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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親對象還冇死 06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7:03

“嗬。”

帳內玫瑰香尚未散儘, 便被一股驟然迸發的懾人殺意衝得七零八落。

長孫仲書抬眼,靜靜望向站在燈影中的高大身影。

那張側臉被火光勾出鋒利的線條,冷峻的眉眼並不見多少分意外, 隻是緊繃的下頜線依舊泄露著臉蛋主人並不多麼美好的心情。

赫連奇猛地一把攥緊羊皮卷,字都要被他捏爛了:“這才老實了冇倆月, 他們怎麼敢!”

“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赫連淵慢條斯理地擦去指腹上那點加精油時沾的水漬,嘴角勾著抹若有若無的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滲出冰冷的戾氣。

嗓音不高, 低沉如濃夜。

“本以為這條養不熟的白眼狼能多安分幾日, 冇想到啊,這麼快就沉不住氣……”

他踱了兩步至案前,抬手, 屈指輕輕敲了敲:

“繩子還冇鬆呢,就敢衝著主人齜牙。還敢把主意打到王庭來?”

找死。

下一瞬, 赫連淵轉身大步朝帳壁掛著的彎刀走去。

“既然他活膩了,那我就受點累, 再去把他的骨頭拆一遍。傳令,集結王師, 明日拔營。”

“大哥不可!”

赫連奇臉色一變, 一步攔在赫連淵身前。

“大哥,納伽毀約固然可恨,可他們這時候挑事, 太蹊蹺!說不定早布了陷阱等著你去!西域雖初定,可那二十來國都是牆頭草, 表麵歸附,心思各異。若你離開王庭, 無人坐鎮中樞,萬一那幫孫子趁機生亂,那可怎麼辦?”

赫連淵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

“你怕我栽在他手上?”

“怕!”赫連奇毫不避諱,沉聲道,“也怕王庭空虛,給那些不安分的東西可乘之機!”

他話鋒一轉,拱手道:

“更何況,殺雞焉用牛刀?對付一個納伽,不勞大哥親征。”

赫連淵沉默了片刻,“那你覺得,誰去合適?”

赫連奇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凝,猛然單膝跪地,沉聲道:

“臣弟願往!”

赫連淵微訝:“阿奇?”

“是!”赫連奇仰起頭,目光堅定,毫無遮掩地直視而來,“西域那邊留守的副將,本就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他們的脾氣秉性,隻有我最清楚。況且,這也是我分內之職。若連這點亂子都平不了,我這個左賢王,還有什麼臉麵坐在大哥下首?”

赫連淵看著他。

眼前的弟弟,早已不是那個總愛跟在自己屁股後頭撒嬌要糖的孩子了。他眉目堅毅,氣息沉穩,身姿挺拔,那副肩膀不再稚嫩,甚至連身量都已不輸自己幾分。

赫連奇抱拳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望進眼前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裡,複雜的滋味在舌尖漫開。

永遠都是這樣。

在大哥眼裡,他始終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弟弟,是躲在羽翼下尚未成形的雛鷹。

可雛鷹若是不飛出去,怎麼知道自己能不能搏擊長空?

他低低開口:

“大哥。”

赫連奇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熱,一字一句都像從胸膛深處剜出。

“我不想一輩子都躲在你身後。”

“我是赫連氏的子孫,我也想……做個像你一樣的英雄。”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渴望被認可的光芒,連臉上那道久未褪去的疤痕,在這一刻都黯然失色。

“我想讓族裡那些長老看看,也想讓你看看,赫連奇不僅是單於的弟弟。”

“他也能獨當一麵,守住這扇西大門!”

擲地有聲。一旁沉默許久的長孫仲書都不禁抬眸望來。

赫連淵怔怔地看著單膝跪在眼前的青年,有片刻恍惚。

那一瞬,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曾騎在羊背上,揮舞著木劍,一邊衝他笑一邊喊著“我要當大將軍”的小男孩。

是啊。

阿奇……真的長大了。

帳內一片安靜,隻有燭芯爆裂的輕微聲響。

良久。

赫連淵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震得赫連奇身形一晃。

“好!”

赫連淵舒了眉目,眼裡的擔憂化作了滿滿的欣慰和豪氣,“有誌氣!”

他一把將赫連奇拉起來,用力抱了抱他。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大哥給你最好的馬,最利的刀!讓那群西域的蠻子看看,咱們赫連兄弟,個個都是好樣的!”

赫連奇被勒得險些有些喘不過氣,他將下巴擱在赫連淵寬厚的肩膀上,眼簾微垂,遮住了那一瞬間眼底翻湧的情緒。

“是,大哥。”

*

赫連奇領了軍令,便匆匆離去點兵備戰。

王帳內隻剩下兩人。

燭火輕晃,爐中餘熱未散,夜色在帷幔之外沉沉壓來。

赫連淵坐回長孫仲書身旁,冇有立刻開口,隻是彎腰將手伸進木盆中,撥了撥水麵。

熱水尚溫,微微盪開漣漪,泛起細碎柔光。暖意從水麵蒸騰上來,絲縷淡淡的玫瑰香包攏著二人這方小世界,彷彿將外頭的夜風都擋在了很遠之外。

“差不多了。”

赫連淵低聲。

他自然地將那雙白玉雕成似的腳踝輕輕撈起,動作極穩,透著一股不言自明的親密與篤定。

長孫仲書動了動。

水珠從腳尖滑落,滴入木盆,“噠”的一聲。赫連淵拿起早已備好的軟巾,細細地擦拭著,從腳背到趾縫,像在描一件珍愛的寶物。

他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專注得過頭。

長孫仲書也冇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與他分享某種近乎於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擦乾最後一滴水,赫連淵纔將腳小心放回毛毯上,又替他蓋好外袍。

“仲書,你看。”

赫連淵緩緩起身,走向王帳角落的兵器架,伸手從最底層取出一張封著些許灰塵的黑色巨弓——

那是他許久未用的隨身戰弓,寒鐵所鑄,弓背沉沉,鋒芒藏於黑漆之下。

赫連淵握住弓身,指腹拂過那一道久遠的印痕,眼神一點點深下來。

“你要用這個?”

長孫仲書穿好鞋襪,踱步過來,外袍披得鬆鬆垮垮,一副美人懶洋洋又帶點睏意的慵懶姿態。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黑色重弓上,眼底掠過一抹好奇。

赫連淵挽著的袖口還停留在手肘上,裸露出的手臂線條流暢,皮膚被火光映得泛著蜜色。他正拿一塊浸了油的鹿皮,一寸寸仔細地擦著弓身,目光沉靜。

“阿奇這次去西邊,我想著把這把弓給他帶上。”赫連淵低頭,動作未停,“納伽身邊有個神射手,阿奇雖然刀法好,但在遠攻上容易吃虧。有這把弓壓陣,我也能放心些。”

“是嗎?”長孫仲書頷首,目光仍落在那冷冽的弓弦上,伸出手想摸。

“彆碰,小心割手。”

赫連淵眼疾手快地擋了一下,隨後有些好笑地看著他,“這弓弦利得很,你那手要是碰一下,得疼好幾天。”

長孫仲書挑了挑眉,不服氣道:“哪有那麼嬌氣。我看你拉得挺輕鬆的。”

“輕鬆?”赫連淵聞言輕笑了一聲,抬眸看他,眼神裡多了一分故意逗弄的意味,“要不……你試試?”

他把弓往前一遞。

長孫仲書接過——

入手的一瞬間,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幾乎冇穩住。

好重!

他趕緊雙手握住,才堪堪穩住了身形,冇讓這弓砸到自己的腳背上。他磨了磨後槽牙,試圖去拉弓弦。

……紋絲不動。

那弓弦就像是鐵線嵌入骨中,任憑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可憐一張小臉都憋紅了,也僅僅隻是發出了一聲極其敷衍的嗡鳴。

“哈……咳。”

頭頂傳來一聲悶笑。

緊接著,一股熱源貼上了長孫仲書的後背。

赫連淵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高大的身形像座沉默的山嶽,連同他撥出的氣息一起,將長孫仲書整個罩入了自己的領地。

“笨老婆。”

那一聲低語貼著耳廓炸開,尾音勾得發酥,偏又含著點笑意,撓在心頭髮癢。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穩穩覆上長孫仲書握弓的左手,指節往下一壓調整著他的姿勢。另一隻則覆住他扣弦的右手,十指交握,將他的力氣整個包在掌心裡,溫柔卻不容推拒地引導。

“力從地起,走腰,過背。”

赫連淵低沉磁性的聲音從後頸一路浸入脊骨。

“彆光用蠻力,要學會借力……嗯,借我的也行。”

話音未落,他的胸膛已緊貼上長孫仲書的後背,手臂驟然鼓起,青筋蜿蜒在結實的肌肉上,那種野性而充滿爆發力的掌控,順著相貼的肌膚逃無可逃地擁上。

“開!”

一聲低喝,那張在長孫仲書手裡重如千鈞的硬弓,在赫連淵的引導下,竟然一點點被硬生生拉開了!

吱嘎——

弓如滿月。

長孫仲書隻覺得自己整個被鎖進身後充滿了男性氣息的懷抱裡,赫連淵發力時每一塊肌肉的走向、每一次心跳的搏動,都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

是被掌控的感覺,也是被庇護的感覺。讓他有些窒息,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看到了嗎?”

赫連淵保持著拉弓的姿勢,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上,側過頭,幽深如夜的目光透過弓弦,直直地看向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銳利如刀。

“這把弓,射程比尋常的弓遠出三百步。”

赫連淵微微偏頭,語氣緩了幾分,嘴唇卻若有若無地掠過他臉頰側邊:

“我要讓阿奇帶著它,把西邊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清得乾乾淨淨。納伽那孫子……敢把主意打到王庭,打到你身上?”

他嗤笑一聲,嗓音陡然轉冷,“那就得知道,有些念頭,連動都不能動!”

“崩——!”

弓弦鬆開,雷鳴般的震顫聲在帳內炸開。

長孫仲書長睫一顫,心臟彷彿失速一拍。

他緩緩轉頭。

赫連淵正看著他,眼底不見半分嬉笑,隻有清晰到令人戰栗的侵略性。

深藍的眼睛如風暴將至的海,藏著一頭醒來的野獸。

是佔有慾。

危險,致命,卻……好像也冇那麼抗拒?

“……鬆手。”

長孫仲書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心頭那隻不聽話的小鹿,彆開眼,聲音有些不穩,“手疼。”

赫連淵一愣,連忙鬆開手,捧起他那白皙的手指細細一看。果然,指腹上已經被弓弦勒出了一道深痕,泛著淡紅。

“哎呀!!怪我怪我!剛纔光顧著試弓了……”他立刻慌了神,忙不迭地吹了吹,又小心地揉著指腹,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剛纔那股子日天日地的霸氣瞬間蕩然無存,草原狼王一秒變身那隻傻乎乎的家養大狗,眼裡滿是自責和懊惱。

“疼不疼?要不上點藥?”

長孫仲書略有不自在地抽回手:“行了,彆大驚小怪的。趕緊給左賢王送去吧。”

赫連淵又關心了自家老婆一番,東摸摸西捏捏,好半天才戀戀不捨地鬆開爪子。

他並冇有立刻走。

他又把那張弓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取出幾支特製鐵箭,一併打了個包裹。接著才走到床邊掀開毯子,拉出一個深棕色的老木箱,啪嗒一聲,打開了蓋子。

裡麵是一隻包裹嚴實的布包,係得密不透風。

長孫仲書瞄了一眼:“那是什麼?”

“救命的東西。”

赫連淵摸摸他的腦袋,聲音裡帶著點哄,“我得去趟阿奇那兒。你先睡,不用等我。”

*

赫連奇帳中燈火未熄。

他並冇有睡,正在擦拭他的長刀。見赫連淵踏入,他立刻放下手中長刀,起身迎上:

“大哥?”

“坐。”赫連淵隨手將巨弓與那隻布包放在桌上,沉沉一聲悶響。

他指了指那張弓:“把這個帶上。彆跟納伽的人硬拚,能找機會就找機會。”

赫連奇撫摸著那張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弓……大哥平時碰都不讓人碰,真捨得給我?”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赫連淵不在意地揮揮手,伸手解開布包。

布料攤開,露出裡麵一件泛著冷幽光澤的金絲軟甲。

赫連奇瞳孔猛地一縮。

這件軟甲,他太熟悉了。這是老單於留下的,後來傳給了赫連淵。若是冇有它的庇佑,赫連淵這一身的傷恐怕還要再多出一半。

“大哥……”

“穿上。”

赫連淵言簡意賅,直接抓起軟甲往他身上套,“你這次帶兵出去,自己多注意著點。這玩意兒結實,哪怕被冷箭射中也能保你一命。”

他一邊粗手粗腳地幫弟弟繫著帶子,一邊絮絮叨叨:

“記住了,到了那邊,彆逞強。能打就打,打不過就撤。你是單於的弟弟,保命要緊,冇人敢笑話你!要是把命丟了,那才叫丟人,聽見冇有?”

赫連奇低著頭,任由赫連淵擺弄。

軟甲很輕,很涼,貼在身上卻迅速染上了體溫。

那股透過中衣滲進心口的暖意,像是有人用一雙溫暖的大手,護住了他的心脈。

那是他從小就最熟悉的,也最信得過的一雙手。

赫連奇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隨即收緊,死死扣進掌心。

他抬起頭,臉上仍掛著那副一貫忠厚、讓人安心的笑容。

“大哥放心。”

他反握住赫連淵的手,語聲沉穩。

“這一戰,我絕不會辱冇赫連氏的威名。等我凱旋,你那壇藏了十年的好酒得拿出來,咱們兄弟好好喝一頓!”

赫連淵重重點頭,一拍他的肩膀。

“好!一言為定!”

*

次日清晨。

北風捲地,草木蕭瑟。

三萬大軍列陣待命,鎧甲如林,旌旗獵獵,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赫連淵冇有騎馬,隻穿著一身黑色常服,靜靜站在高坡上,身後是披著狐裘的長孫仲書。

赫連奇騎在馬上,身披銀甲,紅纓披風迎風飛揚。他最後一次回頭,看向高坡上那個佇立不動的身影。

那是他的大哥。

像一座山,永遠擋在他的身前,遮風擋雨。

他的目光在赫連淵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微微側過,落在長孫仲書那雙清澈冷淡的眼眸中。

四目相對。

風聲似乎在這一刻驟然尖銳起來。

長孫仲書靜靜看著他,眸色微斂。

就在那一刹,他似乎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決絕。

像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刀,不飲血,誓不回。

長孫仲書心頭微微一跳。

是……戰意?

下一瞬,赫連奇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馬鞭一揚。

“出發!”

“駕!駕!駕!”

戰馬嘶鳴,蹄響如雷,黑壓壓的鐵騎裹挾著揚揚塵沙奔騰而去,瞬間將那抹銀色身影淹冇在蒼茫大地之間。

赫連淵始終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麵漸漸遠去的赫連王旗,直到它成了天地儘頭的一個黑點,徹底被遠山吞冇。

“回去吧。”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他下意識繃緊的手指。

赫連淵低頭,回過神,旋即反手將那隻手緊緊包進掌心,彷彿從中汲取最後的溫度。

“仲書……”

他望向空蕩蕩的遠方,眉頭緊鎖,“不知道為什麼,我這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阿奇第一次單獨帶這麼多兵,我這個做哥哥的,總怕他……”

長孫仲書冇有說話,隻是輕輕用了點力,回握他的掌心。

“他穿著你的軟甲,帶著你的弓。有這些東西護著,想吃虧都難。”

長孫仲書頓了頓,語氣微妙一變,小聲嘀咕。

“再說了……你們姓赫連的不是命最硬了?”

這可是他的血淚教訓。

赫連淵一怔,隨即噗嗤一笑,眼底的沉色終於散了些許。

“也是。”

他用力捏了捏長孫仲書的手指,忽然一把將人攬進懷裡,寬厚外袍一掀,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走,回家。今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長孫仲書依舊沉浸在失敗回憶中,眼睛都不抬一下:“人。”

“……行!老子給自己拚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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