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1)
1995年, 香江警察未辦理手續的情況下,不能與內地警察聯合執法。
簡若沉抱臂思索一瞬,轉頭問:“你們CIB也參與抓捕?”
CIB一位一直靠著辦公桌坐的健碩潮流男聞言跳下辦公桌, 走到簡若沉身邊探頭:“哇, 簡sir,這個九哥可見過九麵佛喔,我們CIB追九麵佛很久了,不能你們一來,就把我們的犯人給搶了吧?”
簡若沉一愣, 眼尾掠過關應鈞,“怎麼會?淺問一句嘛, 人多好做事, 數數人數, 我好訂結束後的慶功宴啊。一起抓人,總不好分開吃飯, 多見外?”
潮男啞了,站在簡若沉麵前,半晌也冇想好該怎麼往下接。
他不怎麼擅長與人打交道, 支吾兩聲,懊惱地歎了聲。
簡若沉問:“你們加上兔子隊, 有冇有30人?”
潮男恍然踩下台階:“頭組加起來28人。”
簡若沉比了個ok,轉身對關應鈞道:“我們上去整裝了, 五分鐘以後停車場集合。”
“嗯。”關應鈞看著意氣風發的人, 眼睛裡帶著笑。
他見證簡若沉一步步走到現在,難免有些感慨。
警員整裝待發之時。
新界, 尖鼻咀,第九號碼頭。
九哥已然偷到了一條漁船。
這是一艘閒置已久無人問津的廢棄小漁船, 經過幾個月的修繕,內部已經到了勉強能用的狀態。
他把柴油放好,又將幾個罐頭遞給寶家雲,“拿著。”
寶家雲吐完了,毒癮暫時消失,縮在角落裡不停地發抖,“這是什麼?”
“炸彈,自製的。”九哥扯出罐頭底部的一根引線,“像小時候的炮仗一樣,點這根線,然後扔出去就行。跑的時候如果碰到警察,你就點了扔他們。”
寶家雲哆哆嗦嗦點頭,抱緊那四個罐頭。
毒癮褪去之後,理智迴歸,他後知後覺感覺到了恐懼,“哥,我都聽你的,我戒毒,然後我們拿著這些年賺的錢,開一個理髮店,你、你還給我剪頭髮。我的頭髮好長,好癢,好難受,我想剪頭髮。”
九哥笑了聲,抬手摸他頭上大半年冇剪過的亂毛,哪怕他知道寶家雲一旦毒癮發作,這話就會成過眼雲煙,還是低聲應道:“好。”
他頓了頓,“我出去開船,你從船艙後麵這個小窗看著後頭望風。”
寶家雲點了頭,等九哥出去,就轉頭蹲在窗子邊,直直看向窗外。
漁港靜悄悄的。
漁民們做事時幾乎不交談,捕魚似乎已經耗費了太多的心神。他們緊閉雙唇,不想散去對抗苦難的最後一口氣,就算偶爾說兩句,聲音也不是很大。
好累。
寶家雲想。
碼頭邊的水偏黑,被潮汐卷著往岸上的砂礫推,留下不輕不重的痕跡。
此時此刻,寶家雲滿臉疲憊,心中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暢想。
他或許真可以像哥哥說的那樣,跑到內地,找個訊息不通的山村隱居起來,開個小小的理髮店,過自給自足的生活,然後娶個老婆,生幾個小子。
他盯著海麵,嘴角勾起,笑了一聲。
隨即,船動了。
這條船不乾淨,船艙外麵像被泥糊住了似的,開動時聲音有些大。
九哥掌舵,聽著發動機啟動時,螺旋槳傳來的突突聲,心都提到嗓子眼。
祈禱漁民不要注意到這條藏在角落裡的,被遺棄的小船。
九哥從冇吸過,他曾經想試試,煙都點燃了,想到客戶們求毒時狼狽的樣子,還是冇能往嘴裡送,摁滅在了剪頭鏡子的鏡框上。
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送去英國讀書的寶家雲會在那邊染上毒癮。
九哥將船開出碼頭那一刻,終於落下了眼淚。
他好像後悔,又好像因慶幸自己能逃出生天而喜極而泣。
隻要能逃出香江,以他的本事,足以甩脫過去,在內地安穩度過餘生。
船隻逐漸消失在水麵上。
刑事情報科A組,兔子隊,高級督察此時已覺察出不對,打通關應鈞電話報告:“關sir,我們現已發現九哥在尖鼻咀漁港9號碼頭生活的痕跡,這裡有一個還有些餘溫的火堆,邊上的漁船也應該是九哥曾經的據點。”
關應鈞油門踩到底,全神貫注之下不便說話,他偏了下頭,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將手機遞了出去。
簡若沉立刻接過:“聽你語氣,他們應該已經不在了,漁船周圍有冇有異常?”
高級督察聽見簡若沉的聲音愣了一瞬。
關sir並未出聖指示,怎麼是個陌生人接電話?
如果這電話不是搶的,那這個世界上難道有不用說話就能心意相通的人?
“關sir在開車,我開了擴音。”簡若沉像是知道他的疑惑,言簡意賅地解釋。
“哦。”高級督查道,“周圍冇什麼異常,問過周圍的漁民,大多數人都不認識我們給出的照片,九哥他們應該做了改變特征的偽裝。”
簡若沉思忖一瞬,沉穩命令,“搜一下據點,看看裡麵有冇有留下的重要生存物品和現金,如果冇有,應該是先一步跑了。”
那兔子隊的高級督察原本還有些不適應。
他畢竟是關警司的下屬,聽一個比自己級彆還低的見習督察指示,這算什麼道理。可他越聽越覺得這個人和關sir的辦案風格很像,簡直像是關sir手把手帶出來的。
簡若沉有條不紊道:“如果查到他們跑了,就去四周打聽一下看看有冇有遺失的船。”
除去語調更溫和,命令更詳細,其餘的辦案順序與關sir親自下令時彆無二致!
高級督察下意識立正應道:“yse sir!”
簡若沉掛了電話,將手機插回關應鈞胸前的衣兜。
他指尖觸碰到男人的胸廓,但此時此刻卻冇有旖旎的心思。
隻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警笛聲從香江島穿過海底隧道,到達九龍,最終響徹新界,抵達尖鼻咀。
3小時才能開完的車程,被關應鈞他們硬生生縮短到了1小時。
張星宗從關sir後座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他單知道關sir開車嚇人,冇想到在西九龍時的速度竟然還不是關應鈞的極限!
他衝到港口邊的沙灘一角,趴在那裡狂吐一場,才白著臉起身,在邊上的小賣部買了一袋冰水漱口。
那老闆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們是乾什麼的?”
張星宗掏證件:“警察,警務處CID做事——yue!”
簡若沉也有點反胃,他走到張星宗身邊抬手順了順他的背,隨後給老闆遞出一張百元的鈔票,“頂爺(老闆),給我也來一包冰水。”
那老頭接過錢,在塑料的泡沫箱裡翻了翻,“噢喲,水全賣完了,剛纔那是最後一包,不好意思啊靚仔。”說著就要把錢遞迴。
簡若沉擺手,“那給我一包這個橙汁。”
這泡沫箱子裡的冰塊已經化了一半,剩下的一些漂浮在水麵上,箱子裡,可樂,橙汁,酸梅汁都還剩不少,每樣不少於十樣,但唯獨冰水一袋不剩。
奇怪。
難道冰水更加便宜,所以賣的更快?
簡若沉手指撚動著老闆遞過來的橙汁,叼著袋角咬開喝了兩口,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笑著試探:“頂爺,這橙汁也好喝,為什麼冇人買?是不是比冰水貴好多啊?”
“誒!哪有喔!”老闆後仰著身體比出一個3來,“我這裡冰淡水和冰甜水是一個價格啊,都是三塊一袋!”
“那大家為什麼不買甜水!”簡若沉兩三口嗦乾淨了袋子裡的甜水,將塑料袋扔到門口的大桶裡,好像在為甜水義憤填膺似的。
“不知啊……今天來了個怪人,一口氣買了20包冰水,全喝掉又跑去岸邊吐。”老闆趴在櫃檯上打聽,“那是不是你們警察的臥底啊?我們漁港難道潛伏著什麼十惡不赦的殺人犯嗎?”
“不是。”
關應鈞的聲音突兀地從後麵傳出來,“他是個逃犯。灌冰水催吐是為了消除吸毒後的軀體反應。”
簡若沉被他身上散出的熱度蒸得往邊上挪了挪。
關應鈞看到簡若沉脊背上沾了一簇棉絮似的臟物,垂眸給他摘了,在掌心團成一團,丟到一邊。
自然又親昵。
張星宗看著,都覺得有點麵紅耳赤。
老闆一聽吸毒,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們這種靠海生活的,最怕的就是毒品,吸了毒,就打不動魚,開不了船,全家都會毀掉。
簡若沉連忙道:“不用找錢了,給你當小費。我們跟你打聽點訊息,那個人去哪裡了?你這個店位置很不錯,幾乎能看見整個漁港,你有冇有看見剛纔有哪些漁船出港?”
老闆想了半晌,“有三條,其中一個有點奇怪,是朝著濕地去的,這裡今年才被劃作保護區,都禁漁了,我說那條船怎麼那麼奇怪,但當時我冇多想。”
他話音剛落,兔子隊來報告情況的高級督查直直站在小賣部不遠處,整個人十分沉默。
他們在周邊漁村問了一個小時才推測出的訊息。
簡若沉去小賣部買個冰水就解決了!
這老闆他們也來問過,當時他警覺得很,什麼船啊港的都冇說!
現在……怎會如此!
他一個cib情報專業的高級督察,玩弄情報竟然比不過一個CID見習督察?
關應鈞一轉身,就見自己手下的高級督察腳下生根,眼神發虛。
他問:“有什麼報告?”
高級督查一哽,眼神幽怨,“本來有的,現在冇有了。”
他低聲道:“從警務處的海事部門調船來還需要幾個小時,我們要等。”
簡若沉:……
幾個小時?
等船到了,人都跑冇影了。
來不及。
“那怎麼辦?”盧鵬翼急切道,“我們等不了那麼久,哪裡還能弄來船?”
解泰然不知何時也站到此處,蹙眉歎道:“漁港裡全是船,但這是漁民吃飯的傢夥,看得比命重要,估計不會借。”
“冇事。”簡若沉安慰,“我可以租,如果壞了,按市價賠償一艘新船的錢。”
解泰然呆了半晌,到抽一口涼氣。
直到所有警員在漁船上整裝待發,他才反應過來,目光直直盯著簡若沉。
張星宗一手端著衝鋒槍,一手抬起拍解泰然的肩膀,安慰:“冇事,你習慣就好了。”
“西九龍自從有了我們小財神,一直都打這麼富裕的仗。”
今天就給你們新界總區警署開開眼。
解泰然憋了半晌,“我們現在不都是警務處CID的嗎?”
言下之意,小財神已經不是西九龍的小財神了,是警務處的,你的也是我的。
畢婠婠:……
她站在後麵,越想越覺得離譜好笑。
這解泰然居然也是個愣頭青,上午還看西九龍出生的不怎麼順眼,現在嚐到了小財神出手時什麼滋味,居然和張星宗爭起來了。
兩個愣子。
簡若沉冇管身後的插曲,他想了想航路圖,發覺濕地冇有能夠行船的大片水路,九哥很可能準備中途棄船徒步前往內地。
他拿起對講:“各單位注意,準備追擊,沿濕地外圍的水路走,不要離岸太遠,看到船隻立刻準備鳴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