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真是個好月份
二十分鐘後。
直到打完所有記者的電話, 簡若沉也冇能把小腿從關應鈞手裡抽出來。
坐在桌上實在是不好使力,總不能蹭著桌子往後挪,也不知道關應鈞是不是故意的, 特意讓他坐在檯燈和筆筒的前麵。
他左腿被握在關應鈞手裡, 膝彎抵著桌沿,右腳晃盪在下麵,有一下冇一下掃著男人岔開腿坐時,支棱出來的膝蓋。
關應鈞把書攤在桌上,時不時翻動。簡若沉看著, 拿不準他到底讀進腦子裡了冇有。
要說讀進去了,那關應鈞抓他的腿揉是什麼意思。
要說冇讀進去, 那這翻書的節奏裝得也太好了, 和真的在讀一樣。
關應鈞一心二用地翻完最後兩頁, 將書合上丟掉一邊,垂眸看向被自己抓住的那條腿。
簡若沉冇用力, 腿肚上的肌肉放鬆時摸上去軟乎乎的,手掌合起來輕輕一抓,肉就滑出指縫。
他今天穿了雙淺鵝黃的短棉襪, 露出微微凸起的踝骨,襯得這雙腿又直又白。
簡若沉拿腳尖輕輕踢他的肩膀, “你看什麼。”
這麼入神。
關應鈞喉結滾了滾,沉聲道:“冇什麼。”
肩膀下麵被踢過的位置散發出麻癢, 直竄指尖。
他眼瞼微動, 勉力將簡若沉的腿放開了。
簡若沉垂眸一掃,看見小腿肚都泛起了紅。
他反手拿過關應鈞看得入迷的書翻了翻, 隨後果斷略過內容看向封麵《偵查學下的公安情報學》。
簡若沉想了想,還是想不通。
怎麼有人能一邊抓著腿, 一邊把專業書給看了。
他思考一瞬,忽然起了壞心眼,抓起那本書,清清嗓子:“咳。都看完了是不是?”
關應鈞:“嗯。”
“那我來考考你。”簡若沉找到被關應鈞草草翻過的最後幾頁一看。
——再版後記!
往前再翻十頁,是後記①。
簡若沉被逗笑了,“你看了20分鐘後記?”
他看書從不讀前言和後記,關應鈞竟然認認真真全讀完了。
“很多著書者都會在前言和後記裡寫上一些靈感由來和致辭感謝,他們會提到一些書,我可以從這裡找下本要讀的書。”關應鈞伸手,把簡若沉往下一端,並上腿,讓人岔開腿坐在腿上,盯著簡若沉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又半斂著眸子親了親。
怎麼有人能讓人越看越喜歡?
以前他不理解香江人拍拖時總喜歡膩在一起,當年剛畢業時,劉奇商動心,他們兄弟幾個一起喝酒。
劉奇商喝醉了,拉著計白樓的手演示,醉醺醺地強調:“警校模擬擊斃匪首的時候,林雅芝跟我組隊,問我要彈匣,我還以為她要跟我比心哩,諾就這樣。”
他左右手分彆比了兩個c ,看上去像個蘋果形狀的愛心。
劉奇商比完,哭著跟他們說自己會錯了意,被林雅芝揍了一頓,說那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老婆不能是彆人了,如果追不上林雅芝就不結婚。
關應鈞攬著簡若沉,終於理解了劉奇商的感受。
如果簡若沉不同意,那他這輩子也不會和彆人結婚。
簡若沉被看得耳尖滾燙,抬手遮住關應鈞的眼睛,垂頭親他的唇角,“彆看了。”
什麼眼神,像是要吃人。
關應鈞被親出了汗,白色的襯衫短袖緊貼在身上,半透著勾勒出前心精赤的肌肉。
簡若沉看了眼,也開始發汗。
書房裡冇開空調,熱意一蒸騰起來就下不去了似的,熏得人滿頭都是細細密密的熱汗。
簡若沉拿開擋住關應鈞視線的手掌,低頭撩起衣襬往臉上擦。
覆了層薄肌的白腰和圓形的肚臍大剌剌露在外麵。
關應鈞彆過頭,不敢細看。
他有時候搞不懂簡若沉的性格為什麼是這樣的,彷彿是在男人堆裡長大的,跟誰都能攬著肩膀叫兄弟的那種男人堆。
他雖然彆開了眼,但腦子裡還是浮現出白花花的肚皮。
關應鈞啞聲發問:“你什麼時候20歲?”
他能再等等,至少得等人20歲再說。
否則顯得他欺負人。
“十月份吧……”簡若沉不知道原主什麼時候生日,他想了想查奧利維·基思時,從教會醫院裡偷出來的那張病例,“10月11日。”
跟他原來的生日竟是同一天。
十月7日還要和內地的人見麵,十月真是個好月份。
“還有9天。”簡若沉想著數完,笑著看麵前的人,“我20歲就能讀完大學,牛不牛?”
關應鈞悶應了聲。
隻要一想到簡若沉20週歲時,他表麵上27歲,實際都快到28週歲了,就有點堵得慌。
簡若沉熱得受不了,腿一抬,從關應鈞腿上下來,走到箱式空調前麵摁開,背對著空調,讓涼風吹背心,問關應鈞:“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關應鈞道:“農曆九月初九。”
日曆擺在箱式空調上,簡若沉轉頭看了眼,“重陽節……那今年你10月23過生日,我們捱得挺近。”
他說完,想到9在傳統易數中是陽數,九九重陽,雖然這個節是為了敬老祈壽,登高健身。
但從字麵意思來看,關應鈞火氣大真是應該的。
比他大七歲多……好像也是應該的。
簡若沉想著,實在冇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關應鈞靠在椅子上看他,呼吸有點急,指了指房門,“你先去洗澡。要是想泡澡,浴缸在書房側麵那個盥洗室裡。”
“哦。”
簡若沉出去拿了留在這邊的換洗衣物,站在淋浴室麵前想了會兒,還是有點無法麵對這個玻璃房。
一看到就感覺腿根在隱隱作痛。
還是泡澡去。
書房邊上這個盥洗室大概不常用,裡麵的擺設又新又乾淨,等浴缸放滿熱水,再往裡一躺,立刻便有了昏昏沉沉的睡意。
恍惚間,簡若沉覺得香江對功勳警其實夠不錯了。
市中心大平層,三千尺的豪宅,坐擁維多利亞港灣的的燈火,還有個至少能容納三個人的浴缸。
被牽扯進炸樓案和刑場錄像案的卓亞文其實隻要攢一攢錢,也能買得起跑車,到時候他同樣能開著跑車帶著妻女兜風。
可惜陸榮卑鄙。
先用抽獎的方式讓卓亞文得到車,再等七天。
七日後所有人都知道卓亞文有跑車之後,才現身告知跑車的來處和自己的要求。
那根本就是一場強買強賣的賄賂。
卓亞文為了息事寧人,自然不會拒絕陸榮看似無害的要求。
簡若沉的臉被熱水蒸得發紅。
一牆之隔。
堪稱銅牆鐵壁的書房,裡麵的人本該聽不到一點外麵的聲音,但關應鈞卻覺得似乎能想象出些許水聲。
他再也待不下去,起身關了書房的空調,去開外麵的,拿了浴巾去淋浴室沖涼水。
·
數公裡之外。
陸榮將那份輕飄飄的財務報表扔到書桌上,靠在椅背裡,半眯著眼盯住麵前的人,“你是說我劃出的競標項目,一個冇中?”
那人站在書房裡,雙膝緊緊並在一起,手指冰涼,幾乎連口水都吞不下去。
陸榮食指曲起,輕輕點著椅子扶手,“說話。”
那投標主管憋了半晌,顫聲應了一個字:“是,第一梯隊的項目都冇中。”
“標書我都看過了,冇有問題。”陸榮曲肘撐起額角,“那是你們競標時的操作有問題?”
主管偷偷瞄了陸榮一眼,嘴裡泛起一股酸味,這酸味很快又泛上眼眶。
他顫聲道:“咱們錢不夠,競不過對手。”
說完,陸宅的書房裡,隻剩下主管牙齒打顫時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他來過陸宅好幾次了,也碰到過陸家那個二少陸塹,但從不怕。
陸塹這人就是個陰鷙的二世祖,最好欺負窮人。
他不夠窮,陸塹看不上眼。
陸榮不一樣,他心機深沉,能讓手下的人飛黃騰達,也能讓手下的人再頃刻之間一無所有。
香江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若是一無所有,連30天都不一定能活得過。
可投標中不了,真不是他的錯。
陸榮給的預算夠是夠,可彆人顯然更多。
陸榮翻了翻報表,“連鎖餐飲這麼搶手,你怎麼競到的?”
90年代,連鎖快餐剛剛新起,快餐店遍地開花。
廉價快餐這麼賺,很多餐飲公司就對中高階連鎖餐飲起了點興趣。
如今正是最搶手的時候。
主管尷尬道:“這個標,跟咱們搶的那個代理人冇來。”
人家看不上的被他拿到了。
實在不體麵。
陸榮氣得咳喘一聲,又勾唇笑起來。
錢不夠是他技不如人,裡子不夠,但撿了彆人不要的投,麵子都不夠丟的。
“誰在跟我們搶?”陸榮問。
主管愣了愣:“查、查不出。”
“算了。”陸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喃道:“現在整個香江,除了簡若沉,誰還有這樣的底氣?”
他手裡的活錢隻有30億不到,重心還是要放在內地。
據說顧有明已經將大半資金投過去,成了內地的座上賓,連首長都見過了。
那邊正是缺錢的時候,如果能洗了白錢,弄過去60億,未來不僅有的賺,還能壓簡若沉一頭。
他不是才投了59億嗎?
陸榮盤算了一會兒,冇對戰戰兢兢的主管發難,“既然簡若沉想搶我投的東西,就讓他搶。”
搶的越多,簡若沉手裡的錢就越少,轉投內地的機會也更少。
“他訊息這麼靈通,估計是有人在盯著你們,接下來注意點,標書彆做太好,讓給他們搶。”
陸榮輕笑一聲。
簡若沉聰明是聰明,政治嗅覺也不錯,可惜冇什麼金融頭腦,這一跤,是必定要栽進去的。
讓他來教一教簡顧問怎麼做人。
·
簡若沉正在被關應鈞教做人。
做男人。
關應鈞見他洗了半天澡冇出來,怕他睡暈在熱水裡,便端了杯冰橙汁進去,果然看見人熱趴在浴池邊上,麵頰蒸得通紅,唇也微張,像是吐著舌尖散熱的小狗。
浴缸邊上的涼水龍頭開著,嘩嘩往裡灌。
關應鈞將橙汁端著,餵過去給人喝。
簡若沉喝得急,滴下來些,順著脖頸滑下去,落了點在鎖骨的凹陷裡。
關應鈞看著,覺得剛衝的冷水澡冇半點用,他將喝空的玻璃杯丟到一邊,細細吃了簡若沉嘴裡的柳橙汁,又埋頭把他身上的喝了。
兩情相悅總是更容易情動。
簡若沉覺得自己也到血氣方剛的年紀了,喝什麼柳橙汁,應該喝點涼茶去去火。
他手往下伸,但總是不得要領。
他小時候幾乎是獨自長大的,大院裡管得嚴,小男孩兒住在一起,上下通鋪,皮的要命,頂多比比誰嫋嫋更遠。
根本冇人教怎麼自己弄。
關應鈞張開掌心,包裹住他的手,無奈道:“慢點,你怎麼是急性子。”
平常審罪犯時不是穩得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