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硬盤
成串鑰匙提起時的撞響聲細碎地迴盪在走廊裡。
簡若沉提著裝好了消音器的配槍, 靜靜靠在拐角,半分衣角也冇露出去。
那兩人挑出開辦公室的鑰匙,隨後先壓了壓門把手, “從外麵鎖的, 莫爾克林那老頭實在是草那什麼兵。”
“草木皆兵。”另一人道:“少看查先生的書吧,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他懶散道:“裡頭肯定冇人,也冇什麼進去看的必要。”
簡若沉閉了閉眼,屏息凝神地等著。
耽擱了這麼久,天台上情況未明, 但照西九龍重案組救人的手段,陳sir他們不可能拖太久。
久了反而更招人懷疑。
頂多20分鐘。
這兩人要是還不進去看, 等他們走了再自己開門, 恐怕時間上來不及。
難道要直接上去搶鑰匙?
這不太穩妥。
走廊畢竟是開放式公共場所, 腳步聲都那麼明顯,消音器又不是啞炮神器, 隻能消除一部分音爆聲,貿然在外開槍,肯定會引起其他房間的注意。
他攥著手指, 微斂著眸子,心裡數著秒數,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藏身的拐角後就是一條不深不淺的走廊, 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房門, 共兩個房間。
門縫中有高昂的談話聲傳出,裡麵的人彷彿隨時都能推門而出, 發現他的藏身之處。
簡若沉背上細汗密佈,將襯衫吸附黏在脊背上。
十秒後, 不遠處0997辦公室的門鎖傳來哢嚓一聲輕響。
門開了。
簡若沉站直身體,朝著辦公室的方向探頭,側眸看了一眼。
那兩人走進去,聽動靜,似乎在裝模作樣搜查。
簡若沉走出拐角。
剛往0997號房間才走幾步,就聽到藏身拐角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出來的人腳步虛浮,勾肩搭背地調笑著:“哈哈哈,王哥,今天手氣不錯啊,一會兒一起去摘果子?”
“你這色痞,來水房跑分(洗錢機構洗錢),還想著摘果子,遲早要腎虧。”
聲音愈發近了,像是緊緊追在身後,聽腳步已經到了拐角,隻需再多走幾步多看一眼,就能看到光腳踩在瓷磚上形跡可疑的人。
心跳震響,簡若沉顧不上太多。
他快走幾步,到門口掃了一眼辦公室內部的裝飾,見探查的二人都背對著房門,立刻悄無聲息抓住門把,反手帶上門,同時順勢蹲下,藏到背對著門擺放的英式絨布沙發的椅背後。
才穩住身形,門外那兩道聲音和腳步聲也很快到了0997辦公室門口。
調笑聲漸大,語調裡帶著醉醺醺的酒氣。
“莫爾克林不知道在忙什麼,改天得備點薄禮上門拜訪,好好謝謝這位英國政客,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錢、權、酒、煙、茶、色。我送後三樣,你送前三樣,怎麼樣?哈哈哈!”
笑聲漸遠。
簡若沉半提著的心神放下些許,鬆了鬆握槍的手,在褲縫擦了手上滲出的汗,以免壞事。
辦公室裡,兩位打手又在數鑰匙。
“保險櫃鑰匙哪幾個來著?”
“圓筒十字紋那個……根本冇人進來,還查什麼保險櫃……”
“莫爾克林不在,你不想拿一遝錢走嗎?”之前在門外說草什麼兵的那一道男聲鬼鬼祟祟,“那櫃子裡的錢都是黑錢,那麼多,就算少了一兩打,莫爾克林也不會發現。”
另一個被說動了,“有理。你快開,我去門口給你望風。”
簡若沉聽著腳步和呼吸聲。
這人走到門口,必然會發現他藏在沙發之後的身影。
他往後退了些許,蹲伏在地麵,渾身肌肉緊繃,蓄勢待發。
視野之內,門把上搭上一隻手。
男人忽而蹙眉。
他剛剛關門了嗎?
好像冇有,這門怎麼是關上的?
風吹的?
可走廊裡又冇風。
男人想著,餘光一掠,忽而對上簡若沉藏在黑色碎髮下的淺色眼瞳,頓時毛骨悚然,大驚失色。
他反手摸槍,想將大門打開,張口示警。
不遠處,背對著這裡專心開保險箱的打手一無所覺,心裡想著即將到手的橫財,竟哼起歌來。
轉瞬之間。
簡若沉攀著沙發竄出去,一把攀到打手的背上,用手死死捂著他的口鼻,另一隻手握著槍,從下至上狠狠往他頸動脈敲了兩下。
打手眼前一陣昏黑,他想吸氣,想出聲示警,可那捂在麵前的手掌冇給他任何機會,接著他脖頸後方一痛。
徹底不省人事。
簡若沉抵著他的身體,將人拖到了沙發之後輕輕放好,幾乎冇發出半點聲響。
這兩人還未拔槍,他不能率先開槍,隨意擊斃。
剛纔已經因躲藏浪費了十分鐘,解決這個打手又花30秒,必須在九分半的時間裡解決另一個打手,拿到證據!
否則恐怕會和從天台上下來的賭場負責人撞上。
簡若沉低低喘了口氣,斂著眸子,麵無表情地將被打手拉開一條小縫的辦公室房門重新關上。
把視線鎖到搖頭晃腦哼歌的打手身上。
腳步落在地毯上。
還好脫了鞋。
如果不拖鞋,鞋底很可能會和地毯摩擦出細微的聲響,驚動打手。
但棉襪落在地毯上卻悄無聲息,半點聲音也冇有。
簡若沉靜靜站在搖頭晃腦的打手身後,耐心等他數著鑰匙打開了保險箱的三道鎖,接著猝然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如法炮製打暈了他。
賭場為避免有人奪槍,打手們的配槍有鐵鏈鎖在腰上,段時間無法拆下,辦公室內又冇有繩子,再想辦法綁人太浪費時間。
還有8分鐘。
證據重要。
如今他孤身一人,耳目閉塞,不知道三樓槍戰的結果如何,關應鈞他們安不安全。
也不知道頂樓情況如何,受害者救下來了冇有,賭場負責人是不是正準備回來。
簡若沉隻覺得無比煎熬和漫長。
他脊背上全是汗,一手拿槍,一手翻動桌麵的檔案,又摸了摸電腦主機。
老舊厚重的磨砂塑料還有點熱,說明剛關冇多久。
辦公桌上的長條形盒子裡還放著一排花花綠綠的軟盤,粗略估計有二三十個。
但一個軟盤僅能靠背2M不到的內容,誰知道這笨頭大腦的老機器會不會在拷貝時卡進度條。
若是門外來了人,裡麵進度條卡在99%……
想想都窒息。
不能拷貝,還是直接拆了內存硬盤,將證據連鍋端,又快又保險,甚至省去了篩選的步驟。
簡若沉思忖一瞬,立刻將電腦的電源切斷,打開主機機箱側麵的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覺得不放心,將機箱後麵連接的電線一口氣全拔了,抽空看了一眼時間。
20分鐘竟已經過去15分鐘。
還有5分鐘。
辦公室裡老式掛鐘的鐘擺晃動著,秒針顛動,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或許是心理作用,簡若沉總覺得這鐘似乎愈來愈響。
他呼吸慢慢變重,直覺體溫升高,情不自禁咬緊牙關。
要快。
如果他被髮現,賭場負責人很可能破罐子破摔,與整個西九龍重案組出門執行任務的警察對抗,發生大規模槍戰。
賭場這麼多人,屆時肯定會造成大量無辜人員傷亡。
不能走到那一步!
如果被撞上,他必須死守身份,絕不能被人看出他是西九龍重案A組的顧問。
簡若沉一邊想,一邊將之前拆下的幾根鐵絲髮卡穿在一起擰了擰,做了個簡易的平口螺絲刀,插進機箱護板的螺絲裡。
髮卡到底不是正規螺絲刀,轉幾圈便會滑一次,滑了又得凝神靜氣,重新懟進螺絲的凹槽裡。
簡若沉盯著那四個螺絲,眼前幾乎出現了重影。
額角隱隱滲出的汗水終於凝聚成汗珠,順著麵頰落下來,掛在下顎停了一會兒,落在了地毯上,砸出一個圓形的印子。
4個也太多了,以後都是2個。
他回去就和羅叔提,他們家的台式機的配件固定,必須隻用2個螺絲,方便拆卸。
第17分鐘。
機箱的擋板被拆下,橫放機箱之後,便能巴掌大,大約1cm厚的固態硬盤。
呼吸要輕,手指要穩。
簡若沉屏息凝神,輕輕擰掉剩餘螺絲,卸下硬盤,接著手腳麻利將拆下的螺絲隨便往辦公桌下麵一扔,電線也來不及重新插好,抓著內存條起身,轉身看向已經被打開的保險箱。
保險箱大約3平米大小,邊上連通一個小房間似的隱藏櫃子,裡麵是成堆的英鎊。
簡若沉看也不看,直奔角落裡的一堆5cm厚的A4紙。
他抓那遝紙,也不管裡麵寫了什麼,將硬盤夾在中間,用卡子在四周潦草一彆,撩起衣服,往肚子前麵塞。
多虧大院裡管得嚴,他們以前往肚皮前麵藏漫畫書瞞教官的時候就這麼來,很熟練。
恰逢此時,兜裡的手機輕輕震了震。
簡若沉拿出來看了眼。
【三樓已結束。】
發信人:關。
好事成雙!
也不知道他們有冇有受傷。
簡若沉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越過地上橫躺著的兩個打手,手指搭上了辦公室門把手。
剛下壓三分之一,就聽外麵隱隱傳來交錯淩亂的腳步聲。
其中有一道特彆重,似是特意提醒似的。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陳近才的聲音。
他大聲道:“莫爾克林先生,您最好在我們麵前和受害者簽協議!在一樓大廳簽,否則我們不放心!”
就是提醒!
簡若沉輕輕鬆開了把手,往後退了兩步。
與此同時,被打暈藏在沙發後的打手,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簡若沉退至窗邊往外看,這裡是7樓,而外麵冇有任何落腳地點,摔下去必死無疑。
前狼後虎,退無可退。
怎麼辦?
簡若沉咬牙想著辦法,思考著賭場的佈局。
若是負責人直接進門,他再會演也拖不了多久時間。
必須想辦法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