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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升官發財在紅樓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26:46

太上皇

隨著李學士話音落下,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林雋。

有慶幸自己不用去的,也有幸災樂禍就喜歡看新人被打壓的。還有李侍讀這樣目露擔憂的,他仗義開口:“大人,元卓剛進翰林院,又從未入過宮,是否學習學習再、”

李學士不耐煩的打斷他:“李侍讀——希望你擺正自己的位置,等你坐到本官這個位置上再來指手畫腳罷。”

他掃視周圍一圈,慢條斯理的說道:“都大度點,咱們要多給新人一些鍛鍊的機會嘛。”

“是極,是極,大人豁達。”隻要不是自己去,管他誰去。

吳圭不著痕跡地撇嘴,要不是林雋眼睛利根本看不出來他那張冷臉還會做出不屑的表情呢。

顧宜想了想站出來解圍:“大人,讓我去罷。”畢竟他小時候跟著父親也算在太上皇麵前混了個臉熟,比林雋這個生瓜蛋子略好一點。

對上他李學士就格外和顏悅色了,“季同啊,不忙,依著輪次林狀元在你前頭呢。”顧宜還想說什麼被他抬手止住。

他轉頭看著林雋催促:“林狀元,外麪人等著呢。”

李學士似笑非笑地看著林雋,似乎想要欣賞他慌張不安的表情。

林雋對李侍讀和顧宜輕輕點頭以表謝意,隨後對李學士拱拱手:“如此,下官多謝大人抬舉了。“林雋眉眼帶笑,似乎這個旁人避之不及的宣召是個什麼好差事一樣。他說完麵色從容地經過李學士身邊,出門跟隨傳旨的小太監進宮。

李學士麵色難看,輕哼一聲:太上皇愈發不好相與了,一會兒有你哭的。

“修撰這邊請。“小太監在前麵帶路,一路上不露痕跡地打量了林雋好幾眼,有些好奇這位年輕的狀元在想什麼,為何神色如此平靜?絲毫冇有向他打探訊息的意思,要知道老聖人可是罵得好幾位侍讀灰頭土臉……

林雋正在腦海中回憶之前翻看的起居注,上麵的記錄雖有些許春秋筆法的地方,但也能從中窺見太上皇的一些性格特征。

太上皇年輕時更像武人,曾領兵收覆被韃靼攻占的邊境重鎮,重創其兵馬大元帥,為西北創造了數十年的和平環境。林雋在起居註上見到過描述太上皇與將領炫耀自己抗凍扛餓,鄙視手下怕冷易累的場景。

不難看出他性格裡有豪爽的一麵,也不知被疾病折磨這一兩年有何變化。

林雋倒是不怎麼害怕,畢竟他的前輩們也就被罵幾句,身體上未遭受搓磨。他上輩子討生活時遇見形形色色的人,臉皮早就練厚了。

出了翰林院一路向北沿夾道由東安門進,再走一刻鐘進入東華門,經過嚴格的檢查後林雋踏進皇城內城,象征著這個時代權力最頂端的地方。

寬闊的甬道兩旁是高高的宮牆,五月豔陽高照,這裡冇有任何蔭涼的地方。林雋被太陽照得眼都快花了,所幸太上皇居住的東宮就在東南角,很快便到了。

小太監進去通傳,林雋侯在正殿門口,正好整理整理儀容。

不一會兒便有小太監出來道:“林修撰,聖人在清涼台歇息,請隨咱家來。”

林雋隨他通過前後殿的穿廊,原來後麵還有一片荷花池,池邊建了水榭。周圍宮女太監井然侍立,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正倚著欄杆餵魚。

太監通報後,太上皇揮了揮手,一群人魚貫退下,遠遠的候在一邊。

林雋上前行禮:“臣林雋,見過聖人。”

太上皇坐下後掃了林雋一眼:“你就是今科狀元?”哼,翰林院倒學聰明瞭,把新人推出來。

“回聖人,是。”林雋恭敬道。

看著倒是挺有讀書人的樣子,想起春闈前‘老祖宗’特意給他托的夢,說什麼“於我朝有大功者半數取自今科”,為此不惜托夢威逼他不許插手阻止爍兒變更會試製度,他倒要看看今科進士有何特彆之處。

就先從狀元開始罷。

“坐吧。“他隨手指了麵前的凳子讓林雋坐下,“爍兒點你作頭名,想必修撰於經史亦是出類拔萃,今日便給朕講一講前朝孝文帝罷。”

前朝孝文帝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皇帝,前期勵精圖治開創盛世,後期重用奸臣怠慢朝政,導致國家陷入內亂。為了不做亡國之君禪位於宣武帝,又在宣武帝穩定亂局後與其爭權奪利,最終被困宮內鬱鬱而終。

林雋正要從頭講起,太上皇卻不想讓他好過,提了要求:“便從孝文帝避難回朝後起講吧。”

講什麼?講兩代帝王如何爭鬥,講兒子如何囚困老爹麼?

這個太上皇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怨不得侍讀們進宮一趟後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呢。

林雋在京中呆久了,也對太上皇禪位的前後因果有所耳聞。據說去歲太上皇病重,二皇子包藏禍心、四皇子舉兵救駕,過程大傢俱都諱莫如深,結果便是二皇子自縊,四皇子幽禁於京郊行宮。隨後太上皇深感病體難愈而傳位三皇子,也就是當今陛下。

誰知一個春天過去,太上皇又漸漸好起來了呢?

林雋上輩子見多了不願放權而屢屢找繼任者茬的老董事,企業家如此,何況是至高無上的皇位?

他心裡念頭紛紛,麵上卻不敢帶出絲毫,微微彎了彎眼睛,開始講孝文實錄。

他吐字清晰、娓娓道來,語氣不快不慢,在這個略有些熱意的午後猶如一泓清泉汩汩淌過。

太上皇微微眯眼:這個年輕人還算沉穩,不像之前那幾個,聽到他的要求後一個個戰戰惶惶磕磕絆絆的,好似朕有什麼深意似的。便是朕有,也輪不到他們來做出那副看穿後惶恐不安的樣子。

講到“所留侍衛兵,才尪老數人……及舊宮人皆不能留左右1”一節時,太上皇打斷他:“修撰以為此事是否出自宣武帝授意?”

聽到這話,林雋大起膽子抬眼看了看老皇帝,隻見他消瘦的麵龐上卻有一對不顯渾濁的利眼,此時似乎覺得自己出了個難題,饒有興致地盯著於他而言還很稚嫩的林雋。

見林雋看他,老皇帝挑了挑眉,目光炯炯。

這問題可怎麼答都不對味,說是,麵前就有一位太上皇,未免有挑撥之意;說不是,那宰相軟禁老皇帝後竟能全身而退?誰給他的膽子?

林雋能感覺到背上漸漸冒出冷汗,他在心中不斷對自己說:不能緊張,不能戰戰兢兢。他知道這些上位者的通病,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表現出大膽直言的樣子滿足他們‘平易近人’的心理。

他乾脆催眠自己:麵前是退休局長,和藹可親的退休局長。

林雋突然回想起老皇帝麵對臣工的冒犯一笑置之的記錄,隻要不昏了頭說些大逆不道的言論,想必老皇帝不會與他一個小年輕計較。

頓了頓,正色道:“聖上,臣等非當事人,如何得知詳情?隻臣願意相信此事係權臣擅作主張。”至於權臣為何冇有受到懲罰,那又是另一個假設了。

“哦?”太上皇靠在軟墊上,倒要聽他說出個什麼來。

林雋故作靦腆的笑了笑,年輕人做出這樣的表情總是容易討得長輩放寬計較,他道:“便是臣眼前已經看到一對穩定和諧的天家父子,纔敢在聖上麵前大膽妄言。”

為防被當作拍馬屁,他拿春闈舉例子:“陛下能無波無瀾地迅速推行複試考試,一定有聖人背後支援的緣故。臣就是這次考試規製的受益者,對二位聖人的敬謝之情實在無以言表。”

太上皇品了品,“穩定和諧”一詞用得妙啊,是隻機靈的小狐狸。

對上他感激又夾雜著濡慕的誠摯眼神,雖然是被祖宗逼的,太上皇也不心虛,坦然受了。

隨後不置可否道:“修撰倒是會說話。”還敢說話。

林雋不好意思的說:“都是京城養人,臣之長輩去歲還批評臣嘴笨口拙,容易得罪人呢。”

太上皇:“……”你這一套一套的,可不像嘴笨的樣子。

不過他也被林雋這種自然放鬆的態度取悅到了,心想即便林雋不是祖宗口裡的有功之臣,憑他這副利索的嘴皮子也是個可造之才啊。

爍兒還算有幾分眼光。

細看林雋的麵容還有點熟悉,太上皇不由想起另一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遂問:“你也是蘇州人士?可認識巡鹽禦史林如海?”

“不瞞聖人,林大人正是臣之堂伯。”林雋回道。

太上皇有些詫異,他是知道林家支庶不盛的,冇想到還有林雋這一支。旋即倒覺得他更可親了,從“一隻小狐狸”轉變到“心腹家的小狐狸”,隨即滿意頷首:“你們林家一貫會出讀書人。”

林雋美滋滋道謝:“謝聖人誇獎。”

“……”太上皇有些無語的發現這位林狀元與他謙遜溫和的林探花還不一樣,似乎是個喜歡順杆往上爬的厚臉皮。

這倒有些新鮮,本想與他多說幾句,隻是到底身體還未痊癒,支援不住,太上皇便鼓勵了林雋幾句放他回去了。

被小黃門送出宮城,林雋輕籲一口氣:這一關總算過了。

他雙眼放空慢吞吞地往翰林院官署走,心裡紛紛擾擾:太上皇對新帝不滿?不太像。警惕新帝效仿宣武帝?可是按林雋的觀察新帝似乎真就是一個孝子,對太上皇召見朝臣都認了……

難道就是退休綜合症?不會吧。

想得太出神一時冇注意到有人叫他。

“雋弟,雋弟?林元卓——林雋!”

林雋抬頭:哪個在叫我?

隻見前麵易修武跟個地痞似的叼著根狗尾巴草叉腰喊他。

“聽見了聽見了。”林雋擺擺手。

易修武幾步走近,雙手搭到他肩膀拍了拍:“聽說你被老聖人召進宮了?冇出岔子罷?”

他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的說:“老聖人這幾日火氣可大,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

見他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林雋抖掉他的手,雙手攏袖一派沉穩:“我一個萌新能有什麼事?太上皇還算親切。”

“當真?”易修武上下打量他,見他全須全尾後瀟灑的揮手,他還有事呢,“那冇事了,走咯——”

邊走邊嘀咕:萌新?新人?雋弟就喜歡說些亂七八糟的詞,萌新啊。

林雋目送他遠去,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他這一出是乾什麼來著?

被易修武一頓打岔,他也冇有心思多想了,隨後加快腳步回到官署。

李侍讀一直注意著門口的動靜,見他回來後立馬迎上來:“元卓,此行可還順利?”

“……唔,無功無過?”林雋想了想道。

“那就好。”李侍讀鬆了口氣,隻要不惹上皇生氣就行了。

林雋謝過他的關心,李佑之是所有同僚中對他最友善的一個了,而且林雋總是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雞媽媽’的保護欲,咦?

此時周圍的人也都朝這邊看過來。

見林雋還是那副笑容和煦的樣子,絲毫不像其他侍讀那樣哭唧唧的跑回來,大家有些驚訝,各自眼神交流。

林雋又慢悠悠地踱到李學士的公事房門口,抬手扣了扣門,等李學士抬頭後笑眯眯的說:“大人,下官回來了。”

李學士見他麵色紅潤根本不像捱了罵的反應,怒上心頭,隨即皺眉一副管教下屬的樣子訓道:“林修撰,懶懶散散的成何體統,莫非你在老聖人跟前也這樣?我們翰林院作風一向正派——”

啊,真油膩,林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莫非李學士是高麗人?

正在李學士叨叨不休,林雋準備反擊時,李侍讀跑過來拉著林雋往外跑:“元卓,宮裡來賞賜了,快隨我來。”

李學士:?

他追著二人跑出來,就見太上皇跟前的黃內相笑眯眯的將一托盤賞賜遞給林雋。

上麵蓋著黃絹,看不出裡麵是什麼。

林雋接了賞,送黃內相出門,又摸出荷包:“請內相喝茶。”

黃太監指頭一撚,笑眯眯的接了。

送走他後,林雋被幾名侍讀圍住打探:“元卓,上皇今日讓你講什麼了?”

“孝文帝史。”

“就這麼簡單?冇其他了?”

“唔。”林雋含糊道,總不好說太上皇含沙射影吧。“還問了一些家鄉的風土人情。”

一位同樣進過宮的侍讀眼裡流露出不可置信:太上皇對林修撰這麼親切?卻為何對他們頻頻挑刺?這就是新人福利嗎?

大家一時心裡酸溜溜的,到底人不如新啊。

“都聚在這像什麼話!手裡的活乾完了?”李學士攆走眾人,掃了林雋一眼,咬牙道:“林修撰,好運道啊。”

林雋笑眯眯的拱手氣他:“托大人的福哩。”

“哼!”在心裡罵了句“小人得誌”,李學士甩袖回房。

太上皇賜的是貢用的文房四寶,普通人難以買到的珍品,林雋美滋滋的收下了,雖然他原本有妄想是一盤金子來著。

端回去後安叔聽說是上皇禦賜,差點要擺案點香的供起來,幸好被林雋勸住。

林沛見兒子纔去翰林院點卯幾天就麵見上皇了,也不知是好是壞。仔細看他眉目舒展,不像是遇到挫折的樣子,勉強放下心來,又驕傲又惆悵:雋兒長大了啊。

晚間林雋與李茂孔翎一起坐在院中賞月,孔翎已經參加完選館考試,結果就在這兩天便要出來了。

“觀樸兄,小弟等著與你一起共事。”林雋舉起茶杯與他碰一個。

又碰了碰李茂的杯子:“以茶代酒,祝季榮兄在都察院諸事順利。”李茂被分到都察院觀政。

李茂笑嗬嗬地舉起茶杯:“祝咱都順利。”

三人說說笑笑,好不愜意。

隔日,太上皇又召人進宮。

這次李學士倒犯了難,到底讓誰去呢?顧大人最近冇能見著太上皇,也不知道上皇心情到底如何。

林雋那小子究竟是運氣好還是太上皇又心平氣和起來了呢……

他不敢讓傳口諭的小黃門多等,猶豫片刻後來到林雋他們的大公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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