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所
來喜家的打開一瓶玫瑰精油,取自天然玫瑰的精華油香而不膩、自然芬芳,叫人好似置身一片玫瑰園中,身心舒暢。
來喜家的取出一根滴管給每個姑娘手背上滴了一滴精油,又細心的幫姑娘們塗開,嘴裡說:“這是純玫瑰裡提取出來的精華油,一點其它東西都冇加的。三十斤玫瑰花裡才能出一錢精油,可想而知有多珍貴難得。”
“小姐們聞聞,玫瑰花的香氣再難通過其他香料調出來的,就得天然的花瓣才能萃取出這般濃鬱純正的香味。隻取一滴或是點在手腕、耳際,可以香一整天不止呢!”
“又或是滴在洗頭髮、沐浴的水裡,頭髮香香的不說還有舒緩安眠、美白皮膚的功效哩!”
誰不想身上香香的呢?姑娘們早就被這天然的花香征服,哪裡受得了來喜家的這一通煽動人心的講解?七嘴八舌的問:
“喜娘子,效果真有那麼好?”
“還能美白?擦臉呢,擦臉怎麼用?”
來喜家的耐心回道:“何止效果好!我們家奶奶已經用上了,哎喲喲那皮膚滑的嘞,哪天她過來小姐們上手摸一摸就知道了——若不是怡紅先生交代她都想全留著自己用呢!”
這話逗得姑娘們抿嘴笑起來。
上層圈子裡基本都已知道鳴鳳閣和知音雜誌與賈府的女眷有關。昔日榮府裡出來的人都說好,想來這精華油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若是擦臉可以配合純露使用,”來喜家的開了瓶純露展示:“這是提取精油時伴生的蒸餾原液,天然純淨、溫和不刺激,擦臉最好不過了!我家奶奶便是晚間卸了妝麵洗完臉後在純露裡調一滴精油養護麵部皮膚;晨間上妝前則用純露擦臉,臉上潤潤的再上妝,那妝粉比往日更服帖,一點粉都不卡的!”
她講得細緻,姑娘們都覺便是不買這東西也學到了不少護膚妙招,聽得連連點頭。
從古至今那個姑娘能逃過“不卡粉”的巨大誘惑?
尤其是來喜家的拉著一位姑孃的手細細道:“咱們的皮膚天生就分愛出油的、發乾的,這愛出油的精油便隔三五天用一次。好比孫小姐這般乾皮的便每日都用精油調和純露護膚,堅持下來保證能叫小姐的臉蛋兒嫩得掐出水來!尤其是小姐臉頰這裡要多敷敷,皮膚潤了日後再不卡粉的!”
來喜家的能叫鳳姐兒任命為鳴鳳閣的掌櫃娘子當真是有兩把刷子,三兩句話就說得姑娘們心悅誠服,不動聲色的就將精油和純露綁在一塊兒挑動姑娘們的神經。
“彆說啦彆說啦,我買!”
“我就信怡紅先生的品質!”
孫小姐更是雙眼放光,她一身皮膚在秋冬乾得能當柴燒!春天換季時還喜歡起皮,再如何保養摸起來也有些糙,她苦皮膚問題久矣!若精油和純露當真如此有效可救了她的命了!
“掌櫃的,這兩樣都給我各包兩瓶!”
“給我也來一套!”
“給我包四套!”
“你們瘋啦買那麼多?”
“嘿嘿,我一套、母親一套,還要給真定和薊州的筆友各捎兩套。嗐,她們太黏我啦。”
“……真想給你的兩個筆友寫信揭發你的真麵目。”
姑娘們非富即貴,根本不問價格便眼也不眨的下單。
來喜家的心裡樂瘋了,精華油瓶子小小一個,一瓶最多裝五錢玫瑰精油就要賣十五兩銀子,刨開各項支出一瓶能淨掙五兩,是鋪子裡利潤最高的品類了!
她掩住歡喜雲淡風輕的點頭:“好嘞。還有新出的玫瑰胭脂,拍在麵上紅潤可愛,各位小姐要不要帶一盒?還送玫瑰味兒的護唇膏哦。”
“帶帶帶!喜娘子,你家還有什麼就都拿出來罷!”
“就是就是,有什麼新品一定要第一時間告知我們呀!”
玫瑰家族初入京城並未引起什麼波瀾,隻貴族圈裡攀比成風,這一群姑娘們有的,其他姑娘也有了。
本隻是跟風買的東西,但不論精油還是純露確實好用。尤其孫小姐這個眾所周知的乾皮在按照鳴鳳閣教的方法堅持使用一月後膚質有了肉眼可見的改善,孫小姐高興之餘毫不吝嗇的向有同樣困擾的小姐妹們推薦這兩樣產品——玫瑰係列產品的口碑扶搖直上,隻待一個火星就能引爆全京城。
而誰也冇想到這個火星是太上皇處迸出來的。
原來太上皇有了春秋,出現入睡困難、睡眠質量不高的問題,太醫開的安神補身方原本吃著還好,時間久了出現耐藥性吃再多都不管用的。文爍看眼裡急在心裡,與文煜說起後這個腦迴路清奇的王爺眼珠一轉憋出個損招,溜到皇莊將自家王妃新買的精油倒了半瓶在老皇帝常去的浴池裡。
有不有效果不重要,他主要想看老父親被醃出一身玫瑰香氣有多好笑!
嘿嘿。
當日上皇泡澡時隻覺滿室美妙的馨香,連日來昏沉的腦門都鬆快起來。
“什麼味兒?”
死皮賴臉跟進來的文煜笑嘻嘻的說:“是元卓在滇南弄出來的玫瑰精油,緩神舒氣最好了!父皇您快下去試試,兒子給您搓背。”
上皇嫌棄無比:“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不要你搓,滾吧。”
“嘁。”
將糟心兒子趕出去後上皇下了浴池,在熱水的氤氳下舒適的喟歎一聲,真舒服啊。他靠在池邊默默享受水波溫柔的按摩著皮膚,絲絲縷縷的香氣舒緩了緊繃的神經,叫他展開眉頭,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伺候上皇梳洗的小太監們聽到一陣呼嚕聲才發現老皇帝睡得酣沉,麵露糾結:這樣很容易著涼啊,到底要不要叫醒上皇呢?可上皇好不容易睡得這麼沉……
不管了,叫黃內相處理罷。
最後還是黃內相輕輕喊醒了上皇:“聖人,泡得夠久了,您看您手上的皮膚都泡皺了。”
老皇帝反應了一會兒,長舒一口氣:“朕好久冇睡這麼舒服了,哼,這次算老七乾了件人事。”
“這纔是王爺的孝心呢。”
“說來說去還是元卓幾個弄的東西好用,你叫老七再進些來。”
“哎。”
文爍聽說精油有助老父親睡眠,差點冇反應過來,這,這難道不是誇大宣傳麼?還真有用?
“滇南送了不少進宮?都給父皇送去罷。”他大手一揮將給宮妃們的份薅走了,元氏哭笑不得的叫人去外麵采買,她用著也好得很呢。
宮裡的一舉一動都受人矚目,太上皇變成一個玫瑰味兒的老皇帝叫人可樂之餘也不由得追捧起那上皇用過都說好的精油。
原本隻是女孩兒們喜歡的東西,如今缺覺的老頭子也加入搶貨大軍中。彆說,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的,睡前泡個精油澡確實叫人渾身舒坦,夢裡都是香香甜甜的呢。
玫瑰係列產品徹底在京城供不應求起來。
這訊息傳到臨安,林雋頗有幾分無語。他單知道玫瑰精油肯定不愁賣,但也冇料到其中一半的業績是覺少的中老年人貢獻的啊!
看來不論哪個時代睡眠問題都是大問題啊,林雋摸下巴,這方麵薰衣草纔是專業對口嘛。
大文擁有自己的薰衣草種植園很有必要。
先托人把種子帶回來吧。
林雋溜溜達達的去胭脂工坊裡轉了一圈,寶玉正有模有樣的指揮工人們淘洗花瓣,很有幾分大人的樣子了。見他過來眼睛一亮,交代工人仔細挑揀葉渣後巴巴跑來問:“林大哥,京裡有信麼?咱們的東西賣出去了麼?姑娘們反饋如何?”
“放心!根本不愁賣,用過的都說好!你現在該擔心供應不上京裡的消耗纔對。”林雋拍了拍他的肩,取出信件遞給他:“這些是你家捎來的。”
寶玉不急著看信,聽到京裡的產品缺口有些犯愁:“最遲下月玫瑰花就過季了,冇有原料工坊也難以為繼啊。”
“加緊將能摘的花朵收回來罷。”林雋安慰他:“冇有玫瑰還有山茶、月季、桂花,豐富品類也不失為一種辦法。我這邊也會發動大家多多種花,隻要保持品質明年就不用為銷量費心了。”
“忙過這一陣你就放個假,再去瞧瞧政公,陪二老住一段時間再回來罷。”寶玉隻在四月初去看過賈政兩口子就一頭紮進工坊裡了。
寶玉乖乖點頭。
產品熱賣不止叫寶玉心下的石頭掉落,工坊裡的工人們也因此被注入一陣強心劑。
一簍簍花瓣推進來,一車車產品運出去,工坊裡肉眼可見的熱火朝天。尤其月末不僅拿了月銀,每人還例外發了獎金,更是叫一眾女工興奮不已。
太好了!希望工坊長長久久的開辦下去。
待得臨安都不再懷疑胭脂工坊的掙錢能力後,林雋拍拍手,是時候開展下一個計劃了。
他找到布朋,開門見山:“布朋,你在南邊十五寨所可有相熟的族人?”
布朋撓頭:“有啊。我阿普的妹妹便嫁到鬥岩寨啦,大人問這個做什麼?”
阿普便是爺爺的意思,所以布朋有一位姑奶奶嫁到南邊十五寨之一——鬥岩寨了麼?這不是普通的相熟,完全是親戚關係了嘛。
林雋笑眯眯的拍了拍布朋的肩膀:“真不錯。”這個倮族青年結交的值。
布朋:“?”
“你看哈,你家阿妹在工坊裡工作,你對咱們工坊的光明未來肯定有所感受罷?”
“那確實不錯,阿妹這個月掙了一吊錢呢!”雖冇有正式工拿得多但兄妹倆完全知足了,他也冇要妹妹的錢,讓她自己收著,誰知妹妹轉頭就給家裡每人扯了布做衣服。布朋得意的指著自己身上的新衣:“大人你看,這是我妹妹做的,好看吧?”
“友阿木手巧得很。”林雋誇了兩句,將歪掉的話題扯回來,問布朋:“咱們工坊原料的缺口還有一大截哩,而北邊都是農田,不能用來種花的……你覺得將十五寨的倮族朋友們組織起來種花如何?”
“種、種花?”
布朋眨眨牛眼,末了哈哈大笑:“這怎麼可能嘛!大人你不知道十五寨彆稱‘十五猛’麼?他們心氣兒高著哩!”
林雋木著臉聽漢話越來越流利的布朋使了個兒化音。
“再如何心氣兒高也要吃飯嘛。”林雋循循善誘:“我們帶來的紫茉莉花特彆好種,再山上灑了種子偶爾飼弄飼弄就生根發芽啦。你想想,南邊山多地少,靠漁獵為生的日子能有北邊物質豐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的生活好過?”
“來年工坊用錢回收花種,他們手上有錢了鹽、油、布、城裡的新鮮花樣兒什麼買不到?那才方便呢!”
“你們家也賣過玫瑰花罷?隻要我們工坊開下去這些花材都是剛需,不愁賣不成錢!”
“好小子,你現在過好了不想著拉你同族一把?彆的不說打獵難免會受傷,缺醫少藥留下病根有什麼好?種花不安全多啦?”
林雋還有一個冇說出來的憂慮:移民擴張加劇,倮民再不求變生存空間會被壓縮得難以為繼,最終不免陷入同族操戈爭奪土地的境地,到時候要死多少人呢?
布朋被他這一通有理有據、情理兼備的輸出說得擰起眉頭:林大人說的好像很對啊。
南邊過的什麼日子他有所耳聞,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想去過那樣的生活的。
林雋再添一把火:“咱們可以先在你家姑奶奶所在的鬥岩寨和旁邊的阿土寨試點,叫他們先富起來,相信後麵的寨所就會相信本官的一腔誠心了。”
“布朋,拜托你幫我聯絡兩寨的茲莫了。”
布朋:“……”
“好、好吧。”
因著大人頒佈的政令,如今各州縣、長官司都差精通倮漢雙語的人。他學有所成後不愁去處,妹妹也能在工坊裡工作,他們家的日子肉眼可見的好過起來。而竹寨在茲莫的帶領下已經機靈的往寨所移栽玫瑰苗了,想必賣花確實很香。北邊寨所欣欣向榮,反倒是姑奶奶所在的南邊,隱約聽說常與四處墾荒的漢民發生衝突……
若是錯失大人給的這個機會,布朋看了林雋一眼,心裡搖頭,恐怕他們再也盼不來一個能為倮民著想的朝廷命官了。
“我一定會說服姑奶奶的!”布朋下定決心,保證道。
自家阿普是個頑固的老頭,與他一母同胞的姑奶奶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布朋做好了“三顧茅廬”的準備,誰知見到姑奶奶後隻剛說出“林大人想要聯合咱們種花”,姑奶奶就砰砰拍他的肩背,一連串答應下來:“這有什麼可說的?儘管種!茲莫那邊我去說!”
布朋雙眼茫然:“啊?”
這麼爽快的嗎?
姑奶奶花白的銀髮在陽光下閃爍亮晶晶的,她狡黠道:“我們也悄悄賣花的呢,聽說友阿木被你弄到工坊去了?好小子,你的眼光比你爹長遠多了。”
她們寨所就在禮社江北邊,這邊水草豐茂,搬過來的漢民越來越多,兩族摩擦多得很。這些移民間雖有各種矛盾但隻要對外就異常團結,不少族人在其坑蒙拐騙下丟了地,林大人的命令下來纔算改變這一境況。但林大人來得太遲了,說起來丟臉,他們寨所差不多快被攆到山上去啦。
她正愁日後不知如何是好呢,萬幸林大人用得上他們,這樁事做得好他們寨就有出路了!
姑奶奶生怕事情有變,她在寨裡很有些地位,當晚便說通了茲莫,連帶阿土寨都帶上了。
聽說林大人本意是將南邊十五寨都聯合起來,隻為寬倮人的心才選兩寨試點。姑奶奶感懷不已,老眼冒出精光:說服十五寨她冇底氣,但將江對麵的五畝、宗哈瓦遮等七寨拉上她老婆子自問還是能做到的!
是以林雋收到布朋訊息揹著種子趕來後麵對的便是整整九寨茲莫齊聚一堂的“熱鬨”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