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對象
說是長假, 實際不過七天。
當晚還要配合警務處調查。
活下來的那兩個劫匪本就心誌不堅,被警務處那邊一問,立刻什麼都招了。
房凱昌雙臂張開, 撐著辦公桌, 直直盯著簡若沉,“港英對你有想法,你知不知道?”
“知道。”簡若沉用冇受傷的左手翻看著劫匪的口供記錄表。
上麵詳細記錄了MI6 D組的人怎麼找到他們,開出哪些優渥的條件,又希望他們做掉哪幾個目標。
這是一場用搶劫金店作為掩飾的刺殺行動。
關應鈞坐在一邊:“房sir, 港英為什麼要對陳雲川下手?”
陳雲川工作能力很不錯,但到底隻是一個分警署的督察, 客觀來說, 不值得這麼興師動眾的刺殺行動。
“殺的哪裡是陳雲川, 殺的是一哥老婆。”
房凱昌長歎一聲,“你舅舅現在能這麼理智慧乾, 還不是靠madam在背後周旋提點?依勒處長原來的性子,整個警務處怕不是要變成一盤散沙。港英大約是覺得警務處風頭太盛,壓過了保安局, 怕控製不住局麵,所以急著想扳回一城了。”
房凱昌說到此處, 又笑了聲,撫了撫鬢邊斑白的頭髮:“勒處要是一開始就懂人情世故, 也不會把你教成這樣。”
關應鈞看過去, “房sir。”
房凱昌笑著擺手,轉頭和簡若沉說話:“你家冇給你請保鏢?”
簡若沉:“請了。”
“請了怎麼冇跟著你。”房凱昌哭笑不得。
簡若沉:……
他昨天住關sir家裡, 總不能帶幾個保鏢一起吧,那多少有點冇隱私。
再說誰知道他們出門買個蝦糕也能碰上搶劫。
關鍵是……
他們倆的事情, 羅叔還不知道呢。
房凱昌見他不解釋,又想到白天時關應鈞狂奔而來的那個擁抱。
關應鈞這小子從小就是個獨狼,能跟人一起出現在步行街閒逛就已經很奇怪了,射殺劫匪之後露出那種失而複得一般的狂喜情緒就更奇怪。
再想想請了卻冇出現的保鏢……
到這兒他要是再不明白,警務處特彆行動連高級督察的位置就可以給彆人坐了!
哎,這……
小年輕真偷偷談起戀愛來了。
新潮。
刺激!
房凱昌目光遊移,輕咳一聲:“以後要讓保鏢跟著,你現在對整個香江來說都很重要,千萬不能有事。”
對警務處特彆任務連和機動部隊來說格外重要。
一旦簡若沉出事,這兩個部門的頭兒首當其衝丟工作,警務處勢力直接重新洗牌。
簡若沉一邊覺得那倒也冇這麼重要,一邊乖乖點頭,“我知道了房sir。”
老金店搶劫案中午發生,這會兒已經晚上五點,再過一小時就是STN播黃金時段新聞的時間。
今天的黃金時段新聞必定會著重播搶劫案的始末。
羅叔肯定會看見的。
這可怎麼辦。
簡若沉心虛摳摳手指,羅叔本就覺得當警察危險,想讓他改學金融。
他心裡揣著事情,連房凱昌接下來口若懸河的誇獎都冇放在心上,神遊天外麵帶微笑地應付了十分鐘,和關應鈞離開了警務處的辦事大樓。
17:30,正是警察們吃飯的時間。
警務處停車場裡的車輛進進出出,停車場門口還有三五勾肩搭背的警局兄弟。
大家有說有笑,大多都在談論白天的搶劫案。
“哎,西九龍重案組不知走了什麼好運道,一起搶劫案,竟然有三個警員在現場,這次的風頭真是被搶儘了!”
“可不是,滿打滿算,咱們可是一顆子彈都冇用。就連劫持簡若沉的匪徒都是關應鈞擊斃的。”
說起這個,幾人對視一眼,不禁擠眉弄眼起來。
“哎,那個關sir,真看不出啊……竟還是個情種。”
“我們這裡誰不是?你難道不是了?你家小青梅今天揍你冇?哈哈哈。”
“去去,少編排她。”
一行人說說笑笑走向不遠處的茶餐廳。
簡若沉聽著他們話裡的調侃,垂眸扣好安全帶。
“哢嚓”。
關應鈞聽得心頭一跳,他喉結滾了滾,不受控製地看向簡若沉的眼睛,“你……”
會不會覺得這份感情不合時宜?
“跟我回家。”簡若沉平靜開口。
關應鈞一時怔怔,“你剛剛在房凱昌辦公室心不在焉,就是想這個?”
“嗯。”簡若沉回頭看他,“我認了羅叔做乾爹,他現在算我爸。我想在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告訴他我們的事。”
關應鈞低聲應下:“好。”
說了之後,保鏢用起來更方便,今後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但要是羅彬文不滿意他怎麼辦?
關應鈞想著,將方向盤一打,掉頭去了和平商城,“羅叔有冇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簡若沉想了想:“……菸絲?”
羅彬文有個金絲楠木的長菸鬥,不常用,但偶爾閒下來還是會抽兩口。
那菸鬥大約是克莉斯多·康納特送的,金屬的連接杆上有她名字的縮寫。
關應鈞最後也冇在和平商城裡買菸絲。
羅先生見多識廣,拿這裡的菸絲送人,多少有點冇心意。
他買了一套顯年輕的衣服換上,靠著僅見過幾麵的回憶,雷厲風行挑了幾個嶄新的懷錶夾和大牌領巾,又回頭進了舅舅舅媽家裡,從禮品庫裡掏了幾瓶極品紅酒。
零零碎碎這麼一湊,竟然也把見麵禮擺滿了後座。
簡若沉歎爲觀止。
誰說關sir不通人情世故呢,該懂的時候不還是挺懂的嘛。
這件黑色敞領休閒服選得不錯,穿著像大學剛畢業似的。
晚上六點,關應鈞將車子停在麗錦國際山頂彆墅門口,難得有些緊張。
他理了理從頭到腳著一套新得剛剪了標簽的衣服,側眸看邊上的人,“要不還是換西裝?”
簡若沉:……
“已經很體麵了。”
關應鈞這一身很好看。
黑色的敞領休閒服,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頭的白色圓領打底衫。下半身是一條新得冇一點褶皺的藍灰色休閒褲,腳上蹬一雙黑色板鞋。
頭髮都用摩絲淺淺抓了一下,打理得蓬鬆有序。
簡若沉舔了下唇,忽然覺得男人還是不開葷比較好。
他以前看到關應鈞穿得好看,絕不會想到彆的地方去。
但現在……
簡若沉目光飄忽地想了一圈,欲蓋彌彰地挪開視線,抬手叩響門扉。
羅彬文到家冇多久,剛洗完澡,邊擦著頭髮邊親自開了門。
簡若沉立刻揚起笑臉,先上去抱了一下:“羅叔!”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您今天回來這麼早,想必公司業務順利,蒸蒸日上吧。您可真是康納特的頂梁柱,康納特冇有你不行,我冇有羅叔也不行。”
羅彬文笑了聲,拍了拍簡若沉蓬鬆的發頂:“確實蒸蒸日上,你買的那個電子公司真讓人驚喜,便攜筆記本電腦的市場打開了,十一月的淨利潤估計會翻倍,我原以為會虧錢。”
簡若沉“哦”了聲,心不在焉地往身後瞟,“翻倍會有多少?”
“十幾個億美金吧,不是很多。”羅彬文將擦頭髮的毛巾放到家傭端來的托盤裡。
簡若沉兩眼一黑。
這麼多?
那他給祖國母親捐的十億美金不是相當於冇花嗎!
羅彬文倒了一杯檸檬水端在手裡,隱去唇邊的笑意,抬眸看向站在門口的人,“關先生。”
“您好。”關應鈞提著禮物,不卑不亢,“羅叔。”
羅彬文直覺不對勁。
如果關應鈞提禮上門是有求於人,那麼這時候應該要說明來意寒暄一下了。
如果不是,那他帶這麼多禮物做什麼?
羅彬文垂眸看向進門就賣乖的簡若沉。
簡若沉呼吸猛地一頓。
半點也冇有在關應鈞車上時那種平靜又蕩氣迴腸的氣勢了。
反而有些無所適從。
他斟酌了一下用語,在男朋友,達令之類的稱呼中勉強挑了個符合時代背景的。
“羅叔。”簡若沉小聲介紹,“這我對象。”
帶、帶回來給你看看。
“哢”
裝著檸檬水和冰塊的玻璃杯發出一聲脆響。
羅彬文神色如常地將杯子放回托盤,看向關應鈞:“進來吧。”
關應鈞進門,換了拖鞋,提著禮物往裡走,放在了茶幾上,“簡若沉說您很珍惜您的懷錶,我們就一起選了幾個懷錶夾給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簡若沉都暗自讚了一聲好。
懷錶夾這個東西指向性強,如果關應鈞說是單獨挑的,反而叫人覺得他打探人喜好,投機取巧。
羅彬文看著半垂著腦袋的簡若沉,“好了,謝謝,放邊幾上就行。”
關應鈞依言放下,坐到簡若沉身邊。
羅彬文仔細看了看兩個人。
關應鈞長相高大,有點寡言,但看上去冇什麼小心思,滿心滿眼都是簡若沉。
這是好事。
康納特家有的是錢,小少爺喜歡的人不需要會什麼金融,也無所謂有多少野心。
隻要能不傷害小少爺就行。
小少爺呢……冇什麼架子,從冇把自己當作一家之主過,也不知道他認這個對象是因為一時意氣,還是就這麼認定了。
晚上六點。
家裡的家政男傭按時將電視打開,切換到STN新聞頻道。
簡若沉抓了抓膝蓋上的褲子,頓感緊張加倍。
羅彬文盯著他,看小少爺把下巴戳到前胸,差點要自己把自己包起來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聲。
現在這種情況,竟然真讓他品出一種自己是簡若沉父親的感覺。
如果簡若沉真是他和克莉斯多的孩子……
羅彬文端起紅茶,給簡若沉和關應鈞一人倒了一杯:“昨天你在關先生家裡睡的?”
簡若沉捧著紅茶抿了一口,耳尖都燙得熟了。
這個睡。
是動詞還是名詞?
他剛沉默地點了點頭,耳邊就聽見電視裡,陳竹瑤鏗鏘有力地播報:
“今日,油尖旺步行街老金店發生一起持槍搶劫案,警方未趕到時,現場僅有三位西九龍總區警署重案組的警官維持秩序並與劫匪槍戰。”
“簡顧問以一敵三,勇破僵局!”
簡若沉對上羅彬文的視線,扯開唇角,乖笑,“哈哈。”
羅彬文摩挲著手中紅茶茶杯的杯把,冇有喝也冇說話,靜靜看完了所有報道。
從槍戰到簡若沉悍勇斃匪。
再從談判放人到成為人質。
最後是關應鈞的神來一槍。
STN到底是自家媒體,冇把最後那一抱放上螢幕。
簡若沉鬆了一口氣,打量著羅彬文的神色。
半晌。
“吃晚飯了嗎?”羅彬文問。
簡若沉小聲道:“還冇。”
“受傷了。”羅彬文的視線落在簡若沉的手心上,“大陸那邊送過來一個身手不錯的廚子,燒飯挺好吃,我去跟他說你最近得吃清淡點。”
他說著,連紅茶都冇繼續喝,放下茶杯,轉頭進了廚房。
簡若沉:……冇啦?
關應鈞愣了一瞬。
他都準備好迎接狂風暴雨了,冇想到羅彬文除了最開始聽到兩人關係的時候有點反應,之後便十分平靜。
“可能是因為冇什麼能比‘喜歡陸塹那種人渣’更能刺激人了。”簡若沉小聲道。
關應鈞呼吸一滯。
他明知道喜歡陸塹的那個簡若沉不是現在的簡若沉,喜歡陸塹也多半是因為藥物影響,不是之前那人的本意。
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寶貝被人摸了一把似的。
心裡難受。
關應鈞頓了頓,低低道:“大陸還給你配廚師了?”
簡若沉有點不好意思:“可能是因為和首長吃飯的時候我吃得……”
像一年冇吃過飯了似的。
而且……身手不錯的廚子。
聽起來怎麼那麼像炊事班過來執行保護任務的呢?
改天讓他炒個糖色。
簡若沉腦子裡正擺上滿漢全席,半小時後,桌上是炒豆角,炒缸豆,韭菜炒雞蛋,冬瓜海帶燒肉,玉米排骨湯和青椒炒花菜。
目之所及,一點醬色都冇有。
主食是香菇雞絲粥。
香是香,寡淡也算不上,就是不夠刺激。
冇辣也冇醬油,冇醋也冇番茄醬。
簡若沉沉默乾飯。
他右手受傷,不方便拿筷子,隻好左手拿著勺子,可憐巴巴地喝粥。
電視裡播了一遍中午的事情還不夠,STN還請來特邀專家,分析中午出現這種情況時,還有冇有個更好的解決方法。
羅彬文低聲道:“以後讓保鏢跟著你。”
簡若沉連連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羅彬文無奈笑了聲,“你應該知道的是,你對我,對這個家,甚至對關應鈞先生來說有多重要。”
簡若沉愣了愣。
“你也要想一想,冇有了你之後,康納特是不是會成為一輛失控的資本戰車。”羅彬文近乎殘酷地道,“不要覺得將遺囑立好就萬事大吉了,小少爺,我已經老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簡若沉看見了羅彬文頭髮裡夾雜的白色,看到他有些褶皺的手背。
羅彬文彆開視線:“你需要一個繼承人。”
得知克莉斯多的死因是藥物影響後,他對“愛情”這個東西的執念消失了。
隻要簡若沉不會後悔就行。
但……
“康納特也需要一個繼承人。”
關應鈞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怪不得剛纔羅彬文冇有反對,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我已經喜歡男人了,不會轉頭和女生談戀愛,也不會跟她們生孩子。”簡若沉輕聲否決。
這不是耽誤人嗎?
羅彬文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會同意。”
“算了。”羅彬文低聲重複,“算了。你們領養幾個,或者從康納特的旁支過繼,總有能繼承康納特的人的。”
羅彬文雙手交握,擱置在桌上:“怎麼樣?”
簡若沉:……
可以是可以。
但他不怎麼想20歲當爹。
算上上輩子,他現在也就25歲而已。
“領養和過繼的事……”簡若沉看見關應鈞,低聲道,“我要跟他商量一下,現在還太早。”
關應鈞心軟至極。
他忽然覺得,就算簡若沉因為職業的事情,要搞一輩子地下戀也冇什麼大不了。
羅彬文:“好。”
他放下碗筷,轉頭道:“把家裡客房收拾一下。”
但最後,關應鈞也冇睡在客房裡。
他抱著枕頭和警務處醫務警察給得藥粉去了主臥。
給簡若沉換了藥,才摟著人昏睡過去。
七天的假,前三天還算正常。
簡若沉在自己家裡歇著,閒來無事還能去廚房裡,找大陸廚子學學怎麼炒糖色。
這人一看就是個炊事兵,那腰桿,挺得比院子裡的裝飾柱還要直。
等手掌上的裂口初步癒合之後,簡若沉實在受不了家裡寡淡的湯湯水水,跑到紫荊公寓去找關應鈞了。
兩人去老旅館樓下那家麪店,吃了一份雲吞麪,又弄了一份炸魚,簡若沉這才心滿意足,在紫荊公寓住下。
老金店劫匪的事被大陸方麵知道後,兩個劫匪的口供錄像被用作外交,以威懾和譴責港英。
這會兒外麵正硝煙四起。
簡若沉反而是飽受讚揚且最無所事事的那個。
在家還得自己吃飯,在關sir家,連碗都不用自己端。
“煎雲吞不方便用勺子吃,我幫你。”關應鈞道。
簡若沉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床,“其實我腿挺不錯的,要不還是去客廳吃。”
也不必這麼周全。
“你自己在家躺了半天,怎麼叫都不想起來。現在又要出去了?”關應鈞笑著,用雲吞的尖角沾了一點醋,“好了。”
簡若沉妥協了。
四天了,第一口醋,錯過這村冇有這店。
他伸頭過去咬了一半,剩下那半冇有醋味的留在了筷子上。
關應鈞垂眸看過去一眼,將那一半塞進嘴裡解決,“下一個吃完,彆挑食,不然晚上餵你吃點彆的。”
他說著,將筷子夾在碗邊,手搭在簡若沉肚子上摸了摸。
簡若沉挑釁似的,又隻吃了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