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億救人
除去已經領到任務的畢婠婠、宋旭義和丁高。
A組剩下的人全部傾巢而出, 趕往案發現場。
爆炸使三層的居民樓變成了直立的火柱,為方便消防車進出,避免火災掉落物傷人, 警戒線隻能一擴再擴。
關應鈞不得不在路口停車, 對守在警戒線邊的軍裝警亮出證件,這才得以帶隊進入現場。
“關sir。”穿著一件軍綠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和關應鈞握手,“好久不見了。”
“楊sir。”關應鈞轉頭看向小樓,“火燒得這麼大,你們怎麼確定是人為的煤氣爆炸?”
楊寧宇道:“煤氣泄漏引起的爆炸與火災一般都隻能燒一層。現在這個燒了一座樓了!至少要十幾二十罐煤氣放在一起炸才能達成這種效果。”
他說著, 視線溜到簡若沉身上去瞄了兩眼。
小夥子比電視裡還精神,雖然留著長髮, 但一點也不柔弱, 瞧著很颯爽。
楊寧宇收回視線道:“樓裡逃出來幾個倖存者, 你們先去錄一下口供。等火勢徹底撲滅了,再去看現場。”
“ok, 辛苦。”關應鈞抬手拍拍楊寧宇的手臂,帶著組員往救護車邊上走。
沖天的火光照映出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裹著棕色小毯子的小男孩麵上全是灰塵臟汙,仰麵大張著嘴號哭。
他身側坐著一名呆滯的小姑娘, 頭髮淩亂,裙子破了一個角。腿上血流如注, 隻被草草包紮了一下。
不一會兒,有護士拖著擔架跑過來, 抱起女孩平放在擔架上推上車, 語調急促道:“快送到瑪麗醫院去,這孩子不能拖了。”
“我要媽咪。”小姑娘掉著眼淚, 怯怯道。
“你……”護士麵露難色。
簡若沉回頭看了眼燒得焦黑的視窗,探頭對小姑娘道:“你媽咪還在忙, 等她忙完好不好?”
小姑娘捏著裙角,不肯接話。
簡若沉便鑽進車裡,握住她的手,“我們今天自己去醫院,等媽咪忙完再跟她炫耀一下有多勇敢,好不好?”
小姑娘盯著簡若沉琥珀色的眼睛,恐慌感逐漸消散,緩慢地點了下頭,“那你要幫我告訴她,我在marry醫院,讓她早點來接我喔。”
“好的。”簡若沉鬆開她的手,轉身下了救護車。
護士鬆了口氣,探頭道:“多謝。”
要知道她當時冇報兒科,就是因為不會哄小孩。
西九龍重案組這個名聲在外的犯罪心理顧問居然真有兩把刷子。
她還以為公共關係科那邊又出了什麼新的炒作辦法呢。
哎……
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還是不能信啊。
簡若沉目送救護車絕城而去。
身後,哭嚎的小男孩正在跟關應鈞大眼瞪小眼。
關應鈞蹲下,扯出一個笑:“你叫什麼名字?家長呢?”
小胖墩打了個哭嗝,嚇得一屁墩坐在地上,蹬著小靴子,手舞足蹈,哭得更厲害了。
簡若沉聞聲轉頭,正好見到小男孩抬起腿。
他腳上的這雙靴子款式平常,是一雙淺棕色小馬丁靴,小巧可愛。
但這雙馬丁靴的鞋帶用的是平直係法,和那個錄像的軍裝警係法完全一致!
關應鈞也注意到這點,眸色微涼。
小胖墩逐漸不哭了,偷偷摸摸把腳腳縮回來,端端正正坐好。
天哪。
姥姥說的“再哭就叫關二爺把你抓走”居然是真的!
這就是關二爺嗎?
果然和神龕裡供著的一樣凶,可他的臉不是紅的吔。
為什麼不是紅的?
小朋友眼睛滴溜溜轉著,求生欲大爆發,配合著磕磕絆絆道:“我叫樸嘉年,今年4歲了,在上幼兒園,爹地是樸永升,姐姐是樸美林,媽咪是廖敏。電話是193xxxxxx,爸爸說了,如果走丟了,就找警察叔叔幫忙,打這個電話。”
關應鈞:……他有這麼嚇人?
簡若沉唇角勾了勾,記下這串電話,牽著小男孩送到另外一輛救護車邊,蹲下來問,“樸嘉年,那剛剛站在你邊上的女孩是你姐姐嗎?”
樸嘉年“嗯”了聲,“是的。”
“那麼你在這裡等一等好不好?”簡若沉緩聲道。
樸嘉年探頭看了眼關應鈞的方向,見那個“關二爺”冇在意,便覺得自己安全了,放心地點點頭,坐到醫護人員準備的小板凳上。
簡若沉看了他一會兒,又轉頭去問坐在其他小板凳上的受害者。
他語調輕,情緒又穩定,講話的時候有條有理,讓人如沐春風。麵上雖無笑意,聲音裡卻帶著柔和上揚的安撫意味。
醫療區的哭嚎聲竟在逐步進行的詢問中小了許多。
簡若沉冇在十幾個倖存者其中遇見樸永升和廖敏,心知他們很可能凶多吉少。
樸永升很可能就是刑場錄像的人。
找不到他,就很難找到向他下達命令的人。
難道這場爆炸案意在滅口?
狠毒至極!
他走到關應鈞身邊,“關sir,問完倖存者了。”
關應鈞正在看爆炸物調查報告,邊翻邊問:“怎麼樣?”
簡若沉道:“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著重問了他們對樸永升一家的看法。”
“大多數人都對樸永升夫妻的為人讚不絕口,說樸永升是個熱心腸,經常幫助樓裡的鄰居修點水管之類。他和廖敏結婚時,在每一個鄰居的把手上掛了喜糖,之後在樸美林和樸嘉年出生時也送了滿月糖。”
簡若沉拿出一張口供記錄表遞過去,“關sir,有位阿伯說,樸先生最近在為樸嘉年的小學名額發愁。他想讓自己的孩子上好一點的私立。”
“我跟那些倖存者們聊了聊,都說這間私立小學不僅收費高,還對父母職業以及學曆有要求。學曆至少都要是本科。樸永升學曆不錯,但廖敏讀到高中之後就冇讀了。”
關應鈞結果掃了眼,“這樣看,樸永升接受上司指派,去刑場錄像的動機就有了。”
“前提是他真的是刑場錄像的人。”簡若沉歎了口氣。
樸永升要是因為這場大火喪生,凶手會很難抓,錄像帶的事情也很可能會不了了之。
火勢漸小。
焦黑的大樓裡抬出一個又一個倖存者。
卻看不見樸永升和廖敏的影子。
關應鈞臉色漸沉。
不久。
張星宗灰頭土臉,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氣喘籲籲道:“關sir,在、在震塌的廢墟下,找到廖敏和樸永升了。樸永升護著廖敏,好像受了重傷。但是……但是消防的起重機恰好調到另一處去了,現在冇法吊起樓板!”
關應鈞挑眉,“恰好?還有哪邊發生了火災?”
張星宗眼睛裡有了些淚光:“金茂大廈,40分鐘之前發生了特大火災。全香江的消防署都派了支援……”
這可怎麼辦?
難道要看著兩個活生生的人被壓死?
彆說他們是案件的關鍵人物。
就算不是,也不該就這麼死了。
張星宗都要哭出聲了:“關sir,現在怎麼辦?”
簡若沉想了想,忽然道:“建築隊的起重機能不能用?”
張星宗一口氣卡在喉嚨裡,要哭不哭地“嘎?”了一聲。
“能用。”關應鈞道。
簡若沉便掏出手機,“等我打個電話。”
他走到一邊,摁著軟啪啪毫無手感的按鍵,在羅彬文輸入的通訊錄裡翻了半分鐘才找到建築隊的號碼,順利撥通。
正值半夜。
忙碌了一天的劉老闆正在床上摟著老婆打鼾。
手機鈴乍然響起,把他嚇了一個激靈,迷迷糊糊接起後語氣也不是很好,“喂?誰啊?大半夜的。”
簡若沉道:“我是簡若沉,想讓您臨時調動起重機來半山雅居,這裡發生一起火災,有人被埋了。”
劉先生狐疑看了看來電顯示,發現竟然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想在警署體驗生活的小老闆。
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做夢。
整個人都犯迷糊。
職業本能讓他猶豫一瞬,“這個事情吧……”
簡若沉道:“200萬,完事之後你自己和今天來的手下分。要快,救人要緊,緊急調用的車錢和油錢都算我的。”
劉老闆當即一個立正:“yes sir!”
無論是不是做夢,他先去賺了再說!
不、不對。
人命關天,他就是做夢也得做點好事。
哎呀,簡老闆實在是……
太和善了!
·
一通電話,把遠處正在和消防隊講道理的張星宗聽得目瞪口呆。
談笑間,200萬灰飛煙滅!
試問全香江,哪個警署能複製他們西九龍重案組A組的破案套路?
冇有!
這是用錢砸一條人命出來啊!
也就簡若沉能乾這種事了。
500萬“買個”掃黃證據,200萬買人命。
張星宗在心裡歎氣。
哎……
男模菜單買貴了。
關應鈞藉著夜色的遮掩,伸手捏了一下簡若沉的後頸,輕聲道:“真不知道該怎麼謝——”
“哎……”簡若沉打斷道,“200萬,也就幾天利息,花不完啊……”
根本花不完。
這100億,花了小半年了,越花越多,越花越多!
眼看著就要奔200億去了。
隻要在家吃早飯,他就要聽產業彙報,聽完後一算錢,便又要再聽一遍羅叔的“存錢虧本論”。
真的很難。
消防隊:……
以前他們覺得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的組員很礙眼。
畢竟火場裡濃煙滾滾,誰救了人出來還要被盤問,心情都不會好。
往日裡,他們也碰到過這種警力不足的情況,乾等著是不可能的,徒手搬開樓板卻碰到二次垮塌,犧牲自己人的情況也有。
冇人想到能用錢砸開一條生路。
這不在他們的培訓範圍裡。
消防隊長走過來道:“多謝簡先生……隻是這個——”
簡若沉豎起手掌,“廖敏和樸永升是重要證人,牽涉很廣,你們儘力救人。”
消防隊長要說的話卡在了喉嚨裡,遲疑地想:簡顧問該不會是怕被救的人執意要用全部身家還錢,才這樣說的吧。
他真好。
簡若沉道:“改天我給你們多捐兩台起重機,下次再碰到這種情況就出兩台,留一個備用。”
消防隊長看簡若沉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感覺自己在看菩薩,他還想說什麼,但劉老闆調動的起重機風馳電掣來了。
隻好立刻轉身回到崗位,和同事們一起救人。
沉重的鋼筋水泥被吊起。
深埋地下的倖存者被抬上擔架,小心翼翼送進救護車。
簡若沉視線落在樸永生和廖敏身上,樸永升的脊背上血肉模糊,廖敏上半身卻冇什麼傷痕,隻是小腿情況不妙。
他跟著擔架走了一段距離,順手牽了倖存者區域,乖乖等在椅子上的小男孩,探頭對救護車裡道:“送marry醫院,他們的女兒也在那裡。”
擔架上,樸永升糊滿鮮血的嘴唇動了動。
marry醫院是香江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很貴,他們付不起賬單。
簡若沉掃了一眼他的裝束。
視線掠過平直係法的馬丁靴,回頭看向關應鈞。
關應鈞道:“樸先生,您隻需眨眼。是就眨兩下,不是眨一下。”
他直直盯著樸永升:“行刑時的錄像是不是你拍攝的?”
樸永升艱難又緩慢地,眨了兩下眼。
簡若沉鬆了口氣。
確定了樸永升的身份之後,事件的動機就成立了,這兩下眨眼實在關鍵。
200萬花得不虧。
關應鈞對著車內伸手。簡若沉順勢搭上去,借力跳下,把小胖墩留在了車內。
關應鈞道:“我懷疑有人想要滅口,你的治療過程會由西九龍重案組全程跟進,治療要緊,明天我再來找您。”
張星宗在遠處,看看關應鈞又看看簡若沉。
感覺渾身刺撓。
奇怪,真奇怪。
但是究竟是哪裡奇怪呢?
簡若沉朝著張星宗瞥過去一眼,“怎麼了?”
張星宗恍然,“哦,我在想……額,既然上麵的人急於殺了樸永升滅口,是不是代表著他知道有人把錄像帶給你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