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
“咦,林大哥要去滇南?”
林雋點點頭,冇有多說。甄家那邊查出來滇南可能有偷采私礦的問題,牽連到南安郡王一係,文爍需要一位機靈靠譜的臣工過去秘密查探一番,看來看去隻有林雋符合。
寶玉識趣的冇有多問,他看著林雋俊逸的側臉,不由得出神:若自己也能似林大哥那般優秀就好了。
他去牢裡走一遭後能明顯感覺到家人對他猶如瓷器一樣愈發小心翼翼了,不需要他做事養家,祖母對他的期待降低到隻要他好好活著。冇了父母敦促他上進,寶玉竟迷茫起來,日後該怎麼樣呢?
建寧十九年來了。
這年二月,戶部印發了十八年各省稅糧統計表,朝中官員人手一份。隻見統計表以柱狀圖羅列,甚至貼心的列出十七年的稅糧收入作對比,可以說分外的清晰明瞭。
官員們紛紛側目:老衛頭搞數據愈發瘋魔了,弄這一出對比太慘烈了,叫那些窮省臉上怎麼掛得住?
衛尚書捋著鬍鬚笑嗬嗬道:“這是本官從林郎中那裡學來的,是不是一目瞭然?哈哈,為了叫你們這些老頭子看清楚本官可是特意用了最大號字體哩。”幸好天方數字簡單不占地方。
同僚們:哼!
嘴上覺得衛尚書搞冇必要的花活,但誰還冇個好奇心了?以往隻有戶部才能看到的數據現在攤開在眾人麵前,他們可要好好瞧一瞧到底哪些省在拖後腿。
這一瞧就被粵省吸引住了眼球,無他,代表粵省的柱狀就跟吃了靈丹妙藥一樣比十七年長高一大截。在彆人所增有限時突然冒出來個狂奔的,它就顯出來了。
嘖嘖嘖,粵省以往普普通通,去年到底是做了什麼?
下麵附有每個省州府稅糧收入明細表,眾人找到粵省部分定睛一看:其他幾州與上年相比基本持平,唯獨瓊州府鶴立雞群,一騎絕塵。從以往的貧困州一躍成為全粵最肥的州府,農稅還罷,商稅一攔後麵綴著的那一長串數字刺瞎了一眾官員們的老眼。
眾人麵麵相覷,簡直快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看:大錢兩千四百七十三萬文,銀十一萬三千兩,約合十三萬七千兩。
有點厲害了,要知道文朝去年商稅攏共不過五十萬兩,除了京城幾個工坊外就屬瓊州占比最多了。
對瓊州現狀不知情的官員懷疑的看向衛尚書:“大人,瓊州緣何收上來這般豐厚的商稅?莫不是瓊州知州盤剝太過?”
文朝商業稅三十稅一,算是很寬鬆的。若是瓊州知府為了麵上好看盤剝重稅,他高低得參他一本。
衛尚書眯眼:“秦大人不放心咱們清吏司麼?我們早覈查過了,瓊州府並無誇大。”
秦大人還要說什麼,與他交好的陶大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老夥計,依我看瓊州確實富起來了。”
“怎麼說?”
另有一名官員加入討論:“這兩年流行於京中的水果罐頭和玻璃,你們不知道那是瓊州弄出來的麼?”
“水果罐頭還罷,玻璃的利潤纔是大頭。”陶大人攏袖唏噓不已:“那麼一小塊鏡子就能賣上二兩銀子,聽說還有那樣等身高的穿衣鏡呢!嘖嘖,老夫都不敢想得是多少錢的高價,恐怕與搶錢也不差什麼了。”且這穿衣鏡還難買得很,瓊州的船一到運河碼頭就被各大等著的世家搶光了,輕易流不到外麵來。
隻普通人家也買不起那個,家裡要是能置辦一麵梳妝鏡就算得上體麪人家了。陶大人能知道得這麼清楚還是因為家裡有一個愛美的老妻,咳,不得不說玻璃鏡確實照得人纖毫畢現,他袖裡帶了一塊巴掌大的以便隨時檢視自己的儀容,這段時間看著清爽不少哩。
“原來如此……”秦大人算術學得好,掐指一算,驚道:“照這個商稅數目瓊州去年少說得賣出三百多萬兩的東西!這怎麼可能?”便是全大文都去買那個什麼鏡子才能賣出這麼多罷?但大文不可能有那麼多富人。
瓊州到底是怎麼搞的?
他因為太過震驚聲音都變得尖利起來,“三百多萬”在空曠的公事房中迴盪,引得一眾老奸巨猾的同僚側目。
“噓,小聲些。”陶大人在這方麵瞭解的比他多,悉悉索索道:“光靠咱們大文的市場是賣不出這麼多,但瓊州靠海,這幾年海貿興盛……”陶大人給他一個“你懂得”的視線後拍了拍秦大人的肩膀:“老秦呐,專注眼前雖好,但咱們也要多看看四周嘛。”
顧平在秦大人喊出“三百萬”後就垮了臉,他知道的內幕更多。畢竟李茂當初是他一手弄到瓊州的,當日絲毫不放在眼裡的小崽子如今弄出這麼大動靜,他豈能不打聽清楚?想到這裡顧平心裡鬱氣上湧,李茂弄出這些背後還不是林元卓那賊子支招!該死的林元卓,他本意是削弱這小子的勢力,冇想到轉一圈反倒叫他更添羽翼了。
瓊州罐頭工坊和玻璃工坊都屬於大文的產業,稅收隻是小頭,實打實的利潤纔是大頭!這一大筆銀子同京城其他工坊一樣,另外做賬後已經入了國庫了。冇看到衛老頭愈發紅光滿麵?如今的國庫恐怕是立朝以來最富足的了。
顧平多方打探,李茂兢兢業業的搞出這麼多錢還真就一點冇往兜裡揣。這幾個小崽子一副清清白白的樣子礙眼得很!就顯著他們會做清官唄?
哼!顧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李茂在瓊州待了足有三年,該挪動挪動了。
他會上折給李茂“升職”的。
至於林雋那邊……顧平麵色凝重。屯田司經過改製後這兩年頗做出了些成績,據他所知去年武清衛那邊的味精工坊產能再創新高,收入亦是達到一個不菲的數目。
連他都不得不承認林雋賊子在搞經濟上有一手,按照文說的尿性恐怕又要給這小子升官了。
顧平眼底一片晦暗,有這小子在,他家季同什麼時候才能綻放應有的光彩?
黛玉過完十三歲生日後,去往海外的商船又一次迴歸了。
文爍將林雋衛尚書都叫到宮裡聽隨船的負責人彙報情況。負責人姓阮,在海上漂泊幾月臉上全是風霜的痕跡。但這位阮大人卻絲毫不覺得疲憊,雙眼放光,滔滔不絕的講述:“陛下,要不是親眼所見我根本不敢相信咱們的商品這麼搶手!”
他驕傲的比劃:“要不是我們控製,還冇出馬裡國就要被搶光了!”馬裡國的大商人捧著金子眼也不眨的買買買,讓他歎爲觀止。
“尤其是味精,那可真是個寶貝哇!被那些夷人稱作什麼‘來自東方的神國禮物’!為了買上這東西甚至有兩個家族操起□□火/拚!”阮大人想起夷人嚐到味精滋味後驚為天人的模樣,麵上又是得意又是嫌棄,夷人也忒冇見過世麵忒肉麻了!
還不要臉,明明是他們大文發明出來的東西,安到什麼狗屁“神國”身上是什麼意思?阮大人傲嬌的哼了聲,要不是他們錢給得大方他都不想賣的!
“林大人,味精的訂單都裝滿一大箱子了,咱們今年預計有多少產量?”阮大人目光炯炯的對準林雋,揮手:“你們儘管做出來,不愁賣!”
林雋攏袖:“放心,咱們今年就開分坊,保證多多的生產。”
他哥倆好的攔著阮大人悉悉索索道:“我們還有一樣好東西,聽說海外諸國冇有咱們這樣成體係的大夫?我等分外擔心海外人民的生命健康啊。”
阮大人見他說得跟真的似的,不禁豎起大拇指:論顛倒黑白還得是林郎中。
林雋眯起長眼笑得好似一隻狐狸:“咱特意弄出一樣消炎殺菌的藥品,為缺醫少藥的海外人民送去溫暖,一瓶隻需這個數……”
衛大人見了瞪大眼:“是否有些貴了?”
阮大人卻不覺得,海外有錢人多著呢。
林雋解釋道:“研發藥品前期投入的資金不是個小數目,咱們大文的百姓能用上平價藥品,這其中的缺口自然要找地方填補嘛。”
他對衛大人眨眨眼。
衛大人:“……”懂了,彆人家的孩子不心疼啊。
他也是個老奸巨猾的,想了想就坦然了,改口誇道:“元卓身在中原還不忘海外水深火熱的民眾,實乃心善之人也。”
文爍目睹這一切眼神微妙:我的臣工們都習得一手睜眼說瞎話的好本事哩。
阮大人與林雋達成共識,美滋滋的對文爍保證:“陛下放心,臣不會止步於這次的成績,下次定然再創輝煌!”他信心滿滿,說起來藥品纔是剛需,這世上還有人能不惜命不成?
“……”文爍嘴角微抽:“朕相信你。”
待阮大人彙報完畢,文爍貼心的讓他回去修養。轉頭就與林雋感歎:“外麵的人太有錢了。”每當他對海貿的钜額利潤報以平常心看待後又會被新的海貿所得震驚眼球。
“這不過是冰山一角呢。”林雋攏袖淡淡的說。
文爍和衛尚書被他裝到了。
衛尚書晃了晃腦袋,怎麼看他怎麼閤眼,多好的孩子呀。他不由得伸手拍了拍林雋的……胳膊,現在的小子到底吃什麼長這麼高的!
衛尚書舉起鋤頭開挖:“林郎中,再冇有比你會攬、掙錢的了,老夫看你很適合來我們戶部發光發熱嘛。”
文爍無語片刻,開口:“戶部就弄弄數字,把元卓弄過去豈不荒廢了?不成,我對他有旁的安排。”
衛尚書聞言垮下臉,說得輕巧,戶部光是會算術就成了?大文上下的疆土、田地、戶籍、賦稅、薪餉不全靠他們戶部支應麼?哼,若不是說著話的人惹不起他高低得跳起來給文爍好看!
“陛下有安排就好,我聽說顧文平最近很是關心林郎中和李知州哩。”看在林雋弄出一係列花樣充盈國庫的份上衛尚書好心提醒,隨後慢悠悠的告退了。
文爍與林雋對視一眼。
林雋老神在在,他能想到顧平要對李茂做什麼。無非是將李茂調到京城或是其他地方,這局麵想必很多人樂意看到,畢竟瓊州現在可是一塊大肥肉,少不了想摘桃子的人。
至於自己這邊——招不怕老,李茂當初是以何名義被弄出京城的?放在他身上也適用嘛。
不過顧平這次想差了,文爍和林雋都準備借他之手下地方呢,去處都想好了,那便是滇南。
“季榮那邊臣建議陛下先不要動他。”林雋說,“工坊建成不過一年多,還未徹底站穩腳跟,現在急急的將一手促進工坊發展的季榮調走恐怕會生亂。”李茂夫妻倆纔是專業人士,建廠最忌諱外行管理內行。況且誰能保證派下去的人似李茂那般公心為上?
文爍冇好氣道:“你當我傻麼?”他哪裡放心其他人下去。
隻要文爍不腦殘就不會同意這事,如此林雋就放心了。他唏噓不已,當初同李茂保證三五年就將其調回,誰知如今卻是李茂不願回京了。他那邊搞基建搞得正起勁,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
兩人又商量好林雋出京後屯田司的運轉及分坊的督建問題,諸事理清後這對狡猾的君臣束手靜待顧平發難。
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文爍這幾日故意在朝堂上誇他的林郎中有多能乾,一手推進的海貿、屯田司、各種工坊有多掙錢,叫顧平聽著刺耳極了。
眼看著文爍蠢蠢欲動的想與林雋加官,這日顧平上書道:“陛下,林郎中確乎政績斐然,隻是他始終在京城動作,有陛下保駕護航,有諸位大人全力配合,是以才做出如今的成績。”
聽聽,聽聽,這是何等不要臉的話?
衛尚書站在旁邊噴出一個鼻息。
顧平懶得理他,繼續道:“陛下曾言富於實乾的人才必要經曆過地方的打磨,臣等深以為然。林郎中如今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陛下若有心栽培,何不讓他趁此到地方曆練一番?以林郎中之纔想必很能將地方治理得欣欣向榮,如此何愁不能服眾。陛下以為如何?”
文爍定定的看著顧平,似乎格外不滿的樣子。顧平垂著眼,右手食指輕輕一動,看到他動作的心腹會意的上前拱手:“臣等以為顧大人所言極是,林郎中如今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下麵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啊。”
“臣附議。”
“年輕人就是要下去多經曆經曆麼。”
“是呢,下去地方還會升一級哩。”眾人酸溜溜,林雋年紀輕輕已是五品官,下地方少說得是四品了。嘖嘖,這小子攏共才入朝幾年?昇天也冇這般快速罷。
“元卓之纔不論放到哪裡朕都安心。”文爍肉麻的誇了句,隨後像是被說服了,看向顧平:“如今何處有缺?”
顧平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點出幾個州府:“這幾處告老的、任滿的不一而足,均急缺上官。”
文爍思索片刻:“就臨安府罷。”
顧平詫異的看了文爍一眼,他點出的好幾個地方都富庶安穩,便是一頭豬坐上去都能平穩渡過,怎的陛下偏選了偏遠的滇南臨安府?
他眯了眯眼,總覺得文爍答應得太快了。
是日,升林雋為臨安府知府的諭令便傳達下來。路途遙遠,林雋可以準備著去滇南了。
這一去或許要三五年,賀秋要去,林雋冇想到黛玉也堅持要去。
林雋百般勸阻:“滇南山高路遠,且那邊氣候濕熱,過去要吃苦的。”
“我怕什麼苦?我出門的機會本就不多,如今正好同哥哥嫂嫂一塊見識一番,有什麼不好的?”
“你工研所那邊的研究就不管了?”
黛玉揮手:“我會的都教給他們了,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林雋扶額,這邊還冇弄清楚呢,那邊寶玉又巴巴的跑上門發出組隊申請。
“什麼?你也要去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