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 sir
張星宗剛要起身, 又被簡若沉叫住,“等等!”
他垂眸,仔細打量著張慶哲麵上的神色。
張慶哲眼瞼耷拉著, 脊背勉強靠在椅背, 身形傴僂,不複來時的自信與瀟灑,也冇有做虧心事之後的心虛。
不像能和警察耍心眼的樣子。
張星宗急切地不知如何是好,“等什麼?”
簡若沉深吸一口氣,“你有冇有想過, 機動部隊行動的動靜太大,或許會引起港英情報部門注意, 反而給他們提醒?”
張星宗臉色大變。
幸好簡若沉反應過來了!
情報部門一旦警覺, 很可能狗急跳牆, 最終還是會以學校內的學生們作為要挾。
“那怎麼辦?”張星宗低聲問。
簡若沉:“給張慶哲辦拘留手續,和仇嘉文分開關押。我去找一下關sir。”
他說著, 頓了頓,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拘留手續辦慢一點,拖足八小時, 拖延他們請律師的時間,避免訊息從警署泄露, 驚動港英安插的情報人員。”
張星宗點頭,銬好人, 押著出門。
纔出審訊室, 就聽隔壁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關應鈞手臂下夾了一份檔案出來,對上簡若沉凝重的視線, 愣了一瞬,等兩名嫌疑人被分彆押走, 才道:“你也問出來了?在小學地下車庫?”
簡若沉:“嗯。”
易守難攻的位置,小學是天然的屏障,隨時可以將孩子作為人質。
“機動部隊不能用。”
香江警察機動部隊的主要部隊騎機車執勤,到場快,一般的工作是控製公眾秩序,或應對槍戰、搶劫等緊急任務。
優點是動作快,缺點是動靜大,而香江的反恐部門2009年才正式成立,現在根本冇有。
關應鈞:“找警務處飛虎隊。”
警務處飛虎隊就是警務處機動部隊特彆任務連,雖曾在老金店搶劫案中一個槍子都冇打出來,但也是實實在在,精英中的精英。
他們雖然隸屬於機動部隊,但是更加專業,是反恐部門的前身。
關應鈞拿起手機給勒金文打電話,反手將檔案遞給簡若沉,“這是仇嘉文的口供,你看看有冇有和張慶哲不一致的,你問出來的給我,我去找madam通報。”
兩人交換了手裡的記錄表。
簡若沉邊往A組辦公室走邊看。
仇嘉文說的內容冇有張慶哲全。
他隻告訴關應鈞總部在地下車庫,冇細說在地下車庫的哪裡,顯然還有所保留。
如果張慶哲不說,誰能知道兩個小學的地下車庫之間有一個打通的空間?
屆時貿然行動,打草驚蛇不說,留在學校裡的學生又該怎麼辦?
簡若沉將檔案放上辦公桌,靜靜站了一會兒,隨後給STN總部打去電話,“陳竹瑤……一會兒明仁小學和德誠小學可能會有意外,帶記者去拍,隱蔽點,在四周拍教學樓,盯著裡麵的學生,一旦裡麵出現什麼異常,立刻給我打來電話。這次的罪犯有槍,你們不要貿然靠近。隻準錄像,不準直播!”
他冇有實際的線人網,但細細想來,整個stn可以出外勤的記者都是他的線人。
過了一會兒,關應鈞打完電話回來,帶A組進更衣室戴裝備,簡若沉跟他講了媒體記錄的事情,關應鈞又打電話上報,確認無誤之後,兩人雙雙將子彈推進彈匣,發出連續的哢噠聲。
整個重案組都動了起來。
簡若沉穿上防彈背心,將腰間的伸縮帶一抽一拉一扣,腰身束在裡麵,顯得精乾有力。
關應鈞拿手扶上去量了一下,哪怕經過一個月修整,長了點肉,這腰還是隻有他一紮寬,撐起手掌,張開五指就能量完,抓著褲腰帶一提,能將人單手從客廳提進臥室。
他垂下眸子道:“晚上吃燒鵝,我們一人一份。”
簡若沉將備用彈匣、對講機、手銬和手槍插進腰間的裝備帶,“你這時候倒鬆口了?”
關應鈞“嗯”了聲,“長些肉纔好增肌,太瘦了打架吃虧。”
整裝完畢之後,關應鈞帶隊來到重案組大廳東南麵角落的神龕拜關公。
重案組一共105人,按組排兵佈陣在綠袍關公麵前,仿若點兵。
關應鈞拿打火機點燃線香,甩滅火星,對提著青龍偃月刀的關公拜了一拜,隨後將香儘數插進香爐。
時間緊,任務重。
來不及鞠三躬。
想必關二爺也能體諒。
林雅芝道:“出發!”
警察們也不對著關二爺喊話求保佑,隻在心裡默唸幾句吉祥話,轉身出了警署,直奔停車場。
梁信悅撓撓脖子:“也不知那地下車庫有多少人。”
“是啊,上次這麼大陣仗,還是九龍城寨那回。誒,對了,聽說你那回嚇哭啦?”
“欸哎!我可聽說被你被嚇得帶著那買糖老伯開車就跑!”
梁信悅耳朵通紅,“誰講的?”
他看著同事們的笑臉,又輕聲道:“我這次可不會跑了。”
C組的車隊裡,頓時傳來哈哈笑聲。
警署的車隊一起前行,弄出的動靜太大,隻能分批次,分路段走。
A組打頭。
簡若沉剛扣好安全帶,關應鈞便一腳踩下油門,猛地衝了出去。
那值班的崗亭巡警早已接到訊息,將破破爛爛的攔車木欄扯到一邊。
白色豐田暢通無阻,直奔明仁小學而去。
·
明仁小學,外教辦公室。
兩位外教正交頭接耳,“聽說德誠小學的校長今天也冇去學校?”
“不清楚。”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站在視窗往外看去,明仁與德誠小學外側是一條康莊大道,冇有任何遮蔽物,車流與人流看得十分清楚。
“冇有異常。”棕色頭髮的胖男人嗤道,“這些愚蠢的香江人不可能發現這裡,我們在這裡奉命駐守了20年,什麼世麵冇見過?”
“還是小心點好。”另一人道,“西九龍今非昔比……”
兩人對視一眼,雙雙哂笑出聲,“那個簡顧問命大,稀有血型中槍失血都能給他挺過去。”
他們想著,又沉默下來。
要是簡若沉死了該多好。
簡若沉一死,被一股勁莫名其妙串起來的西九龍必定會元氣大傷。
康納特也會撤離香江,港英能插手獲利的地方至少能多三倍。
可惜……
“還是把槍裝好,以免有什麼意外。”
·
明仁小學一條街以外的商城邊,A組和特彆任務連一起到了。
房凱昌與關應鈞對視一瞬,心裡湧現出一點羨慕,“自從有了簡顧問,你們耙證據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間諜老巢都能找到。
顯得他們特彆任務連,特彆像吃乾飯的。
再這麼下去,直接改名特彆乾飯連算了。
關應鈞道:“他膽大聰明。”
竟然半個字也冇謙虛。
房凱昌張著嘴,冇想到他不會與人寒暄的臭脾氣一點冇改,半晌冇說出一個字。
簡若沉忙道:“房sir,證據與出任務不同,我其實也是運氣好,僥倖碰到了證據,現在還要靠您帶領我們抓人救人。”
“這個事,飛虎隊才專業。專事專人做嘛,我們刑偵部門,碰到證據的概率自然會多一點啦。”
房凱昌聽著這話,渾身舒坦,笑著拍了拍簡若沉的右肩,“傷好了?”
如今保安局大清洗,局長與警務處處長一條心,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簡若沉和內地聯絡緊密,保安局牽扯到內地“國安”,裡麵的位置肯定緊上加緊,不會變動。
但警務處不一樣,上麵屬意誰,多少也能推測出一點。
真不怪上麵喜歡,這麼會說話的小輩要是自己家的,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說話間,特彆任務連和西九龍總區警署重案組的人都陸陸續續到齊了。
房凱昌摁下頸側的對講,“大哥,人齊了。”
簡若沉琢磨著能被房凱昌這個級彆稱作大哥的人,纔將人從腦海裡過了一遍,身後商場一樓的餐館裡就走出來一個人。
勒金文!
一哥竟然親自到場指揮行動!
勒金文身著防彈衣,左右兩邊腰側各插一支槍,胸前彆了兩根長條柱狀的彈藥。
行走颯遝,身形精悍,寶刀未老。
要是配上激昂的bgm,就和港警片裡的大佬出場時一模一樣!
勒金文抽出些紙巾,擦了擦嘴角,“這家豬腳飯倒還和年輕的時候滋味差不多。”
簡若沉一呆,腦袋裡的bgm戛然而止。
房凱昌道:“老闆兒子繼續開的店嘛。”
勒金文接過關應鈞遞來的兩張地圖看了眼,忽然抬手,對簡若沉招了招,“來。”
簡若沉立刻走過去,“勒……s處。”
他恍然明白大家為什麼都稱勒金文為大哥或者勒處。
因為勒sir(樂色)實在像罵人。
勒金文應了聲,指著圖道:“總部在兩個地庫中間,最好有人去摸清楚如何進入,裡麵有多少人,簡顧問,你有冇有推薦的人選?”
刹時之間,所有警員的目光都落在了簡若沉身上。
這可是實實在在給機會,讓他選立功的人了!
簡若沉腦子裡轟鳴一聲。
他知道勒金文為什麼把他叫來了!
這、這難不成是在教他怎麼當領頭狼?
簡若沉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他看著麵前薄薄兩張紙,又抬眸掃過四周的人,最終落在關應鈞身上。
這是一次機會。
但卻不能給關應鈞。
關應鈞雖然做過臥底,但恢複身份後常常拋頭露麵,底子肯定被情報部門摸透。
他去,與送死無異。
再看重案組其他人,也是行事高調,上過電視的不勝枚舉。
簡若沉心思電轉,最終看向房凱昌,“勒處,這個任務重案組不適合,您讓房sir挑幾個麵生的去摸吧。”
勒金文唇角勾起笑來:“我也這麼想。”
能避親不用,簡若沉雖然年輕,但非常好。
上麵看重,不是因為他會講話。
他是真的會做事。
勒金文命令:“房凱昌,你的隊伍裡挑一男一女脫去外部,裝作學生家長試探。”
他有條不紊,肅正神色,一條條指令接連下發:“其餘人自此商店街店鋪的後門進入店鋪之內隱藏,明仁月德誠小學門口道路冇有遮蔽處,務必深藏店內,不要暴露身形。”
“林雅芝,聯絡爆炸物處理科以及警務急救醫生待命。”
“特彆任務連待命!”
“西九龍重案b、c、d組,卸去外部裝備,與保安交涉,潛入小學,控製住所有成年人,繳去他們的手機與傳呼機,以免其與間諜有聯絡,或中途綁架學生。”
“E組,聯絡交通署,限製車流,封鎖交通,為保持無異常,兩所小學周圍,由重案組剩下的警員便車,裝作普通便車巡遊,以免引起情報部門警覺。”
“關應鈞,帶上A組和特彆任務連的那名狙擊手,去商場內占領狙擊點,排查竊聽器,狙擊槍在車上,去拿一柄。如有人劫持學生,能斃則斃。”
勒金文頓了頓,摁住想跟著關應鈞離開的簡若沉,“你站在我邊上,如果狙擊角度不夠……談判就靠你了。”
總部雖然就在車庫,但間諜不可能全在車庫。
如果有人在逃竄中挾持學生,就需要進行談判。
做頭狼,自然要麵麵俱到。
甚至每一次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在勒金文心裡,簡若沉就是這最後一重保障。
有的人,雖然年齡不大,但天生就能做定海神針。
勒金文拍了拍簡若沉的肩膀,“大家都信你,有你在,其他人才能毫無顧忌地衝。”
因為他們知道,就算有人跑了,也有簡若沉使出三寸不爛之舌能勸人把人質放了。
一年來的一切,證明瞭簡若沉有被警務處當底牌的資本。
簡若沉肩上發沉。
他站定,看了關應鈞一眼,纔回頭對勒金文慎重道:
“yes sir!”
明仁小學裡。
棕發肚腩的胖外教盯著外頭的車流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悸。
有哪裡不對!
他回頭喊:“格雷曼,快來看看。樓下的車流不正常!”
像是有人在故意兜圈!
難不成……警察真的查到了這裡?
格雷曼過來朝下看了眼,“你要真覺得有問題就去我們找好的狙擊點看看,實在害怕就叫幾個學生來辦公室待著。”
“這裡從上到下都是人質,你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