的將來就毀了。王老師剛開始知道這件事時很震驚，過了很長時間都接受不了這件事情，直到現在，他看到廖宇凡仍然覺得怪怪的。

但是作為一名教師，他需要考慮很多。學校對學生談戀愛的態度很模糊，基本上不支援不反對，青春期最躍動的年齡，青年男女間互相吸引，這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王老師乾脆把廖宇凡和馮俊輝當成普通的小情侶，隻要廖宇凡彆找死的在他跟前和馮俊輝拉拉扯扯，王老師就睜隻眼閉隻眼由他去。

可是，兩人之間的關係影響到廖宇凡的將來。

馮俊輝家在省城，畢業後到自家集團公司工作，早已經在年前簽好畢業協議。可是他的學生廖宇凡直到現在還冇有找好工作，王老師著急啊！傻小子，胡鬨歸胡鬨，怎麼能把自己的前程給耽誤了？

王老師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是他又冇有更好的辦法——過了年，廖宇凡徹底的自暴自棄，連班會都不來參加，王老師根本找不到廖宇凡。

好不容易逮著他一回，王老師堅決不會放過他，頂著大太陽好好的把廖宇凡說了一通。

“我有個同學開了家服裝廠，不大，主要做日單，你把簡曆給我，我發過去讓他瞧瞧。”教育完廖宇凡，王老師總算提到正事，他是十幾年前大彭理工紡織係的畢業生，當年的同學現在有不少仍然留在紡織行業，王老師想要塞一個學生進去，並不是什麼難事。

“謝謝王老師，我不給小日本打交道。”廖宇凡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王老師氣的倒吸了口氣，使勁的拍了下他的胳膊，恨恨的說，“那不是給小日本打工，那是賺小日本的錢。”

“不去，”廖宇凡相當有骨氣的說，其實這隻是他的推辭，他有自己的打算，廖宇凡冇有學過日語，即便進到這家服裝廠，也隻能做技術類的工作，顯然王老師也是打算讓他從事技術類的工作，廖宇凡不想跟王老師多做解釋，隻好裝成憤青，“我看到日本人就想打斷他們的腿。”

“你……，你……，”王老師跳起來拍了下廖宇凡的腦袋，“能有單位要你就不錯，還挑三揀四，有你急的時候。”說完，王老師氣的搖著頭上樓去了。

廖宇凡猶自憤憤不平，似乎王老師的提議侮辱了他的人格。他跟在王老師身後，往二樓走去，剛走到樓梯口，王老師突然轉過身，盯著廖宇凡說：“你跟來乾什麼？”

廖宇凡摸了摸頭，咧著嘴衝著王老師笑了笑，正巧班級的輔導老師羅小軍下樓，看到王老師，趕緊拉著他的胳膊，急急忙忙的說：“王老師，咱們班的孟澤要改簽就業協議，誰勸都勸不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什麼？”王老師急的直跺腳，“一個兩個的，就冇有一個讓我省心的。”

孟澤是班級裡成績較好的那一掛，每年都有一等獎學金、優秀學生會乾部、三好學生等等，大學四年獲得的榮譽數不勝數。他的家庭條件不好，學費全靠助學貸款。大學四年，孟澤打過小時工、做過家教，冇有向家裡要過一分錢。他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家裡的負擔非常重。

孟澤這樣的學生，向來是企事業單位最喜歡的，成績好、能吃苦耐勞，孟澤也順理成章的簽到天順集團，下半學期剛開學，就到已經到天順集團實習。

能夠進入天順集團，是每一個大彭理工學子的夢想（馮俊輝這樣的二代除外），孟澤怎麼會忽然放棄？

廖宇凡跟著王老師和羅小軍一起來到宿舍，見廖宇凡進來，宿舍裡的幾個人都有些不自在，孟澤站起來笑著跟老師們打了聲招呼。他穿著一套廉價的西裝，專門為找工作買的，花了整整五十塊錢。孟澤眼中掩飾不住的笑意，就連那身皺巴巴的西裝，也增色不少。

“你想乾什麼？為什麼要改簽就業協議！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能進天順集團，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王老師坐在孟澤的對麵，痛心疾首的說，“天順集團是大企業，很有發展前景。我有好幾個同學就在裡麵，他們現在都已經是公司的中高層。孟澤，你想清楚了。”

“王老師，我想清楚了。”孟澤自信的說，“我已經通過了張氏集團的麵試，他們答應給的待遇比天順的要好很多！”

“錢多有什麼用，張氏是私企！”王老師憤怒的說道，“你們這些應屆畢業生不能隻看錢，要考慮發展前景。”

“錢對我很重要。”孟澤低下頭，小聲的說，“我在天順集團能拿到的工資，隻夠還助學貸款。”

“那也可以，等你還完助學貸款……”王老師剛想說什麼，就見孟澤的一個舍友搖了搖頭，示意王老師不要繼續說下去。

孟澤的神情已經相當不自然，他何嘗不明白在天順集團會有更好的發展前景，可是他又不能不放棄天順集團。全家都指望著他畢業後能多掙點錢，為了讓他弟弟有錢念高中，大姐嫁給了一個比她大十幾歲的男人，二姐初中畢業後就跟著老鄉們到南方打工，每個月賺到的錢隻留很少一部分，其他全部郵回老家。如果孟澤不能拿錢回去，妹妹上完初中就冇錢讀書，隻能跟二姐一樣，到南方去打工。親愛的小妹成績那麼好，應該有一個好的前程，孟澤實在不忍心她那麼小的年紀就輟學！

他原來和其他人一樣，對天順集團充滿期望，這幾個月實習下來，孟澤漸漸的認清一些事實。向他這樣冇有背景的窮小子，即便他再怎麼努力，他仍然冇法留在省城的總公司。這次天順集團在大彭理工一共招了二十個畢業生，隻有五人能留在總公司，卻不是成績最好、最努力的五個人。

原來出了學校，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的努力，一文不值。

孟澤重新開始考慮出路，通過學長們的介紹，他選擇張氏集團——私人企業，一切追求利益，隻要能吃苦、隻要有能力，公司不會虧待他的。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孟澤也曾經猶豫過，鐵飯碗和打工仔，兩難的選擇。父母辛辛苦苦供他讀大學，如果知道他最終還是當了一個打工仔，不知道心裡會有多難受。

孟澤最終選擇了錢。

麵對這個孤僻、固執的學生，王老師的心開始往下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的跟他們那時候不一樣！他歎了口氣，輕輕的拍著孟澤的肩膀，說：“既然選擇了就好好乾，說不定……，唉，說不定……。”

王老師最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孟澤，正巧看到廖宇凡站在一邊，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站在這邊乾什麼？”

“廖宇凡還冇有找好工作吧，我聽說天順集團還有兩個名額，不如你去試試。”孟澤抬起頭，苦澀的笑著對廖宇凡說。

“兩個名額？”廖宇凡不解的問，“天順集團年前就已經招滿了吧。”

“是的，我退出了，聽說經貿繫有一個男生也退出了，他出國去讀研究生了。”孟澤的語氣中不乏羨慕，他曾經見過那名男生一次，氣質孤傲，態度不卑不亢，孟澤做夢都希望能有這樣的氣質，可是他冇有這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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