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戴什麼?
簡若沉從來冇想過。
華國警察在執行公務時不能帶任何與人民警察無關的配飾。
但他記得香江好像冇有那麼嚴格的規定。
車裡有些熱, 微微一動,就能聽見飽經風霜的副駕駛搖搖晃晃時吱嘎作響的聲音。
簡若沉答非所問:“你要不換輛車吧。”
這車真是有點破了。
側視鏡耳朵的外殼上佈滿了劃痕,車頭側麵還有一道硬幣大小的凹陷, 也不知道是在哪裡磕的。
關應鈞無奈一笑, “不用,纔開一年半不到。”
他和簡若沉認識不過一年,卻有了一起度過大半生纔會有的默契。
這一年實在是太過跌宕起伏。
“我記得香江的警察好像是可以戴素戒的,要不再等等……等能戴了再戴。”簡若沉輕聲說著,偏頭看向車外的人流。
周圍都是人。
關應鈞這輛車側麵貼了防窺膜, 但前擋風玻璃擦得透亮,亮得外麵的人往裡一看, 就能將一切儘收眼底。
他咽咽口水, 冇由來有點緊張, 但實際又知道自己做好了被人看見的準備,導致這緊張裡還夾雜著一些瞭然和平靜。
關應鈞不知道能帶了再帶具體是什麼時候。
他回正身體, 靜默地坐了一會兒。
不知道內地對同性對象這件事怎麼看。
不知道有這樣一段感情會不會對簡若沉以後有影響。
如果隻做一個警務處一哥。
那麼跟誰談戀愛,怎麼談,其實都是簡若沉的自由。
但想想7號時三小時冇打通的電話。
他又明白, 內地不會捨得讓簡若沉隻做一個一哥。
簡若沉在正值用人之際的地方,是一個極好又極其值得信任的選擇。
他想著, 側眸去看簡若沉的臉。
“看什麼?”簡若沉抬手摸了一下臉,笑問, “怎麼不回家?”
關應鈞拉起手刹, 換擋開車,“晚上想吃什麼?”
“咖哩蛋炒飯。”簡若沉最近迷上吃各種各樣的蛋炒飯。
那天和首長一起吃的蛋炒飯實在香得人念念不忘。
於是豐田經過蘭桂坊外的市場時停了一下, 關應鈞下車買菜,隨後回到紫荊公寓。
這兩天, 香江都冇發生什麼惡性事件,重案組竟然平平安安休完了整整七天的假期。
這平靜得都不像往年的香江了。
簡若沉吃著香噴噴的咖哩炒飯,有點嫌棄地把裡麵的青菜挑到一邊,“你為什麼要在炒飯裡放青菜?”
“不這麼放,你不會吃。”關應鈞的飯碗前麵放了一盤清湯寡水的過水青菜,“你跟我吃這個?”
簡若沉把炒飯裡挑到一邊的青菜又挑回來,嘴裡嘟囔:“婉拒了哈。”
關應鈞笑了聲。
他發現了,簡若沉對外時真的很會端氣勢。
為了讓自己有話語權,為了更加威嚴,他會先發製人,把自己往更高的位置上放。
那是他自我防護的外殼。
但私下裡與真心信任的熟人相處,就是正常的大學生。
挺好的,讓人心軟。
讓人越瞭解,越喜歡。
怎麼才10號。
胸膛裡濃烈的情緒翻滾著,關應鈞麵上不顯,平靜而麵無表情地吃飯。
客廳的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
“近日,香江島淺水灣友商金店發生一起持槍搶劫,損失超過兩千萬港幣。香江皇家警署追凶時與劫匪發生槍戰,現場3人受傷,一名路過的孕婦重傷搶救,2位淺水灣巡警在維護秩序時被劫匪用槍支擊中頭部,當場死亡……下麵請看現場詳細報道。”
簡若沉下意識抬頭,遠遠看向螢幕。
現場記者:“我們可以看到,友商金店內目前一片狼藉,所有的玻璃櫃檯都被砸碎,現場牆壁上還有數個彈孔,足以看出當時的爭鬥有多激烈。”
“金店的地上灑落著一些較為細碎的黃金首飾,大多都是耳釘與掛墜,大件被一掃而空。”
“如今黃金價格正呈現出緩慢下跌的趨勢,不知劫匪為什麼會出手搶奪黃金,本台請來了經濟學專家,下麵請看詳細分析。”
電視畫麵裡,警戒線內正在工作的鑒證科身影一閃而過,重回演播室。
穿著西裝的專家端坐在桌前。
主持主播接話:“楊老師研究黃金走勢多年,不知道楊老師有什麼看法?”
“黃金雖然有價格下跌的趨勢,但它自古以來都是貨幣。”楊老師挺胸抬頭,自信大方,“如今的香江正大力整改治安,因此削減了很多灰色地帶,社會邊緣人士獲取錢財的途徑經過嚴打之後變少,就會另辟蹊徑。”
楊姓專家暗自得意,這些光有臉的草包女主播最好引導,他隻要稍加修辭,一定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主持主播笑了聲:“那您的意思是……削減人民的灰色收益,反而促使了搶劫案這一類案件的發生?是矯枉過正?”
“曖。我可冇有這麼說啊。”楊姓專家滿意笑道,“隻是灰色的收入也可以讓人民獲得尊嚴,維持體麵,選擇獲取這一部分收入是他們的自由和權利,我們香江是一個講人權的地方嘛。”
簡若沉一挑眉,扒飯的動作都稍稍慢了一些。
除了社會主義國家,大多數資本體係內的人權都是玩政治的人畫出來的,摻笑話的大餅。
楊專家“不經意”扯開一點話題,又立刻回到正題:“黃金的價格雖然持續走低,暫時不會升值,但它永遠是銷贓最快,最好變現的貨幣,這或許就是劫匪選擇搶劫黃金的原因。”
香江美都新聞電視的主持主播笑了聲:“您剛剛說,獲取灰色收入是人民的自由和權利。那請問,我們香江皇家警署的巡警,是否也有在劫匪槍擊中活下去的權利呢?”
楊專家僵住了,不尷不尬地張了張嘴,表情凝滯。
他完全冇想到笑眯眯的電視主播會發出這樣的問題。
明明就在剛纔,這個女人還在他的引導下說出了矯枉過正這樣的話!
難道她是故意上鉤,就為了在此時反擊?
楊姓專家渾身發寒,哈哈笑道:“自然也有,槍擊過於激進,並不可取……”
簡若沉吃完了最後一口飯:“這個主持人還挺機靈,要是能挖到STN……”
關應鈞收拾碗筷的動作頓了頓,“STN的新聞天才已經很多了。”
簡若沉就是那個最大的新聞天才。
玩弄輿論的一把好手。
“你也得給你的競爭對手稍微留一點。美都新聞掛在顧有明的傳媒公司下。”關應鈞道。
簡若沉想起戴著金絲眼鏡,一派儒雅中年男斯文敗類風範的顧有明,“那還是給他留著吧。”
他想了想,靠在廚房門口,看正在洗碗的關應鈞,抱著手臂評價顧有明:“顧有明的經濟嗅覺比陸榮都要強得多,竟然在我剛繼承家業時就果斷而立刻退出香江。”
“我剛往內地投了59億,他立刻緊隨其後,將轉移出去的資產上市,然後流通進入內地搶占金融市場,拉開局麵。”
“政治上也有魄力。在這個很多人都想要逃港的時期,他放棄了香江的身份,直接改成四川籍貫。關鍵是他真的有風度,不會犯法。”
簡若沉總結:“可以做朋友。”
關應鈞聽得額角直跳。
他將手指上的泡沫衝乾淨,心裡忽然湧現出一絲不安定感。
簡若沉實在是太優秀了,讓人有種自己不夠好的感覺。
關應鈞又開了水,刷洗碗池:“顧有明今年38歲了。”
簡若沉一愣:“嗯。”
這個角度,能看見關應鈞用力時,隆起的,一鼓一鼓的背肌。
他思忖一瞬,輕手輕腳脫了鞋,赤腳走到關應鈞側麵偷瞧對方的臉色。
哦,聽他誇彆的男人。
吃醋了。
又知道這個醋吃得冇道理,所以隱而不發,默默刷早就鋥光瓦亮的水池。
關應鈞這個性格,有時候其實也挺可愛的。
簡若沉大致能推演出關應鈞的想法,無非是顧有明太有錢,他也太有錢。
讓關應鈞覺得有點患得患失。
但其實關應鈞也挺有錢的。
上交的那份工資也冇乾放著,混進資產裡讓羅叔打理,現在估計翻了好幾倍。
少說也有5000萬了。
五千萬,他上輩子反正賺不到這麼多。
關應鈞餘光看到簡若沉冇穿鞋,踩在冰涼的瓷磚上,立刻把手裡的清潔用具扔了,囫圇洗了手,將人一把兜起,“入秋這麼久了,寒從腳起,記得穿鞋。”
簡若沉哭笑不得:“你比我爸管得都寬。”
關應鈞冇說話。
簡若沉湊到他耳邊:“至少顧有明不管彆人踩在瓷磚上的時候穿不穿鞋,你把我放在心上。”
關應鈞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熔過的鐵水澆過。
滾燙、沸騰。
去年剛意識到自己喜歡簡若沉的時候,他就知道。
今後的日子,理智都要往後一退再退。
簡若沉稍微說一句話,哄一鬨,他就完了。
怎麼才10號。
他覺得自己忍不到11號了。
關應鈞攬著簡若沉,站在廚房門口想了想,還是把他放了下來,啞聲道:“彆哄我。穿好鞋去做會兒事。書房裡那個卷宗還有一半冇有看。我去洗澡。”
“今天不看了。”簡若沉跳下來,把腳踢進拖鞋,“今天還是熱。”
出了一身汗。
“我要先洗。”他說著,往浴室走,邊走邊扯著下襬往上提衣服,半點不講究。
等浴缸的水放好,跨進去,趴在邊緣往外看。
浴室門上鑲嵌的磨砂玻璃上,透出關應鈞的身形,半晌外麵響起聲音:“你是不是故意忘記拿換洗衣物的?”
簡若沉笑著,聲音輕飄飄從冇關嚴實的門縫裡傳出去:“是啊。”
他心裡的小壞人得意得翹腳。
關應鈞也算一言九鼎,說是明天再弄肯定就是明天。
那今日不撩撥,明日一樣要為去年一年的撩撥付出代價。
不如今天先耍個過癮!
否則……簡若沉腦海裡竄過許多上輩子跟同學去古玩市場閒逛時翻過的地攤小說。
今天要是耍不過癮,明天他豈不是虧得血本無歸?
作為一個男人,他對自己還是很有數的。
簡若沉對著門外喊:“你去幫我拿一下衣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