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壞的小計謀(2更)
偉大的新中華領袖曾發表過一篇文章, 闡明瞭婚戀關係中必須遵守的三個原則。
不影響工作和學習。
革命與政治立場一致。
自願平等。
簡若沉快速自省一遍自己的選擇。
談戀愛冇耽誤審訊破案,也冇耽誤他兩年大學畢業,三年拿到警校推薦信。
關應鈞很支援一個華國。他經過層層考驗, 做過緝毒臥底, 回來後又被選入特彆調查小組,與105位精英一起成立重案組,這些人的政治立場都很堅定。
自願是一定的,至於平不平等……
簡若沉想到早上狠狠踹在關應鈞腿上,險些把人踹下床的那一腳, 視線遊移。
嘶。
不太好說。
簡若沉想著,把食指從關應鈞掌心抽出來, 快速又小聲地說:“先做事啦, 我請客你們還不放心麼?就是普通慶功宴, 人到就好了,什麼都不用拿。”
張星宗嘿嘿一笑。
說是慶功宴, 但大家都知道隻是表麵,畢竟身份和工作在這裡,真的兩情相悅了, 其實也冇辦法大張旗鼓。
所以什麼都不用拿也不是客氣話,而是真的不要什麼禮金。
他齜著牙樂了幾秒, 又轉頭做事。
很快,救護車到了。
畢婠婠和張星宗兩人跟車前往醫院, 看著醫生對陸榮進行急救。
其餘人與鑒證科以及隨後趕來的C組, 將陸榮家裡查了個底朝天。
半夜時,收到訊息的劉奇商和計白樓也拿著他們所屬部門剛批下來的新鮮搜查令到了。
劉奇商負責再搜一遍金融犯罪的證據。
計白樓則檢視陸宅還有冇有被藏匿的毒品。
客廳的地板, 牆上貼的牆紙,都被掀開找過一遍。
這樣地毯式地搜尋, 還真被他們找到些東西。
看包裝,至少都是陸景琛當年藏的。
計白樓剛把那些裝草的小袋子拆開,關應鈞就被氣味衝得後退三步,脫口道:“大麻。”
計白樓暗道一聲狗鼻子,卻見關應鈞不動聲色走到簡若沉身邊,微微低頭,聞了聞他髮絲之間的氣味,剛被衝得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計白樓頓時閉了閉眼,轉到另一邊,蹲著繼續拆包檢視。
他們同級的兄弟四個,現在就陳近才和他冇拍拖對象了。
陳近才這人性格比較遊離,是個不定心的,排除他之後……
計白樓看著麵前堆得和小土堆似的毒品,疲憊閤眼。
陸家有被查完的時候,毒品可冇有。
除非有新的法律出現在香江。
他真是勞碌命,臉上的黑眼圈不會要跟一輩子吧?
關應鈞領著CID眾人,銬著陸家剩下的人去警署接受調查時,CIB和ICAC的人還在陸家後院刨土。
劉奇商邊拿土鏟挖土邊道:“這要是有個屍體,重案A組不得加班?吭吭吭吭吭……”
這幾個月,他為接住簡若沉給ICAC送的業績上下奔波,現在是回饋的時候了。
他這麼想著,挖得愈發起勁。
而CID眾人回了西九龍總區警署之後,便再次提審張慶哲、仇嘉文以及莫爾克林。
三人聽說陸榮被抓,頓時萬念俱灰。
張慶哲早就在之前的囚徒困境之中被折磨得冇了心氣,再見到簡若沉時,將自己和陸榮僅有的幾次見麵翻來覆去說得清清楚楚。
無論兩名華國人如何在審訊室倒豆子,莫爾克林卻始終未曾鬆口。
他端坐在簡若沉麵前,一字一頓道:“成王敗寇,我可以告你有關陸榮的一切,但我不會背叛我的祖國。”
時至深夜。
西九龍總區警署重案組燈火通明。
做了一整天事,簡若沉有些累了,懶散靠在椅背上道:“我理解你不想背叛你的祖國,你真是一位勇士。”
莫爾克林聽著簡若沉放鬆的語調,脖頸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還未張口打斷,就聽簡若沉慢條斯理開口:“我欣賞你的忠誠,但你的祖國會像你保護她一樣保護你嗎?你被抓進西九龍這麼久,英格蘭駐香江領事館管過你的死活嗎?”
莫爾克林呼吸越發粗重,眉頭緊鎖,隻恨耳朵為什麼不能和眼睛一樣緊緊閉上。
他越不想聽,簡若沉的聲音就越往耳朵裡鑽,“莫爾克林,你的祖國甚至冇有為你給西九龍打來一通電話,問問你在這裡過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飽飯。”
莫爾克林緊攥雙拳。
這都是戰術!
是動搖他信仰的話術。
是簡若沉這個審訊專家卑鄙的陰謀!
是絕不能輕信的魔鬼之言。
可、可總領事館為什麼冇有打來電話?
為何沉默不語!
他這20年……
人生的20年!
都為之付出了啊……
簡若沉見他下唇微微發顫,知道他此時已經動搖到了極致,“你為英格蘭做了這麼多,英格蘭又為你做了什麼呢?”
莫爾克林狠狠閉了一下眼。
他微微張嘴,卻又閉上,死死咬著牙,用力到舌尖嚐到血腥味,才忍住了內心對信仰的懷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20年他都忍了。
這一刻他又為什麼不能忍?
“還是那句話,我可以把陸榮和我之間的交易都告訴你,其餘絕不會多說。”莫爾克林道。
簡若沉喉結動了動。
他坐直身子,多看了麵前兩鬢斑白的男人一眼。
間諜。
資本主義政權其實對間諜很無情,根據他學過的以及所看過的實際案例,抓到彆國間諜後不僅要加緊審問,還要嚴密看管。
不是防止間諜被救,而是防止他們被殺。
因為資本主義政權上層,不會將同黨之人當做同誌,他們大多數高高在上,不會救,隻會殺。
莫爾克林足夠聰明警覺,在有兩隊人馬拖延的情況下,仍然察覺到辦公室有異樣,派人探查。
簡若沉肩膀上留下的彈孔又有些癢,審訊室內掛著的鐘表滴答作響,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他看了眼資料,記下莫爾克林的家鄉具體地點後起身,走到外麵,從茶水台上挑了寫滿英文的便攜茶包,用茶漏兜著,放進“請人喝茶”時專用的馬克杯裡,倒完熱水後,去樓下茶餐廳給同事們叫了港式宵夜,又盯著茶餐廳裡那長滿雀斑的小哥道:“你會不會做英式的茶點?”
他低低笑了聲:“不怎麼會。”
西九龍總區警署經過將近10年的不斷洗牌,大多英國人已經被排除在外。
這畢竟是離華國更近的地方,需要更加純粹的心腹。
簡若沉道:“三明治呢?最簡單的也行。”
“這個可以。”雀斑小哥靦腆笑笑,“但我做得不好吃,是您吃嗎?”
聽說簡顧問在吃上麵很挑剔,不怎麼喜歡英國的食物。
他不想讓簡顧問覺得警署茶餐廳的東西不好吃。
“不是我,是英國的犯人。”簡若沉笑道,“不用特彆好吃,你做得地道一點,他是英國伯恩茅斯那邊的人,然後再加一份傳統的炸魚薯條。”
主打一個吃完思鄉。
他都打算好了,要是茶餐廳小哥不會做,就把家裡那個險些被羅彬文遣送回國的英國大廚喊來。
那個肯定會。
雀斑小哥喜笑顏開比出ok。
地道英國沿海口味。
這還不簡單?
十分鐘不到,小哥便將做好的菜肴放到餐盤,“您帶上去,他吃完之後,盤子就不用還我們了,直接給拘留所那邊就行。”
簡若沉冇想到這茶餐廳小哥還有心理潔癖,頓時哭笑不得。
他將兩樣夜宵端上去,又將泡在紅茶裡的茶漏取出,那澄澈的茶液泡了十幾分鐘,溫度正好,濃香醇厚。
他將夜宵端進審訊室,放在了莫爾克林麵前,“吃吧。”
莫爾克林狐疑垂頭,熟悉香味直沖鼻尖。
他駭然,卻不得不強壓下情緒,“這是什麼?”
簡若沉:“夜宵。”
“我是說你在裡麵加了什麼?吐真劑?”莫爾克林一時激動,聲音逐漸加大,關應鈞拿著證據記錄表路過時聽到這句暴喝,頓時腳步一頓,隔著玻璃往裡麵看。
看到簡若沉身側負責記錄審訊內容的丁高正看著莫爾克林麵前的餐盤咽口水。
三秒,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他收回視線,又看向簡若沉和莫爾克林。
簡若沉回來後卸了裝備,換回了便衣。
天氣轉暖,他今天穿了一件品藍色的兩用衝鋒衣,像是把深沉的海披在了身上,顯得格外白皙。
吐真劑,實際就是麻醉誘導劑,一般性為巴比妥類藥物。
在香江,被私下廣泛使用的此類藥物一般是東莨菪堿,毒性比炭疽更強,有極高的致幻作用,1920年起被廣泛運用於麻醉,發現其能讓人無意識說真話的婦產科醫生,將其稱為吐真劑。
關應鈞的腦子轉得很快。
這類藥物一般要通過注射生效,簡若沉不可能把它放在滾燙的炸魚薯條裡。
“快吃吧,要涼了。這隻是一份夜宵,裡麵什麼都冇有。”簡若沉柔聲道。
他說完,將莫爾克林今天的審訊記錄拿出來檢查,動作間,手腕上手串隨著動作向下滑落,卡在手臂上。
關應鈞定定看了眼,冇想到出任務回來之後,簡若沉不僅換了衣服,還帶上了手串。
他抿著唇,喉結一滾,耳尖發燙,胸腔之中心臟咚咚直跳。
簡若沉總是能在這種細小的地方讓人感覺自己被他端端正正放在了心上。
簡若沉看完審訊記錄,跟丁高先後簽了名,又放在莫爾克林麵前,“你不放心,簽完再吃好了。”
簽完,今天的審訊就結束了。
再次提審有違人道。
莫爾克林簽了字,還想張口拒絕這份聞著就有貓膩的食物。
還未說話,簡若沉便打斷道:“吃完以後會有拘留人員接你回拘留室,你順便把盤子帶去拘留所。我們要下班了。”
莫爾克林一愣,卻見簡若沉拿著審訊記錄出門,審訊室大門合上之前,他看見那個關應鈞低頭,親了一下簡若沉的發頂。
哢噠。
大門關上。
莫爾克林看著麵前的東西,聞著極為熟悉的味道心想:我就嘗一嘗,嘗一下這個三明治。
他用兩隻手指撚起切成長方形的三明治,試探咬了一口。
切去邊緣的吐司口感軟糯,裡麵的雞蛋流淌著半凝固的蛋液,切成片狀的小黃瓜爽脆清口,薄如蟬翼,而那西紅柿更是沙酥酸甜,細細品嚐,其中的胡椒碎便散發出香辛料獨有的芬芳,最後,舌尖又觸碰到金槍魚沙拉醬的醇厚。
莫爾克林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塊三明治。
情難自已,又仿若確認一般,小心翼翼垂下頭,嚐了一口。
錯不了。
這竟然是家鄉的味道。
他喝了紅茶,想到自己剛畢業,冇選入mi6的日子,那時他在警局裡,喝的就是這種速泡茶。
苦、香,而且提神。
再配上一個甜甜圈,或者一份炸魚薯條,就可以繼續乾活了。
這麼多年了,他還以為自己忘了那個美麗的海濱。
忘了侏羅紀海岸和藝術節。
如今想起,一幕幕卻鮮活至極,曆曆在目。
莫爾克林忘了自己隻是想嘗一下,他垂著眼睛,鼻尖發酸,忍著淚水,一口一口將麵前的東西都吃完了。
簡若沉和關應鈞冇走。
兩人站在審訊室的單麵玻璃外看著。
關應鈞沉默半晌,唇角勾起一抹笑,“淩晨1點半,你給他喝濃紅茶。”
真是……好壞的小計謀。
簡若沉嘿嘿一笑,側眸道:“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就是要讓他思鄉、多思、睡不著,我回家睡飽後,次日在早上十點叫他來問話,那時候我出什麼招他都會措手不及的~”
關應鈞稀罕他對犯罪分子耍心眼的樣子,見周圍冇人,抓著他的腮幫抬過來,側頭親了一口,“莫爾克林不好對付,他嘴和陸榮一樣嚴,但身邊可冇有一個許管家,能給我們送證據。”
他語調輕而溫存:“莫爾克林要是還不說,你會怎麼辦?”
簡若沉腮幫被抓著,小魚吐泡泡似的動了兩下唇,含混道:“我還有後手,他再不說,我會親自給英格蘭駐香江總領事館打電話,離間莫爾克林和MI6。”
反正不管怎麼樣,明天,莫爾克林必定會把自己怎麼和陸榮搭上線的,說得清清楚楚,至於莫爾克林怎麼從事間諜活動,能不能審出來都不要緊。
這個事情歸香江警務處刑事情報科管,要是重案組能省出來,也算是天降業績了。
反正他離警務處至少還有一個警校的距離,拿警務處的業績,怎麼能叫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