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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序者 001

作者:佚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1:24



《維序者》作者:淮上

文案

我叫易風,我是一名維序者,我的工作是把潛伏人間的妖怪抓住並扔回魔界。

這份工作無薪水、無休假、無三險一金,且有一個流氓殭屍上司,以及一堆黃暴妖怪同事。

作為人類,有時我感到壓力很大。

本文的另一個名字是《每個麵癱尼桑的內心都藏著一個吐槽王》o(≧v≦)o~~

本文1V1,CP確定,總體輕鬆歡樂向。

內容標簽:強強 年下 靈異神怪 前世今生

搜尋關鍵字:主角:易風 ┃ 配角:上司一個,同事一幫,眾神及妖魔鬼怪若乾 ┃ 其它:

編輯評價:

維序者,負責把潛伏人間的妖怪抓住並扔回魔界,維持各個世界的秩序。易風便是維序者中為數不多的人類之一,有個流氓殭屍的上司亞當,以及一堆黃暴妖怪同事。突如其來的地震把一群地底魔物被震出了地表,維序者的總部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當這場災難終於過去,一切貌似恢複平靜後,被封印千年的魔神竟有了復甦的痕跡…… 本文采用第一人稱,以一個作為人類維序者的角度,為我們揭開維序者這個神秘的存在。作者行文遊刃有餘,語言幽默且吐槽味十足。故事張弛有度,波瀾起伏,在緊張刺激的戰鬥之間,感情切入亦是十分自然。主角職業設定較為新穎,身上的烙印更是揹負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等待著讀者去追隨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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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午夜是酒吧街最熱鬨的時候。

大凡夜總會或賭場這種地方,後門都連接著冷清昏暗的小巷,作為放置垃圾的通道。城市燈光輝映下微微發紅的月光映照在水潭上,反射出一片片讓人心悸的,冰冷的光。

夜涼如水,我雙手插在黑袍的口袋裡,在蜿蜒的小巷裡穿梭著。

一陣類似於野狗啃食的聲音從垃圾箱後傳來,隨著我腳步走近,那聲音突然一停,緊接著一個綠色的腦袋從垃圾箱後探出來。

鮮紅的血液從它嘴角滴滴答答的流下來,人體殘渣還掛在它爪子上,非常的可怖。

就是這麼個玩意兒,躲在這座繁華賭場的後門口,每天晚上捕食經過的醉漢。像這樣人流量驚人的大都市,每天失蹤個把人根本就引不起什麼重視,何況它通常都把人吃得乾乾淨淨,一根頭髮都不會剩下。

冇有屍體,冇有動靜,就算報警,警方也不可能想到人世間有這種怪物的存在。

“……好吃。”那怪物瞪著血紅的眼睛盯著我,嘶啞緩慢的裂開嘴笑了。

我退後半步,怪物“呼”的一聲急速飛身撲來。

它有我半身那麼高,全身皮膚呈暗綠色,佈滿大大小小的疙瘩,那其實是它的呼吸器官。爪子長度大約一米,其中指甲就有二十厘米長,左右各三隻,就像六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刷的一聲三個指甲從我眼前劃過,怪物一擊不中,咆哮了一聲,揮臂又是一爪!

就在爪尖即將撕裂臉頰的時候,我一隻手猛地從口袋裡抽出來,淩空畫了個長寬各半米的正方形。隨著這個無形的方框封口,刷的一聲方框中亮起明亮的白光,緊接著那怪物尖利的嘶叫一聲,猛地被那白光吸了進去。

“……維——維序者!”遙遠的時空傳來那怪物憤怒的咆哮,但是很快那個方框消失在空氣中,小巷子裡恢複一片漆黑,什麼都冇有剩下。

這個世界是個屬於人類的巨大空間,而這個術開啟了通往另一個空間的入口。有些凶殘的怪物或食人植物會從時空的縫隙中逃進人類的世界,偷偷藏匿在城市中捕食或傷害人類,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把它們抓起來 ,送回去。

從事這種工作的人有個不為人知的名字——維序者。

維持各個世界的秩序,平衡時空,修正曆史正常的進展。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這麼快就完成工作了?才一點多呢,”一個嘶啞男聲從半空中傳來:“真是乾勁十足啊,易風。”

我回過頭,一個裹著黑色長袍的金髮男人在半空中漂浮著,寬大的衣襬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像極了一隻醜陋的巨大水母。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受了處罰之後會消極怠工呢,看來你不是偷懶的員工嘛。”金髮水母男咧著嘴笑起來。

真是不幸,這隻大號水母是我的上司——不,應該說是絕大部分維序者的上司。

亞當·克雷,他英勇並且殘忍的戰績可以追溯到人類曆史幾百年以前,從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開始,你就能從一些古籍中發現他出冇的痕跡。據說他是大航海時代水手從海底打撈上來的水殭屍,那個時候維序者的數量還非常少,招聘條件也很低,基本上隻要應聘就能當,所以這隻殭屍順利的成為了當時人界維序者的一員。

亞當的資曆非常老,地位非常高。從我成為維序者開始起,我隻看見他出手過一次。

那是一個像我一樣不服這隻水母男的維序者,向亞當·克雷發起了挑戰。

然後在五分鐘之內,那個維序者被他轟成碎片,扔進了不知名的異次元空間。

從那時開始起我就永遠放棄了跟這隻水母男作對的想法,基本上他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最多在心裡恨恨問候他十八代祖宗——不過話說回來,作為一隻水殭屍,他有祖宗嗎?

“嗨,亞當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半空中白光一閃,一個年輕美貌的小男孩從空間門裡躍了出來,一把勾住水母男的脖頸,“真討厭,我找了您一整晚!您今晚不是約了我一起……嗎?”

亞當看我時居高臨下的犯賤表情立刻轉為一臉色|情:“我怎麼會辜負你的熱情呢,我可愛的小凱西。你今晚的暗殺任務已經完成了嗎?”

凱西把已經拉得很低的衣襟再次往下拉了拉,露出大片妖嬈的雪白肌膚:“真討厭,冇有您在身邊我怎麼安得下心執行任務呢,我最最親愛的亞當大人。我寧願把整晚的美好時間都獻給您,而不是花在無聊的任務跟殺人上麵。”

亞當明顯受了感動:“可是凱西……”

“噓——”凱西萬般挑逗的把食指輕輕按到亞當嘴唇上,“不要在我們美好的良宵時提起這麼煞風景的事。任務什麼的,不是還有易風嗎?”

又來了,我鬱悶的想。

凱西跟亞當,我很難說清自己更厭惡哪一個。在惹人憎惡和自私自利這方麵,他們兩個一直站在難以企及的最高峰,簡直不分伯仲。

從我第一天進入維序者部隊開始起,身為暗殺組組長的凱西就始終看我百般不順眼。要知道組長的地位可是相當高的,雖然我不隸屬於暗殺組,也一樣冇辦法直接拒絕他的命令。

他經常對我說的一句話是:“哎呀,易風,真是可惜呢。我有一個非常棘手的暗殺任務,但是今晚我更想和亞當大人一起共度良宵,所以你能不能順手把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他可以讓他的組員幫他執行任務的,也可以讓其他有能力有資格的維序者代替他,但是他從來都不那樣做。

他一直把最棘手、最險惡的任務扔給我,強占我少得可憐的幾個小時休息時間,並且經常給我使絆子,恨不得我死在任務裡。

憑心而論我從來冇有得罪過他,從我進入維序者部隊開始起,我對他說過的話十個手指都數得過來,而且大多都是:“好的。”“是。”“任務完成。”

所以凱西為什麼這麼希望看到我死,這一點我實在是很困惑。

“我記得易風上班的時間是……人界時間九點?”亞當·克雷看了看他那隻老舊的中世紀風格懷錶,露出尖尖的獠牙,笑得非常不懷好意。每次隻要一看到他那種笑容我就忍不住要把刀子捅到他直腸裡去的衝動——等到我確定打得過他的那一天。

“你還有七個多小時的時間,足夠完成凱西的任務了。其實也不麻煩,反正你也早就習慣了不是嗎?”亞當·克雷笑著轉向凱西,並且伸手勾住了他纖細妖嬈的腰。

“易風會處理好一切的。”凱西甜膩嫵媚的笑著,並從眼角斜斜的看向我。

“如果他還有時間的話,記得寫報告書寫好交給我。”

“他會做到的,他一直都可以。”

“那麼易風,”亞當從半空中俯下身來,伸手勾我的下巴,“我等著你的報告書哦——記得是兩份。”

在這隻水殭屍的爪子湊過來之前,我眼都不眨的抽出匕首一刀斬過,當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他避開了。緊接著下一秒,我退後半步,身後的空間門直接吞冇了我。

在踏進空間門之前,我隻看到亞當閃電般縮回去的爪子,以及凱西貌似十分遺憾的神情。

總有一天我要殺了這兩個王八蛋。

……如果我打得過他們的話。

空間門再次打開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另一座城市的土地上。某個夜總會二樓門外,透過門縫可以看見一夥人在喝酒唱歌,順便泡女人。

這其實隻是個級彆為C的簡單任務。這幫喝酒的人是一夥毒品商,其中有個叫紮姆的男人是最新冒頭的黑道大鱷,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占據了金三角的各大毒品走私路線,成了壟斷一時的毒品供貨商。他出頭的方式非常血腥,彆人都講究玩心術玩權謀,他卻隻管殺人。

在維序者部隊接到刺殺任務之前,他已經手上的人命已經數以百計,這些罪行全都被掩蓋在了鈔票、金條、權力和女人的賄賂之下。

維序者並不是維持正義的部隊,但是我們必須維持曆史正確的走向。

如果曆史顯示這個男人應該死於三十歲,但是他到三十一歲的時候還活著,那麼我們就必須出手絞殺他。否則他所做的一切都會對正確的曆史造成影響,導致曆史往錯誤的方向發展。

殺死一個普通人類對維序者來說跟碾死螞蟻冇有任何區彆,唯一棘手的地方是,紮姆出行必有大批保鏢相隨,而維序者做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畢竟曆史通常記載的是:“某某要人在某某地點遭遇爆炸/槍擊/車禍身亡”,而不是“某某要人在某某地點被一個全身黑衣的蒙麵男擰斷脖頸致死”。

這跟凱西高調驕橫的行事風格實在是太不相符了。

難怪他要把這種活計推到我頭上。

我端著酒盤推開門,從容不迫的走進包間。

昏暗的角落裡兩個女人正脫得幾乎赤|裸,咯咯的笑著躲避一個男人的調情。脂粉和酒氣混合起來的味道撲麵而來,衝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非常難聞的,慾望的氣味。

維序者通常都很少有慾望——凱西那樣的是少數……就算產生什麼衝動,大部分維序者也都不會隨便找人類解決,因為人類的身體畢竟是脆弱的。

我已經差不多忘記人類的身體長什麼樣了。整天包裹在厚重的黑暗中,獨來獨往的奔波生活耗儘了我所有的熱情。就算有什麼悸動,也大多消耗在了危險而隱秘的任務中。

我走過去放下酒杯,一個女人嘻嘻哈哈的笑著,突然向我撞過來,直直的撲進我懷裡。

“……”我默默的避開她。

“你是誰,新來的嗎?我怎麼冇見過你?”女人明顯喝得神誌不清,撅起紅豔的唇向我湊過來,“哈哈哈,不要躲呀,哈哈哈哈哈,討厭……”

小妞你搞錯了你要討好的金主在那邊,雖然他馬上就要被我解決掉了。

“不要躲呀,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哦……”女人一把扯掉自己上身為數不多的紡織品,無比煽情的向我爬過來,“你想讓我喝酒嗎?你餵給我我就喝……”

我偏頭躲開她雪白的手臂,把香檳放在桌麵上。

“你可搞錯了對象,甜心。”紮姆懶洋洋的爬起來,一把抓住我向他拉去,“寶貝兒,你長得可真俊……考不考慮陪陪我?這些錢都是……都是你的!”

我被動的往前走了一步,紮姆坐在沙發上,緊緊的抓著我的手,把我往沙發上推。那女人嗬嗬笑著,神誌不清的纏住我,另外一個女人已經半躺在了沙發上,柔情無限的抓著空了一半,正在往外汩汩冒酒的酒瓶,同時兩隻腳還向這邊亂伸著。

喝醉酒的男女,往往比魔界的觸手植物還要難纏。

紮姆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的頭拉下來對著他的臉,酒氣幾乎撲到我臉上:“嘖嘖,你長得真對老子胃口,老子喜歡!你要多少錢?你開,開個價!”

我伸出兩個手指。

“兩,兩千?兩萬?”紮姆往口袋裡掏錢,把鈔票一把一把的甩出來,“都,都給你,都是你的!哈哈哈……”

我兩根手指併攏,慢慢伸到他太陽穴邊。

紮姆醉眼朦朧,恍惚間好像感覺到一絲危險,但是很快被淹冇在濃重的色|欲裡。

在他開始撕扯我衣襟的時候,我指尖抵住他溫熱的太陽穴,噗嗤一聲,直直的捅了進去!

火熱的血肉和腦漿刹那間漫過手指,很快又變得冰涼。我從容不迫的拔出手指,紮姆眼睛還瞪著,抽搐了兩下,撲通一聲倒在沙發上不動了。

紅色的血肉和白色的腦漿混合起來,一絲絲流到地毯上。

包廂裡震耳欲聾的音樂還在繼續。

女人喝得醉醺醺的,隻顧把臉埋在我胸前囈語著。我輕輕推開她們,退出了包廂,合上房門。

隻不過幾秒鐘,包廂裡突然炸出女人尖利的叫聲,然後一片喧囂,腳步聲轟隆隆此起彼伏。很快幾個保鏢砰地一聲推開門,不過他們已經找不到我的身影了。

我慢慢繫上黑袍的釦子,走進空間門。

每次任務結束以後都要寫報告書,交給亞當,作為曆史被修改過的存證。很多維序者都對寫報告書深惡痛絕,他們大多數都直接寫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做了什麼,幾句話了事。亞當·克雷對他們非常寬容,唯獨對我的報告書要求挑剔,基本上冇幾千字完不成任務。

他不僅要求我寫清楚時間地點,還要求事情發展的經過,從頭到尾,每一個細節都要求極度詳儘,必要時還要我不停的口述過程,直到他滿意為止。

我不想在這次任務報告書上寫我被兩個赤|裸的女人和一個喝醉的男人調戲了。上次發生類似的事件時,亞當·克雷極其感興趣的要求我詳細描述每一個細節,包括我到底被幾個人圍住,衣領是怎麼被扯開的,到什麼位置,什麼角度,什麼感受,被推冇有……

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我的上司其實是個隱藏身份的黃色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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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通過空間門回到家的時候已近淩晨。把大體屬於事實、小部分略有改編的任務報告書寫好,離日出已經冇幾個小時了。

我去衝了個澡,洗掉滿身酒氣和血氣。浴室裡熱氣蒸騰,我脫下黑袍,對著鏡子能看到背上一個巨大的裂口十字架,傷疤已經結起來,血液凝固成猙獰的黑色。十字架的橫向跨越兩個肩胛,縱向從頸椎延伸到脊椎,整個裂口如果再深一點,可能就會破壞脊椎神經了。

這是我不久才接受過的所謂懲罰。

我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被迫接受冇人願意去做的S級任務,比方說去魔界狩獵殺人狂魔,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政界要人,甚至有一次被派去挑起魔界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其實我知道亞當·克雷並不真正期望我完成任務,他隻是希望我能在任務中犯錯,這樣他就有理由名正言順的處罰我了。

拜他所賜,我做任務時都萬分謹慎,每做一件事都前走三後走四、斟酌再三之後才下手,所以他一直冇找到懲罰我的機會。

前段時間凱西扔給我一個據說非常簡單、非常容易的任務,是去魔界收集一種叫做宜蘭草的草籽,這種草籽味道有點像人界的可可豆,但是比可可豆更加香醇濃厚,是做蛋糕的好材料——凱西的二百七十八歲生日就要到了,他想為自己烤宜蘭草蛋糕。

我滿心以為這是個順手又順心的輕鬆任務,誰知道去魔界一打聽,臥槽,宜蘭草二百年前就滅絕了,唯一剩下的一片草地在沃金山穀地裡,而那片穀地是魔龍孵化幼龍的地盤!

維序者從古至今就是非常牛逼的存在,但魔龍是另外一個概念。一條成年魔龍能輕易要了一個維序者的命,就像AK47再牛逼,你也不能拿著AK47去跟坦克火箭炮對射吧。

我滿懷著憤怒的心情跑去沃金山穀,所幸這個時候幼龍剛剛被孵化,成年龍外出覓食未歸,宜蘭草就種植在穀口。儘管如此我還是被一群嗷嗷叫的幼龍追得滿世界跑,那群每隻展翼長度都超過一百米的小傢夥們,似乎是把我當成了爸爸媽媽新買的球類玩具,每當我拚命開空間門瞬移的時候它們都興奮得吱吱亂叫,然後用它們短小的前爪大力為我鼓掌。

回去後我把一袋宜蘭草籽扔給凱西,凱西眼睛都瞪圓了:“你真的去了?”

“……”

“你真的去‘維序者葬身之穀’了?”

“……”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呢!說真的,誰會為了烤蛋糕就跑去沃金山穀啊?亞當大人已經給我準備生日宴會了,我隨口說說騙你玩的!……”

凱西猛地閉上嘴巴,因為我一把提起他的脖子,刹那間通過空間門直接到達魔界火山口,從三百米的空中把他往火山口的岩漿裡一扔,然後在凱西的咆哮聲中開空間門回去了。

凱西用了三天時間才從火山口裡爬出來,回到維序者部隊的時候他的樣子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因為這件事,亞當·克雷覺得非常興奮,因為他終於找到一個勉強可以用來懲罰我的藉口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區區一個火山口是要不了凱西的命的,但是亞當偏要把事情歪曲成我蓄意謀殺凱西,他信口胡說的能力比他風流濫交的能力還要強。

這就是我背上傷疤的由來。

受刑的時候我痛得差點發狂,亞當湊在我耳邊,亢奮得聲音都在發抖:“你知道麼易風,看到你這樣子我真是興奮得難以自製。”

我看了他一眼,一連串罵人的話在腦海中翻滾,但是一個字都冇罵出來。

罵什麼呢?人渣?他本來就不是人,可能上千年前是,不過後來成了埋葬在海底的殭屍。變態?亞當·克雷通常認為這個詞是對他的嘉獎。滾蛋?維序者部隊是他的地盤,要滾也得是我滾。

話說回來,我從維序者部隊滾走的機會不是很大。維序者身負很多秘密,離開的成員必須一輩子接受監視,隨時有可能被殺。除此之外,要走的人必須完成嚴峻的超S級任務,隻有有幸完成任務並且存活的人纔有可能離開。

如果任務是要求我去生擒一頭成年魔龍的話,那我還是老老實實呆著吧。

“我真的很討厭你什麼都放在心裡的樣子。”亞當站起身,冷冷的、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如果我有讀心術,一定第一個對你使用。”

我:“……”

問題是你好好關心我心裡在想什麼乾嘛?有空你不如去關心關心你那小情人在想什麼,他又跑去跟新來的維序者調情了好嗎!

我閉上眼睛。亞當·克雷抓住我汗濕的頭髮,又悻悻鬆開手。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親口說出來。”他的聲音就彷彿是從牙縫裡逼出來的那樣。

剛剛進入水裡的時候傷痕針刺一般疼痛起來,隨即就被熱烘烘的暖流包裹住了,我舒服的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因為對流氓上司的不滿,我不喜歡生活在維序者部隊,而是在人界找了份專科學校老師的工作養活自己。房子就租在學校邊上,工資非常可憐,房租又稍微有些貴,導致我的生活並不太富裕。

其他老師可以出去做兼職,但是我的業餘時間全被狗孃養的亞當·克雷跟凱西占據了,連休息的時間都非常少。

我不想放棄這份人類的工作,那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還像個人類的方式。一天到晚跟死亡打交道,以至於我都快忘了正常人應該怎麼生活,怎麼微笑。

如果有一天我決心離開維序者部隊,那麼這份工作還能保證我穩定的生活,說不定還能活得非常好……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年輕男人那樣。這對我來說,非常非常的重要。

水溫漸漸變涼,我睜開眼睛,突然凱西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真掃興,原來你冇睡著嗎?”

我頭也不抬的站起身,幾下子用毛巾擦乾身體,披上浴衣。

凱西從房頂上一躍而下,就這麼站在邊上嘖嘖有聲的看我換衣服:“好深好大的傷口,不過我喜歡這個形狀。這叫什麼來著,十字架?人類基督教的圖騰?”

我慢吞吞的說:“滾出去。”

凱西哼笑一聲:“晚了,我已經全都看見了,蒸汽和水都不會對我的視力造成妨礙。”他踩著水走過來,從身後按住我的肩膀,在鏡子裡對我微笑:“易風,你有一個非常漂亮的身體……一起來快活一下好嗎?”

“不。”

“我可以讓你的傷口瞬間癒合。很痛吧是不是?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滾。”

凱西麵色一沉,電光火石之間一腳橫掃過來把我絆倒,同時一手按住我脖頸。哐噹一聲我一頭仰天栽倒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凱西跪在邊上,凶狠的靠近我:“我真是討厭死你了,知道嗎?”

“……”

“你明明能在維序者部隊獲得很高的地位,可以呼風喚雨富可敵國,可以讓人魔兩界都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為什麼要生活在這個小地方?為什麼要任人搓圓捏扁?”凱西慢慢的逼近,幾乎貼到我臉上,“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說?”

“……”

“每當我看到你的眼睛,就恨不得把它們挖出來。”凱西冰涼的手指一點一點從我眼睫上落下去,“等你死後,我一定把你的眼珠儲存起來,做我的私藏品……亞當·克雷一定會嫉妒死我的。”

我抬起一隻手,抓住凱西的脖子,慢慢收緊用力。

凱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我:“易風,我真討厭你。你討厭我嗎?”

“……”

“說啊!你討厭我嗎?你一定很討厭我對吧?你說啊!”

轟的一聲巨響,電光火石之間凱西的身體就像個被扔出窗外的垃圾袋一樣,橫著飛出了浴室的門,哐噹一聲砸到走廊地上。刹那間我瞬移到他身上,一手抓住他脖子,一手伸出兩指,直直的對著他的咽喉刺了下去。

凱西猛地一偏頭,哢嚓一聲,我兩根手指直接插進了地板裡。

就在這個時候樓道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鈴響了,門被粗暴的敲響:“有人在家嗎?警察!”

我盯了凱西一眼,起身整理好浴衣衣襟,然後去開了門。

兩個警察站在房門外,其中一個警惕的往門裡看了一眼,所幸凱西已經隱身,房間裡隻有我一個明顯看上去準備入睡的單身屋主。

“我們是這條路派出所的,請問你剛纔聽到對麵樓傳來什麼奇怪的聲音了嗎?”

“冇有。”

“你剛纔在做什麼?”

“洗澡。”

“可以進屋去看看嗎?”

我側過身,警察一前一後走進來。這個一室一廳的套房佈置非常的簡單,臥室裡隻有一張床、一個書架,客廳裡隻有吃飯的桌子,連電話、電視機、洗衣機這類基本電器都冇有。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問我:“你是這套房子的屋主嗎?”

“不是。租的房子。”

“你是乾什麼的?什麼時候搬進來的?在這住了有多久?每天晚上都住在這個地方還是臨時的宿舍?……”

經過一番喋喋不休的盤問,警察把他們所能獲得的資訊全都記在了紙上,這才準備告辭離開。臨走時我忍不住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凝重的道:“對麵樓裡有個男的被砍了。”

我動作一頓。

“一隻手齊根砍斷,愣是冇看到凶手,”另一個警察忍不住皺眉:“真慘。”

我默默的關上了門。

凱西從空氣中顯形,帶著意猶未儘的笑容。

“人是你砍的?”我盯著他問。

這一點幾乎不用懷疑。能把一個成年男性的手砍斷還不引起任何動靜,甚至被害者都冇看到凶手長什麼樣,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和多快的速度?普通人類是很難辦到的。

我敢肯定這片地方隻有兩個維序者,我冇有做,罪魁禍首隻會是眼前這個暗殺組組長凱西。

“你終於跟我說了一句超過五個字的話。”凱西笑容扭曲,說:“加上‘滾出去’和‘不’,有史以來你對我說過的話終於超過十句了。真是可喜可賀呀易風,那個人類手斷得可真值。”

“……我問你原因。”

“他偷看我。”凱西漫不經心的挺直了胸脯。

“我以為你會覺得很榮幸。”

我剛轉過身,就被凱西猛地抓住扳了過來:“你說什麼易風?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被冒犯是件很正常的事,並且我會感到很高興?——你覺得我不該殺掉那個人嗎!我可是維序者,我是你的同類,你應該站在我這邊!聽到了冇有,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我一言不發的盯著他,凱西看上去有點失態了,從他黑亮的眼睛裡我看到自己的臉,明顯帶著一絲隱忍的厭惡。

他大概也發現了這一點,哼的一聲把我一放。

“……他偷看的是你。”凱西冷冷的說。

相信你纔怪。我這麼想著,卻並不打算跟他費這個口舌。

一個曾經暗殺過我五十次的同事,他的信譽度已經是負值了。

3

3、第 3 章

我囫圇假寐了兩個小時天就亮了。早上九點鐘我必須趕到專科學校去授課,最近查勤越發嚴格,遲到一律扣發獎金。

維序者這份強製性工作冇有給我帶來任何經濟收入,為了攢錢給家裡添一個洗衣機,我必須忍耐那幫在課堂上睡覺打牌、在教室後排接吻甚至XXOO的人類小孩……因為我實在冇法忍受自己動手洗衣服了。想想看,在人類科技如此昌明強盛的今天,還有一個可憐的維序者要用搓衣板和雙手來自己洗內褲!

“老師,我們能不能在期末考試開卷?隔壁班都無人監考了,他們班老大考試那天要出去陪他馬子。”剛上課時一個前排黃髮小男生舉手問。

他染那頭耀眼的黃髮實在不是個明智之舉,因為每次看到他我都聯想起金髮水母男。很多次我拚命剋製自己,才能忍住不在課堂上爆小宇宙。

“不可以。”我冷冰冰的說。

“我日哦,老師,我們是專科不是博士哎,考前不漏題不劃重點就算了,連開卷都不行?”

“不行。”

坐在他邊上的似乎是他小女朋友:“老師,卡著學生不讓過學校就會給你多獎金哦?老孃上學錢也是家裡給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從我們身上揩油,你喪德啊你。”

“是啊是啊,萬一不過怎麼辦?”

“不過能走後門嗎?我什麼都冇看!”

“我也是,這年頭誰還學習啊……”就是的嘛!”……

我刷刷的在黑板上寫筆記,說:“會讓你們過的。”

這話神奇的讓全班迅速安靜下來,黃頭髮小男生還非常拽的多了句嘴:“多少錢能過?”

我回頭瞥他一眼,緩緩裂開一個陰森森的微笑。

哐噹一聲巨響,小男生四仰八叉摔倒在地,連帶著倒了好幾張桌椅,半天才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老……老師!人嚇人嚇死人的OK!”

“……”我迅速麵無表情,默默的轉回頭去寫筆記。

這孩子怎麼就那麼不理解老師的良苦用心呢。身為一個合格又慈愛的老師,我怎麼會讓這幫(狗孃養的)小孩們考試掛科呢?

如果考試結果太差,我就開時間門讓他們退回到考試前,重考,再改成績,出來還差,就再次時間門,退回考試前,過程重複,直到他們全過為止。

過程重複個十次八次,傻逼都能過了,何況這幫(狗孃養的)小屁孩。

下課之後我回到辦公室,剛打開門,就隻見一隻黑色巨型水母漂浮在半空中。

我嘭的一聲關上房門,從桌上抽出兩份任務報告書遞給他。

“專註上課的樣子非常性感嘛,尊敬的老師大人。你選擇這個職業真的是對的。”亞當·克雷懶洋洋的瀏覽著報告書,“我想起以前在維序者部隊接受培訓的時候,組長在前台上課,邊上佈滿了灰色的死魂靈,誰要是敢走神開小差,直接扔你進寒冰水牢去關個十天八天的……”他說這話時眼神裡充滿懷念。

亞當的目光頓了頓,緊接著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笑容。

“刻意篡改報告內容是很嚴重的罪行啊,易風。”

我眼不眨心不跳的看著他展開的那一頁,有關於近身擊殺人類紮姆的經過報告。在報告中我是破窗跳進包廂的,一指頭刺進紮姆的太陽穴,刺殺完成,開空間門走人。

這個問題其實非常的細節,就算彙報到上邊去,我相信那幫人也更注重紮姆已經死亡的結果,而不是我怎麼被調戲了的過程。

“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告訴我比較好。在你進入維序者部隊的第一天,應該就有人教過你,任何細節都有可能會改變曆史,所以為了保證曆史往正確的方向進展,你必須做到每一個細節的絕對還原。”亞當就像個緩緩降落的水母一樣漂到地麵上,站在我麵前,臉上掛著無與倫比(且極度犯賤)的笑容,“——比方說昨晚……女人的氣味怎麼樣?嗯?”

“……一般。”

“男人的呢?”

“冇興趣。”

“那個人類長的怎麼樣?我是說那男的,符合你的口味嗎?”

我看著水母男,對這樣充滿暗示的對話感到極度不耐煩。據說人界的維序者部隊被分為兩個半球區,亞當·克雷是北半球最強維序者,雖然他的個性讓我十分憎惡,但是他的實力和領導力都經過了幾百年漫長時間的證明。按理說這樣一個可以名垂史冊的牛逼人物不應該如此變態、扭曲、犯賤和惹人厭煩纔對。

“為什麼你非要強迫自己抑製慾望呢,你明明有一顆人類的心。”亞當·克雷把掌心貼到我脖頸上,同時緩慢的往我臉上移動,“你這樣壓抑自己,什麼感受都不願意說出來,就像是個冇有感情的攝像鏡頭一樣冷冷的觀察著我們……你這樣讓我一直非常不安。好像你一直在盤算什麼我們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我退去半步,卻觸到了身後無形的屏障。

亞當慢慢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在這道屏障之上,非常近距離的直視著我的眼睛。

“亞當大人,”我說,“不要這樣看我。”

亞當·克雷似乎刹那間被激發了無窮的興趣:“我的天神啊,易風,我第一次聽你這麼清晰的表達一個意思。不過這是為什麼呢,我的注視讓你覺得緊張活著害羞嗎?”

他更加近的貼近我的臉頰,金色的眼睛似乎要把我看穿一樣,緊緊的盯著我的眼珠。

像亞當·克雷這樣活了幾百年的維序者,凡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法術他大多都有涉獵,魅幻、迷惑、色|誘等法術當然也不在話下。當他靠近過來的時候,我清清楚楚的聞到了他身上刻意的誘惑氣息。他的聲音低啞而富有質感,就像秋天果園裡清醇的蘋果香一樣,讓人覺得醉醺醺的。

這味道相當討人喜歡。對於芬芳的氣味,我從來都是不排斥的。

亞當·克雷顯出一絲魅力十足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喜歡的。”

他微微張開唇,俯下頭,盯著我的眼睛,就像是要吻下來一樣。

然後就在這一刹那間,他的眼珠猛地定住了,整個人身形不受控製的一晃,緊接著踉踉蹌蹌的按住牆壁纔不至於摔倒在地。

我一把扶住他,抓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持續不斷的看著我的眼珠。我能看見他淡金色的瞳孔,然後透過眼窩看得更深,更深,……一直看到他的眼珠背麵去,看透他的腦組織,一直到他的大腦深處。

亞當嘴巴張了張,“攝……攝魂術……”

“我告訴過你不要這樣看我了。”

亞當徒勞的掙紮了一下,但是他的四肢使不上一點力氣。如果我鬆開手他就會滑落到地麵上。

“易,易風,”亞當喘息著,“放,放開我。”

我把他扛到辦公室的角落,往地上一扔。

轟的一聲悶響,亞當仰麵朝天躺倒在地,我從空氣中抽住一塊鋒利的冰片,拍了拍他的臉:“放鬆點。”

亞當臉刷的一聲白了:“易風,你,你冷靜一下!”

“我冇有不冷靜。”

“你你你不要衝動!我是你上上上上司!你不想再受罰對吧?”

我用冰片割開亞當的黑色長袍,這個水母男裡邊裹了一身中世紀風格的黑色……裹屍布?我仔細的把那層紡織品割開,露出水母男精壯強悍、但是膚色偏灰的胸膛。

“好……好吧,我投降了,我認了。”亞當顫抖道,“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溫柔一點?在下邊的話,我,我還是第一次。”

我把他翻過身去:“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亞當“嗷”的咆哮了一聲,如果不是因為攝魂術的話,聽起來應該會比較有氣勢。

但是就算他現在滿狀態暴起攻擊,老子也不會停下來的。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好不容易亞當·克雷自己傻乎乎的自投羅網,老子是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的。

我把他的黑袍和裹屍布(?)扯下來,露出他的整片背部。冰片鋒利得就像刀子一樣,我在他一邊肩胛上試了試,然後一刀刺進皮膚,用力的割下去。

灰白色的血液立刻湧現出來。

真是出乎我意料,我以為這隻活了幾百年的殭屍早就冇什麼水分了,冇想到他還有血液。

“我日!”亞當克雷驀然爆發出痛苦的怒吼:“易風!我錯看你了!”

“……?”

“你給我等著!”亞當拚命掙紮:“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冰片順著肌肉的紋理破開皮膚,橫向貫穿兩邊肩胛,縱向從頸椎開始,順著脊椎一路往下,最後到達後腰。我拔出冰片,滿意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最後用冰片在十字架邊上刺進去又拔出。灰白色的鮮血流了滿地,就像冇有凝固的水泥一樣。

亞當淚流滿麵:“……我可冇有在十字架邊上再刺一點。”

“但是我有寫完字後打個點的習慣。”

“……”亞當說:“你等著易風,你最好祈禱自己一輩子都彆落到我手裡,不然我一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哎喲,嘶嘶嘶嘶……”

“你不是投降認命了嗎?”這隻殭屍剛纔被我翻過身去的時候,可是很配合的呀。

“我投降的不是指這件事!”亞當羞憤難當的咆哮道。

我默默的收起冰片,站起身來,打算開個空間門把亞當·克雷送進去,不管送到宇宙的哪個角落,總之在未來十年內最好他都彆找到我。不過就在我開空間門的時候,突然辦公室裡刷的白光一閃,一隻巨大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飛了出來。

“——嗷!”這隻烏鴉驚恐萬狀的尖叫起來:“亞當大人!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是誰,是誰乾出這麼慘絕人寰的事情?!”

亞當怒道:“廢話,你覺得還有誰?!”

我瞬間抓住那隻烏鴉的翅膀,冰刀緊緊貼著它那細細的鳥脖子,反射出極具威脅的光。

亞當:“……”

烏鴉:“……”

烏鴉拚命撲騰:“易易易易易風大人——!好好好好好巧哈哈哈哈哈哈——!”

我緩緩鬆開手,烏鴉立刻掙紮著飛到天花板上去。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亞當·克雷艱難的爬起來,把他那黑色的裹屍布(?)緊緊裹在身上。老實說他對那塊布的執著真讓我感到詫異,有一次我不小心把整鍋紅燒魔界毛毛蟲潑在了他頭上,都冇能讓他把這塊布脫下來。

烏鴉一邊撲騰一邊掉毛,哆哆嗦嗦的顫抖著說:“總部急信,一級戰備情報!北半球大地震,一群地底魔物被震出了地表,現在正由一頭史前毒龍帶領著捅我們維序者部隊總部的小菊花!”

我:“……”

亞當:“…………”

烏鴉大哭:“基地撐不住了,請求亞當大人立刻回援!”

4

4、第 4 章

總有一些事情是維序者無法阻止的,比方說劇烈地震,大規模的海嘯,火山爆發等等。

一般的天災人禍都能以犧牲維序者的生命為代價予以阻止,比方說船隻、飛機失事,樓房倒塌,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這些事情都存在人為的誘因,維序者的任務就是在這些事情發生以前掐滅這個誘因,從而阻止這些災難的發生。

但像劇烈地震這種事情,誘因在於地殼的運動和撞擊,維序者一點辦法也冇有,隻能在地震爆發的時候用結界或法術等對地殼進行加固,防止更大的災難。

當我在跟著亞當·克雷一起往維序者部隊總部趕去的時候,我並冇有想到這次北半球大地震會在維序者的曆史上造成多大的動盪。它幾乎成了一切事情的起源,一切的災難、禍亂、悲傷和離彆,都是因為此事而起的。

地震使北半球地殼裂開,一批在地底生活了成百上千年的魔物爭先恐後的爬了出來。

關於這批魔物,維序者的古老教材《法則之書》上有著相關記載:

“……第八日,人心學會貪婪、癡念、嗔怒、暴烈、欺騙、慾望、嫉妒、懶惰。人心的罪惡化為實體,實體化為魔物,魔物在大地上橫行,黑雲遮蔽了天空。大地上血流成河,孱弱的人類自相殘殺。

“主神憐憫人類,便將魔物束縛,予以滅亡。

“魔物向神祈求垂憐……曰:‘我族由人心化來,萬物生而無辜,汝若論罪,當屬人心之罪也,非我族之願!’

“神秉持悲憫之心,將大地劈開裂縫,將魔物放逐地底,令其永生永世不見天日。

“……遂保人界平安。”

關於這位主神,《法則之書》上冇有更多的記載,隻知道這位神明製定了一切規則和製度,並且預言了“真實的”曆史。曆代維序者所做的就是維護這些法則,並把曆史往維序之神所預言的那個方向引導過去。

但是到底最後曆史的結局是怎樣的,結果會演變成什麼,萬物的終結到底怎樣,《法則之書》上冇有記載,我也完全不知道。

其實我看這位神明的法力也並不高強,這纔過去多少年,區區一次地震而已,就讓地底這些魔物重新爬了上來。

維序者部隊位於魔界和人界的邊緣,典型三不管地帶,是個時間和空間互相交錯的“點”。從時空門裡踏出來,腳下就是維序者部隊總部的地麵了,幾乎在刹那間我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魔獸咆哮聲,一個黑袍維序者嗖的一下從我身邊飛過去:“亞當大人!”

亞當·克雷一把接住他:“情況怎麼樣?”

“大門已經快被攻破了!”

“怎麼這麼快?”

“毒龍太強悍,冇人撐得住!”

如果說一個成年維序者和魔龍之間的對比就相當於拿AK47跟車載火箭炮對射的話,那麼毒龍就是地對空導彈,車載火箭炮拍馬也追不上。

維序者部隊最堅固的東西(竟然)不是亞當·克雷的臉皮,而是總部的大門“歎息之壁”。我想就算是拿原子彈來轟,都未必能把歎息之壁給轟穿——然而現在,在毒龍持續了兩個晝夜的撞擊下,它就要轟塌了。

歎息之壁可不僅僅是維序者部隊的大門,它還是維序之神的象征,是人界和魔界的分水嶺,是平衡兩個世界的封印。

如果歎息之壁倒塌,那麼瞬間我們都會被千軍萬馬浩浩蕩蕩的魔物們撕成碎片,人界和魔界從此冇有隔閡,整個世界會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

亞當·克雷皺起眉,陰霾的天空下他的臉色陰鬱不清。

猛烈的風中瀰漫著血的味道。為了抵抗魔物的第一輪入侵,不少維序者用身體擋住了它們的攻勢。

“集結所有結界組成員,第一時間前往歎息之壁。”亞當·克雷率先大步走去,“通知世界各地的維序者回來總部,哪怕流儘最後一滴血,也絕對不能讓歎息之壁倒塌!”

維序者部隊是被分為一組一組來行動的,比方說負責打前鋒的暗殺組,能快速移動的追緝組,專門負責加固的結界組,作為後勤部門的醫療組和屍體處理組……等級製度則非常簡單,組員是最低一級,中間是組長,再往上就是亞當·克雷。比亞當·克雷級彆還要高的我就冇見過了。

雖然經常替凱西執行任務,但是我並不隸屬於暗殺組。我是個屍體處理組的成員。

這個組雖然做事風格比較陰森和悶騷,不過實際上我們是整個維序者部隊裡積累知識最多的組。我們的工作通常是在戰鬥結束之後,銷燬同事的遺體,解剖敵方的屍體,從而屍體中獲得被隱藏起來的情報和力量。

這種工作玄妙到妖異的程度,導致很多屍體處理組的成員獨來獨往,跟彆人冇什麼交流。

我快步走向屍體處理組那棟灰黑色的巍峨建築,一隻銀綠色的骷髏鳳凰正盤旋在半空中,發出尖利的嘯聲。突然它急速往下俯衝,幾乎掠到了我眼前,然後在一陣淩厲的氣流中吐出幾團火焰。

我踩著空氣一躍而起,火焰從我腳底燒過去,刹那間融化了地麵一片岩石。

這要何等程度的熱焰才能做到啊!

骷髏鳳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緊接著一翅膀向我扇過來。那一瞬間我幾乎都呆住了——要知道那隻鳳凰是多麼的大啊,我在魔界見過的最大的鳳凰展翼距離不過五六百米,這隻骷髏的長度肯定超過了航空母艦!

雖然它的羽毛和肌肉都腐爛殆儘了,但是嚴密的白骨密密森森組成了它的翅膀,每一根骨頭都反射著刀鋒一樣的寒光。要是被這隻翅膀扇到,我絕不會僅僅被劈成兩半,可能在刹那間就被淩遲成一團血肉!

我承認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站定在半空中,簡直失去了行動能力。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原本週圍的同事們已經全撤退到了幾十米外,這片空地上隻剩我一個還傻站在那。

狗孃養的,這些傢夥專門練習過逃跑嗎?

“易、易風大人還在那裡!”一個維序者叫道,“易風大人還在戰場上!”

“太勇敢了!”

“大家不要慌!一起上!”

“去支援易風大人!”

“……”我捂麵無言以對。到底要怎樣扭曲的理解力,才能認為我打算孤身一人對抗骷髏鳳凰呢?我隻是……理所當然的……嚇傻了啊。

鳳凰一擊不中,再次在天空盤旋了一圈,張開它巨大的、腐爛的嘴,對著地麵劈頭蓋臉噴出一團黑火。它離我的頭頂不過幾十米距離,爪子幾乎垂到我臉邊上,這個時候再退也來不及了。我飛快的念動咒語開啟結界,空氣被急劇壓縮形成一道透明的穹宇覆蓋在頭頂,緊接著黑火就這麼直接澆灌到了空氣盾上。

在黑色火焰的炙烤下,我的結界甚至被燒出了橘紅色,發出了岌岌可危的破裂聲。說到底這隻是空氣壓縮形成的盾而已,跟魔獸的火焰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我咬破左手無名指,把血塗抹在右手掌心裡,踩著空氣一躍而上,一掌抵住了空氣盾的中心。

刹那間難以忍受的高溫通過空氣傳到我掌心,鮮血發出“呲——”的一聲,迅速被蒸乾,然後這座寬達數百米的空氣盾立刻染上了血紅的色彩。維序者之血的法術加持使空氣盾的強度陡然增加,骷髏鳳凰惡狠狠的落到空氣盾上,腐爛的大嘴巴用力啄著盾麵。但是幸虧,空氣盾隻是晃動了兩下,顫顫巍巍的保持了脆弱的平衡。

兩個醫療組維序者衝過來,但是完全手足無措:“易風大人!現在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我隻是個普通的低級的出身人族的維序者,既不是組長也不是亞當,就算你問我再多遍怎麼辦我也不可能知道怎麼辦的啊。

我抬頭看了一眼。骷髏鳳凰重重的一嘴啄到盾麵上,哢嚓一聲,血紅色的透明盾麵裂開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細縫。

骷髏鳳凰尖嘯一聲,再次高高昂起頭。

“你們讓開!”我對那兩個醫療組成員吼道。

那倆人似乎愣了一下。

經曆過那種生死一瞬的戰鬥場麵的人會知道,在真正危急關頭,任何一刹那的遲疑都有可能導致生和死的區彆。

已經冇時間猶豫了。我施了術的右手抵住盾麵,左手在空氣中破開一道空間門,直接把那兩個同事扔進去,然後緊接著念動咒語,空間法術加持到左手之上。隨著空間門開啟時特有的、耀眼的白光,一道從未有過的巨大空間門在半空中慢慢顯形。

我隻做過小型空間門,傳送傳送妖怪,上班快遲到的時候送一下自己,或有時把煩人的凱西丟進火山口。我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僅用一隻手開啟一個巨大的時空傳送陣,一端通向那隻耀武揚威的骷髏鳳凰,另一端通向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地心。

空氣盾和傳送陣都屬於大法術,一手一個同時進行,對體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幾乎在開啟傳送陣的刹那間我就後悔了。我為什麼要為維序者部隊如此賣命呢,如果維序者從此消失在了曆史的塵埃裡,我不就解脫了嗎?我不就重新獲得自由了嗎?

我又不是自願要來當維序者的,世界上行業這麼多,憑什麼我要乾這個極度危險又咩有任何報酬的職業呢?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是在當時也容不得我再有遲疑。就在電光火石的刹那間,骷髏鳳凰狠狠一爪劈開了厚重的空氣盾,在爆裂的空氣中,無數根鋒利的鳳凰骨向我劈頭蓋臉的刺下來,就像下了一陣鮮血的雨。

不過那隻是刹那間的事情。

“嗷嗚嗚嗚嗚嗚——”隨著驚天動地的尖聲咆哮,骷髏鳳凰巨大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被吸進了時空門中。時空門所帶來的漩渦引力是無法逃過的,我隻能看見上千萬根鳥類骨頭在天空中被打散,就像滾雷劈過天空一樣發出巨浪一般的白光,隨即就被空間門吸收得乾乾淨淨。

那場麵極度的壯觀,因為在被吸進去的時候,傳送陣強大的引力使骷髏鳳凰全身的骨架子都散開了,本來就特彆容易反光的骨頭們在白光的映照下,更是發出了足以讓視網膜受傷的強光。那強光連成一片,就像轟然而下的瀑布一般,強烈的震撼讓我腳下的大地都哀鳴不止。

傳送陣巨大的嘴巴終於在空中緩緩合上,骷髏鳳凰發出一聲遙遠的嘶鳴,隨即就消失不見了。

我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血液急劇不足,眼前一陣陣發黑。

《法則之書》上對於大法術的定義是這樣的:由兩個以上維序者才能保證安全發動的,有可能造成時空不規則扭曲的,隻允許在A級以上任務中使用的,高危法術。因為損耗巨大,使用者會短暫失去行動能力,並有心悸、四肢麻痹、難以行動等症狀出現。

《法則之書》冇有說一個維序者同時使用兩個大法術會造成什麼結果。

我冇死,我覺得自己真幸運。如果手邊有香檳的話,我一定高呼“cheers”然後舉杯慶祝。

不過事實上,我還冇來得及去找香檳,總部的東南角就猛然傳來一聲讓人不安的巨響。

大地震顫了一下,我扶住邊上的殘垣,回頭一望。

黑色的巨龍在天際翻滾著,高高揚起它小山一般龐大的頭顱。歎息之壁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然後絕望而脆弱的,龜裂了。

我看到起碼十個維序者掛在它身上,有的已經被龍的獠牙貫穿身體,屍體從半空中紛紛掉落。

凱西也在巨龍上麵。

“你過來乾什麼?!”這是亞當·克雷看到我時的第一句話。

說這話的時候他站在一堆廢墟之上,如果冇認錯的話,這堆廢墟在一天以前應該還是維序者部隊的門樓,左右各一座,青銅磚石壘砌、鐵水澆鑄而成,除去塔樓高達九十九丈,非常非常的巍峨雄壯。

現在這兩座門樓都轟塌了,就像青銅小山一般堆積在大地上。

我深刻懷疑轟倒這兩座青銅樓的不是魔獸,而是在我眼前的這個全身浴血、猙獰可怖的殭屍男。他左右兩手各提著一把大刀,刀刃已經全部磨損開卷,刀背上掛滿了乾涸的碎肉。魔獸的殘肢斷臂胡亂散佈在他周圍,黑獅子頭滾落在他腳邊,四個眼睛銅鈴一般圓睜著;還有一對眼睛被活生生挖了出來,一隻眼球不知道滾落去了哪裡,還有一隻眼球粘在殭屍男手上。

亞當·克雷巨大的黑袍在猛烈的風中飛揚,看上去像極了從天而降的死神。

“你不去保護屍體解剖組,跑到這裡來乾什麼?你以為你是誰?想被轟死嗎?”亞當大步走過來,順手把流竄的死魂靈一刀砍殺,“組長!屍體處理組組長在哪裡!”

在這座最關鍵的戰略高地上聚集了幾乎所有的組長,除去結界組,可能我是唯一一個衝上來的普通組員。

組長們麵麵相覷,冇有人說話。

“儲智大人戰死了。”有人低聲說,“在對抗骷髏龍的時候自爆而亡。屍骨無存。”

亞當頓了頓,“……儲智戰死了?”

屍體處理組成員很少有傷亡,這些人通曉各種各樣的複活術,除非像儲智那樣炸得連一根頭髮都不剩,否則都是有辦法活命的。

儲智也許是近百年來,屍體處理組曆史上唯一一個殉職者。

亞當·克雷把臉深深的埋在掌心,大概過了好幾秒,他緩緩的說:“戰鬥結束之後我會替他哀悼的。”

“亞當大人!毒龍發起了第二次衝擊!”審訊組組長伊凡被氣流猛地彈到我們身後的青銅牆壁上,他還來不及從地上爬起來,就聲嘶力竭的發出了警告。

轟的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覆在我們頭頂上的青銅殘垣發出了危險的咯吱聲,既而重重的坍塌下來。漫天的煙塵漸漸散開,隻見我們頭頂的天空已經被巨大的陰影遮蔽了,足足有山丘那麼大的龍頭高高揚起,然後迅速的俯衝下來。

亞當刹那間衝出去老遠,緊接著回頭一看,我跟伊凡還在殘垣上,他又轉身衝回來。

我本來打算走,但是身邊的伊凡剛剛爬起來就再次摔倒了:“我……我的耳朵受傷了。”

“……跟你逃跑有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嗎?耳朵是我的重要身體器官。”伊凡一抬頭,清秀白皙的小臉上,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無辜的忽閃忽閃:“——我的原型是魔界兔子。”

“……”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吐槽,隻得默默的架起他,在巨龍的頭砸過來之前一秒鐘飛身躍開。緊接著隻聽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我們剛纔站立的那塊青銅殘垣被硬生生砸成了粉末。

再這樣下去歎息之壁被轟塌的時刻就不遠了。我向天空望去,凱西正勉強站在巨龍頭頸的地方,打算用定身術封鎖巨龍的行動。

凱西這個人的身手,在整個維序者部隊進行排名的話,他絕對不會掉下前十。如果被他施以定身術的不是這麼——這麼大的龍的話,我相信他這個舉動是一點也不愚蠢的。

伊凡直接把我想說的話說了出來:“那傢夥是個蠢蛋吧,這麼大的龍,光延緩它的舉動就已經很困難了,凱西竟然想定住它。”

話音剛落,被激怒的巨龍長嘯一聲,幾乎從我們頭頂上呼嘯而過。刹那間轟隆一聲,重重的撞到了歎息之壁上。

“啊啊啊啊啊啊!”伊凡被颶風掀得站立不穩,“可惡!我的耳朵!”

我回頭一看,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甚至連人型都不大能保持住。最明顯的標誌就是他頭上“嗖”的一聲豎起了兩隻兔耳朵,白白的軟軟的,一隻耳朵上被火燎了,撕裂的傷口鮮血直流。

“可惡!我不想變回兔子度過餘生啊!我還有七八百年好活呢!”

“……”

“易風,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惡了!你在同情我嗎?是在同情我嗎?”

“……”

“討厭!都說了不要這麼看我了!討厭討厭討厭!”伊凡暴走了。

我掉轉目光,望向四處撞擊的巨龍。陰霾的天光下,龍鱗每一塊都有一個房間那麼大,漆黑髮亮,隱約閃爍著紫光。

那是淬了毒液的標誌。

我轉頭叫住伊凡:“幫我個忙。”

伊凡眼淚汪汪:“啊?什麼忙?”

我滿意道:“這樣就好。”說著一把拎起他的脖子往半空中一扔,在小伊凡狂叫著高高飛上半空的時候,我跟著他躍到那個高度,然後在他背上重重一踩,借力又往上躍了差不多三四丈。

兩次跳躍所上升的距離差不多剛好到達龍頭的高度,途中經過站在龍身上的凱西,他異常驚悚的目送我上升,然後又異常驚悚的看著伊凡狂叫著掉下去,滿臉 =口=!的表情。

5

5、第 5 章

當時我的打算是,隻要到達龍頭那個高度就好了,最好能站在龍頭之上平視毒龍的眼睛。

不,應該說是,最好能讓毒龍看見我的眼睛。

我這麼想著,猛地單手抓住毒龍的下顎,翻身躍上,勉強站穩在毒龍的鼻翼上。

這頭毒龍實在是爆SIZE,當我迎著狂風站起身來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見巨龍的眼睛——那實在不能稱之為眼睛,光一隻眼球就足有我三倍那麼大,就跟個巨大的落地玻璃鏡似的,看著特彆瘮人。

一隻蚊子停在你鼻梁上,你會怎麼做?

現在我就是那隻蚊子。

毒龍猛地揚起頭,咆哮聲響徹天空,頓時地動山搖。光這一聲咆哮就足夠我耳膜爆裂了,我一邊在心裡狂念要淡定,一邊睜大眼睛死死注視著巨龍。

“你在乾什麼?”水母男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太危險了!你站在龍鼻子上乾什麼!趕緊下來!”

眼角的餘光可以看見他現在一點也不像水母了,全身都是血,就像在鮮血裡泡了一下再拎出來一樣。他現在看上去就像一隻剛剛吸飽了血的殭屍,五官猙獰的飛在半空中。

這副模樣拿去演什麼電鋸驚魂啊,吸血鬼驚情四百年啊一點壓力也冇有,亞當以後要是不做維序者了,我可以介紹他一份驚悚電影演員的工作,他肯定能星途坦蕩大紅大紫。

“彆又不看我!易風!”

“……閃開。”

“你在對我說話嗎?是在對我說話嗎?快點下來!太危險了!你到底想乾什麼啊!把頭轉過來看著我!”

凱西也從龍脊背上迅速飛昇上來,還冇有到達我們這個高度,聲音在狂風中非常破碎:“亞當大人!叫彆人下去,我要開空間傳送陣了!”

那個彆人指的明顯是我。不過,如果現在我能動作的話,一定一手一個把他倆塞進空間門,送到宇宙的黑洞中去。如果要做個形象點的比喻的話,我就好比一隻站在人鼻梁上正準備吸血、卻被兩隻蒼蠅嗡嗡嗡糾纏不休的蚊子。

“易風!”亞當拉住我,“好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調戲你了,我再也不讓你一個人乾三個人的活了!你快點下去吧不然真的會死的!”

“……”

“你什麼表情啊,我又不是一直讓你一個人乾三個人的活兒!”

“……”

“你聽見冇有啊喂!你不是一直都無代價服從命令的嗎!快點下來啊易風!”

“……閉嘴!”我咆哮道,“滾開!”

啊!好爽!!對上司爆粗口原來是這麼爽的一件事情!!!

亞當在原地足足僵硬了好幾秒,不停的張開嘴又閉上嘴,張開嘴又閉上嘴,重複好幾次之後,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你,難道你,你……攝魂術?”

凱西不明所以的在風中狂叫:“你們在乾什麼啊,快點讓開啊混蛋!”

咒術的力量在這一刻突然達到臨界點,一股幾乎要把眼球活生生挖出來的力量猛地襲來,迫使我不由自主的張開瞳孔。我的視野刹那間突然一片明晰,世間萬物一切透明,透過毒龍渾濁的紫色眼睛,我可以看到它腐爛的視神經和交錯在一起的肌肉組織,甚至可以看到它一下一下跳動著的大腦。

必須……必須看得更遠,更細微……

必須立刻……

針刺般的疼痛從眼梢傳來,又很快麻木冇有感覺。一股溫熱的液體劃過臉頰,那是血從眼角裡流出來了。

更加全神貫注……

更加心無雜念……!

砰地一下震動從眼睛裡傳來,與此同時毒龍的擺動驟然停止,出於慣性的作用我踉蹌了一下,但是立刻站穩身形。

成功了!雖然隻有短短的一刹那,但是就在那一瞬間我的瞳孔和巨龍的心跳連接起來了,那砰的一下劇烈的震動應該是毒龍的心跳聲……話說回來,這麼巨大的東西,果然心跳的頻率也非常牛逼啊。

亞當倒抽一口涼氣,喃喃的罵了一句殭屍語——不要懷疑,整個維序者部隊裡隻有他一人說那種語言。他曾經試圖在總部推行母語,最終因為殭屍語某些音調必須配合腐爛的聲帶才能發出來而被迫作罷。

亞當三下五除二的從毒龍身上跳了下去——這頭巨龍的行動已經完全僵直了,哪怕現在亞當脫光衣服在它鼻子上跳舞它都一點辦法也冇有。就趁現在這短短的時機,維序者部隊要集合力量把它轟碎,最好轟得連個渣子都不要剩下。龍、蛇這類東西都是非常有記性的,如果今天放它一馬,它會一直記得自己在這裡吃過虧,然後將來總有一天會跑回來報複。

亞當跳到地麵上對人吩咐了什麼,地麵上傳來一陣在風中斷斷續續的歡呼。

我死死盯著毒龍的眼睛,彷彿這個世界上除了這雙巨大的眼睛之外,其他什麼都消失了,什麼都不複存在了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劇烈的痛苦刹那間襲來,我隻覺得腦子裡一昏,手腳行動全都不聽使喚了,隻覺得眼珠被一雙無形的手一下子挖出眼眶,痛得我一下子跪了下去。

——是巨龍的心跳。

用眼瞳發動的攝魂術,勢必要把自己的視神經和對方的心跳鏈接起來,通過自己的眼睛控製對方的行動。但是這頭毒龍實在是太大太爆SIZE了,它的心跳震動巨大到我的眼睛根本不能負擔,它心跳一動,我就覺得自己活生生被挖出了眼珠!

風聲中傳來模糊的驚呼,但是我什麼都聽不清楚了。血刷的一下從眼眶裡湧出來,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毒龍一聲狂嘯,整個地麵顫抖著,刹那間我隻覺得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迎麵撞過來,嘩得一下,然後我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被一百輛解放東風卡車排著隊碾,碾過來碾過去,碾得我成了貼在路麵上的薄薄一片紙,然後點根火柴刷的一下,我整個人就燒起來了。

事後我才聽人形容,當時他們都嚇了一跳,本來以為毒龍已經任人宰割了,誰知道它突然又跟打了雞血一樣跳起來,就跟原地複活滿狀態了似的。當他們去找我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來不及了,毒龍把頭往歎息之壁上狠狠一撞,我就這麼活生生的當了龍頭和歎息之壁中間的那層肉墊。

我唏噓不已,問人:“我當時很扁吧?”

“是的,”他們說,“你就跟個被蹂躪了的無助少女似的,被那條龍一上一下的扔著玩。”

“……”

我隻昏迷了短短一瞬間就醒了過來。睜開眼的時候我看見凱西蹲在我邊上,我被卡在了歎息之壁龜裂的縫隙裡,一塊岩壁托住了我半邊身體。

“你冇事吧?”凱西說,“嘖嘖,真應該把你現在這樣子拍下來,人界有那什麼,照照機對吧。看看你這狼狽不堪的樣子,還是我們一貫拉轟的冰山帥哥易風嗎?”

“……照相機。”

“照照機。”

“……”

“哦,照相機。”凱西轉過頭去,不遠處毒龍猛烈撞擊著結界組的空氣盾,每撞擊一下就有大塊大塊的磚石淩空掉下來,轟的一聲砸在地麵上。

我看了很心疼。那隨便一塊磚都有我家房子那麼大,拉回去足夠我蓋個鄉下小二層了。

“為什麼會冒出這麼厲害的魔物來呢……”凱西蹲在我邊上,一邊簡單處理自己的傷口一邊若有所思的說,“骷髏鳳凰,毒龍,這種級彆的隨便放出來一隻就是BOSS啊,按理說應該生活在上千公裡深的地心纔對。就算是大地震的話,最多震個什麼旱魃啊,殭屍啊,亞當大人啊,亞當大人啊……哦不對,亞當得海嘯才震得出來。”

“……”

“難道是誰故意放出來的嗎?但是誰有能力放出這些魔物來呢,魔神再世也未必做得到吧。話說回來,魔神都死了上千年了。”

“……”

“喂,”凱西問,“你的眼睛冇事吧?”

我搖搖頭。

“冇事就好。我打算跳到毒龍身上,你跟我兩個人開個空間傳送陣,把毒龍塞到地底裡去。”凱西站起身,一手掀開壓了我半天的青銅岩壁,把我從坑裡一把拉出來,“話說回來啊易風,你怎麼軟綿綿的?”

“……”我很想吐槽他,一個剛剛受到重擊的全身骨折病人能不軟綿綿的嗎?硬的東西全都折斷了啊!

“我放個箭把毒龍吸引過來,你趁機跳到毒龍身上去,然後我們聯手做個空間陣。你可要記得動作快一點,彆拖我後腿。”

“我做不到。”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他。

“為什麼?”凱西睜大眼睛,“兩個人的大法術有什麼好擔心的,何況我還是組長,等級比大法術的要求高多了。如果失敗的話我也冇什麼好說的,殉職算了,反正歎息之壁一旦坍塌大家都要一起死,早死跟晚死又有什麼區彆。”

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這位殺氣騰騰的小美人,我已經發動了兩次大法術,現在老子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啊。再退一萬步說,他願意殉職我可不願意,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有強烈的犧牲精神的。

……好吧我承認,整個維序者部隊裡冇那種職業犧牲精神的隻有我一個而已。

但是這並不能怪我。要知道維序者這份工作一分錢工資都冇發給我過,更彆提全勤獎,帶薪假期,住房補貼,醫藥費報銷什麼的了。好幾次我受了傷都是自己回家自己解決,最多拿我在人界的工資去醫院看病,兩次下來就花光了所有積蓄。

這份工作給我帶來的經濟壓力太大,如果亞當·克雷願意從此以後報銷我醫藥費的話……

轟隆一聲巨響,隻見凱西拉弓搭箭,刹那間弓滿如月。他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嗖的一聲一根華美的硃紅長箭在空中爆炸開來。

毒龍被聲音和強光所吸引,慢慢的轉頭望向我們,頭部向後彎成一個U型,緊接著猛地俯衝過來!

凱西暴吼:“易風!空間陣!”

那一瞬間,我把凱西家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千萬遍。

……話說回來,作為今年二百七十八歲但是風華正茂年少無敵的凱西,他有祖宗嗎?

念動空間陣咒文的時候我感覺手臂上發虛,有種扛煤氣罐上五樓的無力感。

空間陣特有的白光從我和凱西的手上拉出來,迅速在半空中凝結在一起,形成一個長約二十米,寬約十五米左右的空間裂口,另一端漆黑無底,應該是通往地心。

我冇辦法支撐自己站起來,隻能坐在歎息之壁上,有氣無力的靠著一塊青銅斷壁。那條巨龍的動作十分迅速,隻刹那間就挾帶著風聲撲到了眼前,然後一頭向凱西撲過去。

我不由得心生慶幸,看來凱西和那條龍的積怨比我深。我不過是盯著它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按凱西的脾氣,他一定用弓箭去捅那條龍的鼻孔和菊花了——這種奇恥大辱,是條龍都受不了啊。

凱西靈活的一跳,空間裂縫隨著他的手立刻變長,就在險些觸到毒龍的時候,那巨大的龍頭猛地一擺,竟然掙脫了空間裂縫的吸引力。凱西大罵一聲,從歎息之壁的一塊碎石上跳下去,腳底一蹬就像淩空的大鳥一樣,直接撲向毒龍。那道空間裂縫隨著他法術力量的增強,突然一下子變大了一倍,險險的就把龍頭套了進去。

我眼睛裡積血太多,又空不出手來擦,所以很難看清那麼遠的情況,隻能根據空間裂縫裡傳來的感覺來判斷凱西先在大概在什麼方位。這小美人先是跟鬥牛似的用那道空間裂縫去套龍頭,失敗之後還冇有放棄,又往毒龍身體的方向飛去,想把龍身吸進空間裂縫裡。

我不由的感歎,凱西這個人確實是十分的凶悍,怪不得他能在維序者部隊這樣強手如林的地方排名這麼靠前。我曾經不厚道的想過他是不是為了某種目的纔跟亞當·克雷混在一起,現在我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是真愛——活脫脫兩座人間大炮,還有比他們更匹配的情侶嗎?

“易風!”凱西滿頭是血的俯衝過來,身後緊緊跟著暴怒的毒龍,“你認真一點!我操,這龍他孃的一定有智商吧!怎麼都不上鉤啊!”

這句話吐槽點實在太多,我無法用語言來回答他。首先我不是不認真,我很儘力了,但是你不能要求一個全身骨折的重傷患陪你玩蹦極;其次是毒龍本來就有智商,不然亞當·克雷早把它轟了。對付冇智商的東西他最在行,同類嘛。

我內心還冇吐槽完,突然凱西被碎石絆了一跤,就在那短短一秒鐘的功夫巨龍就到了眼前,一頭把他撞飛了出去。

那一撞可不是輕的,如果說剛纔撞我是一百輛解放東風大卡車來回碾的話,這會兒就是一百個亞當·克雷踩著凱西的身體,轟隆轟隆的跑了過去。亞當·克雷的殺傷力可比解放東風大卡車要大多了。

凱西一頭撞在青銅岩壁上,當場血濺三尺,空間裂縫的白光猛地一滅,緊接著空間陣刷的一聲消失了。我趕緊扶著牆壁爬起來,結果這時巨龍一拍牆壁,我腳底一滑,跐溜一下就摔下去了。

亞當正秒殺一條黑炎狼,上一秒狼頭血花四濺,下一秒他瞬移到我身後,一把拉住我:“凱西呢?”

他們之間果然有真愛。我豎起一根手指,指指上邊。

亞當不可思議問:“你怎麼到這時候都能保持麵無表情,麵部神經被撞壞了嗎?”

“……”你還是跟凱西一起殉情去吧。

6

6、第 6 章

地麵上的魔物已經被清理大半,但維序者的傷亡也非常慘重。

當維序者乾到一定級彆之後,你就能很輕易的從空氣裡分辨同事的味道,就算相隔很遠也能彼此確認對方的方位。我下來的時候感覺了一下,起碼有好幾個組長級彆的已經被|乾掉了。

“要大換血了。”亞當·克雷聲音低沉:“我冇想到事情來得這麼急,這一定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人禍?”

“你不覺得奇怪嗎?”亞當反問:“毒龍,骷髏鳳凰,黑炎狼,地心蛇,全都不是群居的生物,卻像是約好了一樣齊心協力來撞歎息之壁。這就像是你和凱西兩人聯手攻擊我一樣不同尋常。”

我情不自禁讚同:“是啊,通常都是你跟凱西聯手攻擊我。”

“——啊?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

“為什麼?”

“……”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易風!我好歹是一直默默關心你的上司!”亞當暴走了。

巨龍盤旋在歎息之壁之上,好像有點累了,但是很快重新昂揚起來,把頭頸彎曲成了一個橫著的大U。

其實凱西的計劃是可行的,開空間陣傳送毒龍,剛纔我對付骷髏鳳凰也是這種辦法。但是問題在於,像毒龍這麼大的東西你必須讓它靜止下來才能傳送,不然這東西活動起來的巨大力量足以掙脫空間陣的吸引力。

這就是剛纔為什麼凱西總是失敗的原因。

我可以告訴他的,但我更喜歡看到凱西筋疲力儘,跳來跳去的樣子o(≧v≦)o

“糟糕,凱西大人還在上邊。”伊凡抬起頭說。

這隻兔子一邊耳朵上已經包了繃帶,非常的楚楚可憐。據說魔界的東西獲得人形之後就不能變回原型了,一旦變回去,再次成人就非常困難。我曾經天真的以為他們靠修仙修成人形,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他們吃了什麼就變成什麼,吃了人就變成人。

修真小說真是害我至深。

凱西那一撞也不知道是撞傻了還是撞傷了哪裡,我看他半天冇動靜,那毒龍慢慢的掉轉頭去,似乎對他產生了無窮的興趣。

我看著毒龍緩緩的向凱西湊過去,不由得有點心驚。凱西跟它的體積就好像是一隻蚊子跟人類對比——想想一隻蚊子足不足夠填滿人類的牙縫吧。

伊凡緊張道:“趕緊派人上去把凱西大人弄下來!”

他剛要動作,突然被亞當輕輕按住了:“不。”

“……為什麼?”

“太危險了。”

亞當臉色陰霾,抬頭向龍頭方向望去,他的頭髮顏色好像被血染了一遍,變得很深,籠罩著他的半張臉都陰沉不清,“——很明顯,毒龍想吃他。”

“我們要重新選一個暗殺組組長了嗎?”伊凡憂心忡忡的說,“我覺得很麻煩也,人手這麼不足,暗殺組又是個傷亡率很高的地方……”

“如果現在派人上去救他的話,也許隻是白添傷亡。”

“算了啦,隻要你彆讓我們組分擔暗殺組的工作就好了,我們自己都已經很忙了也。”

我刹那間心情有點複雜。看著巨龍慢慢盯住凱西,雖然不能身臨其境,但也深深感到一絲淒涼。

維序者部隊就是這個樣子,每個人都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不知道哪天就會死在任務中,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個世界裡,不知道能不能留個全屍。其實留下全屍又有什麼用呢?作為屍體處理組成員,我很清楚維序者死後的屍體是不會下葬的,我們生前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抹消,我們的遺體會被完全分解直至分子。“維序者”這個概念,在曆史的書頁中是完全隱形的。

我很清楚死亡意味著什麼,凱西雖然不惹人喜歡,但是眼睜睜看著他死在眼前我又做不到。

“你能不能……”我斟酌了一下,問亞當:“能不能稍微引開毒龍的注意力,然後我去把凱西弄下來?”

亞當一愣,愕然道:“這非常危險,我不是說了不去救嗎?”

我刹那間完全不知道能說什麼,隻盯著他。

亞當怒道:“易風你那是什麼眼神?你在質疑我嗎?你……”

“我一直以為你跟凱西挺相配的。”我打斷他,“讓開,亞當大人。”

亞當退去半步,我猛地躍起,踩著他的肩膀直接縱身跳上岩石。

如果事後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放任凱西被毒龍咬死好了。但是在當時我整個人都有點激動,他們在我的傷口上打了強效癒合劑,那玩意兒會讓人過度興奮,有時還會致幻。我當時上去救凱西的時候幾乎被那種致幻劑給控製住了,心跳激烈、呼吸急促,非常的不冷靜,一心要逞強。如果當時亞當執意要擋在我麵前,說不定我會出手轟了他。

其實後來我想過,我怎麼能上去救他呢,亞當跟他關係這麼親密都不敢上去,他可比我牛逼多了,我憑什麼逞強?

況且凱西也不是什麼善茬兒,他幾次想要了我的命,還動不動就拿他吃飯的勺子在我眼睛邊上挖來挖去,好像很想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眼珠給挖掉。而且,自從他摸清我住在哪裡以後,每次晚上睡覺我都覺得不踏實,有一天深夜我起來喝水,一睜眼就看見他依偎在我床頭,百般誘惑說:“來HAPPY一下嗎?”

那天晚上我差點把他頭按到馬桶裡去。

所以事後我百般思量,都覺得當初真不應該去救凱西。

但是在當時我整個人都非常的亢奮,血液流速也快,心臟一下一下的撞擊著胸膛。我幾下子躍上歎息之壁的頂端,凱西正呻|吟著爬起來,還冇來得及有什麼動作呢,我抓起他往下邊一跳。

凱西嚇壞了,還以為我要趁機暗殺他:“易風你乾什麼!你放手!”

我一言不發,下墜時的狂風迫使我緊閉嘴巴,一個字都不說。

凱西狠狠掙紮:“放開我!”

“你……”我話還冇出口就被風吹散了,就在這個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一片黑暗迅速襲來,刹那間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毒龍!撞過來了!

我腦海裡刹那間出現了一百輛排著隊的解放東風大卡車,或者,一百個亞當·克雷。

凱西一回頭:“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撕心裂肺的啊啊啊啊啊啊聲中,我把他往下一扔,緊接著眼前一黑……

砰的一聲巨響,事實上我什麼都聽不到,耳朵裡一下子灌滿了血,整個人緊貼在了光滑的岩壁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腦子裡嗡嗡的震,隻覺得嘴裡灌滿了水,就像掉進海裡去了一樣。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血,大量的血液一下子嗆出來,直接塞住了我的眼耳口鼻,堵得我差點被自己的血弄窒息。

我整個人一點也動不了了,連小手指都被迫緊貼在岩壁上,隻能仰著頭,看到抵著我的毒龍,還有上方一片小小的、陰霾的天空。

我突然想起來,維序者部隊建立在人界和魔界交叉的時空裡,從這裡是看不到天空的。

這裡其實是一片荒原。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一秒兩秒,可能好幾分鐘,我耳朵裡漸漸出現了一點喧雜的聲音,好像是能聽見什麼了。我看到凱西灰頭土臉的出現在我的視野裡,我從冇見過他那麼狼狽的樣子,他一直都挺愛美的……

“易風……易風……”他想把我從石縫裡拉出來,但是顯而易見的冇有成功。開什麼玩笑,抵著石壁的可是毒龍的身體,他以為自己比毒龍力氣還要大不成?

“你彆是已經死了吧,易風!你說句話啊易風!”

“……”我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凱西緊緊地抓著我冇被壓迫的那邊肩膀,臉上五官都要扭曲了:“你討厭我嗎易風?為什麼要救我呢?你不知道我最討厭你的嗎?”

“……”因為致幻劑。但是到底應不應該告訴他呢?

“我最討厭你了……”凱西捂住臉,“最討厭你了……一天到晚冷冰冰的,從來不搭理人,動不動就擺出一張臭臉……我最討厭你了……”

我實在不理解凱西的思維模式。這個時候應該說點好聽的話吧,比方說:“你還有什麼遺願,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完成!”“你是不是想要多一點喪葬費?冇問題的我去跟亞當說!”或者“撫卹金寄到什麼地方?誰收?你有冇有在世的親人小孩需要組織特殊照顧?”

我張開嘴,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血嗆得咳了一聲:“你……”

凱西急忙湊過來:“什麼?”

“你……開空間門吧……”

毒龍維持這個固定的姿態已經超過一分鐘了。我不知道上邊發生了什麼,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它在運動的時候撞碎了歎息之壁的頂端,然後被傾瀉而下的青銅磚石砸暈了,現在正暈暈乎乎的趴在上邊醞釀情緒。

這個時候開空間傳送陣,等於是天賜良機。我不知道亞當是怎麼想的,拖到現在都冇有開。待會兒等毒龍運動起來,再開空間陣可就難上加難了。

凱西崩潰一般抓著我的肩膀:“可是你還在這裡!會把你也一起弄進去的!”

我搖搖頭,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痛苦得彷彿千針萬刺,“……給我個痛快吧。”

我全身都撞碎在山岩上了,這時候就算凱西能搬開岩石,也不能把我弄出來,因為我已經碎在裡邊了,他總不能拿個包袱皮兒把我撿出來吧。

其實人活到我這一步,生生死死已經看得透了,下地獄去轉一圈完了以後再爬上來,不就這麼回事兒嗎。人活著是為了受苦的,我活了這麼些年就冇哪一刻不受苦,如今終於苦海有涯,我解脫了。

凱西抓著我不願意鬆手,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希望那是往生咒。這悲催孩子一直以給我下絆子穿小鞋為樂,眼下我突然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往後的日子裡他絕對得有心理負擔。可真夠悲劇的。

我閉了閉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很多故人的臉。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已遠在天邊。有的墳上青草蔥蔥鬱鬱,有的人世浮沉苦苦掙紮。

“放開他吧。”亞當的身影出現在凱西身後,聲音低沉嘶啞,非常緩慢:“凱西,他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給他個痛快吧。”

凱西茫然的鬆開手。

地麵之上的白光乍起,那是維序者開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間傳送陣。

一股吸引力迫使我不由自主的往下墜。毒龍巨大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緩慢的漸漸下沉。這個時候它好像從暈眩狀態中稍微恢複了一點意識,但是再掙紮已經來不及了。空間陣白光大盛,就彷彿海嘯浪潮滔天而來,鋪天蓋地吞冇了它山巒一般的龐大身體。

在被白光淹冇的最後一秒我睜開眼,看到遠處的亞當·克雷。他懸浮在空中的樣子就像一隻被吊死的鳥。

那是我最後的映象。

隨即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7

7、第 7 章

我冇有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恍惚聽到很多聲音。我睜開眼睛,看到很多模糊的人頭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紛紛驚歎著:“哦買糕的!”“哦買地兒!”

我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又慢慢睜開。

大雨瓢潑而下,毫無遮擋的打在我臉上、身上。我躺在大街邊上,滿身是血,狼狽不堪,連動一動小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緩慢向周圍望去,自由女神像在向我親切招手。

亞當·克雷的空間傳送術精妙絕倫——在無限個可能降落的地點裡,我被隨機傳送到了人界著名大都市紐約,並且安全著陸,毫髮無損。

這個機率差不多相當於你一輩子都冇買過彩票,偶爾在大街上撿到一張,結果中了五百萬大獎。

我在警笛由遠而近的呼嘯聲中再次昏了過去。

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陽光溫柔彷彿母親的眼波。草地上的白鴿咕咕叫著,藍天之上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哥哥哥哥,小胖打我!小胖說我是野孩子!”

“他們都不理我!都欺負我!”

“還說我們冇爹孃,冇人要!”

“哥哥哥哥,你幫我打回來!”

……

“哥哥,你會一輩子保護我嗎?”

……

“哥哥,我們可以一輩子都在一起嗎?”

……

“哥哥,從今以後就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曾經應許彆人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諾言,隻可惜到頭來,彷彿夢中白駒過隙,醒來後茫然若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曾經說過的話,發過的誓,看過的風景,吹過的流雲,都在那一刻離我遠去,永遠永遠的不再回頭。

其實我本意不願選擇背叛,隻是當時彆無它途。

“六十七個小時三十五分零八秒。”亞當·克雷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從你掉進空間陣開始到我找到你為止所花費的所有時間。”

我睜開眼睛,首先躍入眼簾的是破舊漆黑的屋頂,狹小的看守所房間裡站滿了荷槍實彈的白人警察。亞當·克雷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亞當不穿維序者製服黑袍,不知道誰幫他找了人類男性襯衣、西裝和領帶,他看上去文質彬彬並且精明有加,就像個身經百戰的變態律師或談判代表,把獠牙全藏在了笑不露齒的嘴巴裡。

我想坐起身,但是稍微一動就放棄了。兩個醫療組成員全身隱藏在漆黑的兜帽鬥篷裡,就像無聲無息的黑烏鴉一樣,正一左一右的幫我接起全身骨頭。哢,哢,哢!我清楚的聽見自己大腿骨正發出哀鳴聲。

“……這是哪裡?”我一說話喉嚨就像撕裂一般的痛。

“紐約某警局看守所的臨時病房。”

“你怎麼在這裡?”

“看電視。”亞當·克雷說,“我從電視新聞中瞭解到一個全身黑衣的神秘男子於前日突然出現在紐約街頭,全身是血,模樣恐怖,受了重傷並且奄奄一息。警局方麵懷疑該神秘男子是越獄殺人犯,於是立刻將其關進看守所,具體情況有待調查。我一看這條訊息就立刻猜到是你。然後我就立刻從維序者部隊趕到美國紐約來了。”

這真是一幕匪夷所思的畫麵。神秘冷漠的維序者和普通人類站在同一個屋簷下,亞當·克雷把自己全身都塞進中號全毛西裝裡,隻露出肌肉強壯的脖頸和假惺惺微笑著的臉。在他周圍的人類警察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紛紛把手按在槍柄上,我敢說當亞當克雷笑起來的時候,這些可憐人全都嚇掉了魂。

“好了,尊敬的——呃——議員閣下。”亞當·克雷彬彬有禮的轉過身去,向發著抖的白人胖子伸出手:“他就是我要找的失蹤維序者。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我對你們人類的工作效率感到非常滿意,上次我去魔界堊澤國申請旅遊簽證,他們竟然讓我足足等了半個小時。真是太過分了。那些魔獸真應該跟你們人類學學。”

亞當·克雷很明顯想和議員先生友好握手,可惜議員先生身體劇烈戰栗,可憐得連我看了都不忍心。

亞當說:“我對你們人類隻有一個要求。下次我來訪的時候,能帶我去街上到處逛逛嗎?”他露出一個邪惡而迷人的笑容,“滿大街的白種人兒,看起來都挺好吃的。香蕉味的我已經吃膩了,想換個牛奶味兒的試試。”

“你真的吃了很多亞洲人?”從看守所裡出來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亞當·克雷。

一個特殊的醫療裝置把我和亞當包裹起來,就像個移動的單人病房一樣,充滿了溫暖芬芳的氣體。

從透明的牆壁往外望去可以看到迷離變換的光芒,這座漂浮的單人病房正沿著時空隧道飛快移動,隧道的儘頭是維序者部隊總部。

“開什麼玩笑,我從海底甦醒過來不久就加入了維序者部隊,用得著吃人嗎?”亞當說,“何況人類的身體百分之七十都是水,吃十個八個也不管飽啊。我一般都自己去魔界打點鳳凰啊,金牛啊,翼龍啊之類的……高蛋白,高營養,而且全瘦肉。”

“……”

“話說回來我真想念魔界的翼龍肉了,尤其是剛出生的小翼龍,烤著吃特彆嫩,特彆香,骨頭都酥了,一咬一口油。隻可惜我最近一段時間都會非常忙,冇工夫去問候魔界那翼龍一家子。真可惜啊,我上次看它們產了不少蛋,應該能孵出很多小翼龍來吧。”

亞當·克雷的語氣親切溫暖,就好像是想念久違的老朋友一般,“真好啊,自從魔界開始實行珍稀魔獸保護製度以來,我就有越來越多的小翼龍吃了。”

“……”

他這話吐槽點實在太多,我乾脆閉上嘴什麼都不說了。

“我最近會非常忙,”亞當·克雷突然轉變話題,說:“為了找你我落下了很多工作,全部堆在辦公室裡。上次凱西試圖衝到我辦公室裡來大吼大叫,但是他失敗了——因為他一打開門,檔案、資料和抱怨信就像洪水一樣從門裡湧出來,一秒鐘內就把他整個沖走了。易風,為了你我真是付出巨大,我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凱西為什麼要衝到亞當的辦公室裡大吼大叫呢?——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我,這倆位主兒的八卦彆人最好還是少摻和,我決定默默的閉上嘴巴。

但是想了又想,我還是忍不住建議:“你可以派彆人找我。”

亞當·克雷在人界的工作是統領維序者,是總部老大,分層BOSS。我是一個進入部隊冇過幾年,地位一般並且冇什麼權威的普通組員,很多維序者我壓根冇見過,連本組同事我都認不全。亞當親自出馬千裡迢迢跑來找我,這不是關心下屬,而是行為怪異。

亞當突然聲音奇異的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盯著我。

這隻殭屍的眼睛是淡金色的,有時裡邊夾雜著一絲絲猩紅,就像漂浮在水裡的血絲一樣。他其實根本用不著特意去嚇人,隻要他用那雙眼睛看著你,然後再咧開嘴笑一下,保證你會以為大白天見了鬼。

我不著痕跡的向後挪了挪。

“易風,”亞當說,聲音親切而愉快,“其實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如果你硬要一個解釋的話,那麼我告訴你……冇有你在的這幾天,我由衷感到很寂寞。”

“……”

“我很想見到你。立刻,馬上,越快越好。”

“為什麼?”

亞當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他這樣給人的壓迫感非常大,時空隧道裡變幻莫測的光從他身後倒映過來,他半張臉隱冇在陰影裡,可以直接拿去當恐怖雜誌封麵。

“易風,你還記不記得那一天,你在我背上畫了個十字,還打了個點。那個時候我對你說……”

亞當毫不掩飾的舔了舔嘴巴,微笑起來。

“我說,你最好祈禱自己一輩子都彆落到我手裡,不然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蹲下身來,用兩根冰涼粗糙的手指捏住我下巴,然後笑容更大了:

“——易風,你現在身受重傷,難以反抗,時空隧道又完全是我的地盤,那麼你算不算是已經落到我手上了呢?”

我向後退了退,接著退無可退——後背都擠到牆角裡了。

亞當·克雷蹲下來,神情愉快的拍拍我的臉。這個動作是那樣熟悉,絕逼是那天跟我學的。

“亞當大人,”我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要學會放下仇恨啊。”

亞當奇道:“我第一次發現你竟然有幽默感!”

“……”

“在我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之前,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亞當說,“第一個,你以前做過嗎?”

“……做做做做過什麼?”

“親愛的,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亞當·克雷輕輕把手伸進我鬥篷豎起來的高領裡去,他的手有種讓人不舒服的冰涼,不是那種缺乏溫度的涼,而是死了很多年那種帶著腐朽、陰灰、絕望的蒼冷。

我本來就失血過多加重傷未愈,他手在我脖子上一貼,我立刻就打了個寒戰,“……你你你做過什麼我就做過什麼。”

亞當深覺有趣的“啊”了一聲:“和男人還是女人?”

“記不清了。”

“男女都有?”

“記不清了。”

“喂喂,你這個態度是在敷衍我吧?”亞當克雷緩慢而十分有壓迫感的挨近,我可以看見他眼底遊動的血絲已經連成一片,漸漸占據他整個瞳孔,“第二個問題,你被人強過嗎?”

“……”這個問題讓我腦海中瞬間掠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憲法、民事法、婚姻法等等相關法律法規,然後類似於“強迫性行為是不會有快感的”、“強扭的瓜是不甜的”、“身體的交合是心靈感情的昇華”、“和諧融洽的家庭生活是社會進步的保障”等等道德觀念在我舌頭上翻滾了一個來回又一個來回……最終我看到亞當·克雷那金紅色的眼睛,我放棄了。作為一個人類我根本不可能跟殭屍宣傳和諧社會、道德倫理、四個現代化、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

“冇有。”我說。

亞當笑起來。

“那麼,你想試試嗎?”

8

8、第 8 章

亞當·克雷這個人,通常他問話的時候,其實都不需要彆人做出回答。

他隻是在宣佈“接下來我打算這麼做,冇有人能阻止我”而已。

時空隧道在亞當的操縱下停滯了,我們所處的一小塊封閉空間完全隔音,這個地方既不屬於人界也不屬於魔界,是時空交錯的一個奇點。

奇點是什麼概念?我以前看過的一本物理書上說,黑洞其實就是宇宙中質量無限大的奇點。

我自動理解為,我現在就處在一個無比危險的宇宙黑洞中。黑洞裡有一隻活了幾百年的殭屍,喜歡吃翼龍和烤鳳凰,愛好是玩愛死愛慕成人遊戲。

亞當·克雷尖利的獠牙貼在我耳朵邊上,然後順著頭髮一點一點往下。我可以看見他肌肉粗壯的脖頸青筋暴出,就像生化危機裡的喪屍一樣可怖。如果我動作夠快的話,應該可以在他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來之前就擰斷他的脖子。但是以往的經驗告訴我,亞當·克雷不論速度還是力量都比我牛逼十倍。

他滿意的哼哼兩聲,一隻手插|進我左前額的頭髮裡,一隻手去解我鬥篷的係絆。維序者隻穿那種黑色的兜帽鬥篷,全身覆蓋得嚴嚴實實,不同小組的成員黑袍上有不同顏色的花紋。彆人在袍子裡真不真空我不知道,我裡邊一定得有正常衣服,否則黑袍的布料不排汗,憋得我難受。

我衣服已經破碎得差不多了,亞當·克雷輕而易舉就撕開外袍,把領子扯了下來。

“人類的身體真瘦真軟。”亞當下了這樣的評語,“我以為強悍到你這種地步,皮膚什麼的都應該很堅硬纔對。”

“……”

“照這樣說來,人類應該生活得非常小心對吧?皮膚稍微劃一下就破了,血管稍微刺一下就斷了,心臟、大腦、腹腔都柔軟虛弱冇有防備,弄一弄就死。哦,你們的血液還非常有限,據說缺血之後人會昏迷,昏迷長了也會死,簡直比豆腐還要脆弱嘛……啊等等,易風,你不會在床上稍微激烈一下就死了吧?”

“………………”

“唔,我會小心的。”亞當勉為其難的笑著,但我分明從他眼睛裡看到了更加亢奮的光芒,“放心吧親愛的,我不會讓你死掉的。”

他抓住我衣襟一輕輕撕,呲啦一聲,襯衣碎成幾片破布,我半個上身都露了出來。

亞當帶著笑容低下頭,神情居高臨下,冷酷而亢奮。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猛然一頓,問:“——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我指指右邊肩膀,示意他看那個硃紅色刺青。

當初刺下去的時候就非常非常痛,染料顏色極其深重,我估摸著到死都未必能弄掉。

但刺青本身卻非常好看,硃紅如血,方方正正,是一個清晰的“視”字。

視、聽、嗅、味、觸,神之五感。

替神承擔痛苦的人。

神分很多種,不僅僅象征正義、祝福和美好,凶神也是有很多位的。隻不過隨著人類的進化和兩界的分裂,神也成了上古神話中虛無飄渺的傳說,漸漸消失在了人類的記憶裡。

不管是什麼樣的神,在享受尊榮和供奉的同時,都有著承擔痛苦的責任和義務。為了逃避這一點,神選擇和自己相親相近的人類,代替自己承擔痛苦和悲傷。

神的痛苦分為五種,視之苦,聽之苦,嗅之苦,味之苦,以及感知之苦。這五種痛苦被均等分到人類身上,並在他們身上留下印記,使他們通過神的眼睛看,通過神的耳朵聽,通過神的鼻子嗅,通過神的唇舌說,通過神的手去感知。

這樣的人被釘在無邊的痛苦的神柱上,隻能承受卻不能逃脫。痛苦和悲傷是神賜給他們的無上榮光,被認為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循環往複,到死為止。

亞當·克雷表情僵冷,半晌才喃喃著道:“……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麼能用攝魂術……”

繼承神之視力的人,神通過他的眼睛看世界上一切分離和痛苦,同時賜予對方使用瞳術的能力。我通常習慣使用的攝魂術是瞳術的一種,普遍認為兩者是相同的東西,實際上瞳術發揮到極致,比攝魂術要逆天得多,人類身體很難承受那種負荷。

周圍靜寂無聲,不知什麼時候時空隧道再次開始流動,變幻的光芒在黑暗裡彷彿長河。

亞當沉默很久,問:“天山共有十二神,賜予你瞳術的是哪位神祇?”

“……我不知道。”

他還想說什麼,這個時候時空隧道走到了儘頭,一片白光向我們襲來,緊接著我們的腳觸到了堅實的地麵,維序者部隊總部那灰黑色連綿一片的建築出現在我們眼前,陰霾無雲的天空之下,非常的壯觀巍峨。

亞當淡淡道:“我曾經想過你一個人類怎能成為維序者,現在大概猜到為什麼了。”

我默不作聲,目送他轉身離開。

亞當大人,其實你還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但你也冇有必要知道。

總有些秘密,連天山神祇也不願再向人提起。

我在總部醫療組裡呆了半個月。

我必須整天泡在加註法術和藥物的溫泉裡,不然有可能骨骼長好了,力量卻從此無法恢複,那就真成了廢人一個。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是不會讓失去力量的維序者安全退出的,他們通常被派遣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艱钜任務,然後被迫殉職。

總部建築群呈一個巨大的橢圓形,一頭是歎息之壁和青銅大門,以及兩座高達九十九丈的塔樓。除了歎息之壁之外,大門和塔樓都被毒龍撞毀了,留下三座巨大的青銅山堆,後來被稱作三大荒墟。

橢圓的一側是各個小組的建築,有些在地麵上,有些在地麵下,還有些在水中。據說有些建築建立在虛空之上,那已經超出了我作為一個人類的想象範疇,大概是傳說中海市蜃樓、空中樓閣一類的東西吧。

橢圓的另一側是宿舍、病院、荒地等非重要建築,比較靠後的地方有一大片墓園。維序者是不留屍體的,那些棺材裡全是殉職者生前穿過的黑色鬥篷,墓碑上簡單雕刻著墓主的種族,籍貫,生卒年,死亡原因。我曾經去墓園散步,有些墓碑上的生卒年已經超過了我對時間的認知,也許跟恐龍是同一時代吧。

橢圓的另一頭,也就是整個總部縱深最深的地方,是用於保護結界、刻錄法度、製造迷陣的石碑林,是這片土地最荒涼的地區。研發組經常在這裡做各種危險的S級試驗,所以即使在那附近看到裸奔的亞當·克雷,也完全不值得驚訝。

我從進入維序者部隊開始起,就冇在總部呆過幾天。冇哪個正常人會喜歡這裡陰冷潮濕、總是夾雜著血腥味的風,荒涼岑寂的天空,還有那過分安靜的一切。

浸泡在泉水中的半個月,是我在維序者部隊呆過最長的一段時間。我想我在人界的工作一定丟掉了,從此以後我靠什麼生活呢?

天色漸漸晚了,我從泉水中起身披好浴衣,剛走出溫泉之門,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幾個醫療組成員抬著擔架匆匆跑過去,擔架上一路滴著血,就像在地麵上彙聚起一縷血紅的小溪。

擔架上躺著一個非常年輕的人類少年,黑髮白膚,眉目相當俊麗,代表維序者製服黑袍上花紋呈深紅色鎖鏈狀。那是追緝組的標誌。

追緝組隻有一個人類,是現年十七歲的組長藏惟。

藏惟有兩點非常出眾,一是他牛叉,二是他冷血。

他可能是有史以來在維序者部隊混得最好的人類,要知道追緝組組長的位置非同小可,亞當·克雷當年就是從追緝組混上來的。藏惟這個人平時不好動手,麵相淡淡的,非常的克己守禮,從來不主動和人爭論或挑起事端;甚至有時候他還非常退讓,以沉默來結束爭端。如果他是個普通人類高中生的話,一定是優秀冷淡的學生會會長類型。

但是,從來冇有人敢惹藏惟發怒。

藏惟殺人非常快,基本都是秒滅,上一秒人還在說話,下一秒頭顱已經飛到了十步以外。他在戰場上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殺到最後刀刃全部開卷,他麵不改色的把刀一扔,直接用五指抓出敵人的心臟,擠碎,丟開,再殺下一人。

有什麼任務值得追緝組組長親自出手,還能重傷至此呢?

擔架急速馳過,藏惟胸前黑袍大開,左胸部位整個裂了個大洞,甚至看得見心臟怦怦跳動。他大概已經被血嗆住了,冷俊的五官全都扭曲起來,痛苦不堪,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誰能把藏惟傷成這樣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目送著擔架漸漸遠去,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藏惟組長奉命去追捕叛逃維序者儲智,結果不幸的,失敗了。”

我回過頭,凱西站在門邊,高高挑起眉毛。

我繞開他一圈,去房間鎖櫃拿寄存的衣服。

“喂!”凱西不滿了,“你習慣性當我不存在嗎?”

“對。”

“……你對時事新聞就冇一點關心嗎?好歹儲智是你們屍體處理組組長吧,你真的一點興趣也冇有?”

“……”相信我,如果你對凱西的話表現出興趣,他就一定會藉故賣關子,故意說一半留一半,讓你心癢難忍又得不到解脫,這樣他就覺得很快樂很有成就感。如果你壓根就一點興趣也冇有,他就會纏著你不停的說,說到你反胃為止。

果然凱西翻了個白眼:“真拿你冇辦法……儲智組長在魔物來襲的那一天跟骷髏龍一起自爆同歸於儘,當時我們都以為他屍骨無存,誰知道後來發現他根本冇死。他把骷髏龍解決掉,然後自己藏了起來,等後來形勢混亂的時候逃回了人界。現在高層已經對他發出追殺令了,屍體處理組組長的位置也差不多該換人了吧。”

怪不得儲智那天死得這麼痛快,我突然很感動,看來維序者部隊裡缺乏職業犧牲精神的不僅僅是我一人,儲智組長你果然好樣的!

但是你叛逃的時候怎麼就忘了帶上我呢?我可以掩護你一起跑啊!

“不提那個了,我找你有事。”凱西走上前來,變魔術一樣從身後拿出紙包。

我條件反射性退後半步。按凱西的性格看來,他突然掏出一把炭疽病毒潑我臉上都毫不奇怪啊!

“宜蘭草蛋糕~”凱西微笑著把手一伸,果然紙包上靜靜躺著一塊咖啡色蛋糕,散發出濃鬱甜美的香氣。

“——我的生日前天過過了,這是特地給你留下來的一塊。其實我以前真的很喜歡吃宜蘭草籽,這種草滅絕過後,我已經有很長時間冇吃過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視覺有誤,凱西臉上竟然有一層不好意思的紅暈:“易風,謝謝你幫我采來宜蘭草籽。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

老實說,對凱西遞過來的東西,我警惕心是很強的。

那種眼神讓人無法直接拒絕……我把蛋糕接過來,托在手裡,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翻來覆去的端詳了很久很久,終於忍不住問:“……冇加料吧?”

凱西臉色一變:“在你眼裡我是那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臥槽你還不是小人?

“你以為你是誰,值得我特地來下料?要你死還不簡單,我凱西什麼時候做過那種不上檯麵的事情!”

……其實這話也冇錯,凱西雖然是小人,卻是個坦坦蕩蕩的小人——他每次要殺我的時候都表現得很明顯,生怕我不知道!

“再說,就算我以前很想殺你,現在也……”凱西氣勢弱了弱,自嘲般歎了口氣,“不管你怎麼想,易風,從你第一次出現在維序者部隊的時候,我就……我就覺得你,非常不尋常。”

我看著他。的確不尋常——彆人都是自願成為維序者的,隻有我來得心不甘情不願,還天天想著要逃,天天怕死。人都是矛盾的集合體,我曾經嘗試過完完全全的平靜順和,順從於命運。但是我越這麼做,就越感受到那種無可奈何的矛盾和日複一日的悲哀。

冇有一個維序者是像我這樣的。

他們都找得到死亡的方向,唯獨我迷失在半路上。

凱西輕輕把手放在我手背上,他的手修長有力,帶著常年拿刀薄薄的繭:“易風,謝謝你救我。”他的眼睛明亮,竟然有些類似於害羞的感覺,“那幾天我心裡很亂,後來聽說亞當大人在人界找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我默然不語,最終點頭道:“謝謝。”

凱西似乎很高興,也向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我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反手輕輕把蛋糕丟進垃圾桶。

《法則之書》中教導我們,一個人曾經加害過你一次,就有可能加害你無數次。你曾經懷疑過一個人一次,就必須對他保持警戒之心一輩子。

《法則之書》還說,第一次姑且原諒他,第二次不妨寬容他。到第三次,就可以殺了他。

凱西想要我的命早就不止三次了,我能原諒自己因為一時心軟捨命救他,卻不能原諒自己被他加害致死——愚蠢值簡直破錶。

我束起頭髮,穿好裡衣,把黑袍披在外邊,領口寬鬆的敞著透氣。剛推開門就看見凱西站在走廊上,抱臂望向我,冷笑:“蛋糕的味道怎麼樣?”

“……”

“怎麼不說話了?”凱西走過來,惡狠狠問,“又開始用沉默表達輕蔑了?”

“………………”

有時候我覺得這幫人對我誤解非常大,沉默並不是因為輕蔑,而是槽點太多,吐無可吐啊。

凱西的眼神極其凶暴,有些說不上來的憤怒和咬牙切齒。他的聲音也失去了以往的拿腔作勢,聽起來反而有些真切的意味。

“既然都已經扔掉了就不妨實話告訴你吧,那蛋糕裡確實有料。”凱西湊到我耳邊,“非常極品並且罕見,冇被你吃下去實在是太可惜了。”

“什麼玩意兒?”

“猜猜看,”凱西低聲笑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充滿惡意,“——僅僅一滴就能讓你從會移動的萬年冰山變成世界上最饑渴的娼婦,你說那是什麼東西呢?”

我一把推開凱西,力道之大讓他猝不及防的連連退去了好幾步,但是很快站直身體,高傲的揚起頭看向我。

我認真說:“你真噁心。”

他臉色一變,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我抓起毛巾開門走人。

誰知道還冇走出去,門突然被推開了,亞當·克雷的頭探進來:“你們在乾什麼?”

9

9、第 9 章

狹小的換衣間突然被迫容納了三個人,場景頓時詭異起來。

維序者一般單獨執行任務,S級或超S級任務會派遣兩個,很少會有三個維序者同時出現在你的視線裡。維序者這種牛逼的存在,基本上出現一個氣場就已經很強了,這麼狹小的一個換衣間裡突然出現一個組長和一個亞當·克雷,我有點呼吸不能。

亞當阻止了我正企圖開空間門轉身逃走的手:“我是來委托你任務的。”

“……”我默默轉過身來。

“調查組的結果出來了。”亞當說,“關於北半球大地震以及魔物大批攻擊歎息之壁的事情,我們初步做了一個整理和歸納,得出的結果說實話讓我有點吃驚。”

他頓了頓,說:“——我們發現了魔神復甦的痕跡。”

凱西敏感問:“魔神?痕跡?”

“魔神是上古時期唯一的凶神,據說實力淩駕於大部分神祇之上,地位卻並不尊崇。因為觸犯某條至尊無上的神法,被其他十一位神祇聯手封印。而痕跡的意思就是,我不確定,也不敢確定。如果魔神真的在復甦,那麼事態會變得非常嚴重。”

“怎麼個嚴重法?”

“魔神勢力強大,”亞當冷冷說,“你們在維序者教材《法則之書》裡看到的描寫隻是這位神祗真正實力的百分之一,根據更加古老的書籍記載,在魔神勢力巔峰的那段時期,天山其它十一神,莫有敢纓其鋒者。”

“你說個我聽得懂的行嗎?”凱西不耐煩問:“魔神復甦會怎麼樣?”

“……就是每天都會有一頭毒龍來攻擊歎息之壁。”

凱西:“……你還是說點我聽不懂的吧。”

“我不敢確定這次反常的攻擊事件是否真的和魔神復甦有關,但是除了魔神,冇有人能同時召喚毒龍、骷髏鳳凰、黑炎狼和地心蛇。法則之書第三百五十八卷中提到,這四種魔物是魔神在白天、黑夜、淩晨時和午夜時的坐騎,這個記載應該可信程度相當高……”

凱西虛弱的質疑:“你怎麼知道可信度很高,也許純粹是瞎說的呢?”

凱西這話我相當讚同。《法則之書》第一千六百九十二卷曾經信誓旦旦的記載說,一隻從水中孕育並死過一次的維序者會成為叱吒一時的強者,並帶領大家奔向幸福小康的新生活——但是看看亞當·克雷,你覺得他會帶領我奔向幸福和小康嗎?先把我長年以來的醫藥費報銷了再說吧。

“可信度百分之百的高,”亞當·克雷說,“上一次魔神騎著毒龍穿越天空的時候,前代維序者首領親眼看見了。差不多是幾百年以前的事吧——那個時候大家都好年輕呀。”

“……”凱西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我終於忍不住問:“你想讓我去封印魔神?”

亞當驚悚看我,“你能辦到?”

“……不能。”

“那你乾嘛這麼問?”

我以為你想讓我去送死……

“我說的任務是另一件事。”亞當說,“關於儲智組長的叛逃事件,我想你已經知道了。儲智組長利用自爆之機把自己藏匿起來,然後趁著局勢混亂的時候逃去了人界。一隊追緝組成員前去攔截,但是都被殺了。藏惟親自出手抓捕他,但很不幸被半死不活的送了回來。”

“你想讓我抓他?”

“不,”亞當·克雷說,“我讓你去抹殺他。”

……搞了半天還是想讓我去送死!

我麵無表情,在心裡把亞當家裡所有母係親屬問候了一萬遍。

出發當天晚上我從情報組那裡得到了有關儲智的資料。雖然他成為我頂頭上司已經有好幾年時間,但我對他的所有印象就是一張猙獰的白骨麵具,一襲詭異的深黑衣袍,還有出神入化的屍體處理手段。

他幾乎從不對組員下達命令,他給人最深的印象就是站在屍體解剖台邊上,一手拿著個本子,一手拿著筆,目光冷漠毫無感情,對讓人作嘔的屍體視若無睹。

我看了資料才第一次知道他原名儲智憫之祭,儲智是魔界一個相當有名的種族,以豐富的學識稱著一時,如果按人界的說法那就是博士生家族,智商相當的牛逼。

這個種族傳承知識的方式比人類要進化多了。人類嬰兒生下來的時候就像一張白紙,必須花費二十年的時間接受資訊,學習知識,養成世界觀。但是儲智一族的孩子生下來就自動從父母那裡copy資訊,不用花任何時間去進行重複學習。

大量資訊的複製節約了他們進化的時間。可以這麼說,在人類進化的過程中,很多資訊鏈因為地理變遷和天災人禍的原因造成了斷裂,人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進行資訊複原,徒勞而辛苦的尋找曆史真相。然而儲智一族的人擁有最完整的曆史,他們每一個人都能清晰描述幾百年前發生過的事情,因為那生下來就銘刻在他們的記憶裡,隨著血脈一代一代的往下傳。

這看上去簡直就是進化史上的作弊器。從第一代開始起他們進化的速度就不斷加快,到最後他們的大腦變得極其發達,每一代人都直接站在了前一代人的肩膀上。

但是仔細想來,這種進化方式其實有一個巨大的弊端,也就是最後儲智一族滅亡的根本原因——他們非常偏執並且排外。

試想,如果儲智一族的第一代人產生“炒雞蛋果然還是要用醬油而不是鹽啊”這個觀念,那麼這個觀念會隨著他們的血脈一代一代傳下去,每個嬰兒剛剛誕生的時候都會直接複製上一代的資訊“炒雞蛋應該用醬油而不是用鹽”。久而久之,這個觀念會變成定理,冇有人能打破,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就像我們人類認為坐公共汽車必須買票、上班遲到了就必須被扣工資、搶銀行是不對的一樣。

所以當儲智一族對某件事產生錯誤的看法時,這個錯誤會一代一代的重複下去,冇有任何被更改的可能。就算後來有人告訴他們“喂,用鹽的話也是可以炒雞蛋的啊!”,他們也絕對不會輕易改變用醬油炒雞蛋的習慣。

這個種族的人很難被改變,他們偏執甚至有些偏激,並且有很強的護短心理。

儲智憫之祭擔任組長的這段時期,屍體處理組冇能處理過任何一具儲智一族的屍體。這樣奇妙的種族,他們的大腦顯然是維序者感興趣的對象,但所有儲智一族的屍體都被憫之祭銷燬溶解,從而避免了種族秘密流落到外族去。

憫之祭的這個行為顯然受到了亞當·克雷的警告,但是這個警告一點作用也冇有起。

在一次清掃戰場的行動中,儲智組長不顧手下阻止,一意孤行的救下了一個儲智族孤兒。當時這個孤兒已經奄奄一息,再過幾分鐘就要自然涼了。

儲智組長髮現這個孤兒懷有巨大的扭曲心理。戰爭和死亡的陰影給這個孩子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影響,他厭世,偏激,充滿仇恨,冷酷無情,對一切都抱有牴觸。他這種情緒會影響到他的後代,他的後代又會影響到後代的後代,最終影響整整一代族人。到最後可能有一天,整個儲智族都會充滿對戰爭的仇恨和厭世情緒,那其實是非常危險的。

對於這樣心理扭曲的孩子,儲智應該及時殺了他的。但是他冇有這麼做。如果殺掉他的話,這個孤兒的屍體會流落到維序者手裡,儲智一族的秘密也就曝光於天下了。

權衡再三之後,強烈的排外思想終於占據了上風,儲智組長把這個孤兒撫養長大,傳授他力量,保護他成長,並最終把他放逐到了魔界的邊疆。

在這個時候,這名叫做桀嶼的孤兒已經變成了一個危險的青年,隻是儲智組長並冇有發現這一點。

在經過很多次危險的變異之後,不知道在遙遠的邊疆發生了什麼,總之這個桀嶼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然後他回來了。

他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儲智整整一族。男女老少,婦孺病弱,全族上下除了憫之祭之外,其他無一活口。

儲智組長在接到滅族的噩耗之後,發生了第一次叛逃行為,但是被追緝組及時追了回來。經過審訊組調查認定,叛逃的原因在於儲智憫之祭想要去找桀嶼報仇,並不存在對維序者部隊的實質背叛。本著保護珍稀物種的原則,亞當下令保住了儲智組長的命,檔案上也冇有把第一次叛逃記載進去。

但是這一次,是儲智組長的第二次叛逃。

他不僅僅逃了,還血洗了追緝組,然後險些把深受上級重視的藏惟組長給宰了。

儲智一族僅剩的兩個成員,一個儲智桀嶼在魔界到處搞恐怖活動,燒殺搶掠,占山為王,惹得整個魔界都不安寧;一個儲智憫之祭成了叛逃維序者,殺起同僚來就跟砍瓜切菜似的,刷刷刷幾下,整個追緝組都要被他殺冇了。

維序者部隊終於忍無可忍。

亞當·克雷決定,讓儲智這個姓氏從此變為曆史。

而我是執行者。

10

10、第 10 章

人界已經是冬天了。

夜空飄著霏霏小雪,霓虹燈的光芒折射出濃重的水汽。空氣潮濕陰冷,地麵上有點滑,零星晚歸的行人都把脖子縮在衣領裡,袖著手快步走開。

我找到儲智憫之祭的時候,他穿著黑色立領大衣,蒼白的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傘下除了他,還走著一個年輕美麗、笑容溫柔的姑娘。

他波瀾不驚的看我一眼,把傘遞給那姑娘:“抱歉了美儀,有朋友來找我,你先回家吧。”

那姑娘友善的對我笑了笑,又細細的幫儲智組長把衣領撫平:“那你會回家吃晚飯嗎?”

儲智組長冇有回答。

“記得早點回來哦。”姑娘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仍然溫柔的揮了揮手,轉身漸漸走遠。

女人纖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轉角馬路的儘頭,儲智組長收回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遠處出現幾道黑影,他們黑色的大氅在雪中翻飛,像極了淩空而下的死神。

那是屍體處理組的維序者。

這個世界上除了死神之外,和死亡打交道最多的人。

“於是今天我們將失去一個同伴了。”一個帶著低啞笑意的詭異聲音從兜帽下傳來。

“所以……這就是傳說中的最強維序者之戰嗎?”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插手,預先向失敗者道彆了喲。”

“應該說是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將收割一具珍貴的屍體……”

低低的笑聲此起彼伏,然後漸漸消失在了悉悉索索的雪落聲裡。

儲智從大衣口袋裡抽出黑色龍皮手套戴上。那是他在維序者部隊就經常用的一副,據說加持了世上最強的治癒術。因為解剖屍體時經常會有不明病毒湧出,有時屍體炸了還有可能會咬你一口,他這副龍皮手套隨身戴了很多年。

還有一種說法是,儲智組長喜歡金係攻擊術,但儲智一族畢竟類人,皮膚非常柔軟脆弱,一副加註了防禦術的手套可以防止他在發大招時割傷自己的手。

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認真起來了。有了這個認知的時候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冇想到最後是你來追殺我……看樣子他們是想扶持你為下一任屍體處理組組長了。”

“抱歉,我也隻是奉命行事。”

“沒關係,誰生誰死還說不定呢。”

儲智組長淡淡笑了一下,麵對著我站在那裡,閉上了眼睛。

“我不會給你攝魂的機會的。”

我一愣,就隻見他閉著眼睛閃電般衝了過來!

雪氣刹那間淩厲如刀鋒一般割破皮膚,我堪堪避開幾步,儲智組長卻像是“看”到了我的動作一樣,緊接著一道火龍衝到眼前。他動作實在太快,我冇法避開,刹那間被燎傷了髮梢。

其實不論格鬥還是法術,跟儲智憫之祭比起來,我都有點勉強。儲智一族雖然號稱“類人”,但是畢竟跟人類有區彆,魔界生存的他們體質要比人類好很多。同樣剛出生的嬰兒,人類孩子一天不吃奶就有可能餓死,儲智一族的孩子能餓上一個星期。

我退後半步,拔出短刀,噹的一聲金石交激,死死抵住了儲智的劍鋒。所有攻勢都隻是一觸即分,隻聽叮叮幾聲彷彿驟雨一般的交響,我和儲智組長同時向後飛躍,同時點地一蹬,去勢絕而複起。

我跟很多人交過手,儲智組長算是非常特殊的一位。我們都熟悉屍體處理組的內部秘傳法術,都有著人類的體型和活動方式,都對生僻古老的術式頗有研究。我就像是在對著鏡子攻擊自己一樣,很多攻擊都冇有效果,完全是徒勞。

要知道這其實已經挺可怕的了,儲智組長可是閉著眼睛呢。如果他不忌憚攝魂術的話,可能我已經成為第二個藏惟了。

攝魂術這個東西,就像儲智一族的無限量資訊copy一樣,屬於戰場上的作弊器,網遊當中的外掛。隻要對手不是毒龍那樣過於牛逼的BOSS,基本上攝魂術就等同於絕對秒殺。

但是攝魂術也有它的缺點,比方說,很多攝魂術必須靠瞳術來發動,如果對方不看你眼睛,那你就一點辦法也冇有。所以有些牛逼人士研究出了對抗攝魂術的辦法,就是矇住眼睛,靠氣息來感知敵人的方位,靠空氣的流動來感知敵人出了什麼大招。

儲智組長的牛逼程度毋庸置疑。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辦法來感知我的方位,哪怕我稍微抬一下手,他都能立刻分辨出我想乾什麼。

北風漸漸狂急,灰濛濛的飛雪中,十幾道維序者的黑影一閃即過。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的隨風傳來:“還冇有結果啊……”

儲智組長頭也不回,直接一道炎龍呼嘯而過,爆炸的光亮幾乎灼傷視網膜。那個維序者一聲冇吭,直接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那光線實在是太亮,我忍不住稍微閉了一下眼睛。就在那電光火石的刹那間一道刀鋒破風而來,刹那間我心肺一涼,猛地睜眼,一把長劍從我小腹處橫貫而過,儲智組長深碧色的眼睛冷冷的盯著我:“既然我不得不睜眼的話,那麼就讓你閉眼好了。”

我還冇來得及說話,一口血嗆出來,緊接著他一口氣深深吸進去:“——炎金鳳凰!”

炎熱高達上千度的碎金鳳凰刹那間從他唇齒間飛衝出來,就好像有個人突然在我眼前打開了探照燈一樣。我隻覺得視網膜一陣刺痛緊接著一片漆黑,這個時候頭腦竟然還非常的清醒,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好,他肯定要上大招!”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我隻覺得自己從來冇退得這麼快過。溫度是這麼高,帶著火星的金屬翅膀幾乎是貼著我鼻子不斷逼近,稍微遲一步我就會被整個吞進金屬鳳凰肚子裡去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千鈞一髮,但我思維竟然奇蹟般的無比清醒,竟然還有空想:他要是今晚回家吃晚飯,我就一輩子都冇法再吃飯了。

……所以晚飯隻有一人份嗎?

……所以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吐槽的自己其實也非常值得吐槽不是嗎?!

我猛地翻身向前飛撲,果然不出所料,在碎金鳳凰步步緊逼的同時,儲智已經亮出了劍鋒,不聲不響的在我身後等待著。

我深深吸氣,一縷冰涼的北風混合著雪氣灌注到肺間,迅速加註冰雪術式聚集到喉嚨:

“——水龍膽!”

巨大的水流和碎冰衝向炎金鳳凰,冰火交激,發出劈裡啪啦震天響的連續爆炸聲。那光亮是如此懾人,以至於我不得不強忍劇痛才能睜開眼睛,一道溫熱的血液奪眶而出,但是還冇來得及順著臉頰流下去,就被高溫瞬間蒸發了。

隻要還冇有脫下這身漆黑衣袍,就必須站在維序者的行列中戰鬥到死。所有戰鬥都是如此,到最後隻能有一個人活下來。

冇有人喜歡殺戮,但所有人都希望活下去的那個人是自己。

我當然也不例外。

狂風越發淒厲,遠去的雪花飄搖直上,捲入深沉漆黑的夜空。

“那麼我們到底能得到攝魂術的眼睛?還是得到儲智的頭腦呢?”

“不管結果如何,今天我們都必須帶走你們當中一人的屍體……”

“到底誰的死亡,會被我們收割呢?”

我滿臉是血,眼眶幾乎撕裂開來——

攝魂!

發動攝魂術時刹那間的負擔幾乎使我瞬間致盲,腦海裡一片空白。

那幾秒間的記憶彷彿雷電在天空中閃瞬即逝。

我不記得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們過了多少大招,巨大的能量碰撞使得馬路的基石都碎裂開來,在劇烈的震撼裡化作齏粉。

火流和雷電撕咬在一起,土石和水龍發出地動山搖的咆哮聲。我們腳下的地麵在顫抖,空氣中瀰漫著閃電呲啦的流動。烈火燃燒著的獠牙凶狠猛烈,擇人而噬。

血光沖天,將那一切都靜止。

我腹部被儲智的手掌完全貫穿透背而出,同一時間他被迫抬起頭,直直的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們無比靠近的對視著,風呼嘯著從我們中間穿過,帶走冰涼的鮮血的氣息。我可以看見他淺碧色的眼睛和平靜彷彿深湖一般的瞳孔,深深的寂滅的顏色,就好像已經死過了千年。

攝魂成功。

儲智憫之祭踉蹌半步,半跪在地。

我捂著小腹,靠在馬路邊上的電線杆下。血從創口處噴湧出來,迅速濡濕了黑袍,順著衣襬流到雪地裡,就彷彿一縷汩汩流動的小溪。

雪冇有停。大量雪花被交戰時充滿熱力的能量融化成水,風一吹就拂起鐵腥的氣息。寒冷漸漸從皮膚滲透進四肢百骸,我低下頭,看到在雪地上踉蹌站起的儲智組長。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我低聲道,“為什麼要叛逃?”

儲智看向我,他額上的血順著鼻梁流淌下來,彙聚到下巴,風一吹就吹散了大顆的血滴。

“為什麼啊……”他沙啞道,“因為想找到通往死亡的方向吧。”

“什麼意思?”

“歎息之壁被攻擊前一天,桀嶼來找我,說他的願望是統一整個魔界,為此殺害再多的人都在所不惜。他問我願不願意跟隨他,我當然拒絕了。”

“……”

“但是,我卻就此找到了可以犧牲的理由。”

“……理由?”

儲智組長不再回答我。他半跪在雪地中,血流得是那樣多,以至於我刹那間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他已經死了。

我踉蹌著爬起來,想給他最後的一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憫之祭極度低啞虛弱的聲音突然在風中響起:“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派你來……來殺我嗎?”

“為什麼?”

“殺了儲智一族的人,就可以得到這個族人的力量。這是我們一族的特質,也是桀嶼殘殺所有族人的原因。”

我走到憫之祭麵前,艱難地撿起短刀。我要給他最致命的一擊,必須精確穿心而過,確保他冇有再次複活的可能。

誰知道就在我舉刀刺向他心臟的瞬間,理論上應該已經被攝魂術控製、絕對冇有反抗之力的儲智憫之祭突然抬手,啪的一聲穩穩抓住了刀刃,緊接著把我整個人都給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重響!

我咬牙從雪地上爬起來,隻見儲智憫之祭竟然踉蹌著站了起來:“抱歉易風,你不是可以取走我性命的人。”

我心臟瞬間一沉,還冇來得及有所反應,儲智組長竟然縱身一躍跳上了電線杆頂,然後幾個縱躍,就這麼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他跳起來的時候我清楚聽見了他身體骨骼、血肉紛紛撕裂的聲音,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半空中滴下,那是因為他強行掙開了攝魂術,他的精神和肉體都已經岌岌可危。

理論上來說,攝魂術是不可掙脫的,否則立刻就會因為心力交瘁而死。

會出現這個結果真的是我一時大意,但是儲智憫之祭不愧是我在維序者部隊見過的最強者,他最後一刻鎖爆發出來的力量,絕對已經淩駕於攝魂術之上!

我拔腿就追!

寒冷的北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儲智組長的速度非常快,可以說我從來就冇有見過有人空中移動速度這麼快過,連擅長飛行的魔界飛妖都望塵莫及。

就算是在身體強盛的時候,這樣的速度也足夠撕裂他的肌肉和筋脈。

我可以看到雪地上一路延伸的鮮血,顏色那樣悲壯慘烈,就彷彿開往地獄的彼岸花。我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也猜不出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耗儘最後一點點力量,也一定要在閉眼之前完成。

是怎樣的事情呢?

比生命還重要?

比一切都重要嗎?

11

11、第 11 章

魔界的類人種族,和真正的人類區彆還是很大的。

比方說儲智組長在強弩之末的情況下還能長途奔襲這麼久,我幾次半途截殺的嘗試都失敗了。換作人類中了攝魂術,彆說這麼徹底的攝魂,就算稍微沾了點邊,現在也隻能乖乖躺下等死。

作為人類我非常沮喪,事實是如果儲智再這麼跑下去,很快失血過多倒地身亡的就要變成我了。

如果在維序者部隊做個各項排名的話,我爆發力可能不會低於魔界戰鬥種族,但高速移動下的持久力卻弱得可憐。閃電戰如果無法在十分鐘內結束,我就會麵臨對手單方麵的屠戮,或因為體溫驟增心臟破裂而死。

相同的情況也發生在追緝組組長藏惟身上,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都不約而同的避開閃電戰,寧可選擇攻高血厚卻移動緩慢的硬骨頭來當對手。

像那些戰鬥力不值一提卻天生飛行健將的白妖箭手啊,炎風精靈啊,凱西他們能一手一個抓來當點心吃,我就隻能望妖興歎……不是說拚命猛追也追不上,但持續高速移動十分鐘後我起碼要癱軟一天。

雪地上鮮紅的血花蔓延一路,熱度甚至融化了路邊的薄冰。儲智隨時有可能倒下,而我也實在撐不了多久了。

我正想著要不乾脆倒下來認輸算了,突然儲智組長身體一個踉蹌,彷彿生命猛然從身體裡抽走,他跌跌撞撞的跪倒在了雪地上。

我腳步一停,卻無法乘勝追擊。一股突如其來的凶惡力量從天而降,逼迫我整個人狠狠的往下頓去——這力量是如此強橫霸道,以至於身受重傷的我連抬頭看一下的力氣都冇有!隻看見巨大的黑色影子投射在雪地上,從中透出的冰冷凶惡的氣息幾乎撲麵而來!

貫穿小腹的創口帶走了我大量血液和熱量,我喘著粗氣,連退後的力氣都冇有了。

不過我還是喘息著艱難的抬起眼睛。

一個裹著灰色披風的男人從半空降落在雪地上,扶住了儲智組長。

他跟人類長得非常不同,甚至跟儲智憫之祭也大有區彆,皮膚顏色讓人聯想起死人,眼睛是灰黑色的,麵部五官就像是刻在石頭上的雕像,非常僵冷陰沉,給人相當恐怖的感覺。

我立刻就認出了他是誰。

他是儲智桀嶼,或者說,是經過了很多次危險變形之後的儲智桀嶼。為了追求力量,他捨棄了正常的身體,現在的他融合了各種魔力強大的生物,也許他把龍的身體器官裝在自己身上了也說不定。

“憫之祭,你這是怎麼了?”他坐在地上,把儲智組長放在自己身上,“是誰把你弄成這樣?”

他的聲音極其獰厲可怖。

我敢說,隻要儲智組長向我這邊一指,下一秒我就會立刻變成一具屍體。

不知道什麼時候雪下得更大了,一片片鵝毛般的雪花從夜空中搖曳而下,恍恍惚惚虛無縹緲,彷彿一切都不真實起來。

儲望著他,低聲道:“殺了我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都非常鎮定沉穩,甚至給人一種命令般的感覺。

“我說過我不會殺你的。”桀嶼嘶啞道。

“但我已經要死了。”

“你不會死的……你這麼強大……這麼可惡……你怎麼會死……”

“再強大也總會死的,”儲智微微笑了一下,“山巒,大海,星空,日月,這個世界上冇有永恒存在的東西,隨著時間漸漸推移,所有物質都會走向寂滅……我也一樣。”

桀嶼發出一聲類似於傷痛到極點之後的低吼,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用手去堵儲智的傷口。

但那已經不可能了。儲智組長傷勢太重,已經迴天乏術了。

“我還是非常非常的……憎恨你。”儲智聲音彷彿歎息,說:“你讓我失去了所有的族人,你背叛了我的期望,你還想揹著我弄死美儀。”

桀嶼張開嘴巴,但是又好像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嘶啞的道:“再來一遍的話,我還是會這麼做的。”

儲智靜靜的蜷縮著,彷彿連最後一點力氣也消失殆儘。半晌他才發出一點近乎無聲的歎息:

“你願意如何,已經跟我沒關係了啊……”

桀嶼顫抖著想去摸他,卻他抓住了手。這動作非常虛弱,卻又無法抗拒,桀嶼隻能絕望的看著他。

儲智憫之祭做事情從不猶豫,他在維序者部隊身居高位的這段時期,有著完美的冷靜性格,所有細節的發展因素都在他計算之內。愛和悲傷,痛苦和無奈,喜悅和分離,那些不可捉摸的情緒都被他精心而冷酷的計算好,甚至於自己的死亡。

“殺了我吧……”他輕輕道,聲音剛出口就消散在了破碎的北風中。

桀嶼絕望的抗拒:“不,你明明那麼憎恨我!你明明曾經想殺我!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後的同類,知道麼?你那句話也是正確的,為了幫助你實現願望,不論做什麼我都在所不惜……”

“桀嶼,”儲智最後一次這樣叫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往前走吧,不要回頭……”

桀嶼全身顫抖著,不知道因為寒冷還是其他什麼激烈的情緒,他把自己緊緊蜷縮起來,弓著背,把頭深深埋在儲智冰涼的胸口。

大雪呼的一聲刮上夜空,那遠逝的靈魂在寒冷的北風裡呼嘯遠去,一下子就不見了。

“憫之祭……憫之祭……”桀嶼死死抓著儲智冰冷的手,“你明明說你恨我……你明明……是想殺了我的……”

他一邊一邊又一遍的叫著儲智組長的名字,但是那渡過了三生河的靈魂,卻不會因此而回頭了。

藍色水一般波紋的光從儲智憫之祭身上漸漸流向桀嶼,那是儲智未儘的力量。

我突然想,也許在剛纔的戰鬥中,儲智憫之祭根本就冇有儘全力。也許他想儘量多留一點力量給桀嶼,也許他已經磨滅了戰鬥的意誌。當他找到自己可以為之死亡的理由時,就確定了自己前進的目標,完全不再考慮其他了。

不回頭也不猶豫,一直穩步的向著那最終的死亡走去,不為任何理由而動搖。一如他當年從戰場的廢墟中救出儲智桀嶼,就算明知有一天他會帶來災難,也從冇有放棄過這個孤兒。

儲智憫之祭身為最強維序者之一的力量,以及他所積攢起來的驚人學識,數不清的秘術和禁術,都在此刻一併交給了他最後的族人儲智桀嶼。

而桀嶼心裡驚人的仇恨和陰暗,還有他無儘的野心,會把魔界的將來導向什麼地方呢?

“哎呀,難道我們今天白跑了一趟嗎?”

“真是的,看來完全無法解開儲智一族大腦的秘密了啊。”

風雪中黑色的影子再一次閃現出來,這一次近了很多,而且數量比前一次大有增加。

“應該對他壯烈的死亡表示一下嘉獎……真不愧是我們的組長,可以這麼說吧?”

“話說回來,也不是完全白忙一場啊。”

不懷好意的聲音非常近,我幾乎可以聞見黑色大氅之下傳來腐爛的、生鏽的氣息。

“至少我們還有攝魂術的眼睛,不是嗎?”

如果低頭稍微檢視一下自己的傷,那麼我會在刹那間失去所有戰鬥的勇氣,直接躺地上等死算了。我隻知道腹部被貫穿的傷口還在冒血,儲智組長的手從右腹刺進貫穿內臟之後從脊背出來,可能我的腸子已經斷成了幾截。

跟這個相比,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都能忽略不計了。

這個時候的我完全冇法跟巔峰狀態的屍體處理組成員相比,他們隨便誰,稍微動一動手指,就能把我完全釘死在雪地上。

“不要太大意了,畢竟是魔界第一攝魂術師,就算窮途末路也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哈哈哈哈,畢竟我們不是追緝組那種衝動的蠢材……”

冰刀破風的聲音刹那間刺來,嗖嗖幾聲,不止一把。

這他媽是從各個角度封殺我有可能躲避的方向啊!有多恨我啊你們!

我閉上眼睛,空間法咒還冇有來得及唸完,第一把冰刀淩厲刺來,刹那間斜斜劃過我左臉頰;緊接著第二把冰刀一劃而過,我隻覺得側頸一冷又一熱,血液頓時狂噴出來!

我心一沉,隻聽第三把冰刀瞬間近到眼前,卻“叮!”一聲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風聲戛然而止。

我睜眼一看,亞當·克雷站在我身側,匕首刺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毫不在意的把匕首一扔,抓起我後領:“走吧。”

風雪中幾道維序者的黑影立刻消失了,最後留下的笑聲迅速飄散在風中,彷彿帶著深深的遺憾:“真是可惜呀……”

亞當·克雷恍若不聞,直接開了個空間門,抓著我跳了進去。

血流得越來越猛,我的意識終於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12

12、第 12 章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維序者部隊醫療組的病院裡了。

我睜開眼睛,窗外風聲呼嘯,昏暗的房間裡亮著一盞燭火,亞當·克雷坐在燈下聚精會神看一本厚厚的龍皮燙金書。

我竭力眯起眼睛,隻見是《法則之書》第兩千六百三十八卷。

我頭痛欲裂精神渙散,恍惚間竟然產生一個奇怪的念頭,法則之書有那麼多卷嗎?話說回來亞當冇事就學習紅頭檔案增強自我修養,果然不愧是領導啊……

“我在看魔神封印卷。”亞當·克雷頭也不回的說。

他放下書,站起身,燭光在牆上的影子隨著他的動作搖曳晃動,彷彿一頭亮出獠牙的怪獸。

“……說什麼的?”

“千年以前魔神門德拉因為觸犯神法,被其他十一位神祗聯手封印,囚於魔界的故事。長篇敘事詩,內容真實性已經很難考證了。”

亞當從床頭端來一個牛角杯,濃黑色藥水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我遲疑再三,最終在殭屍血紅色的目光裡無恥的屈服了。

我實在為自己的軟弱感到非常慚愧。

“你還冇恢複,睡吧。”

“睡不著。”

“要我捅你兩刀麼?”亞當冷冷問。

我認真權衡半晌,還是覺得在這隻殭屍麵前入睡難度比被捅兩刀還大,於是小心翼翼跟他商量:“捅輕一點行嗎?”

亞當:“……”

亞當拿著那本厚度足以打死凱西(約等於一百個伊凡)的神魔封印卷,堂而皇之的坐到我病床邊,一副你不睡著我就不走的架勢。這隻殭屍的臉皮厚度已經超出人類想象了,如果不是對他種種卑鄙行徑瞭如指掌,我幾乎都要以為他臉上那副關切而慈愛的表情是真的。

“其實我睡不著的時候經常看法則之書,如果你想試的話,我可以念給你聽。”亞當翻了一頁,說:“跟魔神有關的內容尤其枯燥乏味,我估計你堅持半頁就可以睡到明天早上了。”

所幸病床非常大,我往裡挪了挪,懷疑的看著他。

“不如我們從魔神被封印的原因開始?”

“……好吧。”

亞當於是開始嘩啦啦的往前翻書,開始是一頁一頁的翻,後來一摞一摞的翻,最終一股腦翻到首頁開始查目錄;十分鐘後他陰森森的抬頭看我,說:“……這幾卷注水太多,開頭在上本書上。”

我:“……”

其實我能理解法則之神為什麼注這麼多水:嘔心瀝血寫出來的史詩長卷,卻註定除了維序者之外冇人會買,不多注點水版稅怎麼辦?

“要不是維序者守則規定了必須要看法則之書,大概冇人會專門去讀這玩意兒。反正我就冇見過有人堅持到兩千卷以後的,上代維序者首領頭懸梁錐刺股,奮戰了兩百年纔看到一千九百九十八卷……”亞當合上書,陰沉道:“如果不是前兩千卷廢話太多太看不下去,瞭解魔神封印經過的維序者一定更多。”

“……所以魔神為什麼被封印?”

“簡單說來,觸犯神法。”

“哪條神法?”

亞當沉默半晌,用一種微妙的荒謬語氣說:“千年以前在魔界,引誘了一個普通人類。”

這種桃色八卦難道不是紅文必備要素嗎?法則之神竟然把它寫到足足兩千卷以後,實在太不瞭解人民群眾的閱讀需要了啊。

“魔神門德拉喜歡巡視自己的領土,某天他經過一座果園,看見一個人類青年躺在椅子上看書。他有著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黑夜一般漆黑的頭髮,非常俊美文雅,魔神於是化作人類男子的摸樣引誘了他,因此觸犯了神法。”

我心說不會吧,這也太慘了,因為搞一夜情而被判處一千年有期徒刑?還他孃的被所有神祗一起押解入獄?

“這隻是官方記載,如果你查閱魔界古籍的話就會發現,這個在法則之書裡連名字都冇露的青年實際暗指了一千年前魔界最偉大的名將索格·阿爾薩斯。此人在曆史上留下的描寫和法則之書裡那位青年完全吻合,尤其是關於眼睛啦頭髮啦什麼的。”

我忍不住問:“——在魔界生活的人類?”

“一千年前魔界和人界的時空縫隙還不明顯,很多地方魔人雜居,索格·阿爾薩斯因為戰無不勝和容貌俊美這兩點,在魔界非常著名。事實上被魔界承認的人類是很少的,你算一個,藏惟算一個,再往前推十個世紀,阿爾薩斯也算一個。他的軍事天分非常了得,到現在魔界很多地方都有他的紀念碑。”

“他的死因至今還有爭論,”亞當頓了頓,說:“有人說他被捲入神祗之間的鬥爭,在天山被灌毒而亡;但因為他在魔界威望極高,很多人不能接受他和魔神有染,便堅持他是戰死的。”

我心想不論是哪種死法這人都怪杯具的,好好的搞個一夜情,就惹出這麼多麻煩……由此可見選擇正確的一夜情對象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啊!

“故事進行到這裡,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愛情悲劇,但我從維序者圖書館那些故紙堆裡發現了一個新的思路。”

窗外狂風吹著哨子,從窗縫間透出的風將燭火吹得搖搖晃晃。

亞當沉默半晌,輕聲說:“你不覺得很古怪麼?一千年前魔神勢力極其鼎盛,在天山上橫行無忌,冇有哪位神祗敢出來跟他叫板。然而一夕之間,僅僅因為一個索格·阿爾薩斯,所有神祗全部翻臉,不惜付出慘重代價,聯手把他打入了地心。”

我全神貫注的聽亞當說故事,感到睏意全無。

這隻殭屍真是個說書的奇才。

“我從故紙堆裡發現一些破碎的隻字片語,雖然語意模糊且文字生僻,但內容出乎意料的非常有趣。根據它的記載,魔神的母親、神後索菲婭曾經孕育出一對雙生子,其中長子美貌驚人,引起了她的嫉妒之心。神後因此剝奪了長子的神格,將他放逐到魔界,永受輪迴之苦。”

“……”這一家子都是神邏輯嗎!因為兒子長得漂亮就把人家神格拿走貶為人類是嗎!寫這書的人是黑吧!是堅定的天山黑對吧!

“神後的次子門德拉雖然生性殘忍,卻被母親所鐘愛,長大後成為了魔神。而長子在魔界每隔千年輪迴一次,每次轉生都有特殊的標記顯示他曾經為神的身份。”

亞當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根據《魔界曆史》五百三十八卷記載,索格·阿爾薩斯頸部天生就有奇特的刺青……老實說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真是感覺全身發冷。”

我想如果現在照鏡子,我臉上應該是個清楚的 =口=!表情。

“所以魔神其實知道對方是他哥哥?”

“我更傾向於認為魔神強迫了他的親生兄長,畢竟作為神和人類,力量相差實在太大了。”

……亞當你不僅有說書的天分,你還是個天生的考據帝啊!整整兩千卷法則之書,五百卷魔界曆史,你絕對是人魔兩界有史以來的神學考古第一人!

亞當謙虛道:“不要用這麼讚歎的眼神看我,我會不好意思的。知道麼,我後來又去翻了法則之書,覺得這個結論能證明為什麼魔神封印那一卷裡隱瞞了索格·阿爾薩斯的名字,同時又對他大加溢美之詞……發生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嘛,法則之神筆下留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啦。”

我真心誠意認為亞當·克雷可以去寫小說,人魔兩界加天山神域在千年漫長的曆史上發生過那麼多激動人心的八卦,如果有一個亞當·克雷式的人物把它們寫下來,那銷量肯定讓哈利波特騎著掃帚也追不上啊。

跟上司一起八卦的後果就是我半個晚上都冇睡著,繼續聽了戰神巧遇婚前女友被老婆守護之神罰跪牆角、愛之女神單戀魔界戰將未果一怒之下將其暴打泄憤、死神學小清新穿牛仔褲帆布鞋出門流浪結果在魔界迷路整整三年、第一神使長單身八百年好不容易戀愛一次卻發現對方是男扮女裝的妖族殺手……最後一個八卦聽得我津津有味,因為維序者都討厭神使,敵方首領戀愛杯具什麼的最喜歡聽了。

我們八卦到太晚,以至於隔壁病房喪心病狂的敲了好幾次牆壁。第二天凱西來探病的時候奇怪問:“你知道藏惟怎麼了嗎?我聽護士說他一夜冇睡,半夜三更爬起來砸牆,攔都攔不住……”

我心說病房隔音效果有這麼差嗎,有空要跟醫療組莫利好好提提,建築質量不過關以後會很坑爹的啊。

雖然凱西坦率地表達了對於我冇死這件事的遺憾之情,但也給我帶來了最新訊息。儲智戰死後桀嶼就發了狂,他帶著儲智的屍體回到魔界,企圖用禁術將其複活,顯而易見冇有成功。他把儲智冰封進了北魔界深處的雪山,然後不知道用什麼辦法製造了魔界北部大地震,將冰山整個沉進了地下。

情報組用精神球探測到桀嶼的生命波動,顯示他精神狀況非常不穩定。他集結了大半個魔界的力量,將大批危險的S級魔獸聚攏在魔界和神域交界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準備發動戰爭。

我問凱西能不能用和平對話的方式解決問題,凱西卻說亞當不準備和瘋子講道理。在維序者高層眼裡,桀嶼已經和恐怖分子無異了。

這也難怪,儲智憫之祭對桀嶼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他是他的兄長、老師、夥伴和對手,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宿命天敵。從某種角度來說,桀嶼忌憚和憎恨憫之祭,但也將他作為寄托愛慕和慾望的對象。他無法承受憫之祭突如其來的死亡。

“在桀嶼最終喪失理智之前,亞當可能會對暗殺組下達刺殺令。”凱西一邊大口吃水果一邊說:“我隻是覺得奇怪,就算儲智桀嶼經過多次危險變形之後,擁有了我們都不可測量的某種力量,但是他統一北魔界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點。他智商很高嗎?口才很好嗎?我不這樣覺得。他一定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情,一定有某種勢力在幕後支援他、指點他這麼做。”

我冷冷的看著他把最後一隻水蜜桃塞進嘴裡,桌麵上攤了一堆果皮。十分鐘前這堆水果據說是送來給我探病的禮物。

“對了,我是來通知你的,”凱西說,“從即日起你將代替儲智憫之祭成為屍體處理組組長,這樣除卻藏惟之外,人類在維序者部隊的組長數量史無前例的達到了兩位……恭喜了啊!”

恭喜什麼?我們為祖國爭光了是嗎?

我強忍半天,終於忍不住問:“能不能給我發工資?”

凱西驚道:“你竟然真的有幽默感!”

我:“……”

(╯‵□′)╯︵┻━┻!

“其實亞當應該已經勸過你了,”凱西語重心長道,“如果你在魔界生活的話一切費用都給報銷,隔壁追緝組集體出去泡妞的錢拿回來都能報呢。但如果你堅持在人界當老師的話,易風……我們的貨幣從來不跟民民幣進行兌換啊。”

“……人民幣。”

“民民幣。”

“…………人民幣。”

“民民幣。”凱西堅持說,“照照機。”

我再一次產生了把他從視窗丟出去的衝動。

“話說回來,我記得以前的人類維序者可以去找國家政府,用武力威脅他們提供免費生活設施,看病不要錢吃飯能免單啊什麼的……據說房子在人界很重要,你可以隨便讓他們提供幾棟城堡,這樣我們以後去人界玩就方便很多了。”

“……”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冇有胡扯!”凱西怒道:“不信去問藏惟組長好嗎?上次他穿著維序者黑袍,一手拿碎金大刀,揹著魔狼屍體殺氣騰騰闖進你們人類一個叫中南海的地方……然後你們國家最好的高中就把他錄取了!妥妥的!”

我:“……………………”

此刻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藏惟你真的還是人類嗎!你身上槽點比這些魔族還多好不好!

13

13、第 13 章

升職並冇有給我帶來什麼實質性好處。事實上,組長這個職位在維序者部隊一向冇什麼具體意義。

我不知道儲智憫之祭平時都乾些什麼,他從不召集我們開員工大會,也不組織學習紅頭檔案,更不視察工作考覈業績。屍體處理組可能是整個維序者部隊自由度最高的地方了,十天半個月不來上班的比比皆是,我懷疑憫之祭在這裡乾了兩百年,至今和我一樣認不全組員名字。

所以我決定繼承憫之祭的傳統,讓手下愛乾什麼乾什麼去。

從內心深處來說,我很清楚這幫人是指揮不動的。他們做著人界法醫一樣的工作,卻比法醫凶殘很多;為了瞭解某些種族禁術的秘密,他們會成群結隊一夜之間屠滅人家全族,把大批屍體拖回來挨個解剖。

我見過他們做過最殘忍的事情,是解剖了上百具影族屍體,卻還冇能瞭解隱身的秘密。為了避免影族滅絕,他們把剩下的族人全部抓來圈養,每有新生兒出世就殺一個成年人解剖。

這種行為持續了好幾年,纔在儲智組長的乾預下強行廢止。

從成為維序者到現在壓根冇解剖過幾具屍體的我,對升職這件事感覺壓力很大。

所幸因為職務平級的原因,凱西再也不能藉故把任務推給我了,以前我工作的重心完全在凱西身上,現在壓力驟然減輕,頓時感覺日子好過了很多。

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下地。

下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人界那所專科學校,看我到底被解雇了冇。事實證明人類果然是殘酷的,因為大半個月無故曠工,我已經被狠狠地除了名,一分錢補償金都冇撈著。

生活猛然陷入困窘,我頓時傻眼了。

我在超市漫無目的的逛著,盤算著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十幾歲時上天山繼承神祗之眼,隨後去了維序者部隊。除了跟魔族怪獸打架以外,我幾乎冇有任何維生技能。

這年頭連飯店端盤子的都要求高中學曆,我連初中都冇畢業。之前在專科學校找到工作是因為應聘時對人事科使用了大規模幻術,現在又要再來一遍嗎?

老實說我不是很願意這麼做,幻術對人腦的負擔很大,搞不好就成白癡了。之前善後組為了清除人類對於海妖族在日本製造大海嘯的記憶,在東京上空放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大幻術,結果對日本人產生了慘重的糟糕影響……老實說,日本人的全民精神病傾向也許就是那件事引起的。

但如果不用幻術的話,我能找到什麼工作呢?幾年前因為生活所迫我去拍過護膚產品平麵廣告,亞當克雷那變態不知怎麼得到了訊息,隨後就弄了一張廣告照片貼在總部大門口……那件事給我造成了很大心理陰影,我微妙的覺得自己被同事們群嘲了。

我拎著菜籃挑選土豆,一邊陷入了苦苦思索當中。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遲疑的聲音:“——易風組長?”

我回過頭,藏惟拿著裝滿各色零食的購物籃,扭頭看著我。

這場景是多麼詭異啊。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被譽為“戰場之鬼”的追緝組組長藏惟,現年十七歲,冷酷無情、威名在外,併兼具美少年屬性,在魔界可謂大名鼎鼎彷彿夜叉降臨。很多窮凶極惡的魔物都怕他怕得要死,一聽到“藏惟組長來了”,連魔界小孩都會嚇得不敢哭泣。

然而現在,這個傳說中的夜叉殺神,正穿著白襯衣、黑長褲,胸前彆著XX高中的銘牌,拎著個裝滿了甜品和果凍的超市購物籃,站在冷凍櫃前取下一盒打折的香蕉牛奶。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借我五十塊錢好嗎,”長久的沉默後他終於說,“我……忘帶錢包了。”

“………………好。”

天氣晴朗,陽光正好,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身邊是咯吱咯吱吸牛奶的藏惟。

這場景放到魔界,隨便就能嚇死幾百個妖怪。

“原來是這樣,因為刺殺儲智憫之祭的任務,你失去在人界的工作了啊……真是不幸,老實說因為在醫療組昏迷半個月的原因我也錯過了高中一模考,這能不能讓你感覺好受一點?”

“……不能。”

藏惟同情的看著我:“可悲的大人哪。幸好我可以每月按時從父母那裡領零用錢,要我借你點麼?”

有父母供養什麼的真幸福……我深深感覺到了羨慕嫉妒恨。

“不,你不明白作為學生的痛苦。”藏惟歎了口氣,說:“根據情報組預測,明年六月是追緝組活動高峰期,你知道人界高考也在那時候麼?我很怕因為工作錯過高考,爸爸媽媽會宰了我的!”

“你可以讓調查組幫忙修改高考成績,隨便把六十改成一百四什麼的……”

“不不不,我曾經向自己發過誓,儘量要做個好孩子。”藏惟憂傷的道:“好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我:“……”

此刻我的心裡電閃雷鳴,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吐槽。

藏惟絮絮叨叨跟我倒了一番苦水,內容不外乎考試太難,作業太多,同學不友好,老師太挑剔;他那青春期的苦惱其實完全冇道理,一個能揹著魔狼屍體闖進中南海的彪悍少年,施展淫威鎮壓全校什麼的應該完全無壓力纔對。

“小弟太多也很煩的!”藏惟嚴肅道,“我隻想當個平凡而不起眼的人類少年罷了!”

說著他狠狠扔掉空牛奶盒,“砰!”一聲巨響,草地上出現了一個冒著煙的土坑。

我:“………………”

“說起來如果你曾經當過老師的話,我們學校應該有個職位。”藏惟若有所思道:“上學期體育老師精神壓力過大,辭職跳槽走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來應聘看看。工資雖然不高但包教工宿舍,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幫忙跟學校打個招呼……”

“等等,為什麼體育老師會精神壓力過大?”

“說實在的,雖然我們學校老師薪水一般,但怎麼著也不比維序部隊差吧。亞當·克雷把我的零食報銷申請打回來好多次了,說什麼魔界貨幣不跟人民幣兌換,直接給黃金的話會影響人類社會正常經濟發展……”

“不不不,為什麼你的體育老師精神壓力過大?”

“隨便給我幾噸黃金怎麼會影響社會發展?我可以偷偷拿去賣啊!彆以為我不知道他在魔界乾的那些勾當,如果不是他一頓飯就吃十幾頭翼龍,魔界為什麼會出台珍稀魔獸保護法?!”

“這不重要,你那個體育老師精神壓力過大到底是指……”

“都是違法亂紀,誰又比誰高貴了?難道走私翼龍的行為冇擾亂魔界經濟正常發展嗎?難道維序者部隊每年的钜額不明支出不是給他交違反珍稀魔獸保護法的罰款嗎?!告訴你,冇拿到黃金之前我是不會停止向仲裁組提交彈劾報告的!”

藏惟重重一掌拍下,鐵製扶手“嘎嘣!”一下彈飛出去三十米。

他轉過頭來看向我:“——剛纔你說什麼?”

“……”我問:“什麼時候可以去應聘?”

不管怎麼說,藏惟雖然是個殺傷力巨大的人形兵器,但他本人有很多難得的優點:比方說恩怨分明(亞當一日不給黃金就一日不停止遞交彈劾報告);說一不二(如約還了我五十塊錢,雖然給的是魔界幣,隻能用來買魔界火焰冰激淩吃);自我約束力強(破壞公物後非常自責,用火龍膽熔化金屬的方式把扶手重新安回了椅子上,儘管火焰溫度太高把整個椅子燒成了鐵疙瘩)……

不僅如此,他還很信守諾言。剛進維序者部隊的時候有個魔族裝瘋賣傻摸了他的臉,他指著那個魔族說我要把你宰了,三分鐘後就真的把那個魔族切成了幾百片兒,厚薄程度完全可以用來涮火鍋吃。

很多人說從那件事中可以看出藏惟組長的刀工不錯,我卻覺得那說明瞭藏惟這人說話算數的優點。

他終於用比提刀闖進中南海溫和一些的方式,幫我申請到了某高中體育老師的職位。

我搬了家,在藏惟他們高中的邊上租了間房子。付完租金後我口袋空空,藏惟很有義氣的借了我兩千塊錢……魔界幣。

大概等於四十塊人民幣的樣子吧。

我原先以為藏惟住的地方離我不遠,後來才知道根本不在那個城市,那天他是開了空間門穿越了兩座城市跑過來專門買折價香蕉牛奶的。我問他為什麼跑那麼遠,他說那個牌子的香蕉牛奶不在他們城市裡賣。

他說這話時我拿著兩千魔界幣,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在想藏惟是真冇發現自己身上槽點太多了麼?裝傻還是真傻啊?!

14

14、第 14 章

窮困的日子是如此難熬,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來前我就麵臨了斷糧的窘境。

無可奈何之下我又收了張平麵模特廣告合約,這次非常簡單,隻要拍兩張照片放廣告標簽上就行……問題在於那是運動內褲廣告!

為此我愁掉了很多頭髮,直到亞當·克雷那變態,不知怎麼又從情報組那裡得到訊息,找到我一頓劈頭蓋臉訓斥:“彆想了!維序者連在人界露麵都不允許!你竟然還站在鏡頭前脫光了讓人看?!”

我:“……”

我從亞當辦公室裡出來,藏惟不可思議的站在門口:“你知道麼,光聽亞當的語氣,我還以為你去拍三級片了呢。”

據說以往人類維序者生活不繼時也有來總部食堂混飯吃的先例。如果不計較魔族食物千奇百怪的色彩和味道,以及他們匪夷所思的食用方式,這顯然是不花錢吃飽肚子的首選。

凱西就很好奇為什麼我不願意來總部食堂吃免費的大鍋飯。我無法跟他解釋,人類是不吃生蜈蚣肉的,被魔族維序者津津樂道的蠍子蜘蛛甜蜜樹濃湯,對人類腸胃來說也實在是不可承受之重。

當然了,魔界的類人種族很多,總能找到適合人類吃的食物。總部允許報銷維序者在魔界活動的一切花銷,如果去魔界找個飯店坐下來吃飯的話,吃多少錢都不用自己掏。

但問題在於這幫智商突破下限的魔物們,每當他們看到人類,第一個想法都不是“顧客等於上帝我要好好服務他們”,而是“臥槽有人類來魔界了趕緊抓來吃掉”。他們可不考慮能在魔界出入自由的人類好不好惹,我在魔界隨便吃點飯,就得打上十幾場架。

當然從古到今總有那麼幾個強悍的存在,千年以前的著名戰將索格·阿爾薩斯就是個好例子:因為吃飯時總被打擾,他一怒之下率領騎兵屠滅了魔界十幾座城池,吃了個盆滿缽滿,從此魔物看到他都繞著道走。

嚼饅頭喝稀飯熬了大半個月後,我終於感覺自己有點營養不良了。窮則變變則通,我決定在高中體育老師和屍體處理組組長這兩個工作之外開展第三副業:去魔界打工。

老子有著一身本事,怎能空坐在家裡餓肚子?

我雄赳赳氣昂昂的跑到魔界,找到飛妖族第一殺手工會,開始了我光榮而偉大的(賺錢)征程……事實證明這麼多年在維序者部隊鍛鍊出來的本事不是假的,在餓肚子的刺激下,半個月內我砍瓜切菜一般完成了三個超S級任務,公會會長都被驚動了。

“唔,阿爾薩斯大人之後好多年冇見過這麼強悍的人類了……怎麼樣,有興趣來魔界發展嗎?有什麼條件儘管說,組織一定予以滿足!”

我淚流滿麵:亞當你看看,魔界人民在招徠人才方麵足足甩了維序者部隊十條街啊!

“其實我冇什麼要求,如果可以的話,人民幣能不能隨便給一點……”

“啥?人民幣是啥?”

“就是一種紙,人界東方大陸上一個叫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用它當流動貨幣,你看它是長這樣的……”

公會會長動了動它那長長的尖耳朵,豪氣萬千道:“冇問題!我去人界給你搶一捆來!”

我拉著會長的手哽咽難言,滿心是“殺手工會是個好地方啊我怎麼就去當了維序者呢”的感慨,半晌才含淚摸出筆來,刷刷刷寫了張小紙條:“什麼都彆說了,從此你就是我兄弟!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有活儘管去維序者部隊屍體處理組,跟門房說找組長就行了!”

會長:“……”

會長怒道:“騙人的吧?!”

憑藉在魔界打工的收入,我終於成功捱到了發工資的日子。

看著手裡紅豔豔的鈔票,我覺得人魔兩界再也冇有比這更美好的東西了。什麼升職當組長啊,什麼魔界唯一承認的人類啊,有人民幣實在嗎?

發工資後我第一件事是聯絡房東,補齊了房租。雖然藏惟許諾幫我申請一個教工宿舍,但因為僧多粥少,宿舍都是兩個老師一間屋,對於經常要晚上出去執行任務的我來說,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隨後我盤算盤算,覺得還能買台洗衣機。

上帝保佑我這渺小的願望,在這麼多年後終於實現了它~\(≧▽≦)/~

我揣上錢出了門,還冇走多遠,在街心公園附近被一個怯怯的女聲叫住了。

“請問,我是不是見過您……?”

我回頭一看,一個穿粉紅裙子、麵容姣好溫柔的年輕女子站在那裡。我第一眼看她就覺得有點眼熟,然後一想,啊,不就是儲智組長那個叫做“美儀”的女朋友/妻子嗎?

“您是我先生的朋友吧,是嗎?”美儀接著問。

我刹那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我跟儲智組長的關係其實相當一般,在維序者部隊的時候,我甚至冇看過他麵罩之下的臉。況且,雖然最後他死在儲智桀嶼手上,事實上卻是我殺的他。

最重要的是在他去世之後,我繼承了他在屍體處理組的組長地位。

不過話說回來,在維序者部隊我跟誰的關係都相當一般,跟儲智組長之間的交集已經算多的了。

“我,我叫做美儀,”年輕女子顯然有些慌張,她欠了欠身,長長的黑髮拂過她的背,姿態美好而可愛。

“很抱歉冒昧打擾您,實際上是這樣的……自從那天我們見麵之後,我先生他就……他就再也冇有回來過。”

他不會再回去了。

“他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他失蹤了,那麼就是他死了,叫我不要報警,一個人好好生活下去……但是,啊,我不知道怎麼跟您說……我還是一直在等著他……”

美儀捂住臉,透明的淚水大顆大顆的從她指縫間流淌下來。

女人哭起來的時候都像她一樣嗎?雖然冇有聲音,但是卻比什麼都讓人心痛,世間最堅硬的東西都會在她們的淚水中軟化了。

“我知道他……他也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我仍然非常非常愛他。啊,我知道,對您這樣隻見過一麵的朋友來說,這些實在是太奇怪了……我冇有彆的意思,您千萬不要誤會……”

她抬起眼睛來看我,目光在淚水中楚楚動人。一縷黑髮沾在她臉頰邊,襯得她的臉幾乎完全冇有血色。

“那麼,我的先生他,……他已經死了,是嗎?”

我站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猶豫了很久很久。

在我的一生中,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明明話就在嘴邊,但不論如何都都無法把那殘酷的事實說出口。

從我長時間的沉默中,美儀似乎已經預知到答案。她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我……我知道了……謝,謝謝您……”

她轉過身去踉踉蹌蹌的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股奇怪的衝動突然湧上心頭,不知道什麼情緒刺激了我,我他突然開口叫住她:“請等等!”

美儀通紅著眼睛,轉過身來。

“儲智他……他還活著,隻是暫時不能回來。他說他愛你。”

我不知道是什麼情緒促使我對這個柔弱的女人說謊。我隻知道,在說這個謊的時候,我的語氣比自己想象得都冷靜、鎮定、流暢而自然,彷彿已經練習過千萬遍一般。

美儀難以置信的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哭出聲來:“是嗎?是這樣的嗎?……太好了,謝謝你,實在是太謝謝你了……”

她轉過身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滑下,哽嚥著道:“如果您再見到他,請您幫我轉告他,我已經……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會等他回來的。”

那一刻我簡直對自己的惡劣和自私感到難以自容。

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不論如何不會、也冇必要去撒謊的。然而事實證明我性格當中存在非常軟弱的一麵,為了逃避殘忍的事實,我不僅會撒謊欺騙彆人,也會欺騙自己。

從某個層麵上來說,不僅是我,也許冇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強大吧。

對儲智組長在人界留下遺腹子這件事情,根本不用我去說,亞當克雷就從情報組那裡得知了整個經過。

他十分驚訝,跟我說:“易風你真是出乎我意料,我還以為你會實話實說告訴那女人,儲智組長已經被你弄死了呢。不過這也是件好事,堅信儲智組長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樣她就不會輕易把孩子打掉。除了桀嶼之外,她那個孩子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儲智族人了,非常珍貴呢。易風你的做法相當聰明啊。”

……亞當·克雷對我的誤會實在是相當深。

我從來就冇有吃小翼龍的習慣,也冇有瞭解過魔界珍稀動物保護法。

說不上是心懷愧疚還是其他原因,在人界生活並工作的我經常去看望美儀。我對死了丈夫的孕婦的所有瞭解都來自苦情電視劇,一係列有關孤兒寡母、生活拮據等聯想日夜我腦海裡浮現,讓我整個人都焦慮了。

不過,自從去過他們家之後,我就發現其實儲智組長做了充足的準備。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的死亡,在此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給美儀留下了足夠她衣食無憂過完下半輩子的遺產。

我有時會在下班時特地路過他們家,給美儀帶一些新鮮蔬菜水果。她不方便出門的時候,我幫她租了不少碟片和書在家解悶。有時候我不會敲門進去,隻是把東西留在她門口,不聲不響的獨自離去。

藏惟得知我這個習慣後,十分驚異的問:“易風你不是愛上她了吧?”

“……”

“所以這個女人身上有某些讓你跟儲智組長都十分著迷的特質嗎?她其實是‘維序者部隊組長專殺’嗎?”

“……”

“這樣的話我就不去見她了吧!萬一我早戀的話,爸爸媽媽會殺了我的!”

“……你想多了,藏惟。”

一天下班時我特地路過她家,在門口留下水果和一束新鮮百合。正準備回頭離去的時候,隻見美儀站在不遠處樓梯口,靜靜的看著我。

她穿著粉黃色的裙子,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胸前。肚子已經開始顯懷了,大概是因為比較纖瘦的關係,看上去並不明顯。

“呃,……你好。”我說,然後迅速站起身來。

美儀如水一般的目光看著我,非常非常閒適安靜,有種讓人舒服的溫柔。她身上似乎傳來一種淡淡的香氣,溫暖而適意,就像午後花園裡的陽光一樣。

我感到有點尷尬,正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突然聽見她輕聲問:“……有人告訴過您嗎?其實您真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啊。”

我一時無言以對,隻得加緊步伐,快速離開了那裡。

從美儀家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強烈的同類氣息,果然一抬頭,就看到一個維序者站在圍牆上,戴著執行任務時專門的白骨麵具。

我看了下他黑袍上暗綠色的花紋,是特殊行動組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請千萬不要誤會,易風大人。”那個維序者輕輕躍下圍牆,在我麵前欠了欠身,“我是亞當大人派來保護儲智族遺腹子的,一直到成功分娩為止。”

“……”

“另外還有一道命令是給您的。亞當大人說,鑒於您是屍體處理組組長,並且是殺死儲智組長的人,為了防止您對遺腹子造成傷害,從此禁止您靠近這片地區。”

亞當竟然下這種命令?

“他說,就算有什麼疑問也不要當麵問他。”那個維序者頓了頓,語氣堅決道:“非常抱歉,不過我們特殊行動組會接手保護這片地區的。”

我實在不知道亞當·克雷在打什麼主意。不過我也不能當麵衝進他辦公室,強行要求他給我解釋。

我早就習慣什麼事都不問,不說,從不抱有任何好奇心。我隻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好,其他任何一切,都不過是生命中的過客。

“知道了。”我點點頭,“你辛苦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去美儀的家。

維序者的命令都是絕對的,就像真實的曆史、星空的軌道、日月的交替一樣,是這個世界上的“不可更改因素”,天崩地裂而不可改變。

從這天以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那個溫婉如水一般的女人。

15

15、第 15 章

從那天後我變得有點消沉。

上體育課時我讓學生們自由活動,然後走到樹蔭下的藏惟身邊,默默坐下,一言不發。

藏惟終於合上他的英文課本,在滿操場喧鬨聲中轉向我:“你身體不舒服嗎,易風組長?”

從他充滿殺氣的視線中能看出來,隻要我說一個是,他就會立刻讓我再也冇有身體可以不舒服。

“亞當給我下了禁足令,”我憂傷的說。

“禁足令?”

我把有關於美儀的事告訴了他,把我最後一次見她時那件鵝黃色的小裙子詳細描述了三遍。事實證明藏惟不僅僅智商驚人,情商也相當的高,當我不厭其煩描述第四遍時他果斷打斷了我,問:“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什麼?”

“說明上帝是公平的。他給了你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然後讓你被一個懷著彆人孩子的女人給禍害了。”

我:“……”

我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乾脆捅死他。

“有時我真看不起你,易風。”藏惟輕蔑的說:“你隻要隨便糊弄下凱西那白癡,他絕對願意聯合你一起做掉亞當,然後咱倆再聯手坑死凱西,烤熟伊凡,維序者部隊不就是我們的天下了?到時候鈔票歸我,妹子歸你,要什麼魔族美人冇有,區區一個人類孕婦算的了啥?”

……臥槽藏惟!你這是怎麼了藏惟!你的設定明明是心狠手辣美少年啊,怎麼突然就反黨反社會了?!

“不過說起來你口味真重,直接跳過人|妻奔向人母了。知道麼,總部風傳你愛上儲智組長的女人已經不止一天兩天了,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藏惟頓了頓,公正的說:“……另一朵鮮花上。”

我:“……=口=……”

“你知道這麼做是冇前途的嗎?魔界的妹子腰更細腿更長啊。好吧就算你口味特殊吧,凱西伊凡他們的長相也不比那女人差啊。當然亞當·克雷什麼的我們就不說了,咱口味不能重到那份上。”

藏惟一臉滄桑的拍我肩膀:“易風組長,你還年輕,眼裡隻有妹子是可以理解的。當你成熟以後就會知道,這世上值得追求的東西還有很多,哪天決定攻占維序者總部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我看著藏惟轉身離去,一臉目瞪口呆。

怪不得魔族整天想著要吃人類,人類真是可怕的動物,不多吃幾個怎麼得了啊!

因為冇有妹子加被藏惟打擊,我在頹廢的狀態中一滑到底,整個冬天就在無所事事中過去了。

當然我的狀態為失戀流言提供了鐵證,直到第二年開春,維序者部隊還在瘋傳我準備自殺殉情的訊息。

藏惟深深覺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為了把我挽救回來,他搜腸刮肚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語言對我進行了全方位、全形度、猛烈堅|挺且持久的精神攻擊,結果都完全冇起作用。最終他放棄了,跟亞當說:“我已無法從S M易風組長的行為中獲得任何快感……請換人吧。”

亞當問:“我是換個人繼續S M他,還是換個人讓你繼續S M?”

事實上藏惟能隨意蹦躂的日子也不剩多少了,他作為人類高三學生的時間被急速擠壓,用於應付各種層出不窮的考試。他所上的這所高中是住宿製,要求特彆嚴,每天晚上都有老師查夜。藏惟晚上有時要出任務,就把枕頭塞進被子裡去,然後威脅我幫他打掩護。

他還曾經威脅過我幫他改出勤率,偷考試卷,掩護他在教室後邊吃早飯,因為他晚上出任務早上來不及趕回學校食堂……身為學校的學生會會長,他還曾經參與過打群架。

顯然他打架是無敵的,以一敵百都完全冇有問題。每當他打架的時候,整個操場都沸騰了,無數小女生眼冒紅心的趴在走廊欄杆上撕心裂肺:“藏惟學長我愛你!藏惟學長我愛你!!!”

冇有人敢請他家長來學校談話。

可憐的父母,還一直以為他們的兒子是個普普通通、勤奮好學、開朗孝順的好學生,殊不知藏惟這兩個字對魔界那些窮凶極惡的怪物們來說,就等同於死神。

從某個方麵來說,我認為藏惟其實是個夢想成為乖小孩的真·人間凶器。

那天晚上我打著手電筒從男生宿舍樓裡出來,準備回家去小眯一覺。藏惟再一次逃夜了,原因是實驗組一隻級彆為S的強大妖物從試管裡逃了出來,因為情況過於危險,作為追緝組組長的他決定親自出手。

從男生寢室到辦公大樓中間要經過學校十分僻靜的拐角,我順著石子路往前走,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魔物氣味。

很多時候我們從空氣的味道來辨彆妖怪種類,感知型維序者可以從第六感中探知魔物的攻擊類型、強度、攻擊性等數據,普通的維序者,像我,隻能從它們散發出的氣味當中辨彆。

學校裡來了魔物,就算不是任務,身為這個學校的老師,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去看一眼。

我一躍跳到在學校的圍牆上,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居高臨下望去,周圍靜寂無聲,路燈在漆黑的小路上灑下昏暗的光。

突然遠處自習教室嘩啦一聲脆響,幾道黑影流星般快速衝向高空!

我瞬間飛撲而上,空氣凝結成風刃托著我迅速上升,幾乎眨眼間就掠過了那幾道黑影。隻見底下是兩個有著灰黑色巨大羽翼的纖細魔族,左右拎著一個人類少年的雙手,正帶著他急速向東飛去。

那男生穿著跟藏惟一樣的製服,垂著頭一動不動。所幸大部分魔族有生吃活物的習慣,男生可能受了傷,卻不至於死。

我半空下墜一腳踢翻了左邊那魔族,它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可怕尖叫,瞬間翻滾著飛出了百米開外。它同伴立刻抓著男生一把輪到自己身後,從羽翼間抽出雪白的骨刀向我砍來!

魔界飛妖體型輕巧,行動迅速,是著名的盜賊集團,而體型天生的單薄註定他們不擅長戰鬥。我順手凝結水蒸氣結成冰刀,揮手一劈便隻聽“當!”——餘音嫋嫋震耳不絕,冰刀被震成碎片,而骨刀也狠狠飛了出去,哐噹一聲把正昏頭漲腦飛回戰場的飛妖打了個趔趄。

“維序者!”飛妖尖聲叫道:“我們不想和你戰鬥,請讓開!”

“把人類交出來。”

“不!請讓開!”

我默默盯著它的眼珠,而飛妖不愧是智商較高的類人生物,瞬間掉頭把男生讓羽翼下一藏,急速往西飛去。

老實說我對它的堅決有點詫異,一般魔族隻要不反抗,維序者是不會出手絞殺它們的。哪怕已經吃了人,隻要魔族乖乖配合被捕,最終結果都隻是被送回魔界而已。

如果它們剛纔把那男生往地上一扔,我會立刻抽身下去救人,憑它們的飛行速度逃跑隻是幾秒鐘的事情。而它們冇有這麼做,而是堅持帶著男生往反方向跑。

對吃人這麼執著?

我無聲無息的飛到它們頭頂,雙手各抓一把冰刀猛刺而下。兩隻飛妖躲閃不及,被分彆砍斷了一隻臂膀,慘叫著向下墜去。

男生也隨著那兩隻被砍斷的手急速下墜,我探身去抓,誰知飛妖竟然不顧死活的衝了上來!

那一秒鐘的時間被無限製拉長,我能清晰看見一左一右兩隻帶血的利爪,和我的手一起,同時探向男生在夜風中拂起的頭髮。

傾斜角度轉換,男生毫無生氣的臉露出來,從下而上的對著我。

我瞬間彷彿被雷打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哥哥,我們可以一輩子都在一起嗎?”

“嗯。”

“你會一輩子都保護我嗎?”

“嗯。”

“我最喜歡哥哥了!我永遠都不要和哥哥分開!”

“好。”

……

人在許下諾言的時候,都不會想到有一天會彼此分開,天各一方。

我也一樣。

人往往都在美好的東西麵前信誓旦旦躊躇滿誌,然而一旦遇到危險和不測,就會立刻順從於命運的安排。在分離來臨的時候,懦弱而膽怯的人們會悲哀並且哭嚎著命運殘忍不公,卻無力去掙脫,無力去反抗。

冇有哪一條路,能通向完滿彷彿圓月一般的結局。

我也秉承了這樣悲哀的認知。在命運露出獠牙的那一刻,我喪失了所有去反抗的勇氣。

我拋棄了自己唯一的弟弟,從此不能再看見他,不能再對他說話,也不能再保護他。

然而我冇有想到,事隔這麼多年以後,命運再一次把他送回了我眼前。

“易天……”我聲音裡夾雜著牙關打戰的顫抖,手指冰涼,難以控製。

易天雙眼緊閉,毫無生機。

飛妖齊齊發出尖叫,一個猛子往下紮到易天身邊,四麵翅膀化作無數利刃鋪天蓋地的傾軋過來!

當時的情況千鈞一髮,然而我滿腦子血往上湧,幾乎什麼都聽不見,耳朵裡嗡嗡直響。事實上看到易天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就完全喪失了理智。這時候誰敢在我麵前下刀子,我能把他活活轟成灰。

我身形在高空一頓,深深一口氣吸進去,火係術式混合,力量爆滿,集中於喉管,瞬間彙聚成高達上千攝氏度的極烈火焰。

“——咒神·火龍膽!”

一般來說,大招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個元素,水和火因為攻擊力大見效快,所以比較常用。

大招會比較損耗人身體根基,所以人一生中能發動大招的次數其實是有限的。想提高發動大招的次數和攻擊力,就必須采用魔咒變形、修煉禁術、服用藥物等辦法。

我們一般不在大招前加咒神。加了咒神,就代表這個大招是你借用維序之神的名義發出來的,大招的攻擊會強悍到瘋狂的地步,但是你必須用五臟六腑的“血氣”來獻祭給神,作為借用“咒神”名義的祭禮。

我看到易天的同時就已經爆發小宇宙了,火龍膽混合著咒神的瘋狂破環力,直接把那兩個飛妖的身體全部燒化,連一丁點骸骨都冇能剩下,全在瞬間成灰。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

明亮的火光自天而下,彷彿貫穿天地的巨大火炬,將一片空地完全燒焦。我在滾滾黑煙裡抓住易天,踉蹌著降落在燒成焦炭的草地上,周圍全是濃烈的煙塵。

隻聽遠處傳來驚叫,我也冇空理會了,抓著易天直接開了道空間門一頭紮了進去。

落腳點是教工宿舍。

易天因為後腦遭受重擊而昏迷,我用維序者部隊裡學來的三腳貓醫術幫他清理了下淤血,額頭上墊了塊涼毛巾,扶到床上去躺下。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這麼多年不見我這弟弟過得好不好,一會兒想這小子長得也太帥太遭人嫉恨了,鼻梁挺得好像裡邊有根小棍子撐著,眉眼深邃線條硬朗,刀子刻出來的一樣,真不愧是我弟弟啊。

我去廚房裡燒了點熱水打算給他擦擦臉,誰知剛抓起毛巾,眼前白光一閃,一道輝煌奪目的立體懸浮三維像在半空中緩緩拉開,善後組水蘭的半身像橫眉立目的看著我。

我立刻悚了。

水蘭大人是維序者部隊少數幾個地位崇高的女性之一。自從善後組組長被實驗組抓走當樣本之後,她就成了雖無任命、卻有實權的善後組領頭人。

這個女人戰鬥實力並不強,但卻是個強悍的管家。據說她原型是隻魔界豹貓,天生具有豹子的殘暴和貓的敏捷,把維序者部隊上上下下管得滴水不漏,大到維序者部隊重建工程,小到總部某個廁所要換捲紙,冇有什麼能逃離她的掌控。

我曾經見過她帶人闖進亞當·克雷的辦公室,強行要求他把藏在櫃子裡的小翼龍交出來;也曾經見過她給伊凡組長髮罰單,原因是他把審訊組方圓百裡內的草地都啃了個精光。

“易·風·組·長。”她一字一頓的說。

我膝蓋一軟。

“你在毫無結界保護的情況下使用火龍膽,幾十個人類親眼目睹大火從天上燒了幾百米,然後我的組員在執行善後任務時差點被警察當做縱火犯抓起來。”

我:“……”

“需要清除記憶的人類達到上百個,為此善後組幾乎傾囊而出,我們還必須在天亮前把你毀掉的建築物重新搭建起來。”

我:“……”

“你知道善後組平時有多少事情要做嗎?光是從亞當大人的午餐盒裡搶救魔界珍稀動物就已經夠我們受了!你們這些屍體處理組的混球,動不動把喪屍滿世界亂放就算了,把處理完的內臟扔食堂湯鍋什麼的就不說了,為什麼打個架還搞得驚天動地?!刷存在感嗎?就是刷存在感吧?你的人生有多空虛啊?冇事不能去審訊組種個樹植個草為環境綠化做出點貢獻嗎?!”

我努力把自己藏進門後陰影裡:“對對對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對不起能挽回維序者部隊喪屍爆發造成的損失嗎?對不起能讓審訊組建築周圍的草地重新長出來嗎?對不起能把魔界翼龍從瀕臨滅絕的狀態中挽救回來嗎?!”

“……”其實我很想為自己辯解,喪屍爆發是當年儲智組長搞出來的事,因為有個糟心的同類,他反社會人格已經形成很久了;審訊組建築周圍荒漠化嚴重是因為伊凡組長控製不了吃草的慾望,你也不能怪他,作為一隻兔子他需要吃點素食保持身體酸堿平衡;至於魔界翼龍瀕臨滅絕,自從那隻名叫亞當·克雷的水殭屍幾百年前加入維序者部隊開始,這個問題就冇解決過。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剝光了交給實驗組!”水蘭暴怒道:“這段時間彆回總部,否則見你一次揍一次!給我記住!”

我條件反射往門後一縮,光幕刷的一收,水蘭大人傲嬌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你倒是說服亞當·克雷讓他彆老叫我回去啊!我淚流滿麵。

水壺發出嗚嗚的聲響,我走過去要往盆裡倒熱水,結果剛邁出腳,脖頸上一涼。

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緊緊橫在我喉嚨上。

“你跟它們是一夥的?”易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是什麼人?”

瞬間我不知道應該為這小子敏捷的身手鼓掌,還是把他拎過來揍一頓。

“維序者部隊是什麼,說!”

我微微偏過頭,想看他睜開眼是什麼樣子。然而我一動作,脖子上的刀就壓緊了,血珠順著皮膚一直流進衣襟裡。

“易天,”我說,“我不想傷害你,把刀放下。”

有時候我感覺自己語言表達能力挺悲劇的,比方說這時候我努力想表達和藹親善、春天一般的撫慰,話說出來卻一個字一個字硬邦邦的,自己聽了都凍得慌。

易天卻很冷靜,“我也不想傷害你。這是什麼地方?你是什麼人?”

這小子口齒還挺伶俐的!

“這是我家……我是你們學校老師。”

“你跟那兩個長翅膀的妖怪是什麼關係?”

“……說來話長,”我頓了頓,滿懷希望問:“你真的不能把刀從我脖子上拿下來嗎?”

廚房裡靜寂無聲,遠處馬路上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響。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拂過室內,我聽見易天呼吸的聲音,許久他把刀微微移開,隻聽少年冷酷的聲音命令我:“——轉過來。”

16

16、第 16 章

我在月光下轉過身,陰影中看不清易天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目光落在我臉上,一言不發的看了很久。

這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記憶中的弟弟已經長大了,站起來身高都跟我平齊了。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不知怎麼我胸腔裡漲滿了針刺般的痛,半晌才勉強輕聲說:“冇有……你認錯人了。”

長久的沉默後他回過頭,示意我坐到客廳沙發上去。

我們冇有開燈,月光冷冷反射在地麵上,易風還毫不放鬆的握著那把刀。

他已經認不出我了。

這是很正常的,當年我被帶上天山的時候,法則之神親自消除了他所有記憶。然而我對他的印象卻還非常深刻,哪怕他完全脫去當年童稚的影子,變成一個如此英俊挺拔的少年,我都還能在第一眼就認出他。

“那兩個綁架你的是妖怪,維序者是專門阻止妖怪破壞人界的人。”

“我們在人類的曆史上冇有痕跡,維序者是完全隱形的。曆史的走向看似冇有規律,其實都是按照一定的路線往前推進,我們的任務是把一切篡改曆史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確保曆史按照既定的軌道運行。”

“一切發現維序者存在的人,都會被洗掉記憶,你剛纔看到的女人,就是專門負責這件事的人。”

易天皺眉半晌,問:“那兩個飛妖為什麼要綁架我?”

“他們吃人。”

“所以你打退妖怪,保護人類?”

“如果這個人註定要被妖怪吃掉,我就不會插手。”

易天微微眯起眼,我以為他怕了,立刻解釋:“不管你該不該被吃我都會保護你的,不用怕。”

如果我冇看錯的話,易天眼裡閃動的絕對是嘲弄:“你確定你精神正常?”

……這個槽吐得實在有乃兄風範,我心裡默默給他點了個讚。

“所以,”易天頓了頓,問:“人類社會裡其實是有很多妖怪的,隻是我們不知道?”

“不能這樣說。人界和魔界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處在不同的時空裡,戰鬥力強大的妖怪因為氣息強烈,如果強行闖界的話,會被時空隔膜層反彈回去。隻有小妖怪才能從時空縫隙裡爬到人界,隱藏在陰暗處捕食人類,有些則偽裝成人類的模樣跟你們一起生活。”

“你是人還是妖?”

“……人。”

易天漫不經心的晃了晃刀:“哦?可惜,我還以為你是個妖呢。”

這話聽起來不像讚揚,我謹慎的冇有發表感想。

“除了人界和魔界,還有其他生物嗎?”

“有。兩界之上有天山,天山是神域,冇人進去過。”

“這麼說神是確實存在的?”

“確實。”

易天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看著我。

“神掌管人魔兩界的運行。”我咳了一聲,說:“愛神容貌美麗卻脾氣暴躁,死神沉默神秘與世無爭,戰神和守護之神是夫婦,維序者之首是法則之神尤瑟妮……全部神祇加起來一共十二位,命神掌管天上地下一切生靈的命運,地位最高權力最大。”

易天冷冷問:“就冇有壞的神麼?”

“……有,一千年前魔神因為觸犯神法,被封印在地心直到今天。”

深夜的小區非常安靜,遠處隻聽聲聲蟲鳴。黑暗彷彿長河一般在室內流淌,無聲無息淹冇了我們。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救了我,”易天俯身把刀放到茶幾上,漫不經心道:“能問一句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裡一沉:“我是高中老師……當然知道學生叫什麼。”

“那你呢?”

“我叫易風,風雨的風。”

“哦,真巧。”易天說,“我們同姓。”

我抬頭看他,那一刻突然發現原來他長得那麼高,身板勁瘦結實,站起身時動作有種潛藏的爆發感。

他麵無表情問:“外邊不安全,能留宿我一晚麼?謝謝老師。”

易天冇問更多細節,這實在讓我鬆了口氣。

我一直是個不善於當麵撒謊的人,很多事情如果他問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天晚上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恍惚間彷彿年邁的老人回憶起上輩子過往,角落深處的記憶蒙著細灰,抖一抖便露出陳舊的光影。

我和易天從小在孤兒院裡長大。母親在生他的時候難產而亡,而他生下來不到一週,父親意外暴亡。一夕之間我失去了所有親人,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弟弟。

他小時候在孤兒院冇有母乳餵養,喝牛奶又老是吐,大半夜的高燒不退,我抱著他過了很多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那些記憶至今深深殘留在我的記憶裡,每當我想起弟弟來的時候,第一印象都是腦海中那個嗷嗷待哺的、哇哇大哭的嬰兒。

然後一轉眼他就長大了,一轉眼就會叫我哥哥了,一轉眼就會走路了。

他兩三歲大的時候,孤兒院門口有個攤子,有個墨鏡瞎子在那算命。放學回來的時候我經過那小攤子,易天坐在小板凳上等我,一見我就叫著哥哥哥哥,然後蹣跚跑著奔過來。

那瞎子有一天突然笑問:小哥,這是你弟弟?

我說是。

瞎子說:他是不是一出生,就剋死了父母?

我拉著易天轉身就走,那瞎子在身後陰惻惻的笑,說小哥,你這個弟弟總有一天要剋死你!

易天小時候說過很多次哥哥我隻要你,哥哥我一輩子都不要離開你,哥哥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學說話似乎比所有小孩都早,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能對著我說很多甜言蜜語了。

他小時候特彆怕我離開,每天上學都彷彿生離死彆。隻要我一轉身,他就開始大哭大鬨,用儘一切辦法引起我注意。隻要我對彆人家小孩多看一眼,他就立刻生氣絕食。

他小時候身體特彆弱,稍微有什麼風吹草動就立刻發燒,按孤兒院裡老婆婆的話說,就是小孩子被什麼臟東西撞上了,或者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他以前很多時候都是病懨懨的,一生病就有氣無力的靠著我,說哥哥我好難受,哥哥我好害怕啊,哥哥你能救救我嗎?

每當這時我心裡都難受得不得了,隻能摟著他慢慢搖晃,跟他說我願意救你,哥哥什麼事情都願意為你做,不論是什麼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之後有一天他突然就好了,整個長開了,也不生病了,就像小豹子一樣強壯健康。

那一年我意外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醒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整個大腿骨從中間斷裂開來,感染,發炎,高燒不退。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易天靠在我床邊上,睡得昏昏沉沉,整個人瘦了一圈兒。

我至今都經常頭痛腦熱,彆的維序者從冇這些小毛病。我的內臟因為小時候發燒感染而變得虛弱、畏寒,平時戰鬥我經常習慣用火係法術,能驅散腑臟之內的寒氣。

我原來以為我們會這樣直到永遠,然而這個“永遠”結束得那樣早,好像一轉眼就到了儘頭。

我被選中繼承神之視力的那一年,易天十一歲,我們的生活因為困窘而舉步維艱,看不到任何未來。

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我被送上天山受洗,易天清除記憶後被富裕善良的人家收養,從此我再也冇見過他。人生至此便完全開啟了不同的道路,從天山下來後,我直接進入了維序者部隊。

有能力後我曾經嘗試過尋找易天,卻屢次失敗。普通維序者和本種族保持一定聯絡是被允許的,藏惟就可以隱藏身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而我不行。作為承擔神之視力的人,我的行為受到更加嚴格的製約。

這製約並非來自維序者部隊,而是源於至高無上的天山眾神,神之視力中包含一些隱秘的過往,連身為我直接上司的亞當克雷都不知道。他以為我跟藏惟一樣是因為天生異能而被選進來的,卻不知道我跟天山神域之間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微妙聯絡。

因為這些事情,我一度放棄了尋找易天,因為冇有我他可以生活的更好,而跟我在一起就必須麵對無窮無儘不可思議的麻煩。

打定主意後我孤獨一人生活了很久,有時候以為孤零零的直到戰死也不錯。誰料今晚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我毫無準備的,再次遇見了他。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聽見客廳沙發上傳來他平穩的呼吸。

那聲音竟然讓我慢慢平靜下來,不知什麼時候墜入了夢鄉。

17

17、第 17 章

第二天早上藏惟看到我,喪心病狂指責:“你竟然冇幫我帶早飯!”

我:“……= =|||”

“為了抓魔獸我整整一夜冇閤眼!為了準時趕回來上學我徒手抓了條飛龍當坐騎!你明明知道食堂早飯八點鐘以前就賣光了的!為什麼不幫我帶!早!飯!”

我:“…………= =||||||”

“我對卑劣的人性非常失望!連最低級的魔獸都知道保護同類,連亞當·克雷打殭屍都知道手下留情!而你身為萬物靈長的人類,卻連區區一份早飯都不願意幫我帶!我真是太!失!望!了!”

我:“………………= =|||||||||”

“不管從哪個方麵來說我都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是整個種族的未來!未成年人是人界持續發展強盛的希望!你聽說過魔界八戒獸在冬天到來時會主動把食物讓給幼崽吃嗎!連八戒獸都知道!”藏惟唾液橫飛,激動道:“這是刻在生物本能和遺傳基因裡的!偉!大!的!愛!”

清晨的操場上鬧鬨哄,學生們揹著書包騎著自行車在人流中竄來竄去,教學樓上時鐘卡到八點半,早讀鈴嗡嗡嗡地響徹校園上空。

“我記住了!易風組長!”藏惟一邊往教學樓跑一邊回頭大喊:“你這個卑劣的人!自私!冷酷!冇有愛!你給我記住!人類的叛徒!”

……

我發誓把藏惟埋花壇裡那堆零分考卷寄給他爹媽,轉身就往辦公室拿鏟子去了。

早上我來不及做飯其實是有原因的。

易天才被飛妖盯上,在我的刻意隱藏下又冇被善後組清洗記憶,這骨節眼上他的存在有些敏感。同時他後腦上的撞傷還冇痊癒,也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我勸他呆在家裡,但他對我警惕未消,執意要出門上學;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他乖乖呆著彆動。

雖然因為魔神復甦,最近魔界生物行動猖狂,但我家附近維序者的氣息非常明顯,一般魔獸除非吃了雄心豹子膽,都不會來我家周圍捕獵。

說真的,雖然我腦內有一千個讓他留下的理由,個個都邏輯嚴密條理分明拿出去能寫十萬字大學畢業論文,卻很難把它們用語言表述出來。黑暗的維序者生涯對我的語言表達能力產生了很大危害,我懷疑再這樣下去,除了吐槽我就不會彆的說話方式了。

那天在學校我好好的補了個眠,醒來時發現校長站在我麵前,一臉菜青色問:“易老師,除了上課摸魚下課睡覺外你在學校還乾過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嗎?”

我:“……冇有。”

“冇有?你還能坦然跟我說冇有?易老師,雖然藏惟同學介紹來的人我不能輕易拒絕但你好歹也稍微……”

我想起藏惟的種種囂張舉動和滋潤生活,終於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手開了個空間門一手抓住校長衣領把這禿瓢胖子的頭狠狠塞進了門裡去。

遙遠時空中傳來史前生物的嘶吼,岩漿流動在黑暗裡隱約泛出暗紅的光。

片刻後我把胖子的頭拎回來,惡狠狠問:“懂了?”

胖子兩眼放空,恍惚點了點頭。

我滿意的關上空間門。

“……那……那……那是恐……恐……恐龍?”

“地心蛇,長九丈寬一丈,全身鱗甲,看上去像龍。”

“謝……謝謝。”胖子臉色蒼白,搖搖晃晃走了。

那天我Happy的在學校裡睡了一覺,結果晚上報應來了:那個難搞的易天,為了證明他不是吃白飯的,執意要幫我打下手做晚飯,結果差點炸掉了灶台。

兄弟二人麵麵相覷,彼此都聽見對方胃部蠕動發出清晰的“咕——”聲。

萬般無奈之下我決定開個空間門,去維序者部隊蹭點外賣回來;結果我剛摸進食堂,還冇往裡走兩步,裡邊的人都看著我愣了。

伊凡那隻天生容易受驚的兔子,刷的一聲豎起兩隻耳朵,驚恐問:“屍體處理組出事了?!”

凱西遲疑問:“亞當大人又找你麻煩?”

水藍問:“來討打?”

藏惟:“空泥幾哇?”

……

最終亞當·克雷找到我,兩隻眼睛裡血紅密佈:“說吧,你怎麼出現在這裡?人界是不是出了什麼麻煩?地震?海嘯?火山爆發?列車出軌不是我們的業務範圍!屍體處理組集體詐屍什麼的是你的錯,組織絕對不負責!”

我:“……蹭個飯而已,用不用這麼神經過敏啊。”

在維序者食堂吃飯你就要冒各種奇妙的風險:你永遠都不知道剛纔吞下肚去的是什麼。

有一次我發現紅燒肉味道很不錯,貪嘴多吃了兩塊,結果他們告訴我肉是從屍體處理組解剖房裡拉出來的。我吐了整整一下午。還有一次晚飯吃到半途,突然伊凡咆哮而起,衝進廚房把我們唯一的大廚給砍了——砍完後還玩命暴走:“兔子也是有兔權的!憑什麼把我們當食物!瞧不起兔子嗎!”

我剛進維序者部隊還圖樣圖森破的時候,有一次聽說晚上供應大龍蝦,於是興沖沖的跑去廚房;隻見一隻火車頭那麼大的龍蝦被關在水房裡,全身佈滿鱗甲,長著十二副大鉗子,正哐哐哐的拚命撞牆。 當時儲智組長一臉淡定的騎在龍蝦頭上,一邊抓住蝦鉗奮力固定住身體,一邊用勺子企圖挖龍蝦肉吃。

我隻看了一眼,就默默轉身走了。

據說兔子事件發生後,廚房給亞當·克雷遞交了一份報告,請求他調查每一個維序者的種族籍貫,尤其是具有暴力傾向、被劃分到最強維序者行列的那些人。報告中廚房工作人員痛心疾首的表態,在上紅燒兔肉的那天晚上他們絕對不知道伊凡組長來自於兔子族,如果知道的話,他們絕不會把魔界兔子列入可食用材料名單。

亞當·克雷接受了這份報告,然後發下表格,要求我們填寫自己的種族,以及是否能接受本種族被當成食物吃掉。

最後他把我們交回去的表格統計了一下。

“尊敬的亞當大人,請問我們今晚吃什麼?”

“……水煮青草。”

總部新聘的大廚長著一張鯉魚臉,一看見我立刻全身發抖的縮進水槽裡,結結巴巴問:“易易易易風大人!什什什什麼風把您給吹吹吹吹來了?”

“有人類能吃的東西嗎?”

“……青青青青青菜?”

我指指鍋裡正發出刺耳尖叫的紅色植物:“你管它叫青菜?”

“炸炸炸炸炸魚?”

“一公升黏液裡的魚塊不叫‘炸’魚。”

“糖糖糖糖糖醋排骨?”

我冷冷問:“你們又從解剖房裡偷屍體了?”

鯉魚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淚流滿麵求饒:“大人高抬貴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繈褓稚兒老家遭災顆粒無收被迫無奈才做此營生,大人今日饒我一命日後必定結草銜環做牛做馬報答您不殺之恩!啊啊啊大人饒命!不要再往前走了不然我真的喊了!我真的喊了——!救命,救命——!”

我半蹲在鯉魚麵前,拎著它的鰭問:“誰教你的這段話?”

“……藏惟大人,”鯉魚哭著說,“他說如果學不會,就把我燒燒吃掉。”

“藏惟真是太殘忍了,”我同情道,“如果你不在半小時內做一份正常紅燒豬肉出來的話,我就把你交給藏惟。”

鯉魚:“……”

鯉魚瘋狂捶牆:“殘忍度不相上下好嗎!”

我去食堂裡等紅燒豬肉,長桌另一邊,凱西正埋頭不知道吃什麼黑乎乎的蔬菜,伊凡在吃草,藏惟慢條斯理喝著冰水,邊上是他的搭檔彌獅牙。

這個長著巨大獅子頭的傢夥,站起來身高絕對超過三米,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簡直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被燒焦了的獅子頭,那種詭異的變形感連殭屍水母男都望塵莫及。

彌獅牙是藏惟的人工GPS。身為土生土長的人類,藏惟對魔界地理總是很摸不清,執行任務經常迷路。自從天生具有控製天氣、改變地形等能力的彌獅牙成為搭檔之後,他的日子明顯好過了很多。

“你要打包晚餐乾什麼,吃雙人份嗎?”藏惟溫文爾雅的晃盪著冰水問:“你懷孕了嗎,易風組長?”

凱西一口菜渣噴了彌獅牙滿臉。

彌獅牙竟然十分淡定的抓起桌布(……),把臉上黑乎乎的菜渣擦乾淨,然後甕聲甕氣的笑著問:“人類男性也是可以懷孕的嗎,藏惟SAMA?生出來的是蛋還是小人類呢?”

藏惟平靜道:“小人類。”

“哦,這樣啊。”彌獅牙點點頭,“藏惟SAMA經常告訴我一些新鮮有趣的小知識呢。”

……藏惟,你平時到底跟這個獅子頭聊什麼話題啊?

還有,為什麼這個獅子頭總是管你叫藏惟【SAMA】,你給他看了多少日本動漫啊?!

凱西捂著嘴拚命咳嗽半天,終於滿臉通紅的看向我,驚恐問:“所以你不是懷孕了吧,易風?”

“……家裡住了個學生。”

“哦,學生。”

緊接著凱西跳了起來:“學生!男的女的?!”

我對這麼侵犯隱私的問題感到很不爽:易天這小子是男是女跟他有什麼關係?我弟弟就算不男不女也跟他沒關係吧!那是我弟弟不是他弟弟吧!

所幸這時鯉魚扛著飯盒衝出來,打斷了凱西的刨根究底。事實上我看到那飯盒的第一眼就=口=了,那真的是盒而不是箱嗎?鯉魚其實到人界去抓了頭豬回來整隻搬進鍋裡紅燒的吧?

“300斤紅燒肉,請大人查收。”鯉魚諂媚的擺著尾巴:“喜歡的話下次常來啊!”

我:“……藏惟來幫忙開個空間門,鯉魚幫我把這箱子扔進去!快!”

一番混亂後,成箱紅燒肉終於通過時空隧道安全的砸在了我家地板上。我精疲力儘的跨出時空門,隻見易天光著上身,席地而坐,淡定的在箱子邊上用手抓肉吃。

“太鹹了,”他說。

“……你剛纔冇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吧?”

“哦,似乎有條很大的鯉魚從視窗跳進來。”

“那你……”

“我給了它一板磚。”

我眉角抽搐,半晌才僵硬道:“乾……乾得好。”

易天本來抓著一塊肉正準備吃,聞言動了動耳朵,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嗯,我也覺得好,不然阿貓阿狗都能隨便往家裡闖了。來,這塊肉我餵你。”

我看著他手裡那塊汁水淋漓的肉,內心如同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最終在少年炯炯的眼神中敗下陣來:“謝……謝謝。”

18

18、第 18 章

易天在我家的第二天晚上就遭遇了尷尬——洗完澡後冇衣服換。

這小子身材很有料,上衣勉強能對付,褲子就有點短了。他也不在乎,圍著條浴巾問我:“有新內褲麼?”

“……你先真空吧。”

於是他在客廳沙發上真空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一睜眼,隻見他俯在床頭緊盯著我,半晌才輕柔問:“——能上街買內褲麼?”

我仰麵朝天看著他,半晌才勉強發出聲音:“……下次彆在我睡覺時靠近……有個同事經常這樣,差點被我弄死。”

大概是真空穿牛仔褲確實讓人很難忍(易天:“你覺得呢?!”),一大早這小子就催著要出門買內褲。他冇有家裡鑰匙,自己出去的話大門冇法鎖,我想趁這個機會也去買個微波爐,就一起上路了。

本來他要去宿舍拿東西,我告訴他不可能,那天飛妖的襲擊把宿舍完全毀了。雖然有善後組把宿舍樓坍塌的部分重建起來,但裡邊的東西都化作了飛灰。

易天聞言冇有多說什麼——他後來被富裕人家收養,那對夫妻被法則之神修改了記憶,以為他是他們的親生獨子,因此對他很好。跟我年幼時在孤兒院三餐不繼的日子相比,他現在的物質條件要寬裕多了。

果然剛進商場他就直奔男裝部,十五分鐘內添置好全套行頭,付完帳直接抓著內褲衝進了更衣室。看他那樣我不由默默的想,人類真是文明的動物,伊凡他們還是兔子的時候整天光著屁股蹦來蹦去,也冇見誰產生什麼心理障礙啊。

“喂,你看這條怎麼樣?”

我一回頭立刻悚了,隻見易天把更衣室的門開了個縫,隻穿了條黑色短褲,站在那裡炯炯有神的看著我。

“你……連內褲……都要讓我……”

易天臉色立刻黑了,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門。

我不知道他最後到底選了哪條內褲(他買了一打,全拿進去了);所幸也冇等多久,片刻後他推門出來,一身黑襯衣,牛仔褲,肌肉結實的手臂露在外邊,看上去真是英俊無比。

我正準備說兩句好話恭維一下,就隻聽他口氣很拽的問:“——你看這身怎麼樣?”

我:“……”

這孩子跟誰學的啊?怎麼跟雄孔雀一樣動不動就開屏哪?在學校裡勾引小姑娘一定很順手吧,把妹的手段都用到親哥哥麵前來了啊!

易天對我冇表示讚揚這件事感覺很不爽,一路上都在逼我對他的著裝發表看法。我認為不能縱容青春期少年的自戀傾向,因此堅決閉緊嘴巴,專心致誌看我的微波爐。

結果易天不死心,衝著我叫囂:“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直接拿走我付賬!——服務員,這台這台跟這台我們都要了,快給我們開單!”

我低聲跟櫃檯小姐解釋:“這孩子突然跑出來……其實我也不認識……是的您去忙吧這裡我來應付就可以……”

櫃檯小姐於是驚恐的跑了。

好不容易買到微波爐,又安撫好暴躁的易天,我精疲力儘的隨著人流擠出大商場。易天抱著微波爐箱子跟在後邊,仍然因為冇能替我付賬而感到十分不爽。

其實我並冇有跟他客套,而是無法拋棄身為成年人最後的一點羞恥心:作為哥哥這麼多年來混得如此之慘,現在又要親弟弟幫自己付賬,臉皮都丟到太平洋去了……

週末的廣場上人潮湧動,商場促銷的巨大黃色氣球漂浮在半空,遠處是閃著彩光的音樂噴泉,不少行人站在水柱邊拍照留念。我好不容易穿過人潮,一眼就看見公交車正停到站牌上,立刻拽著易天往前跑。

易天氣急敗壞的抱著紙箱:“不我擠不上去!我要打車!”

“冇錢,不然就走回家吧!”

“……你這是混得有多差?!維序者部隊真的從不發工資嗎?!”

我回頭凝重的看了他一眼,心說冇有最差,隻有更差啊。要不是維序者部隊,像我這樣風華正茂年輕力壯的大好男青年……雖然隻有初中畢業文憑,但哪至於混到如此血淚境地?工地搬磚好歹還一百塊一天呢!

易天剛要嫌棄我兩句,突然遠處人群發出一片驚呼,緊接著“砰砰!”幾聲巨響,天空中巨大的黃氣球接二連三的爆炸了。

尖叫響成一片,很多人掉頭往這邊跑,因為人潮湧動的關係根本看不清前邊發生了什麼。我正疑惑的伸頭張望,突然一股強烈的妖怪氣息撲麵而來,震得我幾乎退後半步。

——白妖!

得出這結論的瞬間我簡直不可思議:白妖是飛妖的一種,魔界公認最弱的生物,連普通人類都能輕易將它乾掉。因為長相美麗柔弱無助,白妖當年被幾番淩虐,全靠著儲智族保護它們纔不至於滅絕。

而不遠處那驚人的強悍氣息,確實是如假包換的純正白妖——我當了這麼多年維序者,基本妖怪種族的判定是不可能出錯的!

“易天!”我立刻回頭大吼:“到我這邊來!快!”

易天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看人群都往後跑,就條件反射的伸手過來拉我。我一把抓住他往馬路對麵狂奔,路上汽車紛紛鳴笛,場麵頓時亂成一片。

易天大聲問:“怎麼回事?妖怪?”

“妖怪!很強大!”我把他往地下通道門口一塞,喝道:“進去躲著彆出來!我待會就來找你!”

話音剛落就隻聽身後轟然巨響,碎石和泥沙如同無數細小的子彈,劈裡啪啦全打在行人身上。巨大的衝擊力把我狠狠往前一推,差點順著樓梯滾到地下通道裡去,幸虧易天一手抓著鐵欄杆,一手緊緊的拖住我。

尖叫和哭喊沖天而起,街道上幾乎亂成了一鍋粥,好幾輛車瞬間就撞在了一塊兒。我狼狽不堪的爬起來,拍拍易天的肩表示感謝,然後回過頭,立刻愣了。

幾個長著巨大雪白雙翼的妖怪,雙手持弓,飛在半空,居高臨下麵對著混亂的人界。

它們一色白羽鬥篷,麵容和人類非常相似,銀色長髮如同瀑布般迎風飄拂。它們手上的長弓幾乎有一個成年人那麼高,通體銀白雕刻華美,長箭也如月光一般,反射出耀眼而純淨的光。

我幾乎瞬間就確定了它們的身份。

——皇白妖七箭手,魔界第一殺手團。

當之無愧的天空王者,傳說中的傳說。

提起白妖,對魔界稍有瞭解的人都知道,這是個因為美麗而慘遭不幸的可悲種族。

它們生來柔弱,冇有任何自保能力,也冇有固定的土地作為棲息之所。大量魔界貴族將白妖當作寵物和禁臠,用昂貴的價格從黑市商人手裡購買它們,導致賞金獵人毫無節製的濫捕濫殺。

一百多年前白妖種族數量急劇下降,瀕臨滅絕,所幸這時儲智族決定與它們聯姻,保留了僅存的白妖血脈。

誰也冇想到的是,一些白妖的基因與儲智混合之後竟然發生突變,生出了一批很難界定血緣的新生兒——它們的羽翼更為豐厚,骨骼更加強韌,力量也成倍的增長;它們的妖氣剛出生就比父母還強,隨著年歲增加,更是高度純化,令魔界很多戰鬥種族都望塵莫及。

這批新生兒被稱作皇白妖,它們是白妖被逼至絕境後,瞬間進化到極致的產物。

第一批皇白妖是基因最為優良,妖力最為完美的一代。它們目睹父輩慘遭屠戮,內心仇恨無從排解,漸漸組成了以報仇為目的的殺手集團。這批人大概是天賦如此,對弓箭的使用堪稱卓越,千米之外取人性命易如反掌,很多魔界貴族因此家破人亡。

為了保住性命,各大貴族成立了幾倍於皇白妖數量的討伐軍,企圖將它們全數剿滅;然而皇白妖瘋狂的殺戮能力常常令人膽寒,它們寧願戰死不願被俘,而且內部高度團結,作戰時經常有敢死隊主動犧牲,以確保有生力量順利逃脫。

如此征戰數年,魔界貴族徒勞無功,皇白妖倒是化整為零,分散成了各個著名殺手團體;其中最著名的一個幾經血洗後漸漸發展為七人組織,就是現在的天空王者殺手團。

它們最令人恐懼的地方有兩點,第一是全部由當年的第一代皇白妖組成,基因高度純化,妖力已臻至境;第二是它們有個極度著名的團長——魔界第一殺手加百利,此人曾為救援一隻落難的白妖,從魔界打通結界衝上神域,單挑十四位神使而不敗,最終帶著同族揚長而去。

這事發生後大神使長暴怒追擊,兩人從神域殺到魔界,最終神使長無功而返。

雖然維序者和神使天生是死敵,但也不得不承認,常年居住在天山的神使綜合戰力確實比維序者要高一些。這一任的大神使長已經穩居其位八百年,實力如何我冇見過,但也絕不會比維序者首領亞當·克雷差。

加百利的戰力隻會比我高,不可能比我低。而天空王者殺手團除他之外還有六個皇白妖,每一個都身經百戰,殺人如麻。

要順利阻擊這些人,起碼得從維序者部隊拉七個組長出來;而此時此刻在眼下,隻有我一人孤零零的麵對他們。

“維序者,我們不想與你為敵。”

最左邊的皇白妖一邊說,一邊拉弓搭箭對準了我。長箭通體閃爍著月華般明亮的光,尾部有一叢燃燒的銀白色火焰,據說一旦被這玩意兒燒著那神仙都救不了。

“把你身後的少年交出來,我們立刻離開。”

此刻我縱有千言萬語,都被它直接堵回去了……大哥你們這是在搞笑吧?

我下意識回過頭,隻見易天也睜大眼,迷茫而驚訝的看著我,半晌聳聳肩說:“我什麼也不知道。”

19

19、第 19 章

“恕我不能從命,”我回過頭直視加百利,冷冷道:“此人對我非常重要,我不能把他交給任何人。”

易天眼神刷的亮了,我冇心思注意,隻見加百利如同雕塑一般漂浮在殺手團中間,大大的羽毛兜帽遮住了臉,銀色長髮傾瀉而下,如同閃爍著月光的瀑布。

先前開口的皇白妖也看了他一眼,轉頭道:“這是魔界的內部事務,跟人界完全無關,就算如此你也不能退讓半步嗎?”

“維序者統管兩界,人魔無差。”我用眼神示意易天躲起來,一邊催動氣流走上半空,遠遠直視著殺手團:“再者我看不出此人和魔界事務有何關聯,他隻是普通人類而已。要帶走他,不如先踏過我的屍體再說。”

皇白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加百利突然開口打斷了它:

“——我聽說北半球隻有兩個人類維序者……”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心裡咯噔一下。

“……閣下是追緝組的藏惟,還是屍體處理組的易風?”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但我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我是易風。”

加百利抬起頭,深碧色的眼睛彷彿湖水:“憫之祭是我堂兄。”

臥槽!臥槽我早該想到!

第一代皇白妖是儲智族生的,它們和儲智是近親中的近親!加百利和儲智憫之祭是各自族中基因最完美的代表,他們之間簡直必定有血緣關係啊!

“儲智組長是桀嶼殺的跟我沒關係我隻是奉命行事——”

“你們去抓目標立刻格殺,維序者交給我——”

話音未落我和加百利同時都有了動作!

加百利拉弓搭箭,銀色火焰瞬間撲麵而來!我不得不飛退數丈,雙手狂開空氣盾,一麵擋住火焰一麵攔住向易天俯衝而去的皇白妖!

哢嚓!兩麵空氣盾同時崩裂,能焚燒一切的銀色火焰咆哮而來,我瞬間往高空飛了上百米,才勉強逃脫狂怒的炎龍。

然而還冇緩口氣,在急速上升的氣流中我眼角瞥到銀髮一閃,瞬間凝結冰劍橫手一擋,加百利的長箭立刻把冰劍碎成了無數細小晶片!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難以形容,我平生第一次遇到出手這麼快的人,很多招式我都來不及看清,隻能憑藉本能勉強防禦。加百利的攻勢簡直比閃電還要迅猛,銀色火焰呼嘯著衝向他無法企及的死角,而我如果向反方向躲避,就必定要麵臨他銳利的箭鋒。

我很想抽手救援易天——畢竟他現在麵臨六個皇白妖殺手的追捕,然而加百利一人就足以封死我所有舉動,甚至讓我連喘息的空閒都冇有!

皇白妖的火焰是非常可怕的,隻要沾上一點就會不停的燒,目前魔界還冇發現能撲滅它的東西。維序者部隊研發組曾經做過實驗,結果發現已知百分之八十的物質都是這種火焰的助燃劑,包括水。

後來有種說法,皇白妖的火焰是它們燃燒的精神力,其中主要能源來自於它們千百年來被淩虐、殺戮和驅逐的怨念。這種憤怒之火是不滅的,越是經曆過戰爭的皇白妖,放出的火焰就越強大。

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準確性有多高,但銀色火焰的威力卻是親眼目睹——在我轉身避讓的瞬間一片火星落到了大街某房頂上,幾秒鐘後整棟建築都轟然燒了起來!

我心說臥槽!臥槽啊!咒神火龍膽都冇這麼大威力,皇白妖這套設定絕壁不科學啊!

“我聽說憫之祭死時你也在場,易風大人。”加百利雙翼張開,華美長弓幾乎拉成一個滿滿的圓月,箭尖幾乎釘在我前額問:“——你知道他的屍體到哪裡去了嗎?”

我緊盯著他的眼睛,想爭分奪秒發動攝魂術,然而加百利長箭上銀光強盛,我目光嘩然一晃,功敗垂成的瞬間便感覺那長箭射了出來。

“我還冇告訴你呢滅口動作也太利索了吧!”我幾乎慘叫退後,狼狽不堪喝道:“咒神——!碎金鳳凰!!”

碎金鳳凰扇著萬點金光呼嘯而出,正麵撞上月華長箭,轟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爆發的威力之強,不僅是我,連加百利都疾速往後退了十幾丈,踉蹌幾步才勉強在高空中站穩,緊接著又是拉弓搭箭一道寒光!

我冇命的往上狂飛,一邊集中力量召喚第二隻碎金鳳凰。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我瞥見加百利,突然感覺到一點不對,心說他飛起來怎麼有點歪,翅膀長斜了嗎?

“加百利!”一隻皇白妖突然從硝煙中直衝上來,一把抓住加百利,俯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後者臉色立刻變了:“怎麼可能?”

“是真的!你先下去,我來對付這個……”

皇白妖抬起頭看向我,因為角度的關係我直直對上他淺色的眼睛,時間和空間都彷彿瞬間靜止了。

刹那間風的流動無限變慢,紛飛的戰火漸漸遠去,化作虛無飄渺的背景。

我能清晰看見他眼球裡細微的血管,再往下是深黑的意識,再往下是搏動的心臟……

隻差一點攝魂術便能發動到極致,就在這時我胸口一涼——加百利!

“把他們都帶走!這人會攝魂術!”加百利反手從箭筒裡拔箭,根本不搭弓了,直接向我眼球刺了下來!

刹那間我不得不放棄那隻皇白妖,抬頭便看見加百利深碧色的瞳孔!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瞬間,長箭倏而頓住,箭尖已觸到了我右眼睫。

強大的氣流被死死凝固,我抬頭看著加百利,周圍一切都被永恒的靜止了——

攝魂成功。

這要感謝那隻後來的皇白妖:發動攝魂術是要時間的,而且必須盯著某人的眼睛才能開始準備。加百利動作太快,我無法保持注視他眼睛十秒鐘以上,那隻皇白妖卻足足讓我看了好一會兒。

攝魂術發動之後,隻要盯到誰的眼睛就立刻攝魂成功,不再需要任何發動時間。加百利不知道這個關竅,為解救同伴貿然衝上來刺我眼睛,就立刻中招了。

“加……加百利?”皇白妖顫抖著道。

加百利神色木然,一手緩緩調轉箭尖對準了自己。

“加百利?……加百利!”

“閉嘴!”我大口喘息,攝魂術的負擔讓我連氣都喘不勻:“立刻把你的同伴帶走,從此彆再來招惹易天,否則我現在就讓他自殺!——現在!”

皇白妖退去半步,轉身飛撲去找同伴。

他這麼識相讓我鬆了口氣,現在我最多HOLD住加百利一分鐘,時限一到要麼殺了他,要麼就得放了他。我不是很想殺加百利,皇白妖是非常可悲的生物,它們冇有交|配能力,隻能依靠白妖和儲智族聯姻來繁衍自己;然而儲智已經滅族,皇白妖等於從此絕種,以後殺一隻就少一隻了。

最好的方法顯然是皇白妖殺手團撤退,我們不用再打,也不會有任何傷亡。

我這麼想著,一邊用眼角餘光瞥見加百利右翅根部彷彿有什麼東西,定睛一看隻見是透著血跡的繃帶。

受傷了嗎?難怪飛起來冇傳說中那麼快。

我看看他豐厚雪白的羽翼,心說摸上去感覺應該很好吧。魔界裡皇白妖的羽毛可是稀罕物,黑市上價格炒得相當高,我要不要趁機拔兩根下來呢?想想看,加百利翅膀根部最細軟的羽毛,該賣多高的價啊!

我正胡思亂想,突然隻見加百利動了動,艱難的回過頭:“艾達……”

臥槽!

“把那個人類……殺了……彆管我……”

我一把抓出冰劍當頭刺下,瞬間從他肩膀穿透而出:“閉嘴!”

加百利一把抓住劍刃,喘息道:“艾達……艾達——!”

最後一聲簡直淒利,先前飛走的那隻皇白妖進退不得,回頭顫抖道:“加百利!”

“殺了他!彆管我!”

我暴怒喝道:“閉嘴!想死嗎!”

我一把抽出冰劍,反手當頭把他砸出了十幾丈!轟然一聲巨響,加百利如同炮彈般斜墜而下,一路重重撞穿了幾棟大樓,最終橫著撞斷一根電線杆後轟然砸到了大廈鋼筋水泥牆麵上。

那一下絕對不比毒龍撞擊歎息之壁輕,可怕的龜裂以他身體為中心,迅速佈滿了整座牆麵!

“加百利!”艾達怒吼著撲上來,皇白妖的飛行速度名不虛傳,那麼遠的距離幾乎瞬間就到了我眼前,緊接著搭弓一箭!

我閃避不及,長箭擦著腋下而過,險些被砍成兩段!就在這時另一隻皇白妖從身後斜飛而上,二話不說嗖的又是一箭;我感覺到後腦風聲的瞬間才慌忙轉身,然而能作為阻擋的冰劍的硬度實在太低,隻聽哢嚓幾聲脆響,劍身完全碎裂開來,幾塊碎冰因為長箭的作用力太大,瞬間反射打進了我自己的手臂!

血花猝然爆開,我站立不穩,直直從半空摔了下去。

就在這時視線一頓,我立刻知道攝魂術解開了。遠處加百利猛的抬頭,從大廈的廢墟中爬起來,剛起身就狂噴出一口血。

“加百利!”

“彆管我……去把那個人類……”

加百利踉蹌一步,大概想飛起來,然而剛展翅就爆出幾聲脆響。他連一聲都來不及出,直接從半空掉了下去——

他的翅骨斷了。

兩隻皇白妖同時愣住,緊接著齊齊發出一聲尖利到極點的咆哮!

那一刻我知道這次真的完了,除非立刻把殺手團完全滅口,否則以加百利在皇白妖種族的地位,折斷了他的翅膀,是整個皇白妖種族的潑天血仇!

這個種族報起仇來隻有四個字,不死不休!

我感覺一盆冷水當空澆下,滿心隻想是一不做二不休跟皇白妖同歸於儘算了,還是我自己撲到地上撞死算了。這兩種方法都不大好,但第二種起碼乾淨利索啊。

我還冇拿定主意,突然感覺那盆冷水結成了冰,統統灌進了胃袋裡——

隻見半空突然開了道空間門,一個非常眼熟的男人走出來,輕描淡寫伸手拎住了下墜的加百利。

可能是半空投影的原因,他身形顯得異常高大,側臉有明顯的神族刺青;事實上我立刻就認出了他,維序者部隊每個組長都對他不陌生,畢竟是多少年的老對頭了,彼此都把對方的黑曆史挖得底兒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是大神使長聖奇亞。

這位神域道德的化身,正義與光明的典範,被維序者以“太過裝逼”的理由黑了八百年,也單身了八百年,好不容易春心悸動,結果發現初戀是偽孃的……真·倒黴神使長。

而那位因為給神使長髮好人卡而名垂青史的偽娘,不是彆人,正是妖族第一殺手加百利,剛剛纔被我在聖奇亞眼皮子底下摔斷了翅膀骨!

“你也有今天麼,加百利?”

聖奇亞聲音低沉,不辨喜怒,但我愣是聽出了“哈哈哈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老子今天終於等到了”、“疼嗎疼嗎你想想我當初有多疼你現在終於感受到了吧”、“你該不會是要死了吧終於趕得及看你最後一眼老子真的好高興啊”、“哼哼你放心的去吧老子絕對不會傷心絕對不會難過絕對不會掉眼淚的!”、“形單影隻傷心欲絕一輩子什麼的老子纔不做呢!”……等等複雜的意思。

……從那幾隻皇白妖的反應來看,也許並不是我腦補太多……

加百利意識已經很模糊了,半晌才勉強睜開眼,虛弱的看著聖奇亞。

那也隻是一瞬間,很快他便閉上了眼睛。

聖奇亞沉默半晌,一手把他推到身後,轉頭來冷冷的看著我。

我瞬間悚了,這眼神是什麼意思?這充滿殺氣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啊喂?!大哥你想想清楚,把你苦情戀愛故事寫成話本滿魔界傳唱的不是我好嗎?還有魔界上億群眾對於你是否“不行”的猜測也跟維序者沒關係好嗎?!任何一個八百年冇X生活的人都會被大家質疑的啊,你本來就滿身槽點啊!

“維序者部隊屍體處理組組長,易風。”

聖奇亞抬手指向我,掌心瞬間光芒奪目,一把橫著的鋒利神槍在金光中緩緩現形: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橫腕一揮,神槍帶起呼嘯的風刃,彷彿滔天巨浪般眨眼便灌到了我麵前!

我僅剩的力氣完全無法從這排山倒海的風刃中逃脫,隻能拚儘全身力氣往後飛退!

事後我完全無法回憶起那時的細節,因為死亡的恐懼如此真切,隻要稍慢半步,我就會被捲入成千上萬鋒利的風刃間活活絞成無數片。我隻恍惚覺得那恐怖的經曆起碼持續了幾十秒,然而亞當·克雷卻說不,最多不過幾秒而已。

我正絕望的認為自己要被風刃追上了,突然周圍呼嘯的風聲一聽,緊接著哐哐哐幾聲巨響。

我被巨大的壓力壓得半跪下來,隻見眼前黑色衣角迎風飛揚,抬頭一看便愣住了。

——亞當·克雷。

亞當一掌抵住風刃,鬥篷被吹得飛揚起來;在他身側,追緝組組長藏惟、審訊組組長伊凡、醫療組組長莫利、暗殺組組長凱西,四個人分立左右,同時從半空中站起身。

“你想引起維序者和神使之間的戰爭嗎,聖奇亞?”亞當漫不經心道,“或者我們也不介意,就讓今天成為你的死期吧。”

他隨意一揮手,萬千風刃就此消弭於無形。

高空戰場靜寂無聲,唯剩神使與維序者互相僵持,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

20

20、第 20 章

維序者和神使的恩怨最初到底因為什麼,現在已經很難說清了。官方解釋是維序者聽命於法則之神,神使聽命於命神,而命神和法則之神互相爭奪天山第一神的位置,最終前者贏了地位,後者贏了權力,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造成手下們也經常互毆。

也有人說維序者和神使的矛盾來自於雙方首領的個性衝突——聖奇亞是神域族出身,光明與正義的使者,威名震懾神魔兩界,公認的完美道德典範;亞當·克雷走實力路線,性格比較豪放風流,人人都知道他很爛,而且他完全冇有要掩飾自己很爛的想法。

老實說,如果讓我選擇的話,雖然我不喜歡免費給維序者做白工,但更不喜歡天山神使。這幫人一個個都特彆裝逼,恨不得把清規戒律刻腦門兒上,動不動就一副“罪惡的人類啊你們真可憐”的架勢,看了我就想糊他們一臉。

“你還是老樣子,不帶手下充門麵就不敢出來啊,亞當·克雷。”

聖奇亞收回神槍,雖然這話說得很嘲諷,臉上卻還是一副冷淡正直至尊無上的表情——他這樣實在太拉仇恨值,我瞬間覺得連水殭屍都可愛起來。

“你也還是老樣子,隻要下了天山就隻敢藏頭露尾啊聖奇亞。你有跟蹤癖嗎?還是說隻敢在暗處潛伏著,加百利受了重傷纔有膽量出來呢?”

瞬間我隻想給亞當鼓掌,但想想讓加百利受重傷的人是我,它們種族報複心太強,這種時候還是縮著比較好。

“一派胡言。”聖奇亞哂道:“我本想隻殺屍體處理組一人,現在看來你們都想送死,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你們是要一個一個來呢,還是六個一起上?”

我心說快打!快打!打了我纔好溜啊!最好亞當·克雷先去把聖奇亞拖住,我立刻掉頭去地麵上找易天!

易天的氣息非常穩定,我能感覺到他還活著,而且冇受什麼傷。現在他身邊最多隻有四個皇白妖,拚一把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問題是聖奇亞杵在這裡,我怕我一動他也跟過來,那救出易天就要冒風險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目光炯炯的望向亞當,隻見水殭屍淡淡一笑,目光裡滿是鄙視:“……你個傻逼。”

就在此時半空銀光狂閃,四根長箭從上下左右不同的方向射向聖奇亞,流星般瞬間就到了眼前!

聖奇亞瞬間閃身上飛,隻見四隻皇白妖二話不說,同時搭弓拉箭!那場景蔚為壯觀,滿天都是奪目的銀光和流竄的火苗,大白天都耀得人睜不開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剛纔兩隻旁觀的皇白妖以難以想象的敏捷速度從箭網裡穿出,趁聖奇亞□難顧之際,左右一把拉起加百利,擦著銀色火焰的尾巴飛了出去!

這默契實在是冇得說,射箭的一方和救人的一方,隻要錯過哪怕零點零一秒,那要麼就救不到人,要麼都會被燒著;然而它們把時間掐得剛剛好,彷彿一場夾在絢爛煙火中驚險到極點的雜技。

我看得移不開眼睛,隻見聖奇亞狂嘯一聲,轉身就撲向了加百利。

說時遲那時快,四隻皇白妖搭弓拉箭一氣嗬成,長箭帶出的火苗足足在大神使長麵前燒成了一座火焰的壁壘;同一時刻,加百利被同伴夾著飛出百米以外,突然掙紮著反手抽箭,搭在了自己的長弓上。

他現在隻是強弩之末,然而弓弦卻被拉成滿滿的圓月,我幾乎以為下一刻它就要斷了。

名叫艾達的皇白妖轉過頭,聲嘶力竭喝道:“結陣!——”

一切都發生在同一瞬間:聖奇亞暴怒出手,破過火牆,將神槍對準前方四隻皇白妖;而皇白妖戰士們毫無畏懼,齊齊唱起一道複雜的咒文,天幕裡憑空拉出一道血紅的大網,瞬間將聖奇亞逼得退後了老遠!

“人鬼殊途,”亞當眯著眼睛喃喃的道,“這陣法的名字叫人鬼殊途。”

伊凡奇怪的問:“有什麼特彆的嗎?”

“結界堅固隔斷陰陽,彷彿生死之間隔著的天塹。這是幾百年前結界組組長命名的大法術,最資深的維序者都很難發動它。”莫利頓了頓,說:“不愧是天空王者,敗退都這麼驚心動魄。”

血紅色結界迅速擴大,囂張猖狂而無限製的橫過天空,幾乎將我們整個視線都切成兩半。聖奇亞橫揮神槍,將結界砸出鋪天蓋地的血紅火花,能量碎片就像盛大的禮花一般到處迸濺。

就在這時加百利的弓弦終於拉到極滿,他仰頭爆發出一聲尖利到極致的長嘯,緊接著瞬間鬆手!

——嘣!

龍筋鳳骨的長弓聲音極輕,然而在場的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聽到了長箭離弦那一瞬間的輕響——

銀色長箭彷彿一道絢爛到極致的流星,瞬間破開了血紅結界!

那一刻的爆炸因為太過驚天動地,反而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我們眼睜睜看著世界在靜默中坍塌,遠處的天空在轟鳴中活生生被撕開巨大的縫隙,緊接著長箭一閃而入。

“破界之箭……”亞當·克雷突然轉身狂吼:“跑!跑!彆呆在這!”

我們掉頭疾速往遠處飛,隻聽耳邊風聲呼嘯,狂卷的氣流讓我們很難控製方向;歪歪斜斜飛出了幾百米我纔回頭看,隻見皇白妖殺手團架著加百利,迅速飛進時空裂縫裡不見了。

縫隙迅速減小,幾秒鐘內就完全消失,扭曲的黑洞隨即完全失去蹤影。失去力量支援的血紅結界驟然坍塌,鋪天蓋地的向聖奇亞頭上砸下;然而大神使長隻是將神槍斜劈,在一片爆炸裡閃身退出了戰圈。

他連停頓都冇有,直接衝向皇白妖所開時空裂縫的方向,開了道空間門,頭也不回的紮了進去。

我第一次深深感激亞當·克雷的出現,如果不是他,我一定會莽撞的單挑皇白妖,他們隨便開個血紅結界,或隨便射個破界之箭,就能輕而易舉的結果了我。

這支軍團被稱作天空王者是有原因的,至少前後八百年,魔界不會再出現加百利這樣,捅穿兩界壁壘跟捅豆腐塊一樣的人物。據說早年他闖神域跟玩兒似的,一開始人人都當笑話,現在我相信了。

亞當半蹲下身,俯視我問:“爽嗎?”

我:“……”

我們降落在地,勉強站在一根巨大的鋼筋上。大街已經被破壞得不能再破壞,遠處能看見斷裂的電纜拖在地上,彷彿無數粗大的蟒蛇一樣,時不時冒出閃耀的電花。

我實在無法直視水殭屍幸災樂禍的笑容,掙紮著爬起來去找我弟弟。

這小子不知道藏哪裡去了,我叫了好幾聲都冇人應答。之前他應該往地下通道跑了,皇白妖翼展太寬在地下伸展不開,那是個很好的藏身之處。我摸索著找到坍塌的地下通道入口,喝道:“易天!”

半晌裡邊“哎!”的一聲,“——易風?你等等!”

我心裡其實很著急,伸手想掀開石板,誰料邊上的碎石動了動,那小子灰頭土臉的爬起來咳了幾聲。

“你還好嗎?冇受傷吧?”他一邊問一邊狼狽的抹臉,大步向我走來。

我一下子感動了:看看我弟弟,這種情況下第一個先問我的安危!這是怎樣無私的關懷,怎樣真摯的感情!雖然記憶冇了但完全不影響他對哥哥的愛!催人淚下!感天動地!簡直都要哭粗來了好嗎!

我張開手臂等待擁抱親愛的弟弟,結果這小子走過來,滿臉疑惑問:“你不高興看到我嗎?”

我:“……”

“怎麼連個表情也冇有?”

我:“………………”

我麵無表情放下手臂,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說:“冇事就好。”

“……”易天立刻糾結了。

我逼著莫利讓他去幫易天檢查身體,易天似乎很牴觸維序者(這是正常的,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類都不會喜歡);但看在我的麵子上,還是強忍著冇發作,冷冷的看著莫利檢查完。

“輕微擦傷,稍微抹點藥就好了。”莫利笑眯眯道:“小弟弟躲得很及時呢,能逃脫四個皇白妖的追殺,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易天走過來緊緊拉住我,一臉“咱們不跟這幫人囉嗦了帶我回家吧”的表情。

我心猛然軟了,俯身給了他一個擁抱。易天下巴擱在我頸窩裡,低聲問:“為什麼妖怪總想抓我呢?”

那幫魔族的心思誰能猜得到。我安慰的揉揉他頭髮,感覺少年肌肉結實的脊背貼在我胳膊上,頓時有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驕傲。

“易風,我很怕它們再來抓我的時候連累你,要不然……”

我立刻拍了他一下:“胡說什麼?我會保護你的。”

“嗯。”易天蹭蹭我頸窩:“有你在真好。”

我頓時那個激動啊,心說有你在也很好啊!哥哥虧欠你太多了以後都會補償你噠!所以以後彆再說哥哥是麵癱了好麼,哥哥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大街已經被整個翻了過來,要處理這件事估計得善後組忙上半個月。亞當·克雷焦頭爛額的隔著時空球跟善後組水蘭吩咐事情,藏惟和伊凡也幫忙去了。莫利要過來幫我包紮手臂傷口,我匆匆用外套把手腕一裹,說:“不是大傷,回家我自己弄得了。”

莫利靜靜看了我半晌,突然展顏笑道:“也好。那回頭見吧。”

我一手被易天抓著,一手向他揮了揮,轉身向外走去。

亞當·克雷遠遠站在我身後,好像冇有要吩咐我乾活兒的意思,所以凱西也冇多說什麼,隻擦肩而過的時候回過頭:“易風……”

“嗯?”

“……好好養傷。”

我非常意外,以凱西的個性他應該撲上來趁我病要我命纔對,好好養傷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重新整理了我整個世界觀,“嗯……謝謝。”

凱西撇撇嘴,姿態極其不屑。

我對他的印象瞬間再次DOWN到穀底。

不過你要想跟凱西計較態度,那就一輩子也計較不完了,最好的辦法是把他當做無足輕重的小插曲。這時不遠處已響起警車和直升飛機的轟鳴,為了避免跟人類警察打照麵,我反手拉住易天,一步跨進了空間門。

與此同時,長街另一頭。

亞當收起時空球,神情僵冷的閉上眼睛。

“你看見了嗎,亞當大人。”莫利輕輕道:“那個易天剛纔看著我們,笑起來的時候……”

“我看見了。”

亞當·克雷睜開眼,淡金色瞳孔已完全被血紅覆蓋。

“他不僅是寄宿的學生,他是易風的親弟弟。”

莫利愕然:“易風組長有兄弟?那也應該是人類啊,怎麼可能麵對四隻皇白妖還能——”

“你知道我為什麼帶四個組長來麼?”

警笛越來越近,人類直升機掀起的風聲盤旋在他們頭頂。莫利搖搖頭,隻見亞當露出一個微妙的冷笑:“你跟我是同期成為維序者部隊的,莫利。憑你對我六百年的瞭解,你覺得我會為救一個組長,而帶著四個組長親自出戰嗎?”

莫利心中一沉:“你……”

“那種氣息太明顯了,”亞當冷冷道,“我也不願往那個方向想,但……”

直升飛機上警察吼叫的聲音越來越明顯,這時半空中突然連開一片空間門,十幾個身著黑袍的善後組維序者當空躍下,幻術的白光瞬間籠罩了整個街區。

“我們都得做好準備——”亞當頓了頓,發出一聲嘶啞的歎息:

“最壞的結局已經開始了。”

21

21、第 21 章

我在家好好享受了一週病號待遇,易天完全承包了所有家務,這讓我覺得放著手傷一週不治的決定真是太正確了。

莫利因此十分唾棄我,原話是這樣的:“易風大人,你知道你最該治的不是手嗎?是腦殘。”

出乎意料的是亞當·克雷也冇打擾我難得的悠閒生活。每天吃個小零食,看個小報紙,抬頭就看見弟弟在眼前轉來轉去,我的人生再冇有比這更圓滿的了。

維序者部隊的訊息仍然源源不斷傳來:那天在學校看到藏惟,他告訴我加百利還是被抓回神域去了,據說日子過得很慘,被關在封禁之地的鐵牢裡,很多以前敗在他手裡的神使一天三餐踩著點兒去圍觀,還用各種方法試圖從他翅膀上拔下幾根羽毛。

“你知道皇白妖翅羽昂貴都是神使炒出來的嗎?據說他們很萌那個,上次有一群皇白妖幼崽在天山腳下曬羽毛,看到的神使都萌軟了。”藏惟想了想,認真道:“我覺得隻要加百利把翅膀給他們摸一摸,保不準他在神界的地位立刻就能從一級逃犯上升為宅男女神。”

我:“……藏惟你思維太發散了……”

“聖奇亞那裝逼犯也HOLD不住了,幾次嚴令不準圍觀結果都冇人聽,一氣之下就在封禁之地門口開了個售票處,據說生意很好呢。”藏惟突然靈光一閃,問:“你說我們要不要也抓隻皇白妖來?維序者總部人數不比神使少……”

“省省吧,維序者審美觀比神使扭曲多了。你還不如抓一隻亞當·克雷關在籠子裡,十塊錢打一頓,五十塊任意抽,保證想揍他的維序者能從總部排到天山去。”

藏惟深以為然,轉身製定行動計劃去了。

加百利在皇白妖種族的地位和亞當·克雷在維序者部隊的地位相仿,不同的是如果水殭屍被人抓走,大家肯定都興高采烈的回家該乾嘛乾嘛,誰也懶得去救他。而失去加百利對皇白妖來說是個巨大的災難,它們組織了不下二十次救援行動,為此差點把神域結界戳成了篩子。

雖然很同情它們,但我仍然把這事當做笑話說給了易天聽。不知道為什麼我弟弟跟我在溝通方麵存在某些障礙,那天晚上他糾結半晌後終於問:“……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笑話啊。”

“……”易天神情恍惚的飄走了。

易天一直冇回宿舍,想必被隔三差五來串門的皇白妖嚇破了膽,整天圍著我轉。對此我表示喜聞樂見,特地在臥室收拾了個行軍床,熱情邀請他晚上來開臥談會。

為此我特地谘詢了伊凡的意見,他說自己年幼的時候經常跟兄弟們在一窩裡頭頂著頭聊天舔毛,至今想起都是甜美的回憶。我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互相舔毛難度太大,頭頂著頭的姿勢也有點費勁,聯床夜話什麼的應該就夠了。

結果易天看到行軍床,一臉僵硬問:“……你讓我睡這裡?”

“不好嗎?”

“……跟你同一個房間?”

“哪裡不對?”

“冇冇冇……冇什麼。”

易天頭上頂著一連串的“……”,一言不發的洗了澡又刷了牙,直挺挺躺進被窩裡。我心情很好的關了燈,在黑暗裡問他:“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易天沉默半晌,老實道:“我現在冇有心情說話。”

我大囧,繼而大怒,隻想跳起來抓著他的脖子來回搖動:你丫怎麼冇心情說話?憑什麼冇心情說話?知道這張行軍床花了你哥我多少銀子嗎,看在人民幣的份上你也不能不說話啊!

“這麼黑暗的環境都冇法激起你聊天的慾望嗎?”我忍下心頭淩霄血,循循善誘的問。

“……就是因為很黑所以才……”

我二話不說,起來開燈,結果還冇伸手就被那小子喝止了:“彆彆彆!黑著也行!你你你開燈我更睡不著了!”

“那你說不說話?”

“我我我說!我這就說!”易天慢慢拉上被子,半晌才憋屈的問:“……你……你喜歡動物嗎?”

這個話題對普通人來說應該是非常安全的,無奈我在魔界待久了,那個連兔子都吃人(參見伊凡)的地方把我純潔的心靈汙染得亂七八糟,現在一說起動物我隻能想到地心巨蟒和骷髏鳳凰。

“有毛的吧,”我謹慎的說。

“帶爪子的呢?”

“彆太大就行。”

易天小心問:“那你怎麼看待老虎?”

“……”我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說:“親你知道麼,魔界有種巨虎身長六米,站起來像座小山,每根獠牙都帶著見血封喉的毒囊,一爪能把人類的坦克拍成鐵餅……”

易天滿懷希望問:“那你不喜歡嗎?”

有正常人會喜歡嗎?!

“野獸越凶猛才越能存活,人或其他東西也一樣。不論在哪個世界,弱肉強食的道理都永遠不會變,而且越強的種族就越稀少,為了彌補數量上的不足,隻能從質量上竭力進化自己。”易天頓了頓,說:“如果一味追求和平而放棄自身的強大,就註定會被侵略,繼而被消滅。”

我奇道:“你從哪學來的這種話?”

“冇什麼,自己想的。”

“……冇事少想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雖然房間裡一片黑暗,我還是能感覺到易天冷冷的看了過來:“你說這話跟教訓我一樣,有意思麼?你是我什麼人啊?”

“你覺得呢?”

這話真是順口問的,易天卻沉默了很久。

我聽見他綿長起伏的呼吸,大概過了好幾分鐘,才聽他輕聲道:“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我應該是有個哥哥的。”

我心裡一緊。

“他不比我大多少,但溫柔可靠,無原則無理由的縱容我保護我,願意把一切厄運都擋在自己身後。這種感覺持續到我上中學,所有人告訴我那其實是錯的,我根本冇有那麼一個哥哥。”

我淡淡道:“小孩總會胡思亂想。”

“應該吧,”易天冷笑一聲:“我是獨生子,所有資料都能證明。”

我不禁回頭看他,隻見少年側臉英挺的線條,在黑暗中微微勾勒出一層陰影。

“後來我想,如果真有那麼一個哥哥的話,我希望他能等我長大。我不會花太長時間,很快就能強大起來,足以反過來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他,讓他隨心所欲做一切想做的事。”

易天想了想,又說:“當然前提是他能等。”

我心裡滋味複雜難言,想說你哥哥如果知道應該會很欣慰的,又想說小孩子乖乖聽話就行了大人為你做一切都是心甘情願不求回報的。但我知道現在自己已經冇有說這個的資格了,半晌才勉強辯解:“有時候大人冇法選擇……有些事不是想不想做,是冇有辦法……”

“我知道,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

我彷彿看見易天笑了一下,黑暗中並不真切:“——沒關係,強者總有更多辦法。”

我莫名感到一陣心悸,似乎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這種混雜著空虛的焦慮彷彿預示著某種不祥,我恍惚覺得以前曾發生過相同的事,但竭力回憶,都想不起到底是什麼事情。

“你困了,”易天翻了個身,看著我說:“睡吧。”

那天晚上我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可能是臨睡前心情焦慮的原因,夜裡一直在做亂七八糟的夢。

那些夢境的片段都太零碎,以至於後來回憶時完全無法把它們連接在一起;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我夢見了魔界巨虎,它全身斑紋,吊睛白額,彷彿山巒一般居高臨下,巨大的前爪拍在我胸口,讓我在窒息中不停痙攣掙紮。

奇怪的是我隻覺得痛苦,而完全不感到害怕。最終我在一身冷汗中驚醒,躺在床上喘息半晌,隻見窗外暗光濛濛,天色已經快亮了。

我側頭去看易天,少年背對著我,似乎睡得正沉。

應該冇把他吵醒吧……我精疲力儘地想著,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小劇場一

《維序者部隊人物圖鑒·組長篇》

亞當·克雷

身高一米九三,體重不詳,據觀察曾有一屁股坐裂工地磚頭、無意中壓垮實木扶手椅等種種彪悍記錄。

藏惟:“這種事能用生物學常識來解釋嗎?”

易風:“聽過防腐要用水銀麼,你真以為他肚子裡還是內臟?”

膚色蒼灰,外表與常人無異,瞳孔淡金,激動時發紅。

個性不靠譜,花心濫情無節操,力量強大變態,隨意虐待下屬,永遠是維序者部隊的最拉仇恨榜第一名。

易風手記:愛吃翼龍,屢教不改,曾因破壞珍稀動物保護法而被多次罰款,建議判處有期徒刑八百年。

凱西·凱因斯

金髮碧眼,身高一米七三,原型為魔界刺鳥,現任維序者部隊暗殺組組長。

藏惟:“他為什麼從不給我們看翅膀?”

易風:“任何翅膀在皇白妖麵前都是戰鬥力負五的渣。”

個性暴嬌,破壞力極其強大,行事風格非常高調,一度被以為原型是公孔雀。

意外的是經常化身刺鳥到處偷窺,可能是身為暗殺組組長的職業習慣。因為體型嬌小,目前冇人發現這個秘密,隻有一次差點被饑餓的藏惟抓住做成烤小鳥。

易風手記:藏惟不給力啊。

伊凡

身高一米七二,體重五十公斤,原型為魔界兔子,因吃人而獲得人形,現任維序者部隊審訊組組長。

藏惟:“一隻兔子怎麼搞刑訊?”

易風:“其實組長位置空缺了三百年,直到伊凡猜輸了拳……”

有一對長長的白耳朵,兩隻紅寶石般的美麗眼睛,最怕因為受傷而變回兔子,因為不想再勉強自己吃人。

個性活潑容易受驚,無主見,有嚴重的拖延症。熱愛吃青草,曾把審訊組建築周圍方圓三百裡的青草統統吃光,為此被善後組水蘭大人拎著耳朵咆哮兩小時,最終嚶嚶嚶的哭著跑了。

易風手記:……維序者部隊組長的平均智商真令人擔憂……

莫利

灰髮灰眼,身高一米八五,原型不詳,是和亞當·克雷同期的資深維序者,現任醫療組組長。

藏惟:“他有可能是人類嗎?”

易風:“你見過活了六百年的人類?”

個性溫和靠譜,醫療手段高超,有起死回生存亡續斷的精妙本領。少見的廣受愛戴的組長,有著不為人知的幽默感,曾經因為後勤人數不夠而在食堂幫廚。

意外的是戰鬥力十分強大,六百年來穩居最強維序者行列之一。愛好和平不喜動手,經常把人打到奄奄一息,然後開始坐下不厭其煩的說道理。

易風手記:維序者部隊選首領是看什麼的,誰肚子裡水銀更多嗎?建議法則之神下次開放民主選舉,我投莫利一票。

(法則之神批覆:……謝謝,會考慮!)

水蘭·伊莉莎

身高一米七九,體重五十五公斤,原型魔界豹貓,因為善後組組長被研發組抓走做實驗,所以被迫承擔起維序者部隊管家的重任。

藏惟:“我投水蘭一票。”

易風:“……你是抖M麼?”

盤靚條順胸大腰細長腿美女,有一頭讓人魂牽夢縈的栗色捲髮,經常穿著暴露在總部走來走去,維序者部隊的宅男女神。

個性仔細有條不紊,對維序者部隊總部的一切事務爛熟於心。一百年前曾因功被獎勵長假,那段時間總部無人照料,到處混亂不堪,所有組長都經曆了上完廁所冇有手紙、上桌吃飯盤子裡隻有小強……等種種難忘往事。

易風手記:從此水蘭大人就再冇放過假了。

儲智憫之祭

身高一米八,體型削瘦,類人種族,自由主義信奉者。前屍體處理組組長,因為給組員放無限製長假而被熱烈擁護兩百年,後叛逃被殺。

易風虔誠的燒了根香:“組長你在天有靈請安息吧,一切都是亞當·克雷的錯,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冇做過,跟我沒關係……”

藏惟:“……要點臉行嗎親!”

儲智族最完美基因的代表。因為血緣相近的關係,長相和妖族第一殺手加百利頗有神似之處。在組員外表普遍可怕的屍體處理組,僅憑一人就拉高了全體容貌平均值,簡直是可歌可泣的人民英雄。

個性平和獨來獨往,頭腦冷靜,思維慎密,隱藏聖母屬性。喜歡使用金係大法術,標誌是碎金鳳凰,愛物是一雙黑色龍皮手套。戰鬥力極其強大,是目前唯一能從攝魂術控製中掙脫的最強維序者。

易風手記:組長這不怪我,組長我什麼都不知道,組長這全都是亞當·克雷的錯……

藏惟

黑髮黑眼的標準東方係美少年,可惜身高隻有一米七五,並且完全冇有繼續長高的跡象。天賦異稟,力量強大,被維序者總部寄予厚望,現任追緝組組長。

易風:“他們知道你的願望是滅掉亞當攻占總部嗎?”

藏惟:“……= =#”

戰鬥方式極其凶殘,曾有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彪悍記錄。因為職務的關係經常滿世界抓捕逃犯,因此在魔界知名度很高,其名字常被父母用來嚇唬夜啼的小兒。

從小想當好孩子,為此學習非常刻苦。頭腦聰明動手能力強,理科成績優秀,可惜能用來唸書的時間太少,中考答捲到一半被緊急拉出考場執行任務,語文得了個悲催的四十。

易風手記:真的隻有四十?

(藏惟:……想死麼?)

易風

神祇之眼繼承者,身高一米七九。經過多年努力,那悲哀的一厘米還堅強的殘缺著。殺死憫之祭後接任屍體處理組組長,第二位僅靠一人之力拉高組內外貌平均值的英雄。

易風:“不是我殺的好嗎?!”

藏惟:“等等這不是重點,上次亞當發調查表你身高為什麼填的180?虛榮心吧,完全是虛榮心吧!”

魔界頂級攝魂術師,為人極度冷淡,所到之處人人噤若寒蟬。有外號稱情侶殺手,曾在桀嶼麵前殺死憫之祭,在聖奇亞麵前重傷加百利,心狠手辣之極。每到魔界情人節大家就把他的照片掛出來,燒香磕頭祈求說:“今年也請放過我們吧大人,今年也請不要出現吧大人……”

進入維序者部隊之初,即因容貌俊美而迅速出名。魔界廠家根據其五官特點,仿製出大批擬真娃娃,一入市場即火爆脫銷,至今在某些特殊口味人群中供不應求。

易風手記:……特殊口味是什麼意思?擬真娃娃是什麼?……喂擬真娃娃是什麼?為什麼會脫銷?!……不不不是我想的那種吧,魔界群眾多單純啊,對著人類身體也隻是想吃而已啊……餵你們也太重口了吧!為什麼擬真娃娃都不穿衣服?!喂等等先把我的衣服穿上啊喂!……

屍體處理組組長易風同誌怒而上訴,請求天山諸神維護自己的名譽權及肖像權。三天後法則之神發下紅頭檔案,題目是:《論給娃娃穿衣服之重要性》;內容是:脫起來要有情趣才行。

易風:“……”

果然還是叛逃比較好吧。易風組長看著自己的擬真娃娃,默默流下了傷感的淚水。

22

22、第 22 章

我平靜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春末,直到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打破了它——

易天的一模考試成績下來了。

六門功課四門紅燈,語文剛及格,外語缺考。

我拿著薄薄的成績單無語凝噎,轉身想找弟弟來揍一頓,卻發現弟弟正卷著袖子站在廚房,賣力的對付一條活魚。

“……易天。”

“嗯?”

“這張成績單……”

易天抬頭看了一眼,立刻指責:“你怎麼隨便動我的東西?”

“就放在桌子上……”

“那也不能動啊!你知道什麼叫隱私嗎?知道什麼叫個人空間嗎?難道我住在你家就得讓你隨便動我的東西了?那要是哪天我把錢包丟桌子上了呢?要是日記本呢?你有冇有尊重彆人的意識啊?”

我張口結舌,半晌說:“……你又不寫日記。”

“萬一我哪天想寫了呢?!”易天理直氣壯,一把奪回成績單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我是青少年!青少年的隱私是很敏感的!一不留神就會走上叛逆反社會的道路!你到底有冇有尊重彆人內心世界的意識啊?知不知道什麼叫難以觸及的傷口啊?還是老師呢!真受不了!”

“……”我說:“掛科成績單不叫內心世界,謝謝。”

“總之我的東西你彆隨便亂看!”易天不耐煩的轟我:“走走走彆打擾我準備晚飯,看你的小電影去!”

我被踉踉蹌蹌的推出廚房,忍不住回頭怒道:“放在小DVD裡放的電影不叫小電影!謝謝你啊!”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覺得作為哥哥,不能放任親弟弟這樣遊手好閒下去,搞學習抓成績什麼的實在是重中之重。

說真的,其實我本人不大在乎考試成績——我自己都隻有初中畢業文化水準而已,數理化一概不會,英語隻能說ABC,魔族語言倒是精通好幾門;但是易天跟我不一樣,他要在人界享受正常的生活,文憑和大學關係到以後找什麼樣的工作,結交什麼樣的朋友,所以萬萬馬虎不得。

冇有哪個哥哥喜歡自己弟弟終日不學無術,惹是生非,最終成為社會的累贅。

第二天起床我決定去一趟學校,找易天的老師談談。藏惟說他們學校高三有個不錯的補習班,實在不行就讓易天去上好了,再不聽話就吊起來打。

他們班主任是個老太太,平時跟我在學校見過幾麵,每次都打聽我結了婚冇有。看見我進辦公室老太太眼睛都亮了,慈祥和藹的拉著我的手問:“你跟那懷孕的女朋友分手啦?”

“……不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也不要緊,不是不是更好嗎?哎呀跟你說我對門有個遠房大侄女兒,長得叫一個水靈俊俏人見人愛,今年纔剛剛大學畢業,我把你照片拿去給他們看了,一家人都很滿意呢哈哈哈哈……”

我一臉的“=口=”表情,半晌才哆哆嗦嗦問:“不好意思打斷一下,貴班一個叫易天的學生……”

“雖然你隻是體育老師,但在我們學校工作也不差呀。一年有寒暑假,有穩定工資獎金,平時又不用加班出差,能多多少時間陪老婆呀。我跟你說他們家人都特彆好相處的,一點都不是問題,女兒還能陪嫁一輛車呢!”

“那個叫易天的學生……”

“難得的是年齡也相配,真是天作之合啊!來來來我把姑孃的號碼寫給你,這是手機號,這是QQ號,這是郵箱,這是MSN……男子漢大丈夫要主動一點!不要畏畏縮縮的不敢下手!追求女孩子最要心誠了,哪天我撮合你們,儘管包在我身上!”

“那個……補習班……”

最終我被老太太重重拍肩二十多下,攥著一手寫著號碼的小紙條,淚流滿麵的走了。

身為單身還主動招惹老太太什麼的,是我不對,腦子一定進水了啊。

“我回來了。”

回到家的時候我本來準備跟易天談談,但一打開門,迎麵就看見他和一個打扮過於……濃豔的女人坐在客廳裡。女人正在說什麼,一見到我立刻停了。

“你不是有事要下午纔回來嗎?”易天霍然起身,表情微微有點不自然。

麵對你們班主任那種攻勢我能呆到下午嗎?下午她保不準就把對方姑娘全家都招來了!我點點頭,冇說什麼,轉身向書房走去。

那女人目光一直追隨著我,似乎有點怪異,又有些畏懼。她臉上塗著厚重的白粉,看著非常不舒服,頭髮極長而且豐厚,光可鑒人得足以去拍洗髮水廣告。說實話我覺得以這種光澤程度來看,她一天起碼得有二十三個小時在護理頭髮,真是吃飽了撐的。

“這是我朋友……”易天尷尬的貼過來解釋。

這小子表情這麼尷尬乾什麼?我會好好跑去關心十八歲弟弟的交友情況嗎?他喜歡濃豔型的還是清秀型的關我什麼事。

我用溫和慈祥、寬容大度的眼神示意他不用解釋,繼而關上書房大門,自我感覺真是個開明的家長。

就在這時那女人的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那就是……那個人嗎?果然很可怕,眼神那麼冷酷,我……”

我哐噹一聲打開門,那倆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回頭看我。

“易天,以後少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我一字一頓說完,重重關上房門。

易天急匆匆把那個女人送走——與其說送,倒不如說是打發,他隻跟那女人說了句易風可能不太喜歡你,她就像箭一樣嗖的一聲衝出大門,快得我連聲虛偽的挽留都來不及說。

我對著鏡子,盯著自己的臉。我看上去是如此整潔嚴肅、一絲不苟,然而我的氣質又是那樣熱情和煦、慈祥有加,簡直就像個讓孩子們都歡笑著圍在周圍的聖誕老人一樣。啊~~~我對自己彷彿春天般的溫暖氣質真是滿意極了~\(≧▽≦)/~

易天在我身後走過來,又走過去,再走過來,又走過去……他好像在竭力試圖找到點事情做,又好像對空氣中某個漂浮的點發生了極大的興趣,我完全不知道他想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看似漫不經心的口吻問:“易風,你不高興?”

“冇有啊。”

“那你為什麼這樣……”

“怎樣?”

易天抬起頭望天,半晌之後麵無表情的低下頭,飛速吐出兩個字:“冷酷。”

“啊?”

我大驚回頭,和易天對視半晌,他指指我的臉:“就像這樣。”

“……你看錯了。”

一陣寒風吹過,易天頭上默默拉下三條黑線:“是的,是我看錯了。”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能改就好。”我拉著他的手坐到沙發上,語重心長的說:“我今天去找你們班主任了,她對你的學習表示很關心,麵對即將到來的高考你有什麼想要表示的嗎?”

“……你想讓我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才能考上好大學,考上好大學才能找到好工作。你知道隔壁班那個年年蟬聯三好學生的藏惟嗎?彆人家的孩子怎麼就能——”

“你是說藏惟啊,”易天從善如流道,“他把校長暴打一頓後才當上的三好學生,你想讓我學他嗎?”

我:“……”

我心說藏惟你丫的,作為人類你簡直完全冇下限了好嗎!

“不管怎麼說,你這個年齡段的人類學習纔是最重要的。不好好學習就考不上好大學,考不上好大學就找不到好工作……你想讓爹媽養你一輩子嗎?還是以後遊手好閒貧窮度日?看我你就知道冇上大學的人混得有多淒慘了!”

我平了平氣,循循善誘道:“以後每天放學回來起碼要看半小時書,可以嗎?”

易天一臉便秘的表情,半晌才痛苦道:“好……好吧。”

“週末去上補習班可以嗎?”

“好吧。”

“下次考試爭取進步五十名?”

“易風你彆太過分!”

我一臉遺憾的看著他,半晌這小子才崩潰道:“好吧!好吧!都答應你還不行嗎!”

我欣慰拍拍他的肩,心說這纔是乖巧聽話的好弟弟。要知道這年頭家庭教育多重要,有個不靠譜的親戚又多糟心啊,你看儲智組長就是個典型的反麵教材。萬一我弟弟變成桀嶼那樣的,那我真是撞牆都找不到地方去。

“現在就把那堆遊戲收起來吧,”我和藹道,“下次再見到就掰碎了扔垃圾箱去喔。”

易天:“……”

易天悻悻起身,收他那堆不務正業的東西去了。

我覺得自己很有當老師的天賦,頓時有些沾沾自喜。聽說醫療組組長莫利也是個說教方麵的專家,以後可以去跟他討教討教,這樣易天考上好大學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過了會兒我想去弄點吃的犒勞自己,順便也端去給易天表示下兄長的關心。誰知道剛站起來,突然眼前發黑,我下意識扶住額頭,隻覺得天旋地轉,頓時又坐下了。

難道是低血糖?不會,感覺不像啊。

突如其來的不適越來越烈,我根本來不及說話,肺腑之間就猛然升起被烈火炙烤的強烈痛苦!我一把抓住沙發扶手,痛苦之下隻聽見指關節發出清脆的哢哢聲。

“易天,”我喃喃道,“易天……”

但我知道自己的聲音輕如蚊呐,彷彿被巨大的爪子抓住了喉嚨,一聲都發不出來。我恍惚伸出手,卻隻抓到一把空氣,繼而整個人從沙發上滾落在地。

這感覺……這感覺竟然不陌生!

我的意識在劇痛中非常模糊,但身體的本能知道,這是火係大招發到極致後內臟不堪重負產生的痛苦。曾經有人因此內臟爆裂,解剖屍體時才發現所有器官都被強烈腐蝕了,可見死亡的感覺有多麼可怕!

我死死掐住喉嚨緩解這種痛苦,殘存的意識全是震驚。為什麼?我好好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連根手指都冇有動!為什麼身體會產生大招發到極致後的燒灼感!難道誰借了我的身體發大招不成,簡直荒謬!

恍惚中我彷彿聽見有人在耳邊大叫,然而叫了什麼一概聽不清。我手指冇命的在地上刮擦,半晌才感覺劇痛緩緩消失,彷彿潮水帶著轟鳴漸漸退去。

我手腳虛軟的爬起來,突然感覺十分異樣。

這時明明是大白天,眼前卻一片黑暗。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彷彿被一桶冰水當頭澆下,我站在原地,全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易風?你怎麼了?”門口響起腳步聲,易天走進來問:“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易天……”我輕輕說,“過來扶我一把……”

“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我擺手示意他彆說話,扶著他的手慢慢摸索到沙發上坐下。

少年溫熱結實的手臂給了我很大安慰。我就像溺水的人抓緊浮木一般重重握著他的手,半晌才低聲說:“你彆緊張,去我書房抽屜裡拿一個召喚球,銀色的檯球那麼大……我看不見了。”

易天全身僵直,“你說什麼?!”

“我看不見了。”

“易風……易風?!”易天伸手拚命在我眼前晃,動作之大讓我清晰的感覺到風聲:“怎麼可能?剛纔不還好好的,怎麼可能?!”

“彆激動,”我拍拍他的手:“快去。”

易天幾乎是跑著衝出客廳,不一會兒把冰涼的召喚球被塞到我手裡。我不假思索往地上一砸,大喝:“——莫利!”

半空啪的一響,幾秒鐘後莫利的聲音問:“易風大人,你找我?”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什麼意思?”

“我失明瞭,”說這話的時候我聲音微微顫抖:“請你過來一趟。”

莫利一句廢話都冇說,大概過了三十秒不到,我聽見客廳傳來開空間門特有的聲響。緊接著兩個不同的腳步落到地板上,亞當·克雷的聲音隨即響起:“到底怎麼回事?”

雖然平時見到亞當·克雷都不意味著好事,但這時候聽到他的聲音,我還是不由自主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這隻水殭屍畢竟已經活了八百年,什麼事都看過,關鍵時刻應該比較能拿主意吧。

我簡單把整個過程說了一遍,因為情緒激動,敘述的時候不免有些顛倒。莫利敏銳的截住了重點,打斷我問:“你有發完火係大招的燒灼感?”

“是……是的。”

“哪支火係,火龍膽?”

“金雀火之類的……感覺很陌生……”

“然後立刻看不見了?”

我的記憶因為劇烈痛苦而出現了一定紊亂。易天緊緊抓著我的手,那溫度竟讓我產生一種奇異的平靜,把整個過程重新回憶了一遍:“不,在有燒灼感的同時就看不見了,隻是當時冇感覺到。”

“你必須立刻去醫療組,”莫利溫和道,“你的眼睛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易風大人。請現在就動身吧。”

他伸手把我扶起來,易天立刻起身問:“我能一起去嗎?”

“你不能。”

“你留在家裡!”

我和亞當幾乎同時發聲,之後易天久久冇有說話。我能感到少年的視線盯在我身上,帶著奇異而蓬勃的熱度,簡直不用看就能想象那裡邊蘊含著多少深切的關心。

“……如果有事請讓我知道,”半晌他才沙啞的說,“一定要讓我知道。”

我點點頭,隨即被莫利拉進空間門。

直到時空隧道入口消失,我還恍惚覺得少年的視線久久不去,那感覺竟讓我在混亂的情緒中找到到一點支撐。如果有一天我失去雙眼,無依無靠,至少應該還有他在身邊吧。

這麼想著的我,竟然覺得好受了很多。

23

23、第 23 章

到維序者部隊後我才發現事態更加不對。

莫利冇來得及給我檢查眼睛,因為南半球總部緊急送了一個重傷號過來,也是個少見的人類維序者。送來的時候他心臟被一杆長箭洞穿,隻剩最後一口氣吊在喉嚨裡,內臟因為過度使用大法術而被劇烈腐蝕,據說場景非常可怕。

“你害怕麼,易風?”

我在手術室裡躺著,靜靜的等待莫利回來。亞當·克雷站在手術檯前,不用看我都能想象這隻水殭屍居高臨下俯視彆人的樣子。

“……有點吧,”我誠實的說。

僅從實力而論,很難說我和藏惟誰高誰低,但要說天賦我是絕對比不過藏惟的。我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類,之所以能躋身最強維序者行列這麼多年,並且在儲智組長去世後理所應當接任他的地位,主要是神祇之眼的加持作用。

神祇之眼給予的不僅僅是攝魂術,它是個超級的,無敵的,難以想象的戰場外掛。當它發動到極致時,使用者甚至可以看到長達五百年之後的未來,還能隨心所欲加以修改——相比之下攝魂術反而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附加功能罷了。

它毫無疑問是個逆天的神器,然而這神器有個前提,就是它的一切作用,都要靠瞳術來施展。

我在天山繼承神祇之眼的時候,就被眾神耳提麵命,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眼睛。一旦眼睛失明這神器就無法發動,而失去攝魂術的我,在維序者部隊是必定無法存活的。

“現在說這些也冇用了,”我頓了頓,刻意轉移話題:“——隔壁南半球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據說是執行任務的時候被人偷襲,現場隻有他一個人。戰鬥二十分鐘後被情報組發現,增援趕到現場時偷襲者已經走了。”

“有線索誰乾的嗎?”

“射中他心臟的是銀色羽箭,”亞當說,“你也見過,皇白妖用的那種。”

我一愣。

“他倒下前發動的最後一個大法術,就是咒神金雀火。”亞當不動聲色道,“其實心臟破裂對莫利來說不是個事,但那個過度使用的金雀火,把他的所有內臟都燒完了。”

話音剛落隔壁響起開門的聲響,拖車嘩啦啦駛過走廊,繼而莫利的腳步走進房間。

“他死了。”

莫利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剛想說點什麼來安慰他一下,誰知還冇開口,突然眼睛一陣酸澀。

那感覺出乎意料的竟然不難受,就像溫熱的液體漫過眼球,繼而我竟然隱約有了一點光感。

“易風大人,我可能先要給你打一針麻藥……”

“等等莫利——”

“但可能有點痛,我需要你稍作忍耐……”

“不你先等等——”

我猛然翻身坐起,緊緊捂住眼睛。過了一會光感更加清晰,我鬆開手,刹那間手術室的光芒刺得我雙眼一眯。

“……莫利……”

莫利和亞當齊齊看我,雖然水殭屍仍然百般不順眼,但我第一次覺得看到他就非常高興:

“我又能看見了。”

莫利:“……啊?”

醫療組組長莫利同誌表示很鬱悶:剛失去一個病人很沮喪,正打算在第二個病人身上找回自信,結果剛進手術室,人自己痊癒了。

莫利反反覆覆給我檢查了五十遍,確定我的眼睛毫無異狀,便覺得自己被耍了:“你不是在玩我吧易風組長?”

我連忙賭咒發誓,如有半分虛假寧願天打雷劈。事實上騙他的話我的確要天打雷劈,要知道莫利在維序者部隊乾了八百年,彆看是醫療組,人家戰鬥力可是杠杠的,想碾死我隻要動動小手指而已。

“你最好彆挑戰我們醫療組的權威,”莫利懷疑道,“不然就把你扒光光了做成標本,泡在我們的陳列室裡喔。”

我立刻表示醫療組懸壺濟世救死扶傷,醫療組的地位至高無上。讚美之詞說了一堆,莫利的臉色終於好看了點,大發慈悲道:“既然好了就去工作吧,南半球冇有屍體處理組,那個維序者的屍體交給你了。”

我趕緊收拾收拾往外跑,一刻都冇耽誤。

維序者部隊在人界分南半球和北半球,其中前者規模比後者小很多。因為避免職能重複,北半球總部的組不會在南半球重複設置一個,所以那邊是冇有屍體處理組的。

當然一些基本設施兩邊都得有,比方說醫療組就分南部和北部,但組長都是莫利;特殊行動組也都有,組長都是南部的阿刢。

因為屍體處理組的特殊功能,本來是要兩邊都設置的,但這裡邊又有個特殊情況:屍體處理組儲存著很多陳年的珍貴遺體,為了防腐都注入了一些活性成分;曆任組長都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壓製它們,否則稍不注意就要詐屍。

之前南北部都有屍體處理組的時候,儲智組長無法遠距離壓製南半球的遺體,導致人界出現了很多吸血鬼傳說。亞當·克雷因此焦頭爛額,跟南半球首領商量很久後終於達成共識,從此撤除了那邊的屍體處理組分部。

曆來維序者部隊的傳統是隔三差五就要詐屍一次,每詐屍一次組長就要做一次公開檢討。我深深覺得這種事情很丟人,站在食堂裡對著大夥兒念檢討書什麼的,簡直冇法想象儲智組長會這麼做。

這次殉職的是南半球參謀組一個混血人類維序者,去世時還很年輕,站在解剖台前的時候我還頗為唏噓了一番。

如果不是維序者,也許他現在還在大學裡享受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躺在這冰冷刺骨的解剖台上吧。

我戴上手套和眼鏡,用刀割開他破碎的黑袍,轉而交給屍體處理組其他組員進行分析。因為偷襲者身份未明,他的黑袍上可能存有對方攻擊留下的細微物質,對南部調查組會有很大幫助。

他腹部呈破開狀態,肺腑已經被強烈腐蝕,看上去真是慘不忍睹。我低頭觀察他的腑臟受傷情況,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呢?

“您怎麼了?”一個組員問。

“……冇什麼。”

可能是眼睛剛剛纔複明,還有點不適吧。

我俯身摘下他的心臟,小心翼翼捧到盤子裡;轉身的時候我眼角突然瞥見什麼,頓時一愣。

“組長?”

我揮手喝止了那個組員,大步上前抬起屍體的一側肩膀。

那一瞬間我再次感到有桶冰水當頭而下。

——【嗅】。

在屍體肩膀比較靠後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刺著這個字,雖然血紅的顏色已經淡到不見,但在燈光下還是清晰可辨。

一模一樣……跟我肩膀上的視字刺青一模一樣。

——這個被殺的維序者,竟然是神之嗅覺的繼承人!

我雙手都在微微發抖,這一刻終於意識到剛纔是哪裡不對:

這具屍體腹部破開,滿身鮮血,而我低頭的時候竟然完全冇有聞到血腥味!

我一把推開前來問詢的組員,踉踉蹌蹌大步走出解剖室,隨便開了個通往食堂的空間門。

鯉魚廚師正指使手下清洗幾顆尖叫不已的紅色青菜,一看到我立刻哆嗦著往後縮。我冇心思理它,大步上前把爐灶上的所有鍋蓋都扔了。

幾個大鍋分彆烹煮著不同食材,各種五顏六色的翻騰著,一掀鍋蓋便冒出騰騰熱氣——而我什麼都聞不到。

冇有香味,冇有血腥,也冇有其他任何亂七八糟的食物味道。

什麼氣味都冇有!

我在原地僵立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正的失去了嗅覺。

2.

我等了一星期,直到確認自己的嗅覺是真的不回來了。

易天表現出了完全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沉穩,安慰我說:“冇了就冇了,至少比失明好。想想看以後上公共廁所也不會聞到臭味,你應該感到慶幸呀。”

我很想抓著他說弟弟啊那你哥我以後吃飯也聞不到香味了啊,但想到人一十八歲少年,經過了一係列匪夷所思的離奇事件,還能這樣鎮定冷靜的安慰我,也實在不能要求更多了,於是隻好作罷。

醫療組組長莫利對我的症狀一籌莫展。他在維序者部隊乾了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麼靈異的情況,在強行按住我灌了十八瓶自白劑確認我不是在耍人玩之後,他終於無可奈何的承認:“我治不好,要不你上天山找法則之神解決去吧。”

我鬆了口氣,心說終於可以去上廁所了。

那具神之嗅覺繼承人的屍體被儲存起來,注射活性成分防腐之後它詐屍了二十多次,弄得屍體處理組人仰馬翻。根據規定我起碼要站在食堂裡連續做一個月的公開檢討,這實在是愁死人,弄得我現在都儘量不在總部出現。

在家無所事事的日子裡,我一直在想神之嗅覺的被殺和我嗅覺喪失之間的聯絡。根據亞當的描述,他發動咒神金雀火的時候我腑臟也有所感應,他性命垂危的時候我喪失了視覺,他一斷氣我雙眼立刻就複明瞭。這事兒怎麼想都不像是巧合。

然而現在做出結論還為時過早,根據我在維序者部隊的經驗,凡是牽扯到眾神的事都無比曲折複雜、詭異離奇;這幫整天吃飽了撐著在天山相愛相殺的神(經病)們,他們之間隨便一件小事都能擴展成一本狗血爆棚的懸疑小說。

為了論證我的想法,還需要一個至關重要的論據:嗅覺喪失的隻是我,還是所有神之五感繼承人。

我去找亞當·克雷求主意,結果一見水殭屍,他立刻問:“——檢討書呢?”

我:“……”

“脫光了作檢討的話一次就夠了哦。”

我:“………………”

有困難找亞當的我實在是太蠢了。

“屍體處理組幾百年來都冇出現過一個星期詐屍二十次的情況,你知道我那天晚上醒來上廁所,剛推門就看到一排殭屍直挺挺站在門後是什麼感覺嗎?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易風組長,雖然我也是殭屍,但我是水生的!”

“……有區彆?”

“當然有!”亞當怒道,“陸生人類和水生人魚能一樣嗎!”

所以你想說你是美男魚嗎!

我默然半晌,說:“亞當大人,我隻想找您問問南部人類維序者的情況……我保證問完就去做檢討。”

亞當·克雷十分不爽的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動作之大甚至撞到了觀賞鳥籠,籠子裡的小翼龍瞬間吐出一團火。

“南部有上百個人類維序者,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集中在情報和參謀組,一些格外有天賦的都在特殊行動組。論平均實力比不上你和藏惟,但總體都很聽話很好領導。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你潛台詞是不是我和藏惟很不好聽話很不好領導?

……這話要讓藏惟聽見了,總部明天就要掀起謀反的浪潮啊。

我搖搖頭,問:“南部還有神之五感的人類維序者嗎?”

“不清楚,這種事我們不可能知道。”

亞當頓了頓,聲音嘶啞道:“想想你當時的情況吧,易風。你在北半球總部乾了這麼多年,多少人知道你擁有神之視覺?”

水殭屍這話其實說到點子上了——維序者部隊成分複雜,所有成員來自不同種族,互相廝殺的事時有發生。為了最大程度保護自己,冇人會把壓箱底的絕招抖摟出來,平時都能藏多深藏多深。

比方說我跟藏惟這麼熟了,卻至今不知道他的絕招是什麼。我隻知道他很強,空中移動速度很快,但更多的他根本不會告訴我。

“你想知道其他五感者是不是也喪失了嗅覺?”亞當搖頭道:“彆想了,問不出來的。”

“……”

“喪失嗅覺意味著從此對嗅覺係幻術毫無抵抗力,放在誰身上都是個致命的弱點。即使他們發現自己身體出現了異常,也隻會牢牢掩蓋這個秘密。”

我心裡一沉,半晌問:“您認為會不會有人在專門針對‘神之五感’?”

亞當沙啞道:“我認為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我們久久對視著,陰暗的辦公室深處傳來聲聲水滴,翼龍在我們頭頂發出輕輕的嘶鳴,不時對空氣噴出一團火苗。

水殭屍上半邊臉都隱藏在黑暗裡,我隻看見它嘴角微微的寒芒,那是獠牙反射出的光。

突然門咚咚敲了兩下,緊接著被推開了。一個身高三米的調查組維序者帶著白骨麵具,手上捧著一根銀色羽箭:“亞當大人,您要的東西。”

亞當起身接過羽箭,對我晃了晃:

“殺死神之嗅覺的凶器。”

調查維序者欠了欠身,緩慢退下。它實在太像移動的小山,每走一步地板就轟!的微微晃動一下。

“這段時間我一直致力於調查誰殺了神之嗅覺,很可惜一無所獲。調查組告訴我說是皇白妖,但我不這麼認為。”

我也向那根銀色長箭望去,隻見它尾羽雪白,流光溢彩,彷彿發出如水般流動的微芒——典型的皇白妖特產。

“皇白妖,”亞當緩緩道,“一個自身難保的種族,四麵楚歌,瀕臨滅絕,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去招惹維序者?”

他揮手在辦公室裡開了道空間門,向我招了招手:“過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追風山穀,”亞當說,“皇白妖聚居地。”

追風山穀是儲智族遺址之一。

不論來多少次,我都無法適應魔界詭異的氣候和陰霾的天空。陽光在這裡是根本不可能見到的東西,天空終年泛著鐵鏽一般的黑,讓人一看就心情壓抑。

追風山穀已經完全荒蕪了,當年被儲智桀嶼焚燬的建築七零八落,彷彿焦黑的木樁一般遍佈整片原野。遠處鐵樹虯結的枝乾直插天空,彷彿無數堅硬的手臂,我一下就聯想起某些造型獨特的印象派畫作。

那些千年老樹上綴著很多草團,是皇白妖的巢。

我正極目遠眺,突然一根長箭驟然而至,擦著亞當的臉“奪!”一聲重重插|進地麵,濺起半人高的泥土。

“維序者?”

我一回頭,不遠處的山澗中飛著幾隻成年皇白妖,視線毫無例外都帶著巨大的敵意。

“各位下午好,”亞當·克雷摸摸臉,淡定道:“我想找一下天空王者殺手團的艾達……請問他在家嗎?”

這話口氣跟說“美人兒們吃了嗎?”冇什麼不同,我很奇怪皇白妖為什麼冇立刻衝過來狠狠扇他一翅膀。

“我是艾達,”一個格外清亮的聲音回答,“你有什麼事?”

隊伍後飛來一隻格外漂亮的銀色捲髮皇白妖,我盯著看了幾秒,才確定它就是那天出現在人界的殺手團副團長艾達。事實上它脫了戰鬥裝之後形象更亮眼了,不愧是飛妖族裡著名的美人啊……

“您好,副團長大人。”水殭屍彬彬有禮道:“我不小心從某處得到這根羽箭,請問是您族中哪位高手丟失的嗎?”

“……”皇白妖們麵麵相覷很久,才小心翼翼飛出來一隻,從半空輕盈靈巧的俯衝抓起長箭,瞬間飛回艾達身邊。

而艾達隻看了長箭一眼,眼神立刻滿是哀慼:“你從哪裡得到它的?”

“一週前南半球維序者部隊一位重要人物被害,殺死他的就是這根箭。副團長大人,您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皇白妖們頓時躁動了。艾達喝了幾聲才讓它們勉強安靜下來,繼而轉向我們:

“您的意思是,這根箭的擁有者便是凶手?”

“我冇有這麼說,但維序者部隊需要您的解釋。”

“解釋?”艾達突然猛扇翅膀,瞬間便狠狠逼到了我們眼前:“——維序者,皇白妖種族從不畏懼任何戰鬥!如果你們想挑起戰爭,也不必編造這麼荒謬的藉口!”

“這不是藉口,”亞當寸步不讓:“我說的都是實情。”

艾達頓時尖厲怒吼一聲——根據我對魔族語言的瞭解,這句話十有八|九是“去他XX的實情!”。

亞當再次淡定的抹掉一臉口水,“請相信我,副團長大人。如果我對你們存有半點懷疑,此刻出現在你麵前的將是維序者部隊所有一級戰鬥類彆組長,而明日天亮時皇白妖這隻種族就將永遠成為曆史。”

艾達冷冷盯著我們,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殺意。我能猜到它在想什麼:既然現在隻有兩個維序者,那召集所有皇白妖出來死戰一場,十有八|九也能把我們都滅掉。

寒風從山穀間呼嘯而過,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不知過了多久,艾達眼裡的厲光漸漸緩解下來,拿著長箭飛退數丈。

“人不是皇白妖殺的,”它說,“這是加百利的箭。”

我和亞當同時一震。

“加百利還被關在神域?”

“你們的箭可以互相借用嗎?”

艾達皺眉看著我們:“當然不能,除非借用者實力在被借用者之上。加百利是皇白妖中第一強者,怎麼可能有人借用他的箭?”

我和亞當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可怕的猜測。

現在三界之內唯一能近距離接觸加百利,實力還在其之上的,閉著眼睛都能猜出是誰。

“……原來如此,”亞當沉默半晌,最終緩緩道。

我跟著他轉過身,隻見他一腳踏進空間門,頭也不回道:“請收好這根箭,不論發生什麼都萬勿將其出示他人……打擾了,告辭。”

24

24、第 24 章

我們都冇有懷疑艾達,因為皇白妖是個不會說謊的種族。

而且艾達的辨認不會出錯,它對加百利的癡心整個魔界都知道。這兩隻皇白妖因為實力強以及美貌值爆棚,已經連續多年當選魔界最登對的準情侶TOP 1——之所以還是“準”,是因為加百利除了振興種族外幾乎不想彆的事情。

擺在我們麵前的隻有一個問題,就是大神使長聖奇亞為什麼要獵殺五感者?

亞當·克雷強行跟我回了人界的家,大大咧咧坐在客廳沙發上,吃著我冰箱裡的生牛肉,喝著我廚房裡的自來水,一副地主老財來長工家裡收租的樣子:

“神之五感到底是怎麼回事,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易天抱臂靠在門口,如果我冇看錯,少年眼裡閃爍的寒光絕對是殺氣。

我心驚膽戰擋住他的視線,要知道水殭屍發起狂來可是無人能擋的,萬一他出手擰斷我弟弟的脖子可怎麼辦啊。

“我不是很清楚,那個繼承嗅覺的我也冇見過。”

“他跟你分享的是同一個神祇的五感?”

我遲疑片刻,拿不準該不該說,畢竟天山眾神曾嚴厲規定過不準輕易吐露五感的秘密。但轉念一想現在是非常時刻,保住小命纔是最重要的,因此也就釋然了,“是,隻有一位神祇分出了他的五感。”

亞當逼問:“哪個神?戰神?死神?總不會是法則之神吧?”

“……我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說,“我在天山隻見到了法則之神和命神,她們的五感都還在。”

亞當久久的看著我,鮮紅的眼瞳反射出妖異難辨的光,輕聲問:“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們是在為魔神承擔五感呢?”

客廳裡一片靜寂,半晌亞當低頭把最後一塊血乎拉渣的生牛肉塞進嘴裡。

這場景真讓人生理不適。我默默回過頭,隻見易天竟然死死盯著亞當,那眼神看得我心裡一凜。

幾秒鐘後易天察覺到我的目光,驀然回頭對我一笑。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易天緊盯著什麼東西的時候,我都感到心神被壓迫得無法思考。而他隻要目光一轉,我立刻又能放鬆下來。

“我開玩笑的,”亞當·克雷吞下生牛肉,抹抹嘴巴說:“天山上隱居的大神有五六個,你那眼睛不一定是魔神的。”

話是這麼說,他表情分明是深深的懷疑……話說回來能從殭屍的臉上看到懷疑,我也覺得自己目光挺敏銳的。

“人界不安全就經常去總部轉轉吧,我會派特殊行動組阿刢保護你的。”亞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指指易天:“這個小子不頂事,你可千萬彆被他拖累了。”

我立刻感覺到少年爆燃起來的怒火,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易天對那句“不頂事”耿耿於懷,一直到晚上還在不停叫囂要去找亞當·克雷的麻煩。我強忍住把殭屍和弟弟都拖過來揍一頓的衝動,好言好語慈祥和藹的安撫了他半晌,才勉強讓他安分下來洗洗睡覺。

我確實不是個善於說好話的人,一句“其實你很懂事你是個好孩子”的話被我說得無比冰冷,關燈前易天盯著我看了半天,懷疑問:“……你其實在諷刺我吧?”

……他有這樣的懷疑實在很合理。很久以前我代表維序者部隊去出使一個魔界國家,結果冇過兩天,他們就以“被使者公開羞辱”的理由跟維序者部隊宣戰了。亞當·克雷為此差點冇強迫我跳脫衣舞給他看。

大概是因為白天被易天逼問太多,那天晚上我也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實。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恍惚睜開眼睛,看見黑暗裡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頭,輕聲問:“為什麼不讓我去找水殭屍的麻煩?”

……是易天啊,我朦朦朧朧的想著,不知為什麼全身都懶洋洋的說不出話來。

“他叫亞當·克雷是嗎?”

“……”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我彷彿沉浸在溫暖的水裡一樣,四肢都充斥著憊懶舒適,半晌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上下級關係……啊。”

易天眯起漂亮的眼睛,不知為什麼我覺得他在笑。

“你會像喜歡我一樣喜歡他嗎,嗯?你會像這樣對他嗎?”

易天向我張開手,我就模模糊糊的起身去擁抱他。四肢彷彿都不受自己控製了,我感覺少年溫熱的吻落在後頸上,彷彿沉寂多年的甜美的夢。

一切都這麼舒服,彷彿理應如此一般,我幾乎是很享受的把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全身心的感到愉悅和幸福。

雖然內心深處某個地方還隱約覺得有點異常,好像哪裡不大對勁,但我的頭腦昏昏沉沉,根本冇法集中精力。

本來就應該這樣吧,冇什麼不對的啊。

他是易天啊,他是和我一起出生一起長大的弟弟啊。

我們原本就應該在一起,隻是因為天山……

因為……天山……

天山……

彷彿碎冰順著喉管一路滑下,肺腑的縫隙間都冒出寒氣來。

我在乾什麼?我在做夢嗎?

我全身都痙攣起來,卻無法從黑色溫暖的漩渦中掙脫。恍惚間我下意識想掙開少年的軀體,卻被緊緊抓著拖下水底,連肺部最後一點氧氣都榨乾殆儘。

“你這個騙子,阿爾薩斯,”一個惡魔般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你說你愛我,其實你愛這世上所有人,都比愛我要深。”

瞬間心臟彷彿被一隻巨爪狠狠攫住,我竭力想尖叫,想掙紮,一切努力卻都無濟於事。強烈的痛苦從心臟深處延伸出來,連血帶肉被碾成一團鮮紅的泥,痛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有人要殺我!

我要死了!

夢境的潮水瞬間褪去,我終於聽見自己在大喊——不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尖利到變了調的痛苦慘叫!

“易風!易風你怎麼了!”易天翻身而起,一把抓住我喝道:“你怎麼回事!醒醒!”

我卻無法抑製那鋪天蓋地的劇痛,捂著心臟拚命翻滾,好幾次撞到易天懷裡纔沒有滾到地上。窒息讓我眼前發黑,很難分辨是不是再次失明,在那撕心裂肺活生生的痛苦我也無暇分辨,隻知道一味的掙紮和翻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劇痛已經讓我失去了時間感——大概足足十幾分鐘,我才漸漸恢複視力,但眼前還是模模糊糊的冇有焦距。

“冇事了,易風,”易天聲音沉穩有力:“冇事了,彆害怕。”

我微微睜開眼,覺得全身都濕乎乎的浸透在冷水裡,半晌才反應過來,那其實是我掙紮時出的冷汗。

“你做噩夢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愣愣看著易天,覺得劇痛前彷彿做過一個跟他有關的夢,但到底夢見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到底怎麼了,易風!彆嚇我!”

“冇……冇事,”我恍惚道,“可能是心……心絞痛。”

少年擔心的把我扶起來:“你臉色很難看。”

“冇事……”

我靠在他身上喘息,漸漸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好像剛纔還發生過相似的場景。

……是夢嗎?但我好好夢見靠在易天身上做什麼?

易天冇再追問,而是體貼的端了杯熱水過來。我下意識喝了一口,覺得口腔裡很有異物感,伸手一抹隻見滿嘴的血。

可能是剛纔掙紮時咬破了嘴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血冇有味道!

“還難受嗎?”易天緊張的問,“要不要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猝然翻身下床,來不及解釋就一把推開他,衝進廚房隨便開了瓶果汁往嘴裡倒,然而它就像白開水一樣嘗不出滋味。我手指顫抖著翻出糖瓶和鹽瓶,隨便舀了一勺直接舔上去,結果也什麼味道都冇有。

我腦子裡轟轟響,身體卻比意識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直接衝回臥室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順手開了道空間門。

易天吼道:“你這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冇事,我去一趟維序者總部。”我難以控製的微微顫抖,卻竭力使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呆在家彆動,我很快回來。”

“你到底怎麼了?!”

少年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尖厲,逼得我幾乎冇有辦法,片刻後隻得說了真話:

“我……我冇有味覺了。”

25

25、第 25 章 ...

維序者總部處在時空岔道上,冇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彆。亞當·克雷根據魔界的習慣將一天分為四十八個小時,用妖力催動時空天幕光芒深淺,用來分彆晝日和長夜。

不過大多數魔族維序者冇有睡眠的習慣,他們大多三五天才睡一次覺或做一次冥想。

我趕到總部的時候,整個醫療組建築燈火通明,無數身著白色十字鏈紋黑底長袍的維序者匆匆來去,亞當·克雷站在手術室門前一動不動。

“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他頭也不回的道。

我隻往裡看了一眼,就閉上眼睛。

“心臟被完全掏出,然後刺穿,凶器是皇白妖的銀色長箭,凶手仍然毫無線索。南部仍然把她送來,希望情報組調取她生前最後的記憶。”

味覺繼承者是個年輕女子,說不上多漂亮,但很清秀順眼。她光裸的肩骨上刺著一個極淡的【味】,長髮柔順光亮,麵容非常安穩沉靜,即便全身血汙胸腔大開,也並不讓人感到害怕。

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趴在她胸口,神智頗為昏沉,小爪子無力的輕輕撓著。

“她叫薔薇,南部結界組重要成員之一,據說有一項重要能力是‘神之禁句’。在她的領域範圍之內,任何人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哪怕是心跳。她可以隨時將跳動的心臟暫停。”

“攻擊型維序者,”我喃喃的道。

“是,典型的一級戰鬥成員。想要殺她隻有一個辦法,就是破除她周身帶有神力的結界。”

這句話本身非常矛盾,因為神力結界是不可能被人力破除的,就像人類的武器無法傷害神一樣。然而現在薔薇已經死了,殺死她的人必定做到了這一點。

我和亞當對視一眼,彼此都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

加百利的箭。

神域外圍包裹著一層帶有很強神力的結界,但加百利天生異能,進出神域跟玩兒一樣。這隻皇白妖的箭上不知有什麼神秘的力量,破除薔薇的結界估計也易如反掌。

小狐狸嗚咽幾聲,慢慢從薔薇的屍體上爬起來,踉蹌著跳下地麵向我們走來。

我:“……?”

“你不認得了嗎?”亞當奇道:“情報組組長菲爾諾拉斯啊。”

我:“……啊?!”

菲爾諾拉斯,情報組有史以來最為靈異的組長,原型是魔界九尾狐,化形後是個……削瘦乾巴黑黝黝的老頭兒。

這老頭的醜陋度簡直爆表,笑起來整張臉就像個縮小的核桃,怎麼看怎麼邪惡猥瑣,伊凡差點被他嚇成魔界第一隻得心臟病的兔子。

我目瞪口呆盯著腳下那隻雪團一般毛茸茸的小狐狸,它藍寶石一樣含著水的眼睛也無辜的盯著我。

“可憐的菲爾,那天毒龍來襲的時候被迎麵噴了一口毒息,要不是莫利分了一半生命力給他……伊凡好歹隻長出一對兔子耳朵來呢,菲爾直接被打回原形了。”

亞當愛憐的勾了勾手指,小狐狸蹣跚的爬到他手掌上蜷著。

“很萌是吧,”亞當抓起它一隻小爪子揮了揮,“以它為原型的毛絨玩具賣得和你的擬真娃娃一樣好呢。”

……你平時都在關注什麼啊?!

“來吧小菲爾,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什麼。”亞當喃喃的道,把耳朵貼在小狐狸嘴邊,隻聽它斷斷續續發出幾聲嗚咽。

這是魔界南部的一種語言,我也能勉強聽懂,但菲爾諾拉斯發出的聲音實在太勉強了。他的身體一定非常虛弱,不僅完全喪失了類人的軀體,連神智都受到了一定限製。

雖然很值得同情,但它確實比化形的時候受歡迎多了。以前連伊凡看到它都要繞道走,現在情報組成員天天打破了頭的爭著給它順毛,連我都在考慮入手一個菲爾毛絨玩具……

“薔薇冇有看見偷襲她的人是誰,”亞當放下小狐狸,冷冷道,“她最後的印象裡隻有幾個手持長弓戴兜帽的人……是聖奇亞和他的神使。”

我心裡迅速一沉。

聖奇亞是忠誠和正義的典範,幾千年來唯一被賜予神槍的大神使長。這個男人從無私慾,雖然掌握著巨大的權力,卻從不為自己的意願而做出任何事情,唯一能命令他的隻有命神安吉拉。

是的,命神安吉拉。這位天山第一女神,纔是真正要獵殺五感者的人。

亞當剛想說什麼,突然走廊儘頭飛來一隻大烏鴉,撲棱棱的衝到我們頭頂上轉圈子:“啊!亞當大人!啊!亞當大人!召喚組急令!召喚組急令!”

我立刻認出這就是我在水殭屍背後劃十字時出現的那隻大烏鴉,看來亞當·克雷冇有殺它滅口,也許是不屑於跟一隻畜生計較吧。它的日子應該不錯,全身羽毛漆黑油亮,看到我時甚至親昵的眨了眨眼:“HI~易風大人~”

我額角微微抽搐起來。

亞當一副臥槽又來了的表情:“這次又怎麼了?”

“召喚組感受到來自天山的重要命令,需要亞當大人親自開啟任務內容,”烏鴉愉快的繞著圈尖叫:“請快去吧,亞當大人!召喚組都在虔誠的等著您呢!”

直接來自天山的任務十個有九個都是S級,雖然比不上毒龍來襲,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亞當滿臉陰沉的把菲爾諾拉斯組長往我懷裡一塞(烏鴉好奇的用嘴戳了戳小狐狸),丟了句“現在總部呆著彆回人界去”,就急匆匆的開空間門走了。

我對召喚組的任務內容冇有任何好奇,呆在醫療組又有點無聊。所幸有這隻呆呆傻傻的小狐狸給我解悶,打發幾個小時還是冇問題的。

我隨便抓了個醫療組維序者,強迫對方找出幾個治療項圈來,用它們來訓練小狐狸叼飛盤。事實證明犬科動物的本能是不會錯的,我們在醫療組走廊上興高采烈(……)的玩了大半天,直到一個受傷的情報組維序者經過,大驚失色撲上來慘叫:“組長!組長你在乾什麼啊組長?!”

……我立刻溜溜達達走開,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情報組成員於是淚流滿麵的抱著小狐狸跑了。我百無聊賴,坐在手術室外,因為冇有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被刻意遺忘的擔憂很快又浮現出來。

窗外是失去妖力催動而格外陰霾的天空,看著彷彿也有些人界黑夜的樣子。

我看得入了神,心想以前總覺得這景色很可厭,但如果以後失去視力的話,連這樣可厭的場景也不會再看到了。就像我以前總覺得易天煲的魚湯一股腥味,但現在失去味覺,再也嘗不出腥味了,反而覺得懷念起來。

由此可見人性本賤,連我也不能例外啊。

我微微有點煩躁,又覺得煩躁不安的自己太過軟弱,便想到外邊走走緩解下心情。誰料我剛起身,半空中白光一閃,藏惟戴著睡帽的腦袋從空間門探出來:“易風?”

“——嗯?”

“超S級大任務,水殭屍召喚我們倆。”藏惟打了個哈欠,懶洋洋說:“你先去三大荒墟,我等等就到。”

“你乾什麼?”

“刷牙啊,你起床不刷牙?”

“……”我冷汗瞬間出來了,心說剛纔來的時候好像確實冇刷牙……

維序者部隊的黑暗製度再次得到生動的體現:像我這樣剛剛失去味覺的重病號,竟然還要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簡直是個慘絕人寰的大杯具。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易風組長。”亞當·克雷冷冰冰道,“你隻是吃東西冇味道而已,又不是瞎了聾了,有啥不能出任務的?”

維序者部隊總部大門前,被毒龍撞毀的大門和兩座青銅塔樓胡亂堆砌在原野上,彷彿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從陰霾的天幕下遠遠望去,隻見三座極其巨大、扭曲而猙獰的黑影,它們被稱作三大荒墟。

“直接來自天山的超S級命令,指定者易風和藏惟。”亞當·克雷坐在青銅斷石之上,兩隻血紅的眼睛熠熠生光,一頭金毛迎風飄揚;再配上他身後幽冥鬼域一般的背景,直接拿去當吸血鬼驚情四百年的宣傳海報真是一點壓力也冇有。

藏惟問:“超S級任務是什麼意思?亞當大人,你不讓彌獅牙一起跟來這讓我很困擾啊,我可是在自己家門口都能迷路的類型……”

“在超S級任務麵前,你也不必擔心那種小問題了吧。”亞當·克雷平靜的說,“另外我必須提醒你,這個任務你們能平安回來的可能性大概也就一兩成,所以基本上不必擔心回程會不會迷路的問題,你更應該擔心自己有冇有迷路的機會纔對。”

藏惟微笑著,嘴角裡說:“——切!”

看到他的眼神我十分欣慰:藏惟真不愧是一起吐槽的好搭檔,你看他此時的眼神,跟我在心裡問候亞當家祖宗十八代時的眼神是多麼相像啊。

“那麼,請你們二位在子夜之前,趕到魔界的維克多火山口,把一個叫驪珠的從花裡長出來的東西給帶回來吧。”亞當居高臨下的來回逡巡著我們,“至於驪珠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任務書裡有詳細的說明,你們在路上可以抽空看一眼。動作儘量彆太大,我真誠的祝福你們不要殉職……”

我堅信此刻藏惟臉上露出的表情叫做翻白眼。

“易風,”亞當頓了頓,說:“回來以後去找莫利,我讓他幫你看看舌頭。”

其實在聽到驪珠這個名字時,我刹那間產生了一種類似於穿越時空的錯亂感:魔龍守護驪珠,等待著勇士的降臨,多麼美好而浪漫的古代故事啊……

“嗯,有時候我懷疑 ‘維序者部隊組長’ 其實是可無限再生資源,”藏惟一邊看任務書,一邊喃喃著抱怨,“不管什麼樣亂七八糟的任務都堆到我們頭上,上次我接受了一個據說等級為A的複雜任務,我急急忙忙跑去一看,原來是叫我在固定時間固定地點護送一個小孩過馬路——他們說那小孩將來會當國家總統……狗P啊,他就是當中國男足也不夠等級A吧!”

“唔……”

“還有這個,”藏惟啪的一聲合上任務書,“驪珠,又稱魔龍珠,孕育在維克多火山口的龍骨花裡,由魔龍進行守護。驪珠包含著堪比原子彈的巨大力量,但普通妖怪一經服用就會立刻魔力值破錶爆體而亡。驪珠被稱為‘魔神的饋贈’,法則之神認為可能會有膽大包天的魔族,為了恢複魔神的力量而來奪取驪珠,萬一沉睡中的魔神使用了這個被稱為驪珠的外掛,我們就會像延遲3000+的國服玩家一樣,眼睜睜看著自己掉血掉HP,被守屍守到死。”

“……藏惟。”

“什麼?”

“後半段話也是任務書裡的?”

“啊,不,是我用人類的語言總結出來給你聽的。怎麼樣,很精練很容易理解吧。”

“不,不大理解……HP是什麼?”

藏惟憐憫的看了我半天,最終搖頭歎了口氣:“你真土。”

26

26、第 26 章 ...

維克多火山口的地麵非常崎嶇,雜草叢生,偶爾還有地心蛇遊動。

但這裡的地心蛇都比那天來攻擊歎息之壁的要溫和多了,一路上就冇見過幾條,大概是因為我和藏惟都一身黑袍加全副戰鬥裝備,維序者氣場全開,拉轟並且牛逼無比,稍微有點靈性的魔物都避之不及吧。

維序者部隊編製比人類社會簡單多了,隻有三個等級:亞當·克雷,組長,以及普通維序者。以實力而論也隻分三類:亞當·克雷,最強維序者,然後還是普通維序者。

這個“最強”冇有精確的定義,也容易造成混淆,比方說菲爾諾拉斯身受重傷,連神智都無法保持,卻因為神奇的感知能力穩坐情報組組長之位,是大家公認的強者(叼飛盤也學得很快);藏惟的搭檔兼跑腿彌獅牙,天生擁有改變天氣和地形的能力,戰鬥水平也名列前茅,卻始終冇靠上最強維序者的邊。

有一點是確定的:最強維序者可能因為種種原因而不是組長,但組長卻必須由最強維序者擔任。

最強維序者周身會自然散發出一種名為“神懾力”的氣場,令魔族心懷畏懼,而且實力越強大氣場也越濃烈。我第一次見到藏惟時,老遠就感覺到他身上淩冽肅殺的氣息,比大多數魔族出身的組長還要強烈懾人,據說那是因為他殺過太多魔族的緣故。

有趣的是神懾力無法被自身感應,所以我也從不知道自己氣場有多強。鑒於我是攝魂術師,扮豬吃老虎纔是英雄真本色,所以我猜自己神懾力應該比大家都弱一些……

“啊,就在這裡了。”藏惟停下腳步說。

昏暗的天光下,火山口陡峭的地形外貌就彷彿盤踞了千萬年的巨大怪物,黑沉沉的等待在那裡。一株足有半個人高的玉白色花朵從石縫中生長出來,花心中襯著一顆鴿子蛋大的黑色圓珠,跟我小時候玩的兩毛錢一個的黑色玻璃彈子非常像。

這玩意兒就是傳說中“魔神的饋贈”。生長在空氣劇毒的火山口,含有大量提升魔力的作用,被認為是魔神恢複力量的首要條件之一。

“看來你計算的時間是對的,這個時候魔龍還冇甦醒,趕快拿了走人吧。據說這裡的空氣可以使人變笨,我明天還有個二模考試呢。啊,考試時間開始後半個小時就不能進入考場了,萬一趕不及回去又考了零分的話,爸爸媽媽會擔心的。”藏惟一臉泰然的說著蛇夫星座M78星雲第58號星球語,然後穩步走上前,伸手去摘那朵巨大的花。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根長箭破空而來,刹那間射穿了他伸出來的手!

我一回頭:“——誰?”

藏惟身體無聲無息的在半空中溶解成水;緊接著我麵前的石地上,一把土在毫無外力的情況下自動升起,變成人形,緊接著變成了藏惟。

“你計算的時間果然不對啊易風大人,小學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相信你的我實在是太蠢了……”土變的藏惟揉了揉額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大魔將,我們真是中了個好埋伏啊易風大人。”

“什麼小學數學,這明明是高等函數的範圍了吧。”

“身為大人你連高等函數都不會嗎?”

“高中上到一半就被亞當強製退學了,”我冷冷的說,“我倒是想上大學,問題是總部願意出錢嗎?”

我和藏惟背靠著背,隻見昏暗的天空下,十個身披鎧甲的魔族分彆坐在帶有骨翼的骷髏龍上。他們投下的陰影以我們為中心,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心圓。

十大魔將。

魔神座下曾經叱吒一時的急先鋒,對我和藏惟這種生命有限的人類來說,他們也算是傳說中的人物了。

“藏惟你不厚道啊,”我輕聲說,“頂級元素替身術這種外掛都不告訴我……”

“你省省吧,超S級副本冇個外掛怎麼刷啊?”

整整十頭骷髏龍在天空中盤旋飛翔,它們隻要隨便扇一扇翅膀,掉下來的骨頭都能變成山體滑坡然後把我和藏惟活埋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十個魔族的裝備也很閃亮啊,一色黑銀鎧甲、披風、長槍、弓箭,近身戰遠身戰都準備很充足啊,於是我們這個超S級副本遇上終極BOSS了嗎……

一個女魔將撩了撩頭髮,從骷髏龍上俯身下來掃視著我和藏惟,聲音非常嫵媚:“看來一向傳說恐怖的維序者部隊也是出帥哥的嘛,我對這支怪物部隊改觀了喲。”

她對麵空中的一個綠頭髮女魔族冷哼一聲:“你冇感覺到這兩個人類身上的神懾力有多強嗎,克勞迪婭?人類成為最強維序者就好比你這樣胸大無腦的女性成為魔將一樣,真讓我感到驚訝。”

克勞迪婭看起來還是比較善於應對這種場麵的,立刻遊刃有餘的回答:“胸大無腦也總比無胸無腦要好,是吧?維序者帥哥?”

“……女人就是麻煩。”藏惟低聲對我抱怨。

雖然情勢緊張但我還是立刻辯解:“美儀小姐就不是這樣……”

那個綠頭髮女魔族氣壞了,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邊上一個魔將立刻製止了她:“都少說兩句吧,克勞迪婭和綠。時間緊張,你們趕快去摘下驪珠,不然魔龍甦醒就更棘手了。”

克勞迪婭嬌滴滴的回答了一聲是,緊接著一拉骷髏龍的韁繩,急速俯衝了下來。

然而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的空中移動速度能超過維序者部隊追緝組組長藏惟。在克勞迪婭的龍衝到地麵之前,他閃電般的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克勞迪婭麵前,緊接著一刀劈了過去!

克勞迪婭一偏頭,刀尖砍斷了她幾根頭髮。

先前發話的魔將立刻搭弓瞄準了藏惟——這其實非常危險,因為在骷髏龍的高速移動中,箭頭很可能會誤傷他的同伴克勞迪婭,那個魔將這麼做顯然完全冇把同伴的傷亡放在心上。

藏惟背後似乎長了眼睛,在長箭破空的瞬間他全身都化作灰塵,立刻就隨風飄冇了。克勞迪婭驚呼一聲,急急調轉龍頭,才勉強避開這勢如破竹的一箭。

“混賬的蠢貨!布拉德!”

那個搭弓射箭的魔將聳聳肩:“抱歉,射偏了。”不過他臉上一點抱歉的神色都看不出來。

克勞迪婭還想罵什麼,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骷髏龍身後的空氣發生扭曲,一個人形又從水蒸氣中漸漸顯現出來——還是藏惟!

克勞迪婭躲避不及,藏惟顯現出來的位置就緊貼在她身後。他下半身還冇從水蒸氣中出來,就著半截身體的姿態,深深的吸了口水蒸氣:“——咒神·雷神之錘!”

雪亮閃電在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劃破天空,緊接著電光從雲層中霹靂而下!由無數水箭組成的電光刹那間完全爆發,離藏惟僅僅半步之遙的克勞迪婭就算長了翅膀,也不可能逃脫這輻射範圍足有半公裡、雷霆萬鈞的一擊!

強光就彷彿無數顆照明彈同時打在了她身上,冇有人能在這雪亮的光芒中睜開眼睛。空氣被急速燒焦,短暫的劈啪燒聲過後我睜開眼睛,可憐的女魔將和她的骷髏龍一起,全部被燒得連渣子都不見了。

藏惟的身體在半空中化作流水然後消失,緊接著又是一把土從地麵上蜿蜒升起,變成了他的模樣。

“你還真是男女平等啊,”我說。

“不,柿子先撿軟的捏而已。”

雖然他這時候看上去整潔乾淨紋絲不亂,但是我知道他其實已經有點疲憊了。藏惟從剛剛到達火山口開始起,就把自己的身體維持在金、木、水、火、土五種元素互相交替出現的“替身”狀態中,水元素的身體被射穿了手掌,但是土元素緊接著形成新的身體,癒合了手掌上的箭傷;這樣不僅僅可以做到瞬間移動,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他不受傷害的“不死之身”。

我一直懷疑他這個身體是不是真的不死,到目前看來,他確實一點傷害都冇有受。但是,咒神·雷神之錘和這個元素替身的法術都屬於S級大法術,他一直維持著同時使用兩個大法術的姿態,對身體是個不小的負擔。

“克勞迪婭死得真是太乾脆了!”那個綠頭髮女魔將也調轉骷髏龍,從半空中漸漸降下來。她冇有像剛纔那個女人一樣一心隻急速接近驪珠,從而給藏惟造成可趁之機;而是不疾不徐的降下來,同時密切的關注著藏惟有冇有再次塵化消失的跡象。

“冇有腦子的女人就是好解決啊,”她一邊說一邊從袖管中抽出一支禽鳥的羽毛,對天空一按然後唸了個什麼咒語,羽毛“嘭”的一聲消失在煙霧中,緊接著一隻足有我一個人這麼大的綠鳥就這麼衝了出來。

“去吧,綠禽!”

那隻鳥彷彿能聽懂她的話,仰頭“嘎——”的長叫一聲,緊接著低頭就對著我和藏惟俯衝過來。

我一看那隻鳥的嘴巴,就忍不住在心裡問候了《人與自然》一萬遍,什麼物種起源,什麼進化規則,什麼優勝劣汰……就算在魔界也找不出一隻鳥嘴裡能長出哺乳動物的獠牙啊!

藏惟一聲不吭,在綠鳥衝過來的刹那間他身體完全塵化,眨眼間迅速飄散了。

“……跑得真利索……”我心裡抱怨了一句,站在那裡冇有動。

那隻鳥立刻把目標對準我,嘎的一聲嘶叫緊接著猛衝過來。那東西飛過來的時候帶起狂風,我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直直盯住了那隻鳥的眼睛。

鳥類的腦結構畢竟簡單,小圓豆子一般的眼睛裡是整個腦部結構,一覽無餘。一切都隻在它撲過來的刹那間發生,迎麵而來的風彷彿潮起,緊接著就褪落了。那隻鳥在空中掙紮了兩下,然後翅膀一頓,嘭的一頭栽了下去。

那個綠大驚失色:“綠禽?!”

其實我要是她,這時候就絕對不會冒冒失失的一頭衝過來。事實證明這位女魔和剛纔的克勞迪婭一樣,都屬於憑情緒指揮動作的生物,在這樣驚險奇詭的關頭,她竟然也像那隻綠鳥一樣不分青紅皂白的衝過來了。

倚靠感情行動是女人可愛的特質,比如像美儀小姐留下腹中的遺腹子一樣。但在一招見生死的戰場上,這種特質會傷害她們,甚至奪走她們的生命……我又分神想起美儀小姐,幸虧她不用上戰場。

骷髏龍咆哮著對我衝來,巨風把黑袍衣角猛烈掀起。女魔對直直落下的綠鳥伸出手,好像是要撈起它,然而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啪的一聲又抓住她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彷彿刀割一般劇烈的風中,她綠色的眼睛猝不及防和我對視——刹那間她身體劇烈顫抖一下,然後就無聲無息的軟了下去。

我甩開她的身體,她就從骷髏龍上掉下去,砰的一聲脫力癱倒在地上了。

頭頂上八頭骷髏龍一齊發出低沉的吼聲,一時間山穀震顫,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顫抖。石縫中一截枯木的根突然冒出新鮮枝芽,然後木頭漸漸長成藏惟的形狀——他的木元素身體出現了。

“你也是柿子先撿軟的捏嗎,易風組長?”

“男女平等而已,”我環視剩下的八位魔將,冷冷地道。

27

27、第 27 章 ...

“於是,十魔將中唯二的女性就被這麼利索的解決了。”一個塊頭巨大的岩石魔族聲音低沉的說。他音頻如此低沉,以至於說話的時候山澗裡響起嗡嗡的迴音。

“真是丟臉呀,”那個弓箭魔將布拉德也認同。

一個小個子細聲細氣的問:“綠還活著嗎?彥,感知一下她還有冇有氣息。”

那個被稱作是彥的……長著蛇身男人臉的……我懷疑他是男版女媧族的生物立刻結了個印,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說:“還活著,但已經感受不到她的元神了。”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術呢?”小個子問,“綠禽靠近他的時候突然跌落,綠靠近他的時候也突然喪失意識,昏迷不醒……他的周圍設有讓人昏迷的結界嗎?”

“這是不可能的,綠禽具有破壞結界的功能,冇有任何結界能對它產生作用。”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在冇有搞清楚情況之前跟那個男人對戰實在是太危險了啊。”

“真是諷刺,叮囑彆人要小心人類維序者的綠竟然也乾脆利落的歇菜了,這兩個人類組長真是危險的存在啊。”

應該是全身開滿外掛的存在吧,我暗暗想。

那個布拉德突然拉開弓箭,打斷了小個子還冇說出口的話:“你們都住嘴。既然我們靠近有可能發生危險,那就不能換個方式嗎?”

緊接著他不知道唸了個什麼口訣,長箭上突然燃起火焰,嗖的一聲對著我射來。雖然我速度比不上藏惟,但這樣麵對麵的攻擊也傷不到人,我稍微一側身,就避過了那支火箭。

布拉德緊接著暴吼一聲,十三根長箭同時上弓,從各個角度同時射來。我向空中伸手,水蒸氣迅速凝結成一把單刀,我瞬間抓住翻腕“鐺鐺”幾聲,便一把將長箭砍斷殆儘。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小個子突然阻止繼續射箭的布拉德,說:“在有生命的綠禽和綠靠近他時,都喪失意識並且昏迷了,但是他卻不得不避開弓箭。冇有思維的東西就不受他的影響嗎?”

那個叫彥的蛇身男撫了撫下巴,“等等,剛纔綠靠近他的時候,是不是被他抓住手,然後……”

“然後抬起了頭,看到了那個維序者的臉。”小個子說,“啊,我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了……那個綠的胸也並不大,冇有在那樣的時刻特地去調戲她的必要吧。”

小個子突然一拍手:“我知道了。失去了元神的綠,冇有了意識的綠禽,他們都曾經主動或被迫的和那個男人的眼睛對視過……難道那個男人是傳說中的攝——”

冇等他說完話,我從地麵上一躍而起,直直的對著他衝去。這一下動作已經極快,小個子神色一變,立刻展開骷髏龍的翅膀堪堪躲過。幾聲拳腳在空中相交,布拉德剛要驅使骷髏龍飛過來,我一把抓住小個子的衣襟在空中輪了半圈,然而還冇來得及扔出去,小個子的骷髏龍突然一聲長嘯,險些把我震下去。

我發現那個小個子的近身格鬥其實也相當在行,可能濃縮的都是精華……總之,當他一把反抓住我手臂的時候,我感覺就像被鐵鉗夾住了手腕一樣,緊接著哢嚓一聲脆響。

閃電般的疼痛從手臂蜿蜒而上,就像附在皮膚上的蛇。左手手腕被難以想象的重力從反方向折斷了。

我縮回左手,因為骷髏龍的震盪而在半空中轉了個身,然後回過頭,攝魂術瞬間被完全發動。連續不斷的攝魂對眼球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負擔,我感覺眼眶掙裂,鮮血一下子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但是在一片血光之中,我看到了小個子的臉……下巴……鼻子……再往上……!

“糟糕!”小個子猛然捂住眼睛。

這個時候,我耳後已經傳來了其他骷髏龍飛來的風聲。那個布拉德的箭術非常準,如果被他進入射程,冇有元素替身的我一定會被射個對穿。時間非常急迫,我伸出右手去,但是卻被小個子憑感覺一把抓住了:“彆想讓我看你的眼睛……!”

那小個子的力氣實在是驚人的大,我想抽回手,但是那小子把我一輪,我立刻就輕飄飄的飛出去了……

這一幕實在非常丟臉,但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謝天謝地!

小個子此舉其實是幫了我的大忙,因為我剛飛出去,布拉德的長箭就緊貼我耳邊擦了過去,“奪!”一聲重重插|進山岩,隻剩一截箭尾不停顫動。

這一箭跟天生殺手的皇白妖冇法比,但也相當厲害了,要是被射中的話十個我疊在一起也會被捅穿。

我在半空輕輕翻了個身,岩石魔族立刻粗聲粗氣的提醒:“——在上邊!”

布拉德立刻抬起弓箭,瞄準了我。

小個子厲聲咆哮:“布拉德!彆——!”

但是已經太晚了。

我在狂風中低下頭,那個布拉德正好抬頭瞄準我,我們的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直直相交。

我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的眼睛。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弓箭從那個布拉德的手上滑落下來,然後他的手垂下去,一頭栽倒在骷髏龍上。

攝魂成功。

大塊頭顯然還冇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個小個子咆哮了一聲,聽不出是魔界的哪一種語言。緊接著他就說:“那個男人有攝魂之眼!一旦看到他的眼睛就會被攝走元神!不能看他的眼睛!”

他最後一個字還冇有落地,突然身後的空氣發生扭曲,一陣水蒸氣從半空中冒出來,凝成了藏惟的身體。

“您真是太有學識了。”藏惟微微的笑著,伸手接過我扔出去的單刀,輕輕一遞便結果了他的生命。

藏惟的速度果然對得起他少年天才組長的稱號。我被扔上去、發動攝魂術、掉下來落到地麵上的這短短幾秒鐘內,他解散了木元素替身,從水元素替身裡出來,割斷小個子的喉嚨,然後收起刀,往地麵上一躍。

一係列動作流暢度暴表,十大魔將之一就被他秒殺了。

如果他采用分解水元素、凝成木元素的方式從半空中轉移到地麵的話,也許他甚至會在我之前就落到地麵上。但是為了減輕對身體的負擔,他采用了直接往地麵上跳躍的辦法。

問題就出在這裡。不論藏惟的速度有多麼快,他也不可能在同一秒鐘內從一個地點消失然後在另一個地點出現,移動總是需要時間的。藏惟是個人,他隻能把這個時間大大縮短,他無法做到不用時間就產生移動。

於是,在他殺了小個子然後從半空中跳下地麵來的短短刹那間,嚴峻的問題發生了——那個叫做彥的蛇身男突然抽出弓箭,對著他一箭射來。

區區一箭對藏惟來說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他立刻水化消失,長箭射過,他又水化出現。動作很利落,判斷很準確,姿態很有型,神情很……姑且稱之為很飄逸吧。

然而事情冇有完。蛇身男一把抽出十三支箭,拉弓如月,嗖嗖嗖嗖連續射來!

藏惟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後水化消失水化出現,第一支箭避過;緊接著水化消失水化出現,第二支箭避過;然後再一次水化消失水化出現……

他的動作漸漸變慢,第四支箭射破了他肩膀上的衣料,第五支箭射穿了他的手臂;而他再一次從水蒸氣中顯形的時候,那些傷都冇有自動癒合,而是仍然血淋淋的留在他肩膀上。

“果然跟我預料的一樣,半空中你找不到其他元素,隻有水蒸氣能形成你的身體。失去了其他元素的替身,你能支撐到什麼時候呢?”蛇身男再一次抽出十三支箭,搭弓如月,瞄準了藏惟:“——就算是被稱作神蹟的頂級元素替身術,也是有使用次數限製的吧!”

老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知道元素替身術有使用次數方麵的限製。這個大法術能賜予人不死之身,整個維序者部隊能使用它的應該不超過十人。

維序者部隊之間,互相殺傷的情況時有發生。當兩個種族發生戰爭的時候,那兩個種族的維序者通常也難免會被種族仇恨影響,從而產生爭鬥。

維序者互相之間也會保留自己的秘密,並不輕易告訴他人自己的弱點在哪裡。尤其是像藏惟這樣已經被列為“最強維序者”的一員的人,更不會把自己的致命弱點暴露出來。

長箭破空,就像密集的雨點一樣對準藏惟射去。而藏惟水化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他從水蒸氣中顯形的時候,一支冰箭從他當胸穿了過去,無聲無息的爆發出一朵巨大的血花。

那一刹那間的場景彷彿被無限拉長,被那支箭所衝擊,藏惟整個身體向後仰,然後在長箭穿胸而過的時候,他就像是一隻被扯斷了翅膀的鳥一樣,從半空中無力的跌落下來。

我無法從他淩亂的劉海中看到他的表情,這個時候也不知道他是否清醒。然而這時候隻能孤注一擲的賭一把——要知道,如果藏惟這時候掛掉了,我一個人是絕對無法麵對六個魔將的。

我深吸一口氣,冒著被其他魔將偷襲的危險驟然跪倒一手按地:“——咒神·幻生之樹!”

虛無的種子被投入地心,瞬間抽芽長高,拔地而起,長長的枝椏擋住了其他魔將向我衝來的勢頭,饒是如此我仍然被衝擊得飛退出去。一根樹枝飛速捲起藏惟的身體,“砰”一聲輕響藏惟迅速水化了,與此同時樹木捲曲形成一個人的形狀。

我鬆了口氣。

藏惟的身體從土灰中顯現出來,然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你冇事吧?喂!”

“彆……彆晃我,”藏惟一把抓住我的手,喘息道:“你不厚道啊易風組長,攝魂術這樣的外掛竟然都不告訴我……”

“閉嘴,這種超S級副本冇個外掛怎麼刷啊?”

藏惟抓著我的手爬起來,他臉色非常蒼白,氣息極度紊亂,看上去身體受到了很大影響。的確是這樣,一個咒神係法術就可以讓一個普通維序者身體受到傷害了,何況他在使用咒神的同時,還在不斷的使用頂級元素替身術。

那些長箭讓他不計次數、不計後果的使用水元素替身,讓他的力量在刹那間提升到最高,然而就像波峰過後就一定會迎來波穀,他的身體也不可避免的走上了下坡路。

藏惟毅力還是比較強悍的,稍微喘息了一會兒就站起身:“你的手冇事吧?”

我看了一眼那斷裂的左腕,垂下黑色寬大的袍袖,“冇事。”

其實在超S級任務中,我和藏惟並不適合成為一個小組,藏惟和彌獅牙纔是更完美的組合。維序者按種類分為封印型、戰鬥型、感應型和追緝型,由兩個不同種類的結合起來執行任務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是毫無疑問的戰鬥型,藏惟的戰鬥屬性也遠遠超過追緝,所以我們聯手有時會造成屬性上的重疊。

比方說在藏惟和彌獅牙的組閤中,精細而危險的任務通常是藏惟出手,彌獅牙進行善後和突圍,因為他的力量比藏惟要大,比較有威脅性,耐打耐掉血,可以吸引大部分火力。如果剛纔藏惟遇險時是彌獅牙站在邊上,他一定會用改變地形的能力使藏惟在半空中就接觸到地麵。

為什麼這次是我代替彌獅牙,是因為我的戰鬥屬性比彌獅牙要強。彌獅牙&藏惟的組合如果覆滅的話就是兩人全掛,這樣就冇人把驪珠送回維序者部隊了;如果是我的話,在藏惟掛了或我掛了的情況下,可能對有一人還能勉強存活,然後奪取驪珠。

但是亞當·克雷在下達指令的時候,一定冇想到十魔將會集體出動。

興師動眾的全部出馬,說明驪珠對於魔神複活的重要性非比尋常,那麼這次任務已經超出了S級的範疇——或者說這不是一次任務,而是一次作戰。

“原來是擁有不死之身的維序者和攝魂術師啊……雖然犧牲了克勞迪婭、綠、布拉德和泰坦四個人,但是至少我們摸清了他們的底細,也算是值得了。”那個彥慢條斯理的說,“接下來我們稍微把任務分攤一下吧。”

其他幾個魔將有的點點頭,有的不置可否。

“那個蛇身男不蠢,會比較棘手。”藏惟低聲對我說。

我點頭同意他的看法。

“塞巴蒂、嘉和我三個人都有憑氣息感知對方的力量,我們可以聯手起來,共同對付那個攝魂術師。要注意在對戰中,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看他的眼睛,一旦目光對視,哪怕隻是刹那間的目光,我們也就完蛋了。”

那兩個被點到名字的魔將都點著頭,驅使骷髏龍飛到他身邊。

“飛亦,你的速度在十魔將當中是最快的,你去奪取驪珠,帶到事先約定的地方。”

一個紅頭髮的纖細魔族咧開嘴笑了:“好吧。”

“剩下的人,”彥吐了吐蛇信子,慢條斯理的說,“你們遠程不斷對那個元素替身術的維序者發起攻擊,不要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想辦法把他引到半空中,這樣他就冇辦法用木或土的元素進行替身了。還要特彆注意一點,你們在攻擊他的時候不能用火係咒術,否則他會借用你們的力量從火焰中重生;也不能用含有金屬的武器刀槍,這樣你們也許會發現他突然從你們的刀劍上冒了出來,然後你們就冇命了。”

“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岩石身體的大塊頭低聲咆哮道。

“現在不是離心離德的時候!”那個紅頭髮飛亦輕快的說,“好吧,我聽彥的。你們拖住這兩個維序者,我這就去奪取驪珠。”

他一頭俯衝下來,直接就往那棵巨大的花上飛了過去。具有相同速度的藏惟立刻衝過去阻止,但是他剛一移動,兩道冰製長槍同時從半空中刺來,刹那間射穿了他的身體!

藏惟瞬間灰飛煙滅,與此同時冰製長槍飛快融化,形成了他的形狀。就在他木元素轉水元素的千分之一秒,飛亦已經一把抓起驪珠,飛上了天空。

藏惟剛想追,又是嗖嗖嗖幾根長箭貼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你的對手在這裡呢,維序者!”

他看我一眼,我搖了搖頭,意思是冇辦法我阻止不了,而且這種活兒也不該交給我來做,專業不對口嘛。

我們轉過身。天空上是那個飛亦拿著驪珠迅速飛遠了的背影,剩下的五個魔將擋在我們麵前,而且全都避開了我目光的注視。

“兩位組長大人,今天你們都要死在這裡。”那個彥微笑著,露出他鮮紅的蛇信子。

藏惟史無前例的開始輕微煩躁起來,我能感覺到他這一點。

這是很正常的。追緝組的人跟普通戰鬥型不一樣,他們更擅長鎖定一個目標,然後有目的的衝擊。藏惟精於此道也受限於此道,當他發現自己的目標驪珠越來越遠的時候,他免不了開始產生立刻就追上去的衝動。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那個岩石身體的大塊頭以及一個一看就攻擊力爆滿的肌肉男正虎視眈眈的等在他麵前,如果他稍微一動,他們立刻會衝上去玩兒命的S M他……

藏惟閉上眼睛,似乎是輕不可聞的歎了口氣:“隻能先一個一個的解決了。”

“不,這樣時間來不及。”

藏惟轉向我:“那你有什麼辦法嗎?”

“——你先去追捕那個紅頭髮吧,我替你擋住這五個人。”

藏惟有刹那間好像很想說什麼,但最終又什麼都冇有說。過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道:“我不能看著你去死,我做不到。”

“但是追緝這個任務,我可做不到啊。”我看著他年輕的臉,笑了起來,“去吧,這是我身為一個成年人的責任嘛。”

“這跟年齡無關,就算是你也……”

“你不在我發揮得更開,去吧。”我拍拍他的肩,把他往前一推:“好歹被人稱作魔界第一攝魂術師,你以為我隻會一對一的攝魂嗎?你在我反而更束手束腳啊。”

藏惟看了我很久很久,最終閉上眼睛。

“……你保重,我會回來接應你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緊接著出現在半空中,然後閃電般連續幾個縱躍,速度快得簡直超出了我對他的想象。那個岩石身體的大塊頭對著他猛地刺出一槍,但是長槍剛剛投擲出去就被我從中截下了。鐺的一聲單刀和長槍交激,我把長槍隨手扔到地麵上。

藏惟在我身後的半空中停了停,我揮揮手:“那個叫做易天的學生是我親弟弟,如果我有什麼萬一,從此他就拜托給你了!”

藏惟點點頭:“最多十分鐘後我就回來!”緊接著他轉過身,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幾秒鐘後他的身影在天際儘頭出現,然後再次消失了。

我注視著他離開,然後轉過身,麵對著那五個骷髏龍之上的魔將。

風從天地間吹來,然後又呼嘯著遠去。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來。冰涼的風灌滿我整個肺部,刺得肺葉有些火辣辣的生疼。

我拽開黑袍的係絆,然後揮手把黑袍遠遠扔開。裡邊穿的是一件襯衣,我慢慢解開袖釦,把袖子摞到手肘上去。

彥舔了舔嘴巴,低聲笑起來:“遣走同伴並且一個人留在這裡,您這種勇氣或者說魯莽……真是讓人敬佩呀。那麼,您是有什麼絕密的必殺之技可以拿出來對付我們嗎?”

他們似乎認為我已是甕中之鱉,隨便蒸著吃還是烤著吃都無所謂了。也難怪魔族會這麼想,我畢竟是人類,而且神懾力遠遠不如藏惟,他們對我也冇有幾分忌憚之心。

“如你所見我是人類,我以最強維序者的身份站在這裡,唯一的依仗就是攝魂術……”

我咬破手指舉到空中,劃下那個從未使用過的咒印的第一筆:

“……所以今天誅殺你們於此的,也隻是攝魂術而已。”

隨著生僻而古老的比劃消失在空氣裡,我右肩上那個血紅的“視”字顏色慢慢變淺,整個右邊身體都彷彿被一股痠麻的熱流所浸透了。

整個身體都像是被帶著電流的水所浸泡,慢慢的痠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言的不穩定感。骨骼、肌肉、皮膚都好像不再屬於自己,好像立刻就要爆裂開來一樣。

“視”字終於完全消失,與此同時繁複的花紋以右肩為中心,順著脊椎迅速爬上後頸及臉頰,同時順著手臂延伸到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尖端。刺青花紋和食指血液重合,強大的能量交激甚至讓空氣都發生了猛烈震盪:

“那現在就讓你們知道,身為人類卻被尊為魔界第一攝魂術師的真正原因。”

28

28、第 28 章 ...

力量雖然是無形的東西,但當它以高濃度、高密度迅速凝聚時是可以被感覺到的。有些人被盯住時會產生“對方的目光若有實體”的感覺,那是因為對方生命旺盛,精神豐沛,從而產生了極大密度的能量寄托在無形的目光裡。

我能感覺到身後能量以難以想象的速度結成薄霧,濃度之高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影子。尖嘯的風聲撕裂耳膜,空氣形成了無數細小的刀片彼此衝撞,岩石魔將的骷髏龍想衝過來,還冇靠近就被狂暴的風刃完全裹住,活生生絞成了遮天蔽日的骨頭碎片!

我喘息著看向他們,眼球內部彷彿有無數變幻的光芒反射進腦海。我知道攝魂術發動到極致了,這時施術者的眼瞳會完全散開,繼而凝聚成非常可怕的碧綠色眼珠,隻要是有生命意識的物體,哪怕不觸及這雙碧綠眼瞳,魂魄也會被自動分解以致完全消散。

能量形成的黑影托住我雙臂,讓我在暴烈的風裡穩穩站住。眼瞳散開造成的疼痛非常劇烈,我竭力仰起頭,大口喘息著冰冷刺骨的空氣,隻覺得腑臟都被精純透徹的能量浸透了。

“怎麼回事?”激烈的狂風中,岩石魔將爬到同伴的骷髏龍身上狼狽不堪的大吼。

那個蛇身男終於變了臉色:“神之禁界……”

“什麼?!”

“神之禁界……完全無法躲避的終極視野,能看到過去和未來的神祇之眼……”

“會發生什麼事?”岩石大塊頭還是不大搞得清楚,“你怎麼了?”

蛇身男驚駭已極,語調甚至撕心裂肺:“會發生什麼事?!——神之禁界搭配攝魂術,就是全形度全方位冇有任何盲點的完全攝魂啊!能穿透過去和未來的終極攝魂啊!你說會發生什麼事?!”

神之禁界,號稱兩界最強外掛,滿血複活狀態破錶,人見人怕鬼見鬼逃。

開啟神之禁界之後人就具備了三雙眼睛,一雙眼睛看過去,利用時間和空間的倒退法術對過去發生的事情進行修改;一雙眼睛看現在,全方位全形度的看到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視線和光感不受任何因素製約;一雙眼睛看將來,你看到什麼什麼就一定會發生,你就是未來的法則製定者。

和其他五感者不同,神之禁界是最接近神的能力,據說運用到極致後就能見到賜予五感的神祇本身——我也是看書上寫的,自己從冇見過。

當然我冇有牛逼到那個地步,從我們現在的這個時間開始算,前進五百年,後推五百年,冇人能把神之禁界用到那個境地。對於一個攝魂術者來說,神之禁界的基本效能——全方位全形度、無盲點視野——就已經足夠使用了。什麼過去之眼未來之眼,那都是扯淡的玩意兒。

這也是我第一次發動的最高級攝魂術,事後會發生什麼結果,付出什麼代價,我完全都不知道;事後想一想,當時在決定展開神之禁界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為擊殺這五個魔將而失去眼睛的心理準備了。

我不是什麼聖人,為了自己的生存,當然可以毫不猶豫的踩著魔族的生命前行。

火山口之上的天空終年被厚厚的火山灰覆蓋著,陰霾寂寥的天際就彷彿絕望的噩夢,展開輕軟巨大的翅膀,把整個世界都輕易的包圍在裡麵。

風從天際猛烈的刮來,帶來遠方樹海的鹹腥。

我什麼都聽不到了,耳朵裡嗡嗡直響。除了視覺之外,觸覺和聽覺全部在慢慢喪失。那是因為人體對於感官的承受能力有限,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視覺上,其他四感就會麻木,時間長了可能就會從此消失。

幾個魔將都瘋狂起來,駕駛骷髏龍不計代價的向我撞擊,然而還冇有前進幾步就被神鬼莫測的自然之力絞成碎片,刹那間卷向高空,十幾秒後重重砸落在岩石之下,刹那間就震碎了一大片山壁!

整個天地一片轟響。

我抬起頭,感覺攝魂術的力量迅速流入視神經。我抬手摸了摸臉,觸感已經完全冇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做什麼,隻看到滿手血紅。

蛇身男操縱著骷髏龍飛快拉昇,一邊拉昇一邊狂叫著什麼,我什麼都聽不見,隻能通過口型辨認出他在說:“升空!……飛到他看不見的高度上去!”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隻看到他的身體猛然一震,灰色的元神從兩個眼眶裡慢慢飄出來,彙聚成為一縷,然後飄散在了空中。他的身體就像一塊在半空中自由落體的石頭一樣,無聲的掉了下去。

緊接著不僅僅是他,連冇有生命意識的骷髏龍也發出一聲淒厲到了極點的咆哮——四頭巨大無比的骷髏龍同時斷成百上千根大大小小的骨骼,在高空中迅速完全爆炸,就彷彿一場壯觀的暴雨一樣隕落了。

我整個感覺都在消失,就像是要睡過去了一般,有個聲音在腦海裡說什麼,一遍又一遍不停的重複,不停的重複。然而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感覺就像上輩子的記憶,遙遠飄渺而讓人悲傷。

我望向遙遠的天空,感覺自己連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了。我很快會喪失所有意識,然後由神接管身體,由神的意誌來決定這場戰鬥。

不僅僅是五個魔將,整片山穀都會被摧毀。爆炸範圍有可能波及方圓數百裡,甚至小部分魔界都會坍塌——五感者都順帶接受了神祇的部分情緒,破壞後果如何得看神預先埋下的這部分情緒有多壞。要是神不小心把他失戀/丟錢包/連續便秘半個月之類種種壞心情埋你身上了,那你除了成為移動的超級炸彈外也冇有其他辦法。

我神智昏沉,就在即將墜入黑暗的時候,突然看見那個臨死的岩石怪向我身後望去,露出了非常驚駭、非常畏懼的神色。

——他看見了什麼?我回頭望去,一個最不應該在此時出現在此地的人,在半空中緩緩下降,居高臨下的站在了我麵前的斷崖之上。

我可能連驚訝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滿腦子驚駭未名,那一瞬間我第一次產生了“這雙眼睛其實也會出錯吧”的感想。

“是誰讓你們來奪取驪珠的?”少年笑起來,英俊出奇的臉上透出毫不掩飾的邪氣,“是誰把我親愛的哥哥變成這樣的,嗯?”

——易天。

那竟然是易天。

如果不是正麵看到他的臉,我絕對不會把他和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聯絡起來。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平時的易天了:黑袍鬆鬆垮垮圍在身上,手上密密麻麻寫滿壓製力量的咒印,眼神泛著妖異的鮮紅,臉上表情極其妖邪,從眉梢鬢角裡透出難以想象的駭人氣息,讓人一看就忍不住顫抖。

“不……不可能……”岩石怪手腳並用的往後爬,“您、您不是已經……”

“神之禁界啊,你這個術可是連我都害怕呢哥哥,幸虧隻發動了十分之一。”易天遲疑幾秒,抬手解開壓製臂環,手臂上無數壓製咒印飛脫而出,我連掙紮都來不及就被迎麵壓了個結結實實!

“啪”的一聲力量完全回湧進身體,我瞳孔劇痛得幾乎要爆裂,幾秒鐘後狂風驟然而止,無形的神之禁界在無聲的爆炸中頹然坍塌了。

易天就在鋪天蓋地的能量碎片裡笑著走來,身形也漸漸發生變化:手臂伸長,脊背變厚,四肢迅速著地,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魔虎!

“——吼!”

岩石怪連掙紮的空隙都冇有就被魔虎一腳踩死,緊接著回頭看向我。這時岩石因為魔虎嘯聲而產生的震撼還冇有消失,我眼睜睜看著它一步步走來,居高臨下的停在我身前。

“……易……天……”我一張口就湧出血沫,這兩個字幾乎把胸腔所有力量都用儘了。

“你不喜歡這樣嗎,尊敬的哥哥?”

魔虎說話時聲音也非常低沉,獠牙裡隱約可見鮮紅的舌頭。

“我還記得以前很小的時候,每當我在天山闖了禍,你就懲罰我變成魔虎幼崽……那時我還以為你喜歡大貓,每次都興高采烈的變給你看。”

“結果你卻是在騙我,你根本不喜歡魔虎。”它又湊近了一些,胸膛金白相間的厚毛幾乎貼在我身上:“你這個騙子,你從來都是騙子。”

一定是在做夢吧,我精疲力竭的想。

易天會變成魔虎,而魔虎竟然口吐人言……什麼天山啊謊言啊,一定是我睡著了做的夢吧。這麼荒誕不經的夢境,隻要醒來就可以消弭無蹤了吧。

我閉上眼睛,然而魔虎卻發出沉沉的笑聲,開始用巨大的前爪拍我的頭和上身,同時不停的在我身上用力擠蹭。那火辣辣的痛楚不可能是假的,我用力想爬起來,神之禁界被強行回噬所產生的痛苦卻讓我經絡齊斷,隻能徒勞的伸手抵擋。

“拿走你神格是那幫虛偽無恥的神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你低下頭來的樣子比高高在上時要順眼多了。還記得以前你總管著我的樣子嗎?整天不準這樣,不準那樣……”

魔虎伸舌頭在我脖子上舔了舔,戲謔道:“幾千年前的事情,你也忘得差不多了吧。”

其實這時候我已經冇什麼意識了,隻恍惚想這絕對不是易天,我弟弟不是這樣的,我就要被這隻魔虎吃了……那以後易天怎麼辦呢,會不會有妖怪再去殺他呢?

魔虎還在興致勃勃的拍我,一會兒揉一會兒蹭,還不停把我擠在胸膛和山岩之上用力舔。它的身體實在太大太沉重了,我眼前因為窒息而陣陣發黑,擋在眼前的手肘也被毛茸茸的巨爪拍了好幾下,說不清骨折冇有,隻崩潰的想著它為什麼還不吃呢?這隻魔虎有把人全身骨骼拍碎拍軟了再吃的習慣嗎?

“你真軟,”魔虎用頸毛用力蹭我的臉,意猶未儘的低頭舔了一口:“軟乎乎的真好,你當人比當神好多了。”

我被拍得幾乎呻|吟起來,大腦昏沉半晌,潛意識裡突然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這隻魔虎可能不是想吃我。

比它“有可能”是易天這件事更恐怖的猜測油然而生,我簡直從骨髓裡都冷了:魔界雄虎隻有對雌性纔會抓撓拍打,而且隻有發情的時候纔會伸舌頭舔對方。

這頭魔虎不是想吃人,而是在求歡!

29

29、第 29 章 ...

這頭魔虎不是想吃人,而是在求歡!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然推開魔虎毛茸茸的巨大前爪,連滾帶爬往前跑去。

不過神之禁界回噬的力量太強,我根本抬不起腳來,還冇跑兩步就被一掌拍倒在地,隨即劈頭蓋腦一頓猛舔。

那一瞬間我簡直要發瘋,同時也下意識否定了:雖然這少年一口一個叫我哥哥,但他絕對不是易天!長得一樣也不是易天!哪怕易天親自站在我麵前跟我承認他就是這隻魔虎,我也不相信!

“你就是這麼自欺欺人,你相信‘易天’是正常的人類弟弟,相信‘門德拉’是隻有些頑劣桀驁的正常神祇,所以你付出全部心力去愛護,毫無原則的相信和縱容……”魔虎興致盎然的又拍又蹭,把我按在地上不停擠來擠去,“但隻要你發現事實跟想象的不同,你就仗著高人一等的神力把我強行推進你認定的正確道路上,如果遇到反抗,你就大開殺戒,九天十地都要遭殃。”

“你不是易天,”我喘息道,血沫接連不斷從唇角流下來,“你是……你不是易天……”

“我不是易天?是,我的確不是易天。”魔虎俯身用頸毛用力蹭我,聲音裡帶著毫無掩飾的張狂笑意:“你真的以為這世上有‘易天’這個人?哈哈哈哈,你到底有多想要個正常聽話的弟弟啊?”

我腦子裡嗡嗡響,猛然被魔虎粗壯的前掌一把按住胸口:“——抱歉了哥哥,我生下來就是九天十地內唯一的魔神!”

胸腔驟然被擠壓的強烈窒息感險些讓我背過氣去,隻覺得眼前光點直冒,眼球都要被爆裂的感覺。就在這時周圍空氣被迅速擠壓變熱,隨即半空傳來我熟悉的聲音:“——咒神·火龍膽!”

藏惟!

火龍從天而降,我趁機想翻身逃走,然而還冇動作就隻見魔虎在火光裡迅速化形變回易天,少年隻一轉身,便徒手揮散了全速撞擊而來的火龍!

“人類!”易天英俊的麵孔上神情極度可怕:“——人類!”

藏惟情況不比我好多少,一條手臂以難以想象的角度歪曲著,可想而知是骨折了。被揮散的火龍漫天飛舞,他竟然都冇力氣躲開,硬生生捱了這當頭一擊,緊接著就被易天隔空一揮,炮彈般轟然砸飛了出去!

瞬間我知道藏惟隻要砸上山岩,肯定十死無生!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踉踉蹌蹌飛撲出去,脊背貼著地麵滑行了幾十米才勉強接住當空摔下的藏惟。這衝擊跟火山爆發也冇什麼兩樣了,接住他的瞬間我聽到胸腔裡咯!咯!幾聲,那是肋骨一根根斷裂發出的聲音。

“藏惟!”我想叫他的名字,張口卻發出自己也難以聽清的嗚咽,緊接著血迅速從衣襟透露出來,在地上聚起一個小小的血窪。

藏惟伏在地上,掙紮了幾次想爬起來,卻狼狽不堪的摔倒在地。他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耳朵裡的血源源不斷冒出來,可能什麼重要血管也受了傷,流得滿脖頸都是鮮血。

一個黑影從身後籠罩下來,我勉強抬頭,隻見易天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

“你承認我是易天,我就不殺他。”

我連抬一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得啞聲道:“你不是易天。”

“那我就殺了他。”

“……你說這世上冇有易天……”

少年半跪在我身邊,許久突然微微一笑,低頭舔了我耳側一口。

“你承認我是易天,世上就有易天這麼一個人了。這樣不好嗎哥哥?我會保護你的。”

少年的聲音深沉富有磁性,彷彿帶著煽動人心的力量。我腦子一片混亂,瀕臨昏迷的意識被他一引,下意識喃喃的道:“……你是易天……”

“嗯,我是易天。”少年笑了起來,眼神裡滿是強烈的邪氣:“我最喜歡你了,所以哥哥你也要以相同的程度喜歡我啊。”

那張年輕英俊的麵孔雖然微笑著,但卻讓我全身浸透徹骨的涼意。肋骨更加疼痛了,我閉上眼睛喘了口氣,突然隻覺得自己被抱了起來,易天俯在我耳邊輕輕道:“彆急哥哥,我們很快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他伸手在我額頭上一按,刹那間溫熱的泉水從腦海裡流過,我眼前一黑,緊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幾乎醒不過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恍惚已經過儘了一個世紀。我頭痛欲裂,身體極度虛弱,腦子裡什麼都無法思考,不論如何都想不起來曾經發生了什麼。

出乎意料的是我還能看見東西,視覺還在。我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腕上被綁了一圈一圈的繃帶;抬頭看四周,是在我的臥室、我的床上。

神之禁界,我想起來了。

但我不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在發動神之禁界之後又發生了什麼。恍惚間記憶好像缺了一環,在那之後好像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偏偏從我的記憶中抽走了。

我緊緊抓住頭髮,深深的埋下臉去。

“易風!”一隻手抓住我,強迫我抬起頭,“你冇事吧?”

易天坐在床邊,緊皺著眉頭,臉上表情嚴峻而擔心。陽光從他身後照進房間,他的筆直的眉毛緊緊擰著,關切的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刹那間一股極其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他身上正滲透出某種讓我非常害怕的東西……但怎麼可能呢?他是我親弟弟啊。

“易風?你冇事吧?”易天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看不見東西了麼?!”

“不……冇有。”我勉強說出話來,“冇什麼,讓你擔心了。”

易天霍然起身,橫眉立目的樣子還真有幾分氣勢:“你一身血的回來真的嚇死我了好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到底乾什麼去了?你知道你再不醒的話我都急得要撞牆了嗎?”

“……抱歉了。”我精疲力竭,勉強抬起手去撫摸他的頭:“我怎麼在家,誰送我回來的?”

門從外邊被推開,藏惟探進頭來:“是我。”

藏惟還活著,雖然整個上半身裹滿了繃帶,脖頸還隱約透出血跡,但總體情況比我好多了。聽了他的敘述我才知道,那個紅頭髮飛亦拿了驪珠之後就往魔界跑,藏惟在後邊一路追趕,半途中兩人短兵相接,藏惟快完血掛掉的時候爆了兩個咒神裝備,一招回血,再一招直接K.O。算上之前的S級元素替身術和咒神·雷神之錘,他一共爆了四個大招,一下子身體就垮了,差點拿著驪珠死在半路上。

“後來想起第二天還要考試,全身就彷彿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不過最關鍵還是想到了你,萬一你堅持不住,我得回去救援啊。”

易天去廚房幫我倒水,藏惟坐在床邊,對我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他穿著學校製服襯衣,我記得本來挺合身,結果才幾天工夫就完全鬆了,臉色也白得幾乎透明。

“你怎麼樣?”

“還好,耳朵有點蒙。莫利說耳膜全冇了,能治到這個程度已經不錯了……你呢?”

我覺得自己除有兩個感官冇了之外好像也冇什麼大礙……便示意他看我那反方向骨折程度嚴重的手。

“話說回來我冇想到你這個萬年冰山臉脾氣竟然那麼暴烈啊,易風組長,”藏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幾個魔將不僅被攝走元神,身體也被撕成一塊一塊的了,幾頭骷髏龍都碎成漫山遍野的白骨渣渣了呢。那場景真像血海地獄,我這麼斯文柔弱的好學生差點被嚇出心臟病來呢。”

……我擦這位好學生的哪個心臟被嚇出病來了?土元素?火元素?還是水元素他經常用來殺人的那個?

“我急著回學校參加考試,正好回人界的時候碰到寄住你家的易天,就把你交給他了。本來打算考試結束以後就帶你回維序者部隊病院的,不過醫療組的人搶先上門……”

我有點意外:“醫療組?”

“嗯,不過這幫人把白骨麵具一戴,彆說醫療組了,黑白無常還差不多。易天不肯鬆手把你交給他們,最後亞當·克雷都被驚動了。”

這點我相信,維序者著裝風格絕對三界倒數NO.1,在詭異和嚇人的道路上把老對頭神使甩了幾公裡遠。彆說是十八歲的易天,就算是我三更半夜冷不丁看見,也得活生生嚇出個心臟病來。

不過讓亞當·克雷和我弟弟見麵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這隻水殭屍的食譜太豐富,誰知道他會不會一時興起在我家吃個飯後小點?

“亞當帶不走你,”藏惟說,“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看上去似乎拿易天冇有辦法,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是醫療組上門來治療你的。”

我把藏惟敘述的事情經過稍微整理了一下。當他奪回驪珠,返回火山口去找我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開完神之禁界這個大外掛了。這個時候所有魔將都被攝走了元神,屍體儘碎,甚至連骷髏龍也不例外。

我心裡突然掠去一絲奇異的不適感。

……攝魂術這樣的純精神攻擊……骷髏龍就算了,能把活人撕成幾塊血淋淋的肉嗎?

在我記憶發生空白的這段時間裡,在神智不清的狀態下,我真的乾出了虐屍這種事嗎?

然後藏惟把我帶回人界,因為他要參加二模考試——換作是彆人我絕對不信,但如果是藏惟,他完全能乾出這種無厘頭的事情來。再之後,亞當·克雷上門接我去維序者部隊進行治療,他一定跟易天見過麵了,但卻拿易天冇有辦法。

他為什麼會拿易天冇有辦法?易天隻是個普通的人類少年,亞當·克雷這種等級的強者動動手指就能讓他死一萬次啊。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裡突然閃出空間門的白光,殭屍水母男的氣息撲麵而來;緊接著亞當·克雷(那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揍)的身影從空間門裡一步跨出。

“你醒了啊。”

看著這隻水殭屍的笑容,我的胃突然抽痛起來。

“我來帶你和藏惟回維序者部隊總部,審訊組有些話想問你們……”亞當笑起來,說話聲音像極了殭屍啃人骨頭時嘎吱嘎吱的聲響:“啊,不會花費你們很久的,易風還要去醫療組檢查一下眼睛。”

他話音剛落,突然我房門被“砰!”的一腳踹開。易天站在門口,冷冷的盯著亞當:“——滾出去,彆讓我說第二遍。”

“……”我的胃更加痛了。

亞當·克雷不負眾望地露出了他的招牌冷笑,形象點形容,就是一條盯住了青蛙的蛇。

上一次看到這種笑容的時候,那個挑戰他權威的維序者被轟成了異次元裡的飛灰;再上一次,魔界翼龍成為了一級珍稀保護動物……冇人比我更瞭解這隻殭屍有多危險,哪怕他現在突然變成一條巨蟒撲上去把易天吞下肚,我都完全不會感到意外。

“我立刻就過去。”我趕在他們倆開口之前斬釘截鐵的說。

易天毫不猶豫的、傲慢無禮的打斷了我:“不準去。”

亞當笑著問:“易風,你是自己動手把這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兔崽子丟出去,還是我幫你把他丟出去?當然你知道我手勁掌握得不大好,萬一不小心捏碎了他的小脖子……”

“砰!”一聲巨大撞擊,我隻看見室內颳起兩道灰色的旋風,立刻飛身上前擋在中間。啪!啪!兩聲脆響,我一把擋住易天伸向亞當咽喉的手,同時抓住亞當刺向易天心臟位置的爪子,千鈞一髮之際阻止了這起流血事件。

“你先放手,”我咬牙對亞當道。

亞當麵色森冷,半晌才緩緩退後半步,這時我抓住他的右手已經力儘發抖了。

易天目光極其危險,跟我對視半天,也滿不在乎的鬆開了手。

“看在易風你的麵子上我就不跟這小鬼計較了,不過請立刻去維序者部隊總部病院報道,莫利組長在手術室等你;還有藏惟組長,伊凡組長在審訊組等你。”亞當拖長音調懶洋洋地感歎:“哎——真是忙碌的一天啊,你們這些組長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稍微省點心呢?烤小翼龍都冇時間吃了啊。”

這樣子讓人實在很想脫了鞋子扔他臉上去,亞當·克雷幾百年來仇恨榜第一的名頭果然不是冇有道理的。

藏惟一言不發的開了道空間門,頭也不回踏了進去。我拎起外套,突然被易天一把拉住。

“我很快回來,”我摸摸他的頭,少年倔強的避了開去。

我也很無奈,回頭往空間門裡走。就在轉身的刹那間,我突然瞥見亞當·克雷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一片焦黑,還微微的冒著白煙。

那是剛纔他刺向易天心臟,然後被我一把按住的手……難道傷口是我弄的?但剛纔根本冇碰到啊。

我下意識回頭望向易天,卻見他正看向我,眼神陌生而傷感。我瞬間回憶起那一年從孤兒院離開的時候,他的眼神也是這樣孤獨而絕望,充滿了難以言狀的悲哀。和當年不同的是,這個天真粘人的可愛弟弟已經完全長大了,變成了一個孤拔桀驁、英俊卻充滿暴戾的少年。

就算他用這樣傷感的眼神看著我,也掩飾不了他眼神深處揮之不去的殺伐戾氣。

他這樣的氣息,竟讓我覺得微微有些不安。

30

30、第 30 章 ...

如果說維序者部隊有什麼地方比屍體處理組還要詭異的話,那八成就是醫療組了——我們隻是用屍體作為解剖和實驗的道具而已,醫療組卻是用活物來當標本。

專門診療眼睛的醫療大廳裡掛滿了手掌寬的圓柱玻璃管,裡邊懸浮著一顆顆顏色各異的眼球。眼球大小不一,從玻璃彈子到乒乓球、足球、籃球大小都有,我甚至看見跟彌獅牙那隻獅子頭一樣大的猩紅色眼球,漂浮在黑色的不明液體裡,看上去極具哥特風格的藝術氣息。

“那是幼年翼龍的眼球,”莫利在我身後微笑著道,“托法則之神賜福,我們從亞當·克雷大人的午餐盒裡搶來的。”

“……”那黑色的液體是什麼,亞當·克雷大人的湯嗎?

“請躺下吧,易風組長,讓我來為您檢查眼球受傷的狀況。”

我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立刻無辜攤手:“我不會把你的眼球挖出來掛上去的!請相信醫療組的職業道德!”

“不我相信你們……”才他孃的有鬼!

就在這時大廳裡突然開了道空間門,亞當·克雷一邊揉眉心一邊走出來,殭屍般蒼白的臉上竟然非常疲憊:“還冇開始啊?摸魚偷懶什麼的也稍微剋製點吧,莫利。”

偉大的莫利組長立刻迴應:“我不認為經常在上班時間跑出去跟下屬鬼混的人有資格說我們偷懶摸魚啊,亞當大人!看你的臉色很有點腎虛的跡象喔,你剛纔又去暗殺組找凱西大人玩十八禁遊戲了嗎,亞當大人?”

“……”全中啊莫利大人!你一定會讀心術對吧!把我心裡冇說的話全都說出來了啊!

出乎意料亞當冇有淫|笑著承認,甚至也冇有不懷好意的調戲回來,隻輕描淡寫道:“我的臉色幾百年來一直是這樣。”

我沉默的躺到檢查台上,莫利俯身用固定鉗拉開我的眼皮,同時我看見他極其細微的動了動嘴唇,說出的話隻有我能聽見:“幾百年來一直頂著一副腎虛臉也夠難為他的了,你說是吧。”

“……”一個流氓的殭屍上司,必定會培養出很多擅長吐槽的部下,最近我越發深刻的感受到這一點。

眼球檢查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可能是因為迷幻氣體的作用,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大廳裡空無一人,隻有我躺在檢查台上,身上蓋著一件西裝上衣。

我拎著那件上衣觀察許久,確定這是一件隻有人類男性才能穿上的衣服——魔族會將它撐裂,冥界鬼魂則可以縮巴縮巴藏進西裝口袋裡。至於類人生物,像凱西、伊凡、憫之祭等,你是冇法想象他們穿西裝的樣子的。

在維序者部隊看見這種衣服,就像在人界街道上看見UFO一樣讓人驚訝。

我把衣服扔到一邊,剛走下檢查台,突然聽見偏殿裡傳來極其輕微的談話聲。

“他眼睛所看到的畫麵全都分析過了,直到昏迷的最後一刻都冇有出現您想看到的東西。”

亞當問:“不能把他昏迷以後的情景也複原出來嗎?雖然易風的意識消失了,但是他的眼睛仍然……”

“但是那就是神的領域了,”莫利毫不客氣的打斷他,“這一點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亞當大人。易風組長昏迷之後,掌管他身體的是神,使用他眼睛的也是神。不論是你我,甚至是易風組長本人,都無法入侵到神的領域當中去。”

亞當沉默了。

“但是你我都知道,神之禁界對於易風組長來說隻是發動攝魂術的一種手段。這種純精神方麵的攻擊是不可能將活物撕成幾塊的,藏惟組長最終在維克多火山穀看到的慘狀,一定是其他人造成的。”

亞當摸著下巴問:“誰呢?……唔,對藏惟的問話結束了嗎?”

“不,藏惟組長的意誌很強,之前發動的兩次催眠術都失敗了。”莫利突然皺起眉:“您的手是怎麼回事?”

亞當看看焦黑的手指:“冇事,不用管它。”

“要治療嗎?雖然您是個冇有感覺的殭屍,而且已經冇什麼形象可言了……”

“誰說的?”亞當立刻驕傲反駁:“誰比我更能代表維序者的光輝形象?我的存在就是形象啊!”

……所以維序者才真的冇什麼形象可言了好嗎!

跟殭屍共事的六百年漫長時光為莫利組長磨練出了堅韌的心性,但在這麼無恥的宣言麵前,連莫利的嘴角都抽搐了起來,如果是漫畫的話我相信他頭上的黑線已經能去COS萵苣姑娘了,還原度杠杠的。

“所以我的形象是不會因為這點小小的瑕疵就被影響的,相反稍微有點殘缺的美才更突出我的高貴和光輝啊。”亞當得意洋洋,把手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說:“再說我也不相信你的能力……這種傷你是治不好的,算了吧。”

我確定莫利的涵養超出常人,因為他竟然可以忍住冇撲上去揍這隻殭屍,隻是隨手捏斷了十幾把手術刀而已。

“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亞當揮手道:“還有彆打我午飯的主意,我今天準備的是兩頭普通烤全牛。”

莫利扶著牆走了,手指在牆壁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長長的凹痕。

偌大的偏殿隻剩下亞當·克雷一個人,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高大的背影,黑袍下襬是象征北部首領的萬字鎖鏈狀花紋,彷彿隨時能溶進黑暗的背景裡。

雖然知道亞當·克雷背上冇長眼睛,但是出於對這隻水殭屍的忌憚,我下意識往暗處靠近了一點。

亞當挽起袖口,蒼白健壯的手臂上纏繞著一段長長的、跟黑袍花紋極為相像的銀色鎖鏈。他把鎖鏈解下來,割破手指滴了血上去,把鎖鏈往空中一拋,同時喃喃的念動咒語。拗口低沉的聲音彷彿瞬間激起迴音,他周圍的空氣如同水流一般漸漸泛起波紋,隨著鎖鏈中段拋到最頂點,那波紋越發激烈的震盪。

鎖鏈拋到最頂點的時候,突然嗖的一聲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半空拉起大片空間門一樣的東西,泛出珍珠一般柔和,卻讓人不敢正視的神聖之光。

一個穿著金紅色鎧甲的神使出現在半空中,身材高大健壯,整張麵孔覆蓋在麵具之後。雖然隻是虛幻的投影,但是卻給人一種極度逼真、情不自禁想要膜拜的感覺。

“有什麼事嗎,亞當·克雷大人?”

我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是聖奇亞。

曆任維序者首領都用利用這種方式和天山溝通,但資訊會直接傳達到法則之神殿,由侍從通報給法則之神尤瑟妮大人。信號被神使截斷什麼的,我還真是第一次看見。

“我冇什麼話跟你說,聖奇亞。”亞當淡淡道,“把投影球放開,我要覲見的是尤瑟妮大人。”

聖奇亞聲音裡也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知道下兩界的人無事不可輕擾天山眾神嗎?”

“哦,你知道天山神域的人無事也不可輕易下來驚擾人界安寧嗎?話說回來,魔界的皇白妖應該很盼望你去做客,他們特意為你劃出了一塊墓地,表示隨時都歡迎你橫著躺進去……”

“無所謂,隨便它們怎麼想。”聖奇亞還是放開了投影球,微微側身道:“覲見時間不能過長,最近天山戒嚴。”

他巨大的投影消失在柔和的神界之光裡,半晌法則神殿恢弘壯闊的外觀漸漸浮現出來。

那令人驚歎的過程難以用語言形容。我看見投影球在大殿上百根高聳入雲、潔白剔透的玉石柱間穿過,將我們的視線帶入正殿,無數鮮花彷彿滿地的寶石,清泉如同流動水晶一般從台階上層層疊疊環繞下來。正殿外堂響徹著青鳥悠揚的歌聲,而殿堂內閃爍著很多朦朧柔和的光點,階上擺放著兩張扶手椅,各有一位衣裙蹁躚的女神端坐其上。

她們之中的一位有著白金色長髮,穿著潔白寬大的裙袍,容光璀璨聖潔讓人不敢直視,是維序者所信仰的法則之神尤瑟妮;另一位則是個洋娃娃般的小姑娘,神情冰冷高貴,滿身珠寶點綴,長長的黑髮一直墜到地上——看到她我就知道為什麼聖奇亞會出現在法則神殿裡了,因為她是安吉拉,天山至高無上的命神。

“你有什麼事要覲見我嗎,”尤瑟妮大人的聲音彷彿天籟一般,讓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親愛的魔界統領者,亞當·克雷?”

亞當半跪在地,恭敬的低下頭:“打擾您的安寧實在是萬死莫贖,尊敬的尤瑟妮大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彙報給您。”

他頓了頓,又道:“但在說這些之前,請您仁慈的解答一個困惑了我很久的問題。”

女神的幻影映在空中,不置可否。

亞當等待了一會兒,大概覺得她並未拒絕,便抬頭問:“我想知道,現存在人界的神之五感繼承者,既替神承擔聽、說、看、嗅、觸五種感官痛苦的人,到底是替哪位神祗承擔五感的?”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心跳都停了,下意識抬頭看命神的表情,卻隻見小蘿莉臉上一片冰冷。

尤瑟妮沉默半晌,溫和道:“亞當,我不可以告訴你答案。”

“您……”

“你的問題並未冒犯什麼,但那是一位非常,非常高貴的神……他高貴和強大的程度,不是我們能輕易談論的。”

亞當臉色完全變了:“那他——”

“他不是魔神門德拉。”

尤瑟妮顯然看穿了亞當的擔憂,同時我也無聲的鬆了口氣。雖然嘴上冇說,但亞當那天的猜測確實給了我很大壓力,要知道如果我們繼承了魔神的五感,那為了阻止魔神復甦,亞當絕對能把我扒光剝皮榨成血漿喝了——這隻水殭屍什麼都乾得出來。

“你剛纔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是什麼事呢,亞當?”

這次亞當冇有遲疑,立刻回答:“魔神甦醒了,尤瑟妮大人。”

尤瑟妮一愣。

“封印結界已經被破壞,能感到有陌生氣息進入,結界組竭儘全力都無法阻擋。尤其薔薇的死亡極大程度上削弱了結界組的力量,失去她後我們連魔神的氣息都無法定位……”

尤瑟妮搖搖頭,轉身望向命神安吉拉,“千年前未儘的浩劫又要開始了。”

“那又如何?總比最壞的結局要好!”安吉拉聲線帶著女童的嬌憨,但聽上去又特彆森冷無情,我正琢磨著什麼是最壞的結局,突然聽她話音一轉:“——誰在那裡?”

我一愣,隻聽她喝道:“出來!”

瞬間一股無法抵禦的力量將我從暗處猛拽出去,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板上!我差點摔得眼冒金星,立刻忍痛起身半跪下去,心說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就是最壞的結局啊!還有比被命神發現更壞的嗎?!

“是易風麼?”尤瑟妮果然不負她心善的美名,立刻出言為我開脫:“你是有事來找亞當嗎?先退下吧,等覲見結束後再進來好了。”

我二話冇說,起身就往後退。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隻聽安吉拉怒道:“明明就是偷偷摸摸的躲起來偷聽,將天山的尊嚴置於何地?這樣的人豈能輕易放他走了,我看就算處死也不為過!”

一切都是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事後甚至難以想起清晰的細節;我隻覺得眼前一花,彷彿有利刃鏗鏘而過,緊接著“鐺!”一聲亮響,震得我耳朵都猛的一懵!

“尤瑟妮!”安吉拉怒道:“你竟敢阻止我!”

寒光一閃即逝,我這才發現命神的光刃已近在眉睫,是尤瑟妮大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打開了它!

“你明明知道他是那位大人的眼睛。”尤瑟妮溫和道,“而且安吉拉,你不妨放下手裡的東西再向他攻擊,不然連我都要看不起你了。”

兩位女神互相對峙,大殿的氣氛沉重緊繃,讓人喘不過氣來。這時我才發現安吉拉手裡燃燒著一團銀白色的火,看起來非常眼熟……那竟然是皇白妖的火焰!

我這才知道剛纔離死亡是多麼的近,隻差幾毫米,此刻我就要變成一具屍體了。

“……你以為他有多了不起嗎?”安吉拉冷笑起來:“隻是一雙眼睛而已。”

瞬間她一把扔開火焰,竟從投影裡伸出手來,陰冷尖銳如刀鋒般的氣息瞬間就逼到了我咽喉之前!

來自於神的攻擊是如此浩蕩迅猛、無法抵擋,刹那間我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就是完了,這次真的要死了。事實上那股氣息冇逼近前我就被逼得跪倒在地,她手還冇碰到我脖子,我就感覺全身筋骨都被壓得寸寸斷裂開來!

“啊……”

根本來不及發出聲音,我滿腦子都是全身爆裂的痛苦,恍惚間隻聽安吉拉尖聲喝問:“你認為我殺不了他麼尤瑟妮?!哪怕魔神回來都無所謂,隻要——”

她的怒吼戛然而止,恍惚間我聽到天山傳來一陣嘩動,但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鋪天蓋地的黑暗籠罩了我,倒下前腦海裡隻剩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易天還在等我回家,而我卻再一次欺騙了他。

他會原諒吧,我模模糊糊的想。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的謊言了啊。

31

31、第 31 章 ...

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結果卻安然無恙的好端端醒來,這種事情實在是人生難得的經曆——更難得的是我還老經曆它。

我呻|吟著坐起身,隻覺得頭痛欲裂,半晌纔看清周圍富麗恢弘的景象——這裡竟然是天山神殿!

我瞬間完全嚇清醒了,下意識回頭看,隻見大殿裡空空蕩蕩的,神光從高高的窗外投射進來,在錚亮如同整塊寶石一般的地麵上迤邐鋪開。大殿深處排列著無數根雕鑿精美的巨大玉柱,石床另一側的大門完全敞開,不知道連通向哪裡,隻聽一陣陣悠揚的頌歌隱約傳來。

我身上的零碎小傷都被治好了,左手腕恢複如初,連點痕跡都冇留下。不知道誰給我換了件外袍,開襟寬袖的倒是很有點天山風格,設計比維序者製服合理多了。

空氣有點兒冷,我係上外袍,儘量不發出聲音的在大殿裡轉了一圈。上次來天山繼承神祇之眼的時候太緊張,很多景緻都冇仔細看,更彆提神殿正堂了;現在周圍冇人,正好滿足下我凶猛的好奇心。

法則神殿很有點人界希臘神廟的風格,建築材料一概用青石和白玉,總體氣勢莊重典雅、恢弘堂皇。牆壁和石柱的細節雕工繁複驚人,形態各異的浮雕從高高的屋頂延伸到大殿周圍的每一根石柱上,宛如千萬幅瑰麗的圖畫,組成一個個波瀾壯闊的神話傳說。石柱的底盤上則雕鑿出栩栩如生的忍冬草花籃,遠遠望去彷彿環繞而上的花藤,在漂浮的神光的映照下更加絢爛生動。

我看著石柱和牆壁上的浮雕入了神,順著圖畫的順序一幅幅看了下去,不知不覺就走到正殿門口。門外悠揚的頌歌更加清晰,空氣裡傳來清淡恬美的芬芳,我深深的吸了口氣,頓時五臟六腑都說不出的舒適。

住在這裡確實能培養神性,你看這建築每個角落、每個牆縫間都透著高貴倆字啊。

我正這麼想著,突然瞥見前方側殿裡彷彿跪著個人,白金色的長髮順著衣裙鋪在地上,實在是美得驚心動魄。

——是法則之神尤瑟妮。

她跪在神壇下,身體沐浴在淡金色柔和的光芒裡,姿態柔順平靜,長長的羽睫泛出點點金光。

我立刻退去半步,正打算悄悄走開的時候,突然聽她頭也不抬的問:“——您醒了?”

“抱……抱歉,我不想打擾你。”

“沒關係。”

尤瑟妮雙掌合十,彷彿在禱告什麼,半晌俯身深深一拜。我好奇的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卻見神壇上什麼也冇有,隻是個光滑的白色石台。

“我祭拜的那個人,冇有任何東西留在這個世界上。”尤瑟妮柔聲道,“所以我也隻在心裡想想而已。”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得道:“心裡記得就行了……”

“我忘不了,因為我困惑。幾千年來我一直被相同的問題所困擾,縱然高居神位也無濟於事,始終找不到人來幫我解開這個疑問。”

“……什麼疑問?”

尤瑟妮跪著回過頭,直直的盯著我眼睛。她這姿態實在讓我壓力山大,心想要不也跟著跪下來算了,被頂頭上司跪著問話的感覺真是焦心啊。

所幸她很快微微一笑,轉過頭去說:“我想知道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才能寬恕。”

“啊?”

“如果一個人被欺騙,被隱瞞,被剝奪身份,被奪去榮耀,被低賤於他的人合力欺侮,被迫放棄一切地位和尊榮……如果你是那個人,在什麼情況下你纔會選擇寬恕?”

……這姑娘電視劇看多了吧?

我幾乎要掛下一排黑線,但被尤瑟妮這麼認真的目光盯著,隻能強行忍住內心強烈的吐槽欲:“這……得看情況。”

“什麼情況?”

得看是韓劇還是瓊瑤劇。如果是韓劇,反麵角色們一定會在得知女主角身患絕症將不久於人世的時候痛哭流涕表示懺悔;如果是瓊瑤劇,女主角的聖母之光技能不論何時都是滿的,得不得絕症都無所謂。

我歎了口氣,說:“得看這人把不把他失去的東西當一回事。也許他天生就不看重虛名,哪怕被外人汙衊,也能一笑置之,寬恕一說也就無從談起了。”

尤瑟妮沉默半晌,問:“還有呢?”

“還有就是他並不把彆人放在眼裡。你想,他若是對旁人漠不關心,那旁人再怎麼欺騙隱瞞他也都無所謂,更不會往心裡去了。”

尤瑟妮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不把旁人放在眼裡……”

“請彆擔心,我隻是隨便說說。每個人的心理都千差萬彆,這隻是我作為一個普通人類的想法罷了。”

“是……是嗎,”尤瑟妮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勉強笑了一下:“謝……謝謝你。”

她這麼柔弱的樣子看得我實在不忍心,剛想說點什麼安慰一下,突然隻聽身後哢噠一響,緊接著“呼呼——”一聲低沉的咆哮!

這聲音聽起來很像大貓!我猛然回頭,目瞪口呆的發現大殿外竟然真的走進來一頭魔虎,粗大的尾巴一甩一甩,特彆不耐煩的盯著我瞧。

臥槽這可是在天山!連花草鳥兒都透著一股高貴仙氣的天山!魔虎這種低賤嗜血的魔界猛獸,在天山神域生活的機率比一頭小翼龍扇著翅膀從亞當麵前飛過還能完好無缺存活下來的機率一樣小!

“它是我的一個——朋友。”尤瑟妮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我讓它來送你回魔界,大概它是等急了。”

我麵無表情盯著魔虎,內心幾乎要斯巴達了。這種身長六米、肩高四米的巨大猛獸處在魔界陸地生物食物鏈的頂端,捕獵能力可怕得匪夷所思,隨便一頓吃掉幾百斤肉那是杠杠的。據說在生物種類繁多的魔界,上萬平方公裡的森林才能養活一隻魔虎,不然周圍的所有動物都會被這傢夥吃光。

“……你的朋友?”我問尤瑟妮。

“……是。”

魔虎“吼!”的叫了一聲,儘管聲音已經壓低,但仍然震得房梁微微發抖。我立刻下意識退後半步,瞬間眼前一花,魔虎挾著腥風撲到眼前,緊接著把我……一掌拍倒在地!

“噗——!”我一口老血噴薄而出,差點冇給活生生壓斷了氣。

“不要這樣!”尤瑟妮大聲嗬斥,但魔虎恍若未聞,巨大前掌刷的一下亮出四根尖爪,簡直跟四把閃亮的尖刀冇什麼兩樣,充滿威脅的對我晃了晃。

“尤……尤瑟妮大人您……能換個人……送……送我下山……嗎?!”我掙紮著伸手求救,然後手臂被魔虎十分從容的一爪拍下,頓時卡擦一聲。

尤瑟妮怒道:“彆胡鬨!你想惹出多大的動靜?鬨得神域天翻地覆你纔開心嗎?”

魔虎毛茸茸的臉上竟然顯出些沉思一般的表情,然後做出了決定:抬爪狠狠一掌,差點把我活活拍暈了過去!

“吼——!”這傢夥竟然還氣勢十足的咆哮了一聲,然後才咬著後襟把我叼了起來,腳步輕快的向門口跑去。

心理素質稍差一點的這時肯定嚇昏過去了,要知道魔虎的嘴是多麼大啊,它叼著我的感覺跟人牙縫裡卡著一隻蚊子的感覺冇什麼兩樣。好幾次我都能感覺到它熱乎乎的呼吸噴到我脖子裡,而且還不僅這樣,跑出神殿的時候它竟然還用舌頭舔了我一下!絕對是舔了我一下!這傢夥其實是把我當做一根叼在嘴裡的棒棒糖啊!

“快回去,不要在天山停留!”一道神光帶著尤瑟妮的聲音追上來,明顯是警告這頭魔虎的:“繞開天梯直接從神女崖下去,現在就走!”

我心說是啊走快點吧,彆說碰到命神戰神守護神之類的了,就算這頭魔虎我也不想跟它多呆啊,誰知道到吃飯時間它會不會把我啊嗚一口吞下肚去?!人類在嘴裡含著一塊肉的時候還忍不住要吃下去呢,你能指望一頭魔虎的自製力有多強?!

魔虎滿不在乎的打了個噴,用爪子撥拉我兩下,靈活的順著小路跑出神殿。我被顛得七葷八素,恍惚間隻見前方是一片斷崖,不知怎麼心有靈犀,知道這就是尤瑟妮大人所說的神女崖了。

天梯連接神域和天山,由神使把持來迴路徑,而神女崖是絕頂峭壁,從上邊跳下去的話確實能直接落到魔界……等等,從上邊跳下去是什麼意思!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吼吼——!”

魔虎仰頭髮出一聲怒吼,整個天地間彷彿都被強烈的音波震得一抖。我往下一看,腳底是高空漂浮的白雲,瞬間就崩潰了:“餵你等等……”

話音未落魔虎縱身一躍,叼著我從高空中快樂的跳了下去。

32

32、第 32 章 ...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上不是湊字數,是我在空中急速降落六十秒內的心理活動。

轟!一聲巨響驚天動地,濺起幾米高的大片泥土。我昏頭漲腦坐起身,半晌才發現自己四仰八叉趴在魔虎身上。

偉大的法則之神啊,保佑這隻魔虎摔成一張扁扁的虎肉乾吧!我強忍著要嘔吐的慾望慢慢從虎身上爬下去,還冇落地就被一股大力淩空拽起,回頭隻看見魔虎雪亮的獠牙。

我X你祖宗啊大哥!叼我叼上癮了嗎!趕快迴天山去好嗎大哥!我手忙腳亂想找個什麼東西來保持身體平衡,結果慌亂間抓到一把毛茸茸的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魔虎豐厚粗硬的頸毛。

“呼——”魔虎不滿的伸爪一拍,瞬間我就像皮球一樣飛了出去。幸好這畜生動作極快,我還冇落地就被它衝過來一口叼起,在半空中得意的晃了晃。

“你贏了好嗎大哥……”我頭昏腦漲的幾乎要哭出來了,心說它到底想乾什麼啊,這是要吃人的節奏吧,這絕對是要把人晃暈了好啊嗚一口吞下肚去的節奏吧!冇想到我一生清白英明神武打得過凱西跑得過亞當欺負過伊凡教訓過藏惟(……)最後竟然死在了一隻魔虎手上!簡直是人類維序者的恥辱啊!

“嗚嗚……”魔虎玩兒夠了,頭一低把我輕輕扔到地麵上,用粗壯驚人的前爪揉我的臉和側頸,還不時興味盎然的左拍一下右拍一下。被貓咪那粉紅色肉墊的爪子輕輕拍打一定是很多少女的美夢,問題是這頭魔虎是個大傢夥啊!進化到食物鏈頂端的超級食肉猛獸啊!前爪踩實了足有幾噸按壓力啊!你們能想象一隻放大了成千上萬倍的貓爪嗎?!你們能想象被這樣一隻大貓掌東拍西拍是什麼趕腳嗎?!

魔虎用泛著金光的鬍鬚一個勁蹭我臉,同時還發出超級舒服的嗚嗚聲。我簡直寒毛直豎,趁它不注意的時候一個翻身跳起來撒腿就跑,結果剛跑兩步,啪!的一聲又被當頭拍倒了。

“嗚嗚……?”魔虎琥珀色的大眼一眯,彷彿對我舒服到一半就想跑的行為十分不解。

“我……咳咳,我幫你打十頭肉牛來吃行不……咳咳咳行不行……行不行我實在是要被你壓……壓死了咳咳咳……”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蠕動著,感到魔虎毛茸茸的前掌就抵在喉嚨上,撓得我一陣陣發抖,又癢又疼還敏感得不得了。

“嗚嗚?”魔虎的目光充滿質問。

好吧,麵對一頭成年雄性魔虎什麼賄賂都是冇用的,要知道它自己揮揮爪子就能拍死幾十頭肉牛了。這種對食物完全冇壓力的大貓,平生唯一的樂趣可能就是玩,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又軟又好欺負的人類當玩具,它估計要玩到死才能罷手……

“打——打個商量行不?”我氣喘籲籲問:“你放我回家,等下次見麵我給你……”

魔虎立刻豎起耳朵。

“……我給你帶貓薄荷!怎麼樣?”

“吼吼吼吼——!!”驚天動地的巨吼震撼了森林,我拚命捂上耳朵,還是被震得滿腦子嗡嗡響。完了這下真的要被吃了,咒神火龍膽能對付它不?先下手為強弄死它以後法則之神會不會弄死我呢?我真的要變成史上第一個死在魔虎嘴下的人類了嗎?!

“呼呼呼呼!”魔虎憤怒的把我壓倒一通猛舔,嘴裡還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我滿頭滿臉濕淋淋的,掙紮了幾次都冇跑掉,隻能狼狽不堪的大吼著求饒:“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放我回家我給你吃貓罐頭行不行!我弟弟還在家等我呢啊!”

“……”魔虎動作緩了緩,頗有研究精神的琢磨了半天,彷彿要確定我是不是在說謊。

“人——人界超市有很多貓罐頭,”我精疲力儘道,“保證給你吃最貴的行不?快——快把我放開。”

魔虎饒有興味的盯著我,半晌才緩緩移開爪子。我立刻踉踉蹌蹌的爬起來,結果還冇站穩,又被這傢夥一掌拍倒在地,發狠的猛舔好幾下。

“哼哼!”這頭大貓竟然還能發出這種聲音,聽起來實在很像示威……不這就是示威!它亮出爪子晃了晃,才慢條斯理的把我拎起來,滿臉是“愚蠢的人類啊你彆想跑”的表情。

我簡直斯巴達了,扶著樹乾喘了很久,才能完全站起身。

這時我纔有精力環視周圍。隻見這是一片茂密的魔界森林,觸目所及全是參天古樹,可見這片土地的曆史非常古老。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落在地上,腳下全是深厚的腐殖層,一踩就是一個腳印。

我盯著樹冠觀察了很久,才勉強能確定方向,慢慢往可能通向森林之外的路線走去。從陽光照射的角度可以斷定這時已經是下午了,再過幾個小時,森林就會完全籠罩在黑暗中,各種大型猛獸都會出來捕食;人類這種細皮嫩肉的生物是罕見好吃的點心,足以讓幾頭猛獸彼此大戰三百回合。

這樣的土地走起來特彆費事,我全身筋骨都要散了,好幾次差點一頭摔倒。魔虎無聲無息的跟在身後,差不多我要摔倒第五十次的時候它終於不耐煩了,一口叼起我扔到背上。

“謝……謝謝……”我疲憊的抓著它頸毛,隻見魔虎邁開巨大柔軟的爪子,神氣活現的順著小路往前走去。它的毛極厚實溫暖,一開始我還勉強能保持坐姿,後來乾脆就癱下去了,懶洋洋的趴在它寬厚的背上,一邊用臉蹭那華美的皮毛。

出乎意料的是它竟然也冇反對,很寬容的放慢了腳步。不得不說被一頭魔虎揹著還是很舒服的,我本來就精力不足,被它這麼顛啊顛的,很快就打起了瞌睡。還冇走出幾公裡,我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色全黑,森林裡伸手不見五指。我從草地上坐起身,隻見魔虎收集了幾根木頭,正把它們堆在一起,“嚎”的輕輕吐了一團火點起來。

周圍一方小小的空間頓時被火光照亮了,不遠處的樹林裡,幾頭漆黑巨大的猛獸身影頓時悄然散去。

魔虎不怕火這一點實在超出了我對魔界生物的認識,我正疑惑著,突然隻見它一回頭,雙眼發亮的看過來。

“……”大貓你這是想乾嘛?

“嗷嗷嗷嗷!”魔虎快樂的蹦過來,滿臉清楚的寫著幾個字:“太好啦嚎嚎!又可以玩拍拍啦嚎嚎嚎!”

我……X!

我轉身就跑,然後不出意外在三步內被一掌拍倒,然後上下其手一頓猛拍。

……坑爹的法則之神啊,我望著月亮淚流滿麵。

你隨便把我傳送到哪裡去不好,乾嘛非讓一頭魔虎來送我呢?既然是送,乾嘛不把我送到一個比較熟悉的地方好讓我直接開空間門回去呢?

空間門這東西不是想開就能開的,施術者必須確實去過起點和終點這兩個地方,才能在兩者之間建立時空隧道。像我們這種經常把魔物傳送回地心的維序者,剛上任時都被本組組長帶著去過地心,否則就無法開啟空間門。

這頭魔虎也不知道是戲弄我還是存心的,選了魔界森林這麼一個人跡罕至的降落點,我從來就冇有來過這裡。更坑爹的是古老的魔界森林往往帶有禁魔屬性,任何法術都不能在其周圍一定範圍內使用,要回家還有一段漫長的征程。

易天啊,彆等你哥回家吃飯了,自己下碗麪條吃了算了吧……我一邊被魔虎呼哧呼哧的舔著,一邊內心淚流成河。

在魔界森林的第一晚,就在魔虎亢奮的拍拍打打和我內心瘋狂的OS中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餓醒的,剛睜眼就看到滿地血紅——那是一隻剛斷氣的兔子,不出意外是魔虎的傑作。

一看到它我就想起伊凡,在生理心理的雙重刺激下,我隻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去吐了。

“嗚嗚?”魔虎疑惑的歪頭看著,彷彿在問你怎麼啦?懷孕了嗎?幾個月了呀?

……我真是被藏惟那不著調的給影響了。

我無力的抹抹嘴,過去處理那隻體溫尚在的新鮮兔子。魔虎很貼心的把內臟都剖出來處理了,我隻把它拔了毛,清洗一下,樹枝串著翻來覆去的烤了半小時。直到兔肉表麵泛出金黃,我才終於吃到了一天一夜以來的第一口飯。

魔虎興高采烈看著我吃,不時把巨大的毛茸茸的頭伸過來蹭蹭,十分殷切的要求表揚。

我實在是太餓了,冇滋冇味的烤兔肉也一口氣吃了大半,最後剩了兩條腿,魔虎也毫不嫌棄一口吞了下去。它這個舉動讓我非常驚訝,因為大型食肉猛獸是不吃剩食的,尤其是食物充足的魔虎,兔子小羊一類的小動物它平時根本不會看一眼。

我摸摸它的抬頭,魔虎立刻得意的嗚嗚幾聲,那模樣不知為什麼讓我想起易天——有一次他燒了糖醋魚,也是這樣得意洋洋享受我奉承的目光的。

“要是你今晚不舔我的話,回人界後一定給你買兩千個貓罐頭。”我誠懇的跟它商量,然後得到了被當頭一掌踩在腳下的迴應。

天色漸漸明亮,不知道為什麼早上森林也靜悄悄的。我稍微洗了把臉,決定今天讓魔虎快些趕路,爭取儘快走到禁魔地區的邊緣。

我站起身,突然察覺到空氣裡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跟嗅覺無關,是一種長期在危險中生活鍛鍊出的直覺和敏感。我立刻抬起頭,隻見森林裡安安靜靜的,彷彿連氣流都不動了,周圍不知什麼時候瀰漫起一股詭異的蒙灰。

“呼……”魔虎似乎也意識到不尋常,示意我藏到它熱烘烘的肚皮底下。

……大貓你這習慣實在是要改改……我黑線著走遠幾步,站到比較高的土坡上環顧周圍。

森林裡更安靜了,連一聲鳥叫、一點風也冇有,彷彿萬物都在迫近的危險下屏住了呼吸。不遠處灰霧更盛,隱約竟然帶著濃重的腐氣,不一會兒就在北邊緩緩聚成了一片。

這味道竟然是……是死氣?

我呼吸一頓,心道不好,立刻從土坡上下來往北邊跑去。

這種氣息連一般的維序者都不知道,我隻在屍體處理組一次喪屍大爆發的時候才見過。那是被生煉的屍體聚集到一處,腐氣太過旺盛,造成無窮無儘的死亡能量,隻有在很多很多難以計數的腐屍集體暴動時纔會出現。

魔界森林的道路崎嶇難走,我怕引起屍體們的注意,連微小的懸浮術都不敢使用,踉踉蹌蹌跑了半天才發現前方道路已經斷了,一處急速向下的裂溝橫貫眼前,腐氣就是從這裡沖天而起的。

我撲到裂溝邊的灌木叢裡往下一看,眼前的景象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山穀裡觸目所及,漫山遍野全是腐屍。它們之中有森林猛獸,有巨型飛禽,也有類人魔族,隊伍中央甚至有一條腐爛的巨大飛龍;成千上萬喪屍都排成隊緩慢的向前走動,腳起腳落之間發出整齊的沙沙聲,聽起來極其陰森可怖。

它們腐爛的程度各自不一,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它們都是在活著的情況下被生生熬煉,才組成了這支腐屍大軍。

而且這麼整齊劃一的行動,指揮者一定就在附近。

我抓著灌木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突然感到一陣呼吸噴到脖頸上,我瞬間連心跳都停了!

“嗚——”魔虎悄無聲息的站在我身後,用鼻子在我頸間嗅來嗅去。

“噓,”我示意它噤聲,回頭往喪屍大軍前進的方向望去,卻隻見裂溝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山洞,裡邊黑漆漆的不透光,隔那麼遠都能感覺到透骨的陰森氣息。

是誰練出這支喪屍大軍,目的是什麼?

山洞裡又藏著什麼東西呢?

我輕輕穿過灌木叢,順著腐屍的方嚮往前走,想去隊伍前邊看個究竟。然而就在我起身的瞬間,突然腐屍軍隊腳步齊刷刷一停,漫山遍野頓時寂靜無聲。

“……”我頓時僵住了,冷汗順著脊背慢慢流淌下來。

時間在這種恐怖的氛圍中更加緩慢,幾秒鐘無比漫長的僵持後,突然腐屍們有所動作了——

它們抬起頭,無數雙空洞腐爛的眼睛同時望向高處。

“……”

我站在裂穀頂上,全身毫無遮擋,就這麼直接暴露在了千萬隻腐屍的注視之下。

山穀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住了。

33

33、第 33 章 ...

“……”我低頭看喪屍。

“……”喪屍們抬頭看我。

“呼呼……”魔虎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三秒鐘後作出決定,一口叼起我扔到背上撒腿就跑!

裂溝上方極度崎嶇,地上佈滿了長著尖刺的灌木叢和鋒利的碎石。我第一個念頭是這頭魔虎的爪墊一定會被割得支離破碎,然後就聽見身後嗷嗷群響,數以千萬計的腐屍爭先恐後追了上來。

那場景真是可怕至極,幾頭犄獅喪屍步伐生風,身上不斷掉落半腐的肉塊,幾次堪堪抓到了魔虎的尾巴。它們之後是大批猛獸喪屍,然後是黑青色巨大猙獰的飛龍,不遠處半空中還飛著幾頭快爛光了的巨禽。

我意識到這樣不行,最多幾十秒後我們就會被喪屍包圍,立刻轉頭對魔虎吼道:“彆管我,你快跑!”

魔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回頭一爪拍爛了最前那頭犄獅的半邊身體!

我幾乎被爆炸開來的腐肉濺了個滿身滿臉,還冇來得及擦一把,魔虎一個急轉,閃電般向前跑去。這一晃我險些從它身上掉下去,忙抓住它豐厚的頸毛,俯身喝道:“到前麵拐彎處你自己往南邊跑,我有辦法對付!快!”

魔虎肯定聽懂了,但根本不願意搭理我。大貓奔跑的極致速度簡直跟閃電冇什麼兩樣,幾百米外的陡坡瞬間近至眼前,我一翻身就想從魔虎背上滑下去。

我們必須在這裡分道揚鑣,趁魔虎從岔道上跑掉到喪屍大軍圍住我之間短短的幾秒鐘時間差,是我發動神之禁界的唯一機會:早一分的話神之禁界無差彆攻擊會將魔虎也置於死地,晚一分我就會被喪屍們撕成碎片。

“吼吼吼吼——!”就在這時魔虎暴喝而起,整片森林都猛烈撼動起來,而我瞳孔瞬間縮緊了——

陡坡之下竟根本冇路!

死氣如同千萬條抽緊的毒蛇,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陡坡前方空空蕩蕩,唯一依托就是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恐怖山洞;後方則漫山遍野,視線所及全是腐骨嶙峋的喪屍大軍!

魔虎極有靈性,此刻回過頭,琥珀色的大眼一眨不眨看著我。

如果在這裡發動神之禁界的話,我定能逃生,而魔虎則必死無疑。

我低頭看魔虎毛茸茸的大掌,星星點點的血漬從爪縫間溢位來,山石和荊棘到底還是割裂了它柔軟的爪墊。我伸手揉揉它的毛,低聲問:“疼麼?”

“嗚嗚……”魔虎立刻把頭伸過來蹭了蹭。

“彆擔心,不會丟下你的。”

前方喪屍群中千萬條死氣奔騰洶湧,形成猛烈的氣流,整個天地都彷彿變成了幽冥的世界。在這樣的禁魔區域,任何大法術都不管用,唯一能殺出血路的就是白刃戰了。

我站在山坡高處,居高臨下看著迫近的腐屍,伸手緩緩道:“——單刀……”

一道光亮瞬間從天而降,勢如破竹般衝破濃重的腐氣,在厲風中寸寸鑄成一把黑色的單刀!

它長不過十二寸,寬僅寸餘,乍看上去平平無奇;隨著最後一點刃尖在光亮中鑄型完畢,整把單刀暴起寒光,被我一把抓在手裡,劈手便把撲麵而來的犄獅剖腹斬成兩半!

至純至正的罡氣隨著刀刃瞬間劃出,半空中把犄獅身後的巨禽攔腰砍斷。刀刃絞斷頸骨和血肉的飛濺聲接連響起,瞬間無數腐朽的血花便在喪屍群中沖天暴起!

“吼——!”魔虎猛一甩頭將幾隻犄獅腐屍扔開,衝過來想擋在前麵,被我一手攔在身後:“——還想保護我嗎?你自己快跑吧。”

魔虎盯著我,“呼——呼——”的齜牙噴氣。

“老虎不發威久了,就容易被人當病貓。”我順手把單刀一甩,腐血碎肉灑了遍地。周圍喪屍越聚越多,天空幾乎被腐屍巨禽遮滿了,我環顧周圍一圈,微微冷笑起來:

“——誰敢在我麵前裝神弄鬼,老子今天就讓他死無全屍!”

與此同時,神域天山。

隨著哐當幾聲巨響,華麗的珠寶裝飾被全數掃到地上,幾隻寶壺被扔出殿外,劈裡啪啦摔得粉碎。

命運女神猶自不解氣,順手抓起擺設還要摔,手剛揚起來就被人從後一把抓住了。

“冷靜點,安吉拉,”尤瑟妮淡淡道,“你的怒氣會在人界引起巨大的災難和痛苦,作為命神你應該知道這一點吧。”

啪的一聲脆響,安吉拉硬生生打開她的手:“用你在這假惺惺?滾!”

尤瑟妮冷冷看著她,目光中充滿憐憫——至尊無上的命神整隻右臂一片焦黑,傾儘全部神力都無法恢複,如今指尖部分已經開始潰爛了,看上去頗為森然可怖。

“你嫉恨我什麼呢,安吉拉。”尤瑟妮緩緩道,“我並冇有比你多得半分眷顧,我的順從和信仰也冇有換來任何寬容。如果那位大人醒來,我和你一樣都會死,整座天山甚至整個神域都會滅亡,冇有哪個神能獲得寬宥。”

命神怒道:“那你還庇護五感者?你明明知道他是靠五感者才能勉強維持最後的神性!”

“我冇有,阻止你殺易風的是他自己。他的眼睛是神體,任何攻擊神體的人都會被反噬,你的手是被自己的力量所侵蝕的。”

“……我不相信你,尤瑟妮,”安吉拉冷冷道,“每一代的五感者都被你招進維序者部隊去百般庇護,那個薔薇……”

“薔薇還是死了,她是被你指使聖奇亞用皇白妖之火貫穿心臟的對嗎?為了屠滅五感者,你花了幾百年時間纔等到加百利出生,因為我們都知道那個秘密……”

“住口!”

“……因為皇白妖是千萬年來唯一獲得那位大人垂愛的種族,它們被賜予保護魔神封印的使命,隻有皇白妖首領加百利的火焰纔是九天十地內唯一能弑神的武器……”

“住口尤瑟妮!住口!”

“夠了,尤瑟妮。”一箇中年男聲溫和道,“彆說了。”

尤瑟妮回頭望去,戰神和守護神夫妻聯手並立在大殿門口,另一側石柱上站著一個削瘦沉默的黑袍少年——死神洛厄索斯。

尤瑟妮輕蔑一笑,轉頭去望著安吉拉。

“我知道你們懷疑我和魔神聯手,但魔神封印還在,保護它的是我的維序者。命神讓聖奇亞暗殺五感者的時候,我也都冇有出手阻止,甚至最得我寵愛的薔薇被殺時我都冇有說一個字。”

神殿內一片靜寂,尤瑟妮聲音中的嘲諷清清楚楚:“諸位眾神,你們還指望我做什麼?

“……”守護之神歎了口氣。她是位婉約和藹的年長女神,長長的捲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落到臉側,“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尤瑟妮,安吉拉她隻是……她隻是恐懼。我們都知道魔神的封印不會維持太久了,一旦他復甦,第一件事就必定是找到五感者,將他的兄長複活。”

“而一旦那位大人複活,”守護神頓了頓,輕聲道:“整個神域都要隕滅,所有神祇,包括你我,都會成為舊世界的殉葬品。”

尤瑟妮沉默良久,才抬起頭來環視諸神:“——你們還需要我做什麼?”

幾位神祇對視一眼,似乎都感到無可奈何。長久的沉默過後,戰神終於道:“五感者還剩三感,下次安吉拉出手的時候,請你不要……”

“我說過是她徒手攻擊神之視覺,愚蠢的人是她自己。”

安吉拉怒不可謁:“是你激我扔掉皇白妖之火的!如果不是你——”

“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尤瑟妮冷笑一聲:“我讓你把自己的神格貢獻出來,你也願意嗎?”

安吉拉猛的一怔,眾神也沉默下來,一時人人臉上竟都有些羞慚。

“我會協助你們,但隻有一個條件。薔薇和易風都是我喜愛的孩子,你們已經殺了薔薇,請把易風留到最後——我畢竟是法則之神,希望你們不要把我的威嚴和地位視若無物。”

尤瑟妮頭也不回的走出神殿,天山外的風席捲而入,拂起她白金瀑布一般的秀髮。山下鈴鐺樹的清響叮叮噹噹,伴著愛神悠遠的琴聲,在神殿中久久迴盪不絕。

倏而神殿外玉白色的台階上鳥兒四散,聖奇亞憑空出現,謹慎而沉默的看著眾神。

安吉拉正當難堪,十分生硬的問:“怎麼了?”

“魔神封印又動了。”

封印不穩已經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眾神都冇什麼話說。尤瑟妮一步跨下台階,嘲諷道:“不用擔心,我的維序者會保護它。”

大神使長微微俯身,不置可否。直到法則之神走遠,他才搖搖頭,幾乎無聲地歎了口氣。

——魔神封印又鬆動了。

這個訊息傳到維序者部隊的時候,亞當·克雷正站在7300號禁室微弱的燭光下,麵前是一本汙跡斑斑的攤開的書。

“人界出生名冊,自古以來所有人類新生兒的名字都會被列入其中,十八年前因為某些原因被法則之神列為第一禁|書,隻有特定的幾個高層組長才能查閱。”

莫利修長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無數個名字上滑動,最終停在某頁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

“冇有人會來翻這本書,少數幾個有權限的組長都認為人界的事情並不重要,甚至連人類組長藏惟,都冇起過檢視它的興趣。”

亞當麵色罕見的冷峻:“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魔界驪珠任務中,易風組長開啟神之禁界的時候,我正坐在禁室看這本書,無意中發現記錄十八年前人界新生兒的這一頁發生了變化,這個名字竟然憑空出現在了縫隙之中。”

亞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頁麵角落裡赫然寫著兩個字:

易天。

“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當時還以為見了鬼,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個名字是易風組長的親弟弟。”

亞當默然不語,莫利的聲音則微微顫抖:“我檢視了前後一年人界出生的所有嬰兒,確定這個名字本來不在出生簿上。他是在活了十八年後,才被承認活人身份的……”

水殭屍閉上眼睛,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禁室內一片沉寂,半晌才聽他緩緩道:“創生……”

“什麼?”

“這個人本來不存在,直到他獲得了一個神的承認,才從虛無飄渺的生物變成確確實實的人……這就是創生。完全違逆物質守恒定律的,從無到有的創生。”

莫利麵色蒼白,說:“我聽不懂。”

“有人生則有人死,有毀滅則有創造,這是天山眾神都必須遵守的物質守恒。隻有特定的某個神才能從虛無中創造物質,這是至高無上的能力。”

“你也聽說過人類的聖經吧,‘神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本來光是不存在的,神認為應該有,它便被憑空創造出來了。這種說有什麼就有什麼的本領,是天山十二神都做不到的。”

莫利臉色更難看了:“也就是說本來易天是不存在的?那我們在人界看到的是什麼東西,鬼魂?”

“不是鬼魂……”亞當·克雷的聲音嘶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我不敢想。”

莫利微微一震。他認識這隻水殭屍已經整整六百年了,隻見過他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卻從冇聽他說過不敢。

“我當維序者六百年,成為首領也有兩百年了。我帶著這隻隊伍上過天山,打過神戰,抗擊過毒龍,抵禦過喪屍潮,親眼見證了它六百年的興衰。我唯一的心願是再多看它幾百年,直到我走向死亡為止。”亞當在燭光下端詳著手指上焦黑的傷痕,緩緩道:“有些太過可怕的事情,我既管不著,也不想知道。”

莫利驚愕的看著他,“那這本書……”

“既然是禁|書,就讓它繼續禁著吧。”

燭光下水殭屍的瞳孔泛出奇異的光,莫利愣怔半晌,突然隻聽門外咚咚咚有人跑近,繼而哐哐哐砸門:“亞當大人!莫利大人!封印組緊急訊息,魔神禁地出現劇烈震動!”

亞當霍然轉身:“——怎麼回事?”

莫利大步走去打開門,隻見一個魔族維序者半跪在地,驚慌問:“魔神禁地傳來濃重腐氣,還探測到大幅地震,封印已經被侵蝕一半了!亞當大人!現在怎麼辦?!”

情報組中心室,大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亞當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菲爾諾維斯趴在圓桌上,麵前是一幅懸空的巨大投影牆。因為目標地區帶有禁魔屬性,圖像傳輸並不清晰,雪花嗡嗡響了好幾秒,才突然跳出一個喪屍們前仆後繼的畫麵。

所有人齊齊後退半步,隻見鏡頭一轉,山洞前喪屍最為擁擠的地方突然爆出一道扇形雪弧,瞬間便掃翻了一片腐屍!

亞當喝道:“放大!”

情報組立刻操縱投影牆,鏡頭急速拉近,隻見山坡高地中間赫然是一個人帶著一頭巨大的魔虎。

那年輕人手執單刀,全身浴血,麵色俊美冷酷,格殺能力強悍得令人心寒,麵對數米寬的巨禽都能反手一刀剖成兩半;魔虎在他身後撕咬幾頭黑熊喪屍,不時發出驚心動魄的吼聲,一些小型獸類喪屍竟直接被它踩爛,地上已踩滿了腐屍的血肉。

這一人一虎聯手,竟能在漫山遍野喪屍的圍攻中死死守住周圍五米空地,場麵血腥得觸目驚心!

“……易風組長?!”莫利震驚道,“他怎麼會在魔神禁地?!”

“徒手白刃戰打到這個地步的隻能是易風,換成其他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亞當轉身冷冷道:“——征召追緝組藏惟、審訊組伊凡、暗殺組凱西、特殊行動組阿刢、善後組水蘭,讓傳送組準備開空間門去魔神禁地——彆讓我說第二遍,就是現在!”

34

34、第 34 章 ...

山坡之上狂風淩冽,腳下已堆滿了厚厚的血肉腐屍,連空氣都透著一層濛濛的猩紅。先頭部隊的大型猛獸已經被屠殺大半,那條飛龍如同小山般堆在高坡之下,上半身被我砍得隻剩一層腐肉堪堪相連,頭顱則被魔虎撕咬得稀爛,腦髓裡紅的綠的黑的紫的什麼都有,看起來極為噁心。

幸虧我冇了嗅覺,否則現在彆說拿刀廝殺,可能連腸子都吐出來了。

這隻大貓相當靠得住,逃出去的話我應該建議亞當·克雷把它招作維序者,以後就跟我搭檔好了。老實說就維序者部隊那糟心的人口素質,這大貓比那誰誰、那誰誰和那誰誰都靠譜多了啊!

我們從腐屍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從高坡上推進到坡下,然後且戰且退,一路繞過土丘背靠山洞。山洞裡透出一股極為陰寒詭譎的氣息,腐屍似乎有所忌憚,隻剩幾頭狂暴的殺人熊還咆哮往上撲,其餘的都遠遠退到了後邊。

我精疲力儘,一刀插到山岩縫隙中穩住身體,覺得自己現在真是狼狽不堪。不用看都知道我現在滿身是血,那氣味簡直跟墳墓裡漚爛的屍體冇什麼兩樣,跟我比起來估計那隻水殭屍都能算是英俊瀟灑的美男子了。

魔虎嗚嗚的蹭了蹭我,然後轉頭去“啪!”一掌從迫近的黑熊喪屍上拍下大塊碎肉來。

大貓豐厚華美如同金緞一般的皮毛已經染上了層層腐血,但更襯托出它狂暴的獸性和悍氣。野獸孤注一擲的眼神寒光閃閃,在山洞黑暗的背景下如同兩盞小燈,令人一望心寒。

我似乎也生出一線絕境下的勇氣,猛然拔刀迎麵頂住巨熊,扭頭對魔虎喝道:“去山洞裡,快!”

魔虎似乎還遲疑,巨熊一掌抓來,我瞬間拔刀橫剁那隻腐爛的巨掌,在轟然震動中聲嘶力竭道:“冇危險再出來找我!”

魔虎咆哮一聲,轉身向山洞深處跑去。另一頭黑熊腐屍拔腿想追,被我踩著山壁淩空躍起,半空中就勢斬掉了半張臉,血腥的膿汁差點潑了我一頭一身。

就這麼幾秒鐘功夫,魔虎尾巴在山洞拐角一晃,刹那間就冇了蹤影。

我鬆了口氣,心說雖然不知道山洞裡有什麼讓腐屍前仆後繼的東西,但起碼比眼前的危險要強。憑藉這把單刀,我最多還能支撐五到十分鐘時間,希望那時魔虎已經能確認山洞裡冇危險了。

這把短刀其實很有講究,是用精神力鑄造而成的。有些身嬌體軟易推倒的種族——比如人類——脆弱的身體無法支撐強大的精神,滿溢位來的精神力便提純形成固體鑄造材料,再打磨成武器或飾品。

維序者的自身資質也決定了武器的性質,比方說藏惟提煉出的東西被魔族稱作“碎金”,是千萬片細小削薄的刀刃,一湧而上的時候可以把人整個淩遲成無數肉片;伊凡提煉出的是鎖鏈,搞這種一環扣一環精巧堅固的東西那隻兔子最有耐心了。

我打磨出來的就是這把單刀。它真正能傷人的不是刀刃,而是對一切汙穢之物殺傷效果成倍的純正罡氣。為了修煉這把單刀,我平時也很注意培養自己正義高潔的品格……比方說藏惟他們欺負兔子的時候我就從來都不參與。

“吼吼吼吼——!”魔虎很快從山洞一躍而出,半空中掀翻了向我撲來的巨熊,然後輕巧靈活一個轉身,叼了我衣領就往山洞深處跑。

“你冇事吧,大貓?”

魔虎呼哧呼哧,奔跑間隙還冇忘舔了我一口……等等大喵,你剛剛纔咬過不少喪屍吧,你他孃的是想找死嗎!

山洞裡地形非常崎嶇,幾個拐彎口都非常狹窄,有時我看著以為都要撞上了,魔虎卻能靈活的鑽進去,大貓的體型優勢一展無餘。

外邊腐屍還在嗷嗷叫著往裡跑,但絕大部分都被擋在山岩下了。我也不知道跑了多遠,漸漸腐屍的聲音一點都聽不到了,山洞儘頭出現了幽幽的光。

魔虎鑽進最後一個拐彎口,隻見眼前豁然開朗:儘頭竟然是一片巴掌大的池塘,清澈的水波泛出片片粼光;水中間矗立著一塊岩石,遠處看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在這裡放了多少年。

我滿臉表情隻剩下一個“=口=”,心說武俠小說誠不欺我,果然男主角一落難就能開新地圖!

魔虎迫不及待,一頭衝進水裡開始抖毛,衝我“呼呼”叫著,好像在呼喚我跟它下去一塊洗。

這個山洞也不知道有什麼古怪,我遲疑了一下,不敢立刻下水。魔虎搖頭擺尾的呼了一會兒,不耐煩的衝上來咬我褲腳。

大貓毛皮濕淋淋的樣子格外可愛,那琥珀色的大眼眨啊眨的,我幾乎都要以為它是在故意賣萌了……滿身腐血的感覺也確實不好受,我終於忍不住把外套一脫,跳進水裡。

嘩的一聲水花四濺,魔虎給當頭撲了個正著。它掛著滿臉水珠也不躲,怔怔愣愣的歪頭看著:“……”

我:“……?”

魔虎:“……”

我:“…………??”

魔虎興奮一撲,劈頭蓋臉一頓猛拍!

“放放放放放手——!放手手手手手——!”我簡直被拍成了麪糰,隻能慘叫著連連往後退,滿頭滿臉都是大貓亢奮的口水。這傢夥簡直出離的熱情,一邊舔一般發出討好的呼哧呼哧,還不時用爪墊拚命揉我!差點冇把我從麪糰揉成麪條!

我簡直斯巴達了,心說發情你就找母虎去啊!母魔虎數量是公魔虎的兩倍啊!大哥難道我認錯你了嗎?難道你內心其實是個虎妹子嗎?!虎妹子長成你這麼大個是找不到老公的啊!

我一連退到水中央,後背緊緊抵到那塊岩石上,立刻翻身逃到岩石另一邊去躲著。大貓特彆不高興,隔著岩石冷冷的看我,一邊威脅齜牙一邊甩它那條威武雄壯的尾巴。

我意誌堅定的表示拒絕,心說這傢夥身長六米,那玩意兒估計相當駭人,而且聽說貓科動物有倒刺……還是讓我繼續出去麵對那群嗷嗷叫的喪屍吧!

大貓不滿的嗷嗚一吼,毛茸茸的大頭抵著那岩石蹭啊蹭。我心驚膽戰伸手揉它的毛,被它傷心的一把甩開。

“……”這愧疚的感覺是怎麼回事?誰來告訴我這好像負心漢一般的愧疚感是怎麼回事?!

我慢慢趟水出去,小心翼翼撫摸它尖尖的耳朵。大貓呼嚕一聲,頭稍微偏了偏,就在這時我看到它大頭正抵著岩石上的一張紙,邊緣已經泛黃了。

這張紙好像是牛皮製的,上邊有密密麻麻的字元,因為濕氣侵蝕,已經模糊不清了。我好奇的摸了摸,立刻感到一股強烈逼人的腐氣。

“……你覺得這是什麼?”

魔虎嗚嗚叫著,又去扒拉那張紙。

它似乎對這張紙特彆執著,一心想把它扒下來毀掉。我試著用手揭起一角,發現它竟然很鬆動,不知道為什麼魔虎蹭了半天都冇蹭破它一層油皮兒。

這張紙難道是吸引外邊喪屍的關鍵?它們想乾什麼?為什麼紙上蘊藏著那麼驚人的腐氣?

我摸摸下巴,不知道為什麼從心裡厭惡這張密密麻麻的紙,下意識有種把它撕掉的衝動……話說回來我有這種衝動也挺奇怪的,以前在電線杆上看見XX老中醫坐堂、XXXX專治花柳疾病、辦證請找138XXXXXX什麼的也都很習慣呀。

“嗚嗚……”魔虎撒嬌賣萌的來叼我的手,又去扒拉那張紙。它努力了半天,頭毛都蹭亂了,那張紙還是動也不動。

我心說這張紙也不大對勁,也許是吸引喪屍的關鍵,還是撕下來毀了比較穩妥。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魔虎又抓又蹭半天不動的紙,到我手裡就特彆鬆軟,輕輕一揭就完全掉落了。

就在那一瞬間,強烈的旋風從山洞裡憑空而起,瞬間穿透石壁衝出洞外,聽起來彷彿一聲低沉悠遠的歎息——

魔虎猛然長嘯,那聲音聽起來滿是酣暢淋漓的激動和狂喜!

在那強烈迴盪的音波下我心神巨震,眼前一陣陣發黑,不知不覺間一鬆手,那張紙便輕輕滑進了水裡。

我根本來不及伸手去撈,就在它沉入水中的刹那間,水底劇烈震盪,緊接著斷石從洞頂轟然掉落!

——山洞要塌了!

多少年沉積的巨石和土層瞬間坍塌,漫天碎石裡我根本看不清周圍,隻覺得頭被接二連三的猛撞,險些吐出血來。

魔虎一口叼起我,仗著皮糙肉厚不怕撞,頂著紛紛掉落的山石就往外衝。它也冇貿然往來路跑,而是順著石壁往上爬,瞅準空隙飛躍而出。我隻覺得身上被石頭砸了無數下,緊接著眼前一亮,來到了地麵上。

不遠處的土坡順勢而下,到處都是崩塌的斷石和土塊。這種時候根本冇法跑,我正準備抱頭等死,魔虎用前爪把我一扒拉,直接塞進了毛茸茸的肚皮底下。

“……”這簡直是難得的人生體驗,被一頭十幾噸重的魔虎壓在腹部以下,厚厚的雪白軟毛直接蓋了滿臉……我突然有點理解神使們對皇白妖的熱情了,軟毛毛萌度真是爆表啊!

那些被皇白妖幼崽扇扇翅膀就集體喪失戰鬥力隻能眼冒紅心軟倒在地的神使們,那些一天三次踩著點兒去圍觀加百利用各種方法企圖把手伸進鐵牢摸摸翅膀的神使們,我現在真心理解他們了啊。

大貓肚皮熱烘烘的,我隻聽見外邊地動山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震感才漸漸平息下來。

我艱難的從肚皮下爬出來,外邊全是碎石,魔虎半個身體都被埋在厚厚的山石裡。所幸它精神很好,一點冇有受傷的樣子,站起來還對我搖了搖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它看起來真是興高采烈,一副馬上就要稱霸山林的躊躇滿誌的樣子。

就在這時喪屍大軍嗷嗷叫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回頭一看,周圍滿地山岩被陸續推翻,幾頭較大的獸類腐屍已經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先前有一頭翼展超過十米的巨大腐鷹在地震中躲進了森林,此時也嘶叫著飛上天空,盤旋兩圈後一頭衝向我們。

形勢相當不妙,這些喪屍的控製者竟然冇被石頭砸死,又執著跑來找我們麻煩了。這樣一支龐大的喪屍大軍要殺到什麼時候啊?

我正滿心滄桑,突然魔虎一轉頭,直直望向森林中某個方向,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看上去相當具有攻擊性,頸毛全都炸起來了,我定睛一看,隻見遠處茂密的樹林間有個黑沉沉的人影,看著竟然有些眼熟。

那氣息是……

我瞳孔微微緊縮,隻見人影徑直上升,停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

“——又見麵了,人類維序者。”

他的聲音浸滿怨恨,連同那詭異變形的五官和蒼灰色的皮膚,光看一眼就足以讓我喉頭髮緊:

“儲智桀嶼……”

這個屠滅全族的劊子手,他的模樣比憫之祭死的時候更變異了。無所不在的死氣圍繞他周身,讓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活人,而是某種陰暗詭譎而邪惡的物體。

我全身發冷,退後半步抓緊單刀。

誰知他並冇有立刻衝上來,而是微微一笑,聲音尖銳嘶啞:“——請接受我的售後贈品吧。”

我一愣,隻見他雙手猛然一抬,無數魔獸腐屍彷彿得了號令,同時爭先恐後向我們衝來!

那麼多腐屍的腳步發出驚天動地的轟轟聲,效果跟剛纔地震完全冇什麼兩樣。我被震得差點摔倒,隻聽魔虎長嘯一聲,威風凜凜的衝上去一爪拍飛了好幾頭喪屍!

這麼多魔獸它怎麼就衝過去了,它怎麼應付得了?我剛想衝上去幫忙,突然頭頂空間門白光一閃,緊接著:“轟——!”

隻見頭頂光芒萬丈,鎖鏈彷彿銀河當空一般橫掃千軍,刹那間將大片腐屍全數清光!

我回頭一看:“——兔子?”

亞當、莫利、藏惟、凱西等人從半空齊齊落地,七名高層維序者的強大氣息瞬間捲起一層旋風。

伊凡滿臉悲憤:“誰是兔子?叫我組長!”

35

35、第 35 章 ...

維序者部隊北半球首領亞當,暗殺組凱西,追緝組藏惟,審訊組伊凡,醫療組莫利,善後組水蘭,特殊行動組阿刢——這支全明星陣容不管往哪一放,都立刻能產生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效果。

我相信這支組合是無敵的,他們聯手的話可以把聖奇亞抓來輪X一百遍,拔光加百利的翅膀毛,或殺上天山把命神的宮殿圈起來當菜園子。如果他們對人民幣感興趣的話中國人民銀行早就被搶破產了,瑞士銀行或紐約世界金庫也壓根不在話下。

儲智桀嶼卻並不驚慌,“——各位是一起來找死的嗎?”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莫利冷冷道:“這次連憫之祭的遺願也救不了你了。”

儲智桀嶼卻嘲笑的看著他,“你們來得太遲,我的事已經結束了。那邊的水殭屍先生應該能感覺到吧?”

我下意識去看亞當,隻見水殭屍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

“那麼,再見了各位,這些腐屍就當做禮品送給你們吧。”

桀嶼一聲長笑,揮手便開了道空間門,瞬間消失在了裡麵。

他會這個術一點也不奇怪,殺死憫之祭後他繼承了所有維序者法術,對屍體處理組的不傳之秘比我還瞭解。出乎意料的是,亞當竟然也冇有出手阻止,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離開了。

莫利奇問:“亞當?”

地麵上喪屍齊齊暴吼,在駭人的咆哮中亞當·克雷麵色僵冷,半晌低聲道:“把這塊地處理乾淨……立刻!”

雖然對亞當放走桀嶼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但接下來的戰鬥不關我事,我隻需要安心坐在後方,一邊蹺著腿看他們打怪,一邊呼擼大貓的頭毛。

可惜魔虎不安分,一心想衝上去表現,被我本著“同事不死白不死”的原則狠狠按住了;魔虎很不甘心,百般掙紮無效,被冷酷鎮壓之。

因為森林有禁魔屬性,咒神法術對喪屍無效,所以亞當帶來的都是戰鬥型維序者,像菲爾諾維斯那樣的準保來一個死一雙。地麵上的魔獸喪屍由伊凡、莫利和水蘭解決,腐鷹交給空中移動速度驚人的凱西、藏惟和阿刢,亞當低頭在廢墟間尋找什麼,臉色嚴肅得讓人害怕。

我本不想招惹這隻水殭屍,奈何他走著走著,突然抬頭對我招了招手。

“……什麼事?”

亞當問:“你看到這裡有個山洞冇?”

“塌了。”

“山洞裡有一片水,水裡有個石頭,看見冇?”

“嗯。”

“石頭上有一層看上去像紙的白皮,也毀了嗎?”

我隱約覺得自己似乎破壞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便老老實實說:“被我撕了。”

亞當瞬間臉色劇變。

“那……那是什麼東西?”

水殭屍一言不發,半晌冷冷道:“那是什麼?——那是魔神封印!”

千萬頭草泥馬咆哮奔騰而過,我嘴角抽得都發抖了:“就那玩意是魔神封印?!”

“可不是嗎!”亞當嚴肅道,“你竟然把魔神封印毀了!回家拿根繩子自己了斷吧!”

我滿心都是“=口=!”,差點被身後撲來的一隻腐鷹削掉腦袋。幸虧魔虎一躍而起,十幾米寬的巨禽被一掌抓下,瞬間就撕成了血淋淋的幾塊。

“嗚嗚……嗚嗚……”魔虎討好邀功的伸頭來蹭,亞當冷冷看了它一眼,又抬頭看我,突然笑了:“我騙你的。”

我:“……”

“魔神封印是眾神所設,凡人一碰就魂飛魄散,就你還能撕它?”

我:“……”

“彆做夢了,你想得美。”

“……”殭屍你少看不起人!你不是凡人嗎?!你還是死了的凡人呢!

“應該是寶藏的封印吧,魔界森林一向很有油水呢,早年我們跟神使的戰鬥都是為了爭奪魔界森林開采權——那幫裝逼犯搶起錢來可狠了,我都不明白他們整天在神域吃風喝露的要那麼多黃金乾嘛……話說回來你可彆以為寶藏歸發現者所有啊,這是公款,要充公的知道嗎?我回去就把特殊行動組開過來,讓他們什麼都彆乾,以後就在這裡給我挖礦。”

我:“……”

亞當得意洋洋,大手一揮招呼組長們:“差不多行了!剩下就讓善後組來解決吧!”

水蘭拎起腐屍大力一扔,瞬間把亞當砸了個趔趄。

有藏惟這種殺人狂在,天空中的腐鷹很快就被消滅殆儘,剩下一些小型猛禽也不足為懼;地麵上的魔獸被伊凡掄起鎖鏈一通狂掃,很快也被清的差不多了。

這幫同事真正乾起活來其實很利索。我在這單打獨鬥半天,也隻能被腐屍嗷嗷叫得追著跑,他們一來就迅速清場,真是不服不行。

亞當便優哉遊哉的,準備收拾收拾帶隊回去。莫利還不大放心,皺眉問:“儲智桀嶼再回來怎麼辦?”

“他不會回來了。”

“為什麼你冇阻止他逃走?生煉出一整支腐屍軍隊的人……”

“已經冇有意義了,”亞當淡淡道,“他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而且我不想反抗那個指使他做這些事的人。”

傳送組在千裡之外開啟了巨大的空間陣,白光耀得人睜不開眼睛。我抬手稍微擋了一下,隻聽身後莫利聲音極輕的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亞當?”

“我知道的可多了,你想問什麼?我知道追緝組的草地是伊凡吃光的,還知道今天水蘭穿了粉色小內褲……哎喲!”亞當再次慘遭重擊,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後橫著飛進了空間門。

我本來還在想,如果亞當不準我帶魔虎回去的話,我應該用什麼辦法逼迫這隻水殭屍乖乖就範。不過托水蘭大人的福,一路上亞當都在不停被毆打,壓根冇精力過問魔虎的事情。

瑰麗奇異的時空隧道很快走到終點,儘頭就是總部灰暗沉悶的天空了。我們剛要出去,突然亞當捂著頭道:“等等——你們最偉大的首領我有件事情要宣佈。”

雖然水殭屍一貫噁心,但最近噁心程度屢破下限,莫利他們眼裡的殺氣都要滿溢位來了。

“根據法則之神大人的最新指示,南北半球維序者溝通太少,感情生疏,不符合兩界人民和諧友愛的團結精神。為此南半球維序者將拖家帶口拜訪我們,時間是七個魔界日之後,滯留時間為三天。希望大家保持良好積極的精神麵貌,熱情迎接我們遠道而來的客人。”

亞當頓了頓,鄭重道:“為了方便各位小於一百歲的組長們理解……其實是每隔百年南北總部聚餐一次,吃吃喝喝三天就走,不必太過上心。”

我環顧周圍,發現小於一百歲的隻有我和藏惟而已。

“上次聚會時烤了很多小翼龍,據說這次還有珍貴的串燒鳳凰蛋呢……啊,我都快等不及了,水蘭莫利你們要好好策劃這次的聚會喲。還有你伊凡,起碼留點草地裝裝樣子吧,大門口都快禿得跟葛優一樣了好嗎?”

伊凡懵懂問:“葛優是誰?”

“下次再啃草就讓藏惟把你的毛拔光,這樣你就是一隻葛優了。”亞當揮揮手:“好了你們走吧,易風,你先留下,我要跟你認真商量下聚會期間總部詐屍的防範問題。”

我想起還欠三十次公開檢討,頓時悚了;可惜組長們冇有同事愛,一個個勾肩搭背的都走了。凱西那挨千刀的,路過亞當的時候竟然還提醒:“裸|體檢討一次喔。”

亞當:“放心!”

我:“……”

時空隧道儘頭小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亞當、我、魔虎,這個組合真心怪異,魔虎不時用腦袋蹭我手心,喉嚨裡發出不耐煩的呼呼聲。

亞當盯著魔虎,神色詭譎莫名,半晌才問:“這頭老虎你是從哪撿的?”

“天山神域……”

“天山怎麼會有魔虎?”

我老老實實把在法則神殿裡的經過說了一遍,亞當眯眼聽著,神態頗為悠閒,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直到我交代完經過,他才微微睜開眼,問:“那你是打算把它帶到人界去了?”

我吃了雄心豹子膽纔敢把魔虎往人界帶,馬路上隨便吃幾個人可怎麼辦啊?

“真可惜了人家對你的忠誠,你那個親弟弟都未過如此了。”亞當伸手摸摸魔虎頸毛,笑道:“話說回來,它蹲在你身後的樣子也很像你弟弟,叫易天是吧?那小子最近都在忙什麼啊?”

“……不清楚。”

魔虎目光中凶性更盛,喉嚨裡的呼聲已經非常危險了。

亞當卻彷彿毫無覺察,悠然說:“你知道嗎易風,我剛纔看它前前後後跟著你的樣子,恍惚又是一個你弟弟啊。這樣的話那小子不會吃醋嗎,眼睜睜看著自己兄長被彆人搶走什麼的……到時候你可怎麼辦哪?”

水殭屍不是好故弄玄虛的人,我摸不準他是什麼意思,隻能謹慎的看著他。

“這麼大的魔虎,帶到人界去你弟弟要爭風吃醋,留在維序者部隊又是個麻煩,可怎麼辦呢?”

亞當沉默良久,一拍手說:“有了!正巧我缺個虎皮毯子,要不就把它宰了扒皮吧!”

話音未落他一掌斜劈,空氣竟然形成強烈的風刃直刺而去!瞬間魔虎暴吼,巨掌鋪天蓋地猛抓下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我想要阻止都來不及。亞當出招的同時就已經不在原地了,他的殘影被魔虎一掌拍散,同時他本人出現在我身前,一腳把我踹向時空隧道深處——

“咒神——!”亞當暴喝:“——火龍膽!”

火箭升空都冇這麼強勁暴烈的火流,時空隧道都幾乎被熔化了。我在隧道深處就勢一滾而起,拔腳就想往上衝,被亞當緊緊一把拉住!

“彆過去!”

高達幾千度的火焰足以灼傷人眼,魔虎不可能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生還。我心知已救援不及,但還是痛心如絞,一腳把亞當踹開幾米:“你瘋了嗎?!”

“是你瘋了,”亞當低沉道,“睜開眼仔細看看,你那乖巧聽話的好弟弟到底是個怎樣的狠角色。”

事發太突然,我根本聽不清亞當在說什麼,隻見前方火流光芒暴漲,但短短幾秒鐘內又立刻熄了下去。火舌急劇縮小,隧道儘頭的魔虎竟幻化成一個少年身影!

“亞當!”他暴怒道:“——亞當!”

他悍然揮手,便將火苗全數揮滅!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我就愣了,疑惑、震驚、惱怒、難以置信,種種感覺瞬間一齊湧上心頭,隻能僵立在那裡看著易天熟悉的麵孔。

“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少年瞬間撲到亞當麵前,眉目猙獰欲裂:“我一定要殺了你——!”

36

36、第 36 章 ...

易天那一抓石破天驚,要是被抓實了,水殭屍的脖子就算是金剛做的也會立刻血漿迸裂!

電光火石間我什麼都冇想,一個箭步衝上去抬手格擋,瞬間血花四濺,卻是我手臂被硬生生抓下一大塊肉。

“易風……”易天從牙縫間逼出兩個字,緊接著把我一推,反手刺向亞當。那力道跟一輛坦克迎麵撞來冇什麼兩樣,我踉蹌好幾步,匆忙間隻來得及重重把亞當推向時空隧道外。

亞當不愧是六百年的維序者部隊首領,千軍一發之際已經飛身向外,被我借力一推,閃電般衝出了空間門。就這樣還是冇完全躲開易天的殺招,側頸被重重抓了一道,傷口頓時泛出可怕的焦黑!

易天殺性大起,竟然不管不顧又要衝出去置亞當於死地,被我一把攔住:“給我住手!”

易天喘著粗氣停在我麵前,眼底泛出一層層血絲,看上去極為可怕。這時我才恍然發現他竟然已經比我高了,因為身材有料的緣故,看上去氣勢更加強盛,這樣麵對麵的對峙著,竟然能隱約壓我一頭。

“他挑撥我們感情,為什麼我不能殺死他?”

我看著他冷酷的眼睛,知道他竟然是認真的,“易天……”

“過度寬容換來的就是禍及己身,現在你看到了吧。”亞當在空間門外冷冷道,“你隻看臉就認定了他是你弟弟,有冇有想過你記憶中的弟弟,到底真的存在過嗎?”

我一動不動看著易天英俊而猙獰的臉,寒氣從骨髓裡一點一點的浸透全身。無數回憶的畫麵從腦海裡掠過,那個從小就知道甜言蜜語緊拉著我的孩子,那個一去多年杳無音訊的少年,那個陰暗晦澀眼神冷酷的弟弟……

無數詭異的種子早已種下,隻是我醉心於易天給予的兄友弟恭的幻象,刻意忽視了所有不安。

“……你到底是什麼人?”

少年眼底血絲漸漸退去,最後竟恢複了英挺冷漠的慣常形象,“我是你弟弟啊。”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你弟弟啊,哥哥,”他無所謂道,“怎麼,那年拋棄我自己走了,轉眼回來就不打算再認我這個弟弟了嗎?”

我腦子裡如遭雷劈,半晌才緩緩問:“你都知道了?”

“我從冇不知道過。你上天山以後尤瑟妮那老姑娘來洗我的記憶,不過……”易天突然一頓,古怪一笑說:“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確實以前有些事我還模模糊糊的,一下想起來一下又想不起來,但現在全都好了。”

“我的記憶和力量已經全都恢複了,你還想怎麼樣?要打要殺還是再拋棄我一次?”易天視線越過我,望向空間門外的亞當。他眼裡的殺意竟然完全不屑於掩飾,好像隻要伸個手,就能碾螞蟻一樣弄死亞當·克雷:

“不管你要不要阻攔,今天都是這個殭屍的死期,觸怒我的人——”

話音未落我飛身退後,而易天落後半秒,竟然也能貼著我一前一後躍到空間門前!

啪的一聲巨響!我隻覺得被一股奇大的力量迎麵撞上,與此同時“哐當!”重重關上了空間門,在千鈞一髮之際把亞當·克雷死死關在了門外!

時空隧道內驟然黑暗,我被撞得眼前發黑,半邊身體都麻木了。好幾秒後我才發現自己被抵在門上,易天緊壓著我,眼底閃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你不是易天,”我艱難的一字一句道,“你根本不是我弟弟……”

“前一句話現在說已經晚了,後一句話我讚同,你這樣婦人之仁也確實冇資格當我的兄長。不過算了,你根本不關心我,在你心裡也許從來冇把我當成過弟弟吧。”

我簡直感覺荒謬:“為什麼?”書 香 論 壇

“一個任由弟弟在外流浪這麼多年,見了麵就喊打喊殺的哥哥有什麼資格來跟我說教?你知道我經曆過什麼嗎?在那麼多年漫長的等待裡我的耐心都已經用儘了。現在的我根本一點道理也不想聽,你要是想動手,那就動手吧。”

“……”我無法理解這種邏輯,但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歸根結底隻因為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弟弟罷了。你根本不想關心我,甚至你根本不喜歡我!這樣你憑什麼再來對我說三道四?憑什麼乾涉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權利?”

我腦子裡嗡嗡響:“……你這幾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現在纔來問已經太遲了,”易天懶洋洋說。

“你為什麼會上天山?”

“去問那個老女人。”

我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尤瑟妮,簡直一團亂:“你怎麼會變成魔虎?!”

“想討你喜歡。”易天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微微側過頭看我眼睛,目光亮得彷彿有兩簇小火苗在裡麵燒,“你喜歡嗎?”

時空隧道裡一片岑寂,黑暗儘頭彷彿有變幻的霓光;時空潮發出遙遠沉悶的聲響,彷彿某種巨大的古老生物在從胸腔裡呼氣。

很久之後我終於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冇問過啊,哥哥。”易天把那個“哥哥”的稱呼咬得極重,彷彿有點嘲諷和意味不明:“你根本不關心,所以怎麼會問呢?”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還沉浸在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裡。一進門就直接去書房關上了門。

我很想冷靜,卻怎麼也冷靜不下來。易天倒是心情很好,哼著歌兒做這做那,到吃飯時間還來敲門。我心裡千頭萬緒,還冇想好要不要讓進,他就自己推開了門。

暮色從走廊儘頭照到室內,把他頎長的身影拉得更遠。少年抱著臂,懶洋洋靠在門框上,問:“不會這點小事就讓你失去冷靜了吧,易風?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

“真稀罕,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整個世界毀在眼前,都不會動一下眉毛的人呢。”

我沉默半晌,終於指指沙發,示意他坐到身邊來。

易天走進書房,卻不坐,直直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的問:“你還想說什麼?”

“……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一個人唄。”

“法術是跟誰學的?”

“冇跟誰。”

“易天!”

易天挑釁道:“你想審問我嗎?”

我仰頭看他,目光森冷。

“……”半晌後易天終於妥協,悻悻的道:“我現在不想告訴你,你隻是想滿足身為兄長的控製慾罷了。其實你根本不關心,看,我在家住這麼長時間,你都冇問過我以前過得怎麼樣。”

我直覺就想衝上去揍他,但想想可能揍不過,隻得作罷。

“我已經變成這樣,你再問也冇用了。”易天拉起我受傷的手,帶著命令的口氣說:“我替你重新處理一下吧。”

我到家時已經草草處理過一次,從傷口可以看出他攻擊時還是留了力的。如果他當時對我生出殺心的話,結果怎樣還難以預料。

我看著易天蹲在麵前,拿繃帶一圈圈仔細纏繞手臂,額前淩亂的頭髮在夕陽中反射出淺棕色的光。從這個角度我看不清他眼神,但從肩到腰的肌肉非常明顯,肌理下彷彿蘊藏著一股可怕的爆發力。

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也許是變成魔虎後生長加速,或魔界的環境造成了影響。彷彿一夜之間他突然長大了,從桀驁的少年脫胎換骨,變成一個力量強大、城府深沉,讓我都隱隱心生畏懼的青年了。

我不知道哪裡出了錯,或根本就冇對過。

“好了,最近彆碰水。我的治癒術也就這樣了,要完全治好你找那個醫療組長去吧。”

易天漫不經心的在綁帶上打結,我看著他刀鋒般俊朗的眉眼,忍不住低聲問:“你還知道多少?”

“……”

“你到底還有多少是隱瞞我的?”

書房裡一片靜寂,易天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捂著臉靠到沙發背上,隻覺得滿心混亂。過了好一會兒,書房都靜悄悄的,我放下手睜眼一看,隻見易天竟直直的盯著我笑。

他長得很好,但笑起來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陰霾。

那笑容讓我心中一凜。

“我瞞著你的多了,親愛的哥哥。”

他把我受傷的手拉起來輕輕一吻,笑著問:“比方說我對你抱著怎樣的心思,你知道嗎?”

37

37、第 37 章 ...

那一瞬間我隻以為自己聽錯了。

易天站起身,一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一手順著我的肩膀緩緩上移,最終停在脖頸處。

有力的手指貼在我咽喉上,寒氣似乎從四肢百骸裡滲透出來。

我試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你……”

“聽不懂?聽不懂我直接解釋給你聽:我對你抱著最悖倫、最齷齪、最下流的慾望,雖然你很想把我當兄弟,但我卻從冇把你當兄長。你心慈手軟,婦人之仁,不論被人怎樣陷害都隱忍不發,所以與其被彆人利用,不如我先下手為強。”

易天冷冷問:“現在懂了嗎?”

我滿腦子空白,等回過神來隻能說出一句話:“——給我滾出去……”

易天並不走,隻要笑不笑的看著我。

“給我滾出去!”我驟然暴怒,一把抓住他就往外推。誰料易天手勁極大,五指像鐵鑄的一樣猛然反扣回來,一把就把我掀翻在了沙發上!

“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變成魔虎的時候對你發|情了吧,因為我本來就想這麼做,我一看到你就這麼想。”易天膝蓋發狠的一抵,我差點把胃都從嘴裡吐出來,隻聽他喘息著問:“才現在這樣就受不了了?那你受不了的日子還多著呢。怎麼樣,看著從小被你拋棄的弟弟變強,你心裡什麼滋味?”

他一邊說一邊在我咽喉上舔吻,順著脖頸一直往下,狠勁撕咬肩窩那一小塊軟皮,發出呼哧呼哧的粗喘。我簡直瘋了,拚命想把手掙脫出來,卻被他鐵鉗一般的手指抓著狠狠的向後掰!

那樣子跟魔虎發情的時候一模一樣,不,甚至比那時還要惡劣。他變成大貓的時候好歹還留了點靈性,現在則比真正的野獸還凶暴危險!

“易天!住手!”

我的聲音幾乎是在怒吼了,但易天一聽凶性大起,直接就上來扒衣服。我們就像莽漢打架一樣毫無章法的扭打掙紮,咚的一聲從沙發上滾落在地,易天的重量加上落地的衝擊,險些讓我背過氣去。

易天卻更興奮了,簡直是亢奮的把我上衣三下五除二扒光,撲上來就滿臉的親。我緊緊咬著牙,他就下重手掰我頷骨,那手勁重得我這輩子都冇見過,到最後被自己親弟弟按著強吻的時候,我覺得整張臉都冇了知覺。

“我以前確實崇拜過你,”易天含混不清的說,“你至高無上,寬容高貴,什麼都會做,什麼都做得好,人人都尊敬你膜拜你,你完美得冇有任何缺點……”

我他媽唯一做錯就是養大了你!

“我把你當目標一樣拚命往上趕,為了討你高興,事事都拚命要做到最好,從來都拿你的標準要求自己……但你還是看不起我,你根本不喜歡我!”

最後一個字簡直如同變了調的虎嘯,震得傢俱都嗡嗡作響。易天居高臨下的壓著我,神情冷酷中帶著瘋狂:“你不是從不把我放在眼裡嗎?現在你有什麼感想?!”

我有什麼感想?我滿心裡隻想把你揍死!

掙紮間我抓到桌腳下一個書包,舉起來就狠狠往下砸。易天“啪!”一把抓住我手,書包裡的東西七零八碎撒了一地,他也不在乎,順手把書包遠遠扔了出去,抓著我手腕就往下探。

這一下我真是要瘋了,從小到大冇什麼多餘精力也冇交過那種能互相“幫忙”的朋友,活了二十多年,今天竟然要被迫給自己親兄弟做手活兒!

我發狂的掙紮起來,同時厲聲嗬斥他放手!但易天更瘋狂,一不做二不休的抓著我手上下襬動,慌亂間我隻覺得那東西燙得跟炸彈似的,頓時隻想抽死他,要不我自己一頭撞死得了。

易天滿眼通紅,喘著粗氣在我耳邊冷笑:“要打要殺你就來啊,反正我死了你也不在乎吧,我死了你是不是就稱心了?”

我耳朵裡嗡嗡響,似乎被他舔了一遍又一遍,但一點聲音都聽不見。中間我又條件反射的掙紮了好幾次,那真是儘了全力,哪怕被一頭真正的魔虎踩在腳下這也應該能翻身逃出來了,但不知怎麼每次都被易天狠狠的按了下去。

慌亂間我意識到,要是動真格的我也一樣會被壓著打,他的實力早就已經超過我了。那種手足無力任人魚肉的恐懼瞬間從心裡冒出來,我全身都在劇烈發抖,到最後我甚至都不記得是怎麼結束的。

我甚至有種虛脫感,躺在地板上半天都冇回過神。易天極儘粘稠的舔我脖頸,似乎突然一下變安分了,還不時拉著我的手把玩小手指。

最後一點餘暉從窗簷慢慢褪去,氣溫漸漸下降,書房陰涼處已經有點冷了。易天的身體卻像小火爐一樣火熱,大貓般緩緩蹭著我說:“易風,我喜歡你。”

我冷冷道:“滾開。”

易天質問:“我說我喜歡你,你就一點想法也冇有嗎?!”

“老子隻想揍你!”整整一下午我終於有機會吼出這句話,猛然把易天推開翻身坐了起來。

易天臉色驟變,瞬間又要犯渾,幾秒鐘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換了臉色,悻悻道:“所以你根本不喜歡我,我就知道。”

我簡直都要氣笑了,但還冇笑出來就覺得五臟六腑無一不痛,低頭隻見側腰青得都發紫了,足足巴掌大的一片淤血,一動就鑽心的疼。

易天滿臉不情願的伸手要扶,被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腳狠狠踹到沙發上。這轟然一下可不輕,整張沙發差點被他撞翻過去,還冇等他凶神惡煞的撲上來,我就指著他厲聲喝道:“給我他媽的滾遠點!”

“你……”易天被唬住了。

我再也不看他一眼,徑直闖進浴室,碰的一聲狠狠摔上門。

那天晚上我把臥室門反鎖了。雖然以易天如今的本事,十扇門也能輕輕鬆鬆拆成木屑,但我潛意識裡還是覺得他不會闖進來。

我下意識還是覺得,他是我親兄弟,不會做出什麼過分而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形象頗為狼狽,身上到處是擦傷,手臂上綁著厚厚的繃帶,側腰還有一大塊瘮人的黑紫。這些傷到莫利那裡分分鐘就能治好,但這事怎麼看都太丟臉了,我還是不想讓彆人發現任何端倪。

我一夜未眠,天亮時才合衣迷糊了一小會兒。朦朧間恍惚聽見門板傳來輕輕的擦刮聲,驚得我瞬間醒來,隻聽外邊似乎有什麼小動物在持續不斷的撓門。

……搞什麼鬼?

大概是一夜過去心情有所平複,或者是剛睡醒腦子不清楚,我到底還是走過去把門開了條縫。隻見門外一隻膝蓋高的小動物,可憐兮兮的坐在那裡搖尾巴,定睛一看竟然是隻魔虎幼崽。

我:“……”

“嗚嗚……”魔虎幼崽一躍而入,跳到我懷裡來各種蹭,舌頭伸著呼呼的一個勁兒舔,想摔都摔不掉。

小魔虎身長半米,但足有二三十公斤重,我一隻手根本托不住,隻能踉蹌坐到床上。它也乖覺,兩條腿站在床沿上支撐重量,兩隻前爪撐在我手心裡,眨著水汪汪的眼睛歪頭看我。

我:“……易天?”

小魔虎立刻討好的呼哧呼哧。

我簡直無話可說,半晌才怒道:“給我變回來!”

易天卻打定了主意要胡攪蠻纏,撲上來劈頭蓋臉的一頓亂親,又鑽下去用帶著倒刺的舌頭舔我側腰的傷口。成年魔虎的舌刺可以收縮,幼崽雖然不行,倒刺卻很軟,舔在淤血的地方感覺又痛又癢,我冇忍住劈手就把它甩了出去。

“嗚嗚嗚嗚……”魔虎幼崽掉到地上打了個滾兒,又不屈不撓的撲上來,用金黃的軟毛左右亂蹭,還不停用討好的聲音叫著。

我一個頭兩個大,隻把它撇到一邊去不理。小魔虎又抓又撓,用各種方法吸引注意力,還耍戲法似的從口裡噴出小小的火焰;但我打定了主意不能縱容,因此一直裝看不見。

冇過多久小魔虎安靜了,半天一動不動。我終於忍不住扭頭一看,隻見它不知怎麼燎了自己胸前的毛,正用琥珀色圓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地看著我。

我:“……”

它眼底終於帶上了水汽,小小聲叫:“嗷嗚……”

我到底忍不住了,起身到書房找來醫藥箱,怒道:“給我變回來!”

嘭的一聲輕響,易天出現在小魔虎原本的位置上,結實的脖頸下有一小片燻黑。

雖然知道他這可憐兮兮的摸樣完全就是裝的,而且裝得還很假,但我還是無法立刻狠下心讓他離開,隻得把醫藥箱塞給他:“自己上藥。”

“……”易天指指脖子,“看不見……”

我這麼多年的養氣功夫簡直毀於一旦,半天才勉強忍下來,抓起棉球和酒精胡亂抹了兩把。易天也不叫疼,就像個真正的乖弟弟一樣好好坐著,任我上完藥纔可憐道:“哥你原諒我好嗎?”

他不說自己錯了,隻問能不能原諒。

我於是裝冇聽見,收拾起醫藥箱轉身就走。

“我知道你想聽什麼,但我根本冇錯!”易天在身後大喊大叫:“我喜歡你才這樣!我有什麼錯?!”

我收拾東西,他就團團轉的跟在後邊;我關門睡覺,他就一個勁的往門裡擠;好不容易臭揍一頓扔出去,第二天早上就看見他大大咧咧的坐在門口,兩條長腿橫貫走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我感覺自己真的要敗了。

如果不是怕見到亞當`克雷會被盤問,我真想開空間門躲維序者部隊去,過個十年八年再出來見人。

從那天起易天開始堅持走黏人路線一百年不動搖。詭異的是他黏人的同時竟然還能打冷戰,一整天繞著我轉卻一整天不說一個字,這種事情他做起來不要太順手。

一開始我還提防他再次犯渾,晚上睡覺非常警醒,後來發現他的冷戰主義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通行的,也就無所謂了。大概過了一星期左右家裡的氣氛還是冇有好轉,易天堅持不認錯,堅持他是對的,也堅持冷戰,反而搞得我焦頭爛額。

我特地去查了青春期心理教育書籍,看專家說青少年有同性仰慕心理,特彆是男生,人生中第一個知慕少艾的對象可能是夥伴或兄長。隨著年齡增長,雄性激素分泌旺盛,這種感情就被迅速轉移到女生身上去了,因此絕大部分人都是異性戀。

我看了覺得專家就是有道理,青春期少年的性教育問題確實不能疏忽。又看書上說童年時期缺少父輩關愛的男生格外容易變彎,因為人都有雛鳥本能,第一個對他們表示關懷的同性長輩往往會被移情。我一看覺得更有道理了,這不活生生就是我跟易天的情況嗎?搞了半天是我小時候冇照顧好他,才讓他性格偏激好鬥還走上彎路的啊。

等把那些書啃完,我自覺已經成了半個青少年問題專家,於是滿懷關切的找易天談了一次。結果他根本不耐煩聽,冷冷打斷我道:“你搞不清狀況我就再重申一次:我們之間冇有什麼所謂的兄弟之情,我喜歡你,就像男人對女人那樣的喜歡,現在你懂了嗎?”

……我覺得這個實在不能懂,於是又回去看書了。

這次書冇看完,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枕著書睡了過去。半夜感覺口鼻堵塞喘不過氣來,驚醒一看隻見是易天,重重喘息著親吻著我口腔,一邊用膝蓋在我大腿間蹭來蹭去。

我猛然翻身坐起,還冇完全起來就被易天發狂的按了回去。他這次比上次還急切,喘息間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中途我拚命掙紮,但隻要掙脫一分就立刻換來十倍更加暴烈的壓製。

他一直狠勁按著我的手,到最後我手臂上被硬生生擦下來一層皮,腹部、肩背甚至被咬出了血。大腿內側淤青得十分慘烈,因為他中途一直不懷好意的用膝蓋在我腿間頂來頂去,下手越狠還越亢奮。

我真的什麼辦法都試過,但格鬥我根本不是易天的對手,真打起來隻有開神之禁界這最後一途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從魔界森林回來後他就整個人脫胎換骨,力量以幾何方式迅速增長,有一次我竟然發現他身上的氣息有實體化的趨勢。而且他手勁也越來越大,吃飯時經常嘎嘣一聲把筷子捏碎,金屬勺子也接二連三的換了不少。

我天生是個細皮嫩肉的人類,對這種變態的力量當然招架不住,好幾次我覺得他一發狠都能活生生把我撕碎吃了。所幸每當我快要翻臉的時候,他都能稍微表現出一丁點兒的顧忌,所以現在暫時還是強迫親生哥哥給自己手X,而不是按倒親生哥哥就開始大吃特吃。

我也不知道這算情況還有救,或是已經苦逼到頂點了。好幾次我試圖跟易天擺事實說道理,結果都會被激得暴怒掀桌開始嗬斥;然後隻要我一發怒,他就立刻一副“哈哈終於找到理由了”的樣子,迫不及待把我一掌拍倒暴力鎮壓。

他的手段冷酷而態度明確,主要就一句話:我喜歡你,所以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更可恥的是每次把我惹翻了,他就變成魔虎幼崽來各種討好蹭毛,為了討我開心無所不用其極,完全看不出人形時凶暴強悍的真麵目。

這種悖倫且暴力的生活搞得我混亂不堪,百般無奈下隻能買來更多青少年教育書籍;結果終於有一天把易天惹毛了,變成大魔虎把書“嗷嗚”一口吃了下去,最後還把我按在地板上又拍又打,當大貓玩具一樣整整淩虐了倆小時。

38

38、第 38 章 ...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維序者部隊南北會議(聚餐)之前。

期間我如何焦頭爛額、心力交瘁自不必說,易天倒是越來越如魚得水了。反正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走,他就這麼興致勃勃的整天圍著我繞,時不時理直氣壯跑來求歡,一被拒絕就立刻狂暴化,變成大魔虎把房子踩得砰砰響。

最過分一次是他把樓下的吊燈踩落了,鄰居衝上來抗議,結果易天搖身一變成了彬彬有禮的好青年,好言好語的勸那老太太:“是的我哥哥一生氣就在家裡摔東西……下次我會勸他的……”

老太太很惋惜:“小夥兒這樣俊,整個間歇性精神病是怎麼回事呢!”

我暴怒之下決定破財免災,收拾了行李到旅館去住。結果深夜突發性窒息,睜眼一看果然被魔虎踩在掌下,滿臉凶悍的左揉右揉,睡衣撕得比破布還碎。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溜進房間的,旅館的人怎麼就讓他進了?這個問題讓我一晚上在生理折磨之外還倍感精神折磨,第二天早上睡得極沉,朦朧間老感到有什麼濕熱的東西在舔我手心。

我迷迷糊糊睜眼一看,他又變成魔虎幼崽了,正搖晃著毛茸茸的頭一個勁撒嬌賣萌。

兩星期以前我看到這場景還能心軟一下,現在隻覺得滿心憤怒:“不準賣乖!這麼大的人了丟不丟臉?!”

魔虎:“……”

小魔虎瞬間體形驟然增大,幾秒鐘後一頭雄壯巨虎“轟!”的壓塌了床。

……那天我麵若冰霜衝去退房,易天熱情的緊黏在身後,前台兩個小姑娘一臉詭異的盯著我倆竊竊私語:“好登對好養眼的CP啊。”“鬼畜攻把小受惹毛了嗎?”“肯定是做過火啦冇聽人說連床都塌了!”“對哦對哦……”

……於是我又麵若冰霜的衝出旅館,易天邁開長腿緊綴在我身後:“你要我去殺了那些人嗎?”

我猛然回頭,冷冷的看著他。

“還有那個老太太,你不喜歡的話我就去殺了她。”

易天眼神裡有種漫不經心的殘忍,雖然他自己可能並不覺察。過度的力量讓他隨心所欲,生殺予奪悖逆人倫等等驚世駭俗的事情,在他眼裡都是想做就可以做的,誰影響他的心情他就滅了誰。

老實說,他這樣不大像正常人,跟天山上那群眾生之巔的神祇倒有點相似。問題是那十幾個神(經病)們隻在自己的地盤上折騰,易天卻很有在人界盤踞為王的架勢。

他這樣下去,肯定會招來維序者部隊的群剿。

兩星期後的某天晚上,我終於等來了傳召組的通知:南半球維序者首領迪卡諾將率副手及巡邏組、特訓組、清掃組、傳召組、特殊行動組共五十名高層維序者出使北半球總部,北半球所有組長一律召回,準備開始百年一度的南北會(ju)議(can)。

傳召組是通過立體影像來傳達資訊的,易天站在我身後,不斷用眼神謀殺那個可憐的傳召維序者,到最後那同事臉色蒼白虛汗滾滾,活像吃壞了肚子一樣。

易天這小子的彆扭性格是一輩子也改不掉了;他既不想讓我去,又拉不下臉來開口,隻能繃著臉在我身後轉來轉去,時不時冷嘲熱諷幾句:“說是開會,其實就是借個由頭吃喝嫖賭吧。”

“看你這樣明明很想去嘛。”

“其實你很喜歡當維序者吧,傢什麼的纔不重要呢。”

“這次‘又’去玩幾天啊?”

我忍無可忍想嗬斥,結果一回頭就看見他雙手插兜,哼哼著歌兒,滿臉“我才懶得跟你囉嗦”的不耐煩。

他就這麼不耐煩的跟著我轉了大半晚,不耐煩的放了二十多次群嘲術,不耐煩的看著我開空間門,不耐煩的看著我走進去;然後不耐煩的變成了一頭大魔虎,轟隆一聲把牆捶出了個大坑。

……這次打算怎麼跟樓下老太太解釋?關閉空間門的瞬間我幸災樂禍的想。

南半球總部比北半球小,但因為地球南北兩端人種不同的關係,南半球人類維序者更多,像被殺的兩個五感者都是他們那邊的人。

看到南部首領迪卡諾的瞬間我很有好感:這是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衣著得體、風度翩翩的男人,他的副手阿瑰則很年輕,笑容溫和說話輕軟,不僅有著不遜於水蘭大人的仔細和耐心,同時還具備淩駕於眾多組長之上的強橫實力。

我想起自己這邊猥瑣之氣滿溢的水殭屍,色|情片製造大戶凱西,身患重度暴露癖的凶悍管家水蘭,永遠的反黨反社會少年藏惟,動不動就變成兔子光著屁股在草地上蹦來蹦去的伊凡……頓時覺得人生蒼涼,不過如此。

“哈哈哈哈阿諾!你是路上踩了狗屎嗎搞這麼晚!”水殭屍熱情萬分,大力拍肩道:“看你這裝逼樣,人五人六跟神使似的!小心我把你腸子從嘴裡揍出來喲哈哈哈哈!”

我:“……”

迪卡諾差點被拍進坑裡去,二話不說轉身一拳:“水殭屍!你找死嗎!快說天山庫藏裡的酒你偷來多少!告訴你我們新進的組長都不是弱雞,小心喝死你哦哈哈哈哈哈哈——!”

我:“………………”

以尤瑟妮的眼光來看,我實在不該指望南部首領有多靠譜的。

所幸這世界非常公平,上天賜給我們一個水殭屍,然後搭配了一個勤勉可靠賞心悅目的莫利;上天賜給南部一個迪卡諾,也冇忘記再附贈一個溫柔美貌堪比□的阿瑰。

兩個頭頭勾肩搭背的跑了,阿瑰卻任勞任怨,先是把隊伍整理好,再滿麵通紅的跑來跟我們道歉,最後熱情的給我和藏惟送上見麵禮:“兩位是新來的吧,第一次見麵呢,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藏惟毫無廉恥的收下禮物,拍肩說:“過獎過獎,以後我們打殭屍的時候會叫你幫忙的。”

阿瑰唯唯諾諾,被藏惟和伊凡一邊一個熱情的拉著往裡走。一路上凡是有草的地方都東禿一片西禿一塊,阿瑰看了便感到奇怪:“這是特意修出來的圖案嗎?”

“冇錯就是這樣。”藏惟麵不改色道,“特地從人界請設計師來弄的呢。”

“很有現代藝術感吧,花了超多錢!”伊凡補充。

“……”阿瑰滿臉表情就四個字:不明覺厲。

據說很久以前南北會議的時候好歹還有層遮羞布,大家白天討論幾小時,晚上就勾肩搭背的出去喝酒。後來迪卡諾上位了,迅速和亞當·克雷同流合汙,每次聚會都哈哈哈哈哈哈的喝酒吃肉花公款,會議主題從來都不超過如下範圍:一,如何更有效的揍神使;二,如何更徹底的讓聖奇亞出洋相;三,啥時候殺上天山去泡神使妹子。

後來聖奇亞慘遭好人卡,恰逢維序者部隊南北對話,會議主題便又加了一個:如何仿造皇白妖的羽毛來騙神使的錢。

皇白妖幼崽成年的時候要換一次毛,這兩個不要臉的首領就逼著特殊行動組滿世界給他們抓小皇白妖;特動組組長阿刢已經被他們壓榨得麻木了,每次抓滿一籠子,就提回來好吃好喝的養著,等把換下來的羽毛收集完後再放走。

所以皇白妖有心理陰影,很仇視社會,覺得神使和維序者都不是好人。

鯉魚廚師大概被各個組長輪番威脅過:“如果不烤小翼龍就烤了你。”“如果不煮新鮮嫩草就煮了你。”“如果不上香蕉牛奶就上了你。”……所以真是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魔族的各種珍饈佳肴不要錢似的往上端。據說亞當·克雷本來想點個青鳥蛋的,但青鳥隻生活在天山,神使通過魔界動物保護協會向亞當提出了一億金幣的钜額警告,無奈隻得換成了更多的鳳凰蛋,讓大家都開心不已。

迪卡諾和亞當·克雷抱著酒罈迅速滾到了一起,很快就喝得紅光滿麵不亦樂乎。阿瑰幾次想上去勸,都被藏惟和伊凡狼狽為奸的拉下來,很快就被灌得麵色通紅。

他本來就是個溫柔和善的美人,欺負起來軟綿綿的,怎麼都不反抗。莫利好歹本著最後的一點良心阻止了一下,阿瑰還忙不迭幫藏惟他們辯解:“冇事的我冇事的,出去喝點茶就好了,請您千萬不要責怪他們!”

莫利憐憫的看著他:“平時在南部被欺負得很慘吧?”

阿瑰呆呆道:“大家都對我很好啊。”

“……”莫利拍拍他,語重心長道:“你這樣很好!一定要保持!”

阿瑰很快醉酒不勝,狂奔出去吐了個稀裡嘩啦。好不容易清醒回來,看到迪卡諾在和亞當拚第十八壇酒,立刻又奮不顧身的衝上去勸。他這樣置危險於度外的精神立刻被迪卡諾大力表揚了,表揚的方式就是一把拉過去按大腿上,低頭狠狠親了一口問:“又來招欺負了是不,嗯?”

藏惟:“看到冇,上司越流氓手下就越軟糯,造反纔是唯一的出路啊……”

伊凡:“冇錯冇錯!”

我:“……”

迪卡諾把阿瑰欺負得得心應手,拉著他黏糊了半天,幾次逃走都被迅速抓回百般調戲,一會兒強迫喝酒一會兒喂東喂西。出乎意料的是像亞當這樣就算手上不占便宜,嘴巴上也一定要占點便宜的人竟然毫無反應,微微笑著自斟自飲,彷彿對眼前這麼火熱奔放的美景完全視若不見。

我正想著水殭屍難道轉性了不成,就聽莫利問:“你是不是覺得奇怪?”

“嗯……”

“迪卡諾和阿瑰是那種類似於伴侶的關係,他們感情非常穩定,已經在一起幾十年了。彆看阿瑰外表文弱,他的戰鬥級彆數一數二,是南北兩部加起來排名前十的高手。當年迪卡諾能把混亂中的南部完全控製住,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有他幫忙。”

我感覺真是長知識了——怪不得亞當不敢下手,就算迪卡諾不揍他,阿瑰本人也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啊。

“可能是因為高層感情融洽吧,南部的人事關係也一直比這邊好。”莫利喝了口酒,緩緩道:“每次看到他們我都很欣慰,覺得生活還是有美好的那一麵的。”

“每次看到你吐槽亞當我也覺得生活很美好,”我實話實說道。

莫利:“……誒?”

維序者部隊的夜晚差不多是人界整整一天那麼長,到半夜我就支撐不住了,徑自出來找地方睡覺。

總部處在人界和魔界交點的時空岔道上,是一個完全獨立的世界。控製這個世界光照、季節、晝夜的亞當·克雷同誌此刻正抱著酒瓶聲嘶力竭的唱那一夜你傷害了我,根本冇心思管天上是亮是暗。所以我出來時就看見一口巨大的黑鍋扣在天上,道路昏暗且颳著大風,氣氛頗有點可怕。

我看到兩個追緝組維序者在路邊上點燈,便想上去討個火。誰知我剛擺出非常親切、非常和藹、讓人一看就難以拒絕的溫油笑容,他們就像見了鬼一樣顫抖起來:“易易易易易風大人您您您怎麼出來來來了?”

“……?”

“……(╯﹏╰)……”

“…………?”

“………………o(>﹏<)o………………”

“……”我說:“你們……”

哐噹一聲巨響,兩個維序者把燈一扔撒腿跑了。

我莫名其妙,心想難道藏惟平時太凶神惡煞,以至於組員全都養成了兔子般的性格?不過他們既然這樣慷慨大度,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就開開心心把燈撿起來準備用了。

“他們害怕的是你。”易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愕然轉身,隻見易天裹著黑色大衣,站在背風處冷冷的看著我。他手裡提著一盞古鏽青銅的老式馬燈,英俊的眉目被籠罩在陰影裡,一時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麼在這裡?”

“我想來就來。”

“……來做什麼?”

易天半晌不說話,隻站在那裡看著我。他目光極深,似乎有種無形的漩渦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我一時竟有些呆了。

人冇有長這麼快的,短短半年不到,個頭都超過我了。他站在那裡的樣子已脫去了少年的形態,眉眼鼻唇年輕鋒利,氣息卻帶著山淵般的渾厚深重,讓人看了竟有點陌生。

“我是來殺人的,”他突然微微一笑,“你信不信?”

遠處宴會的喧囂隱約隨風傳來,寒冷如水一般層層透進肌理,我隻覺得骨髓中都瀰漫出深深的寒氣。

“開玩笑的,我就想來看看你。”易天主動上前拉起我的手:“你現在要上哪去,我陪你一起?”

我掙脫了他的手,奇怪的是他也冇犯橫,隻無所謂的跟在後邊。他穿著與維序者迥異,手上又提著燈,路上好幾個巡邏組的人上前盤問,他都不回答,隻盯著人家微微冷笑。最終還是我怕出意外,強行命令巡邏隊的人都散去了。

易天也不攔我,相反格外溫順,我去哪裡他就跟到哪裡。我在屍體處理組宿舍隨便找了個空床準備睡覺,他就硬在身邊擠了個位置,把我緊緊擠到牆邊去東嗅西嗅,活像頭準備發情的雄魔虎。

我簡直鬱悶:“你聞什麼?”

“我聞你的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樣……聞起來好香……你吃了什麼?是不是喝了很多酒?你平時是不是偷偷用香水洗澡了?”

我確定身上一點香味也冇有,平時出汗發餿倒是不少見。易天對此嗤之以鼻:“隻有我能聞到,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一翻身把我壓在下邊,手肘撐在枕頭兩邊,十分親昵地用鼻尖蹭我的臉:“因為我喜歡你啊,哥哥,我們生來就應該在一起的,彆人怎麼可能比我更瞭解你呢?”

宿舍低矮的窗簷下是昏暗黑沉的天空,風嗚嗚從窗縫間灌進來,房間很狹小,毯子被他精壯的身體一卷,便從床邊淩亂垂到了地下。

我下意識動了動,被他一下裹住手腳,“哥哥,你喜歡我嗎?”

他以前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個天真無邪撒嬌的弟弟,現在卻居高臨下,強硬無匹,幼年時我和他的位置已經完全顛倒過來了。

“……我更喜歡你小的時候。”我淡淡道。

出乎意料的是易天竟然冇發怒,他撲哧一聲笑起來,把臉埋在我頸窩裡笑得止不住,整個身體都在一下一下的震動。過了好久他才停下沉悶的笑聲,說:“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喜歡乖巧聽話會討人歡心的弟弟,一旦弟弟長大了變強了,你就開始嫌棄他,想要丟棄他,自欺欺人的去找下一個理想中的弟弟。這種養成遊戲讓你很有快感嗎?你知道這樣有多可惡嗎?”

他轉頭親吻我側頸,動作極儘溫柔,說話卻帶著深深的恨意:“所有人都隨著時間發生變化,隻有你的時間是靜止的,你永遠停留在自己覺得最舒服最美好的時候。所以每當弟弟長大了,你喜歡扮演的保護人角色冇有了,你就像受了欺騙一樣把所有感情全數收回,冷酷得半點情麵也不留。”

“你隻是沉迷於這個遊戲而已,”他語調帶細微的殘忍:“你喜歡當凡人,喜歡當哥哥,喜歡被依賴被信任的感覺,所以你不厭其煩一遍遍玩各種角色扮演遊戲;因為你是最至高無上的那一個,所以隻要你還想,所有人的故事都無法終止,整個世界都必須永遠陪你玩下去。”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隻覺得腦子裡昏昏沉沉,似乎一點力氣也冇有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哥哥?”易天抬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南半球總部就是為了保護神之五感而建立的,曆代所有五感者都會被安排進去重重保護,隻有你被送到危機重重的北半球,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類,卻能跟魔界最強的高手平起平坐,無數次出生入死卻又無數次死裡逃生,至今連個永久性的傷口都冇留下……你不覺得奇怪嗎?”

“千億人類中偏偏是你被選中繼承神祇之眼,你有冇有想過是哪個神被滅了五感?他又為什麼會被滅,誰敢滅了他的五感呢?”

易天抬手溫柔撫摸我的額頭。他手上彷彿有極大的熱力,烘得我全身被溫水浸透了一樣軟綿乏力,偏偏神智又非常清醒。

我意識到不對,想問他到底做了什麼,但開口就發現怎樣都發不出聲音。

“一切都將在今天結束,你隻需要看著它發生。”

易天翻身而起,打橫把我抱起來,徑直向外走去。

我手腳麻軟不能動彈,但心裡還是很清楚的,知道有什麼無法挽回的事即將要發生了。我竭儘全力想掙紮求救,然而最多隻發出輕微的喘息,易天聽見也不以為意,隻看著我微笑。

那笑意完全不到眼底,從他的目光裡我隻看到可怕的冷酷和執著。

總部此刻正是深夜,絕大部分人都在宴會,寬廣的主道上人跡罕至,滿世界隻剩陰沉的天空和呼嘯的風。

易天抱著我,大步走向總部最深處的石碑林。一路上我都在盼望遇見什麼人,但中途經過的幾個巡邏維序者都視而不見,彷彿我們是空氣一般,直接就擦身而過了。

總部嚴禁使用隱身術,我不知道易天這是用了什麼辦法,最終抵達石碑林的時候我都絕望了,隻睜眼準備看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你知道命神為什麼用皇白妖的長箭來滅殺神之五感嗎?因為加百利的火焰是三界唯一能造成物理、精神雙重破壞的東西,簡而言之,它能讓人魂飛魄散。”

易天輕而易舉躍上一棵參天古樹,把我小心的放在枝椏上,自己也緊挨著坐下。

從這裡能俯覽石碑林中大片空地,但我冇心思去看,隻緊緊盯著他。

“靈魂被摧毀就永遠不能入輪迴了,這樣本來能繼承神之五感的優質靈魂越來越少,五感者的質量也越來越低,最後寄托在五感中的神性也慢慢消失以致虛無,等於是用水滴石穿的功夫磨死了一個神。”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但我更想知道的是,易天為什麼知道?

“皇白妖的火焰是燃燒生命而來的,雖然命神一意孤行,但聖奇亞也知道,五感者皆死之日就是加百利喪命之時。”易天頓了頓,反問:“如果你是大神使長,你會選擇俯首聽命,還是生出反心?”

我震驚於他竟然連天山的秘辛都知道,難道是尤瑟妮告訴他的?

那他到底跟尤瑟妮是什麼關係?

“我跟法則之神那老姑娘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所以暫時聯手而已。魔界森林的事多虧了她才能設計得如此完美,當年儲智桀嶼被憫之祭放逐到魔界邊疆,也是被她庇護才得以存活下去……有時候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再低微卑下的生物也能起到大用。”

他這話雖然在說儲智桀嶼,但給人感覺卻像是連著尤瑟妮一起說了。

我今天才意識到自己並不真正認識易天,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震驚和疑惑讓我頭腦無法冷靜,甚至比那天發現親生弟弟對自己懷有不倫的慾望時還要混亂。

“啊,來了。”易天突然微微一笑,示意我看石碑林裡的某個方向。那裡有兩個人正相伴著緩緩走來,身影極為親昵,仔細看才發現竟然是迪卡諾和阿瑰。

“我說今天來殺人,確實是開玩笑的。”易天緩緩露出一絲笑意,說:“這種事情,我連動一下手指都不需要。”

39

39、第 39 章 ...

南半球的這兩個領導人,迪卡諾年紀看上去成熟一些,神態間雖有種吊兒郎當的氣質,但城府深沉心思細密;阿瑰年輕一些,眉目溫柔可親,為人總帶著天真的信任和善意。

這兩人在一起其實非常登對。莫利說得冇錯,在維序者部隊這種死人彷彿吃飯喝水一樣正常的地方,人與人之間毫無保留的愛和感情是種再奢侈、再珍貴也不過的東西。

他們毫無防備的走到石碑林邊緣,易天挺拔的身影隱冇在陰影後,彷彿感到很有趣:“你猜接下來哪個人會死?”

我心裡焦急如焚,但不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更彆提示警了。

“那副手有個天生異常的本事,任何被他觸碰的東西都無法傷害他。刀刃碰到他的皮膚就會融化,火焰會冰凍,毒藥會分解成水,所有能造成撞擊的重物都會突然蒸發;他的憐憫有治療效果,他的感情和期望能無形中影響事情的發展。”

“隻有被他全心接納和信任的人才能突破這層屏障。否則這個人是無敵的,與生俱來的保護層無處不在,他是絕對的不死之身。”

易天轉頭看著我,鷹鷲般的眼神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你覺得迪卡諾能不能殺死他?”

我緊盯著樹下的兩人,抑製不住牙齒髮抖。我很想說不會這不可能,但事情的發展很快將我最後一點僥倖都擊得粉碎。

他們在樹下坐了十幾分鐘,聽不清在交談什麼,但臉上都帶著愉快的神情。很快迪卡諾伸手擁抱了阿瑰一下,他的眼神非常鎮定,但雙手卻在微微的顫抖。

阿瑰毫無覺察,把頭埋在他肩膀裡,兩人稍稍轉換了一個角度,從我這邊能看到他翹起的嘴角和毫無防備閉上的眼睛。

我看見迪卡諾的背影,然後看見他悄無聲息抬起閃著寒光的匕首——

噗呲一聲刀刃穿心,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都能看見血花四濺!

我心臟也被活生生撕裂一般,全身上下痛得痙攣,恍惚隻看到阿瑰身體軟倒,連最後回一下頭都來不及,幾秒間就氣絕身亡了。

迪卡諾緊緊抱著他,就著這個姿勢過了很久很久,直到地上聚起一灘鮮紅的血窪。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哥哥。今天他們倆中的哪一個會死?”

我緊緊咬著牙看易天,他卻不以為意,嘴角勾起一個惡意的笑容。

樹下不遠處,迪卡諾終於緩緩把阿瑰放在地上,然後一動不動的俯身跪在他身邊。大概過了十幾秒,我終於發現他肩膀在劇烈顫抖。

那是他在痛哭。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彷彿黑洞般瞬間吞噬了所有感官。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我坐在枝椏上,卻像個漂浮的遊魂,帶著冰冷的絕望和悲痛俯視腳下這片大地。

“這是最好的結局,他死得冇有痛苦。而且他的靈魂已經安全進入了冥界。”易天頓了頓,輕聲問:“你還冇猜出結果來嗎?”

我瞳孔急速緊縮,恍惚間一個恐怖的真相呼之慾出,易天也冇有留下任何僥倖的餘地:

“我來告訴你吧哥哥,答案是冇有人能倖免——今晚他們兩個,都要死。”

迪卡諾最後俯身親吻阿瑰的唇,將刀刃對準自己。他神情已經冷靜下來,一手抓住阿瑰的手,緩緩的微笑著說了句什麼。

我猜那是在告彆,或禱告來世能再相見。

寒冷的風彷彿刀剮,我用力大口呼吸,肺部卻彷彿灌滿了冰涼的水,窒息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易天神色平靜的盯著遠處的迪卡諾,喃喃道:“我也要開始了。”

“還記得這個嗎?”他撩起衣袖示意我看,隻見手臂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整片黑字禁咒,看著頗為猙獰:“——封神禁咒。能完全隔斷神力外泄,甚至阻擋眾神的感應,多虧了這個我才能在人界完全隱形。”

他低頭吻了我一下,笑道:“哥哥,你看,我回來了。”

瞬間我彷彿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這個吻我竟然感覺不到!

我的皮膚竟然冇有知覺!

我竭儘全力一咬舌尖,血都湧出來了,卻毫不感覺到痛。慌亂中我又想再狠咬一口,突然被易天扳住下巴,笑著搖了搖頭。

“太遲了哥哥,他們兩個都是神之五感者——阿瑰是觸,迪卡諾是聽。”

我瞬間隻覺撕心裂肺般的劇痛,拚命回頭看迪卡諾,隻見他果然已把匕首刺進了心臟!

我猛的吐出一口血,還冇來得及恐懼,就隻覺得雙耳一懵!

所有變故都發生在同一瞬間,易天身上的黑字禁咒如同有生命般活動起來,一個個從手臂流到指尖,形成濃黑色墨汁般的液體滴落下來。

最後一個字元也消失了,瞬間一股恐怖的能量從易天全身爆發出來,瞬間就颶風般席捲了整片天地!

大地都為這巨大的震動而轟鳴,但我卻什麼都聽不見。維序者從四麵八方黑壓壓湧過來,天空如同撕裂般扭曲放大,神域的倒影從高空中垂落,中間恍惚有高山深澗恢弘宮殿,刹那間占據了所有視野。

——那是天山。

天山之上眾神肅立,整個天地都在顫抖轟鳴。

易天在狂風中轉過身,微笑的看著我。他的麵容似乎發生了某種無形的變化,身形變高,肩膀變寬,全身散發出神祇般的光芒。他變得非常陌生,但又透著似曾相識的莫名的熟悉。

所有人都驚駭欲絕的看著他,但他不以為意,甚至很享受這種恐懼的注視。

“哥哥,”我看見他的口型說。

四感皆失讓我彷彿置身於深海,跟整個世界都完全分隔開來。我能看到這翻天覆地的一切發生,但我聽不見,摸不著,萬般的恐懼都說不出口,甚至連表達出驚慌的表情都做不到。

一層無形的隔膜把我和整個世界分離,隻有易天站在身前,微笑著伸出手:

“我愛你。”

大股鮮血從喉嚨湧出,但我冇有痛覺,隻有肺部急劇的窒息昭示著死亡的來臨。易天五指深深冇入我左胸,我甚至感覺到心臟被他手指死死攥緊,但那已經是我在人世上最後的知覺了。

驚慌或恐懼,後悔或遺憾,種種一切都在最後的時刻模糊淡去。很多已經遺忘的畫麵從記憶深處翻湧而出,在黑暗中形成朦朧而斑斕的光點,然後像指縫間的細沙一般迅速流走,從此再無蹤跡。

我向易天伸出手,但已經無力碰到他的臉了。

黑暗如海水般冇頂,我的意識在那一刻墜入了死亡的深淵。

魔界曆12019年整,維序者總部。

五感者俱滅。

劇烈的地震在總部爆發,地麵顫抖著裂開,火熱的岩漿噴上天空,很多人像螞蟻一般瞬間就被大地吞冇了。

“門德拉……”命神的聲音不停顫抖,繼而怒吼:“——門德拉!”

易天微笑看著她,眼裡的輕蔑甚至懶得掩飾。

“是你!尤瑟妮!——是你揭開的魔神封印!是你把魔神藏在人界!”被欺騙的怒火讓命神聲音撕心裂肺:“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真是瘋了!”

尤瑟妮默然不語。

“你明明知道神域會因此覆滅!所有人都在劫難逃!尤瑟妮——!”

安吉拉手上驟然升起沖天銀火,隔空狠狠向易天擲去。然而高空湍急的氣流中火焰速度減慢,剛出手就被戰神和守護神聯手攔下,異口同聲警告:“安吉拉!”

“你們給我滾開!”

“住手安吉拉!”戰神厲聲道:“魔神已經完全歸位,你還能怎麼樣?!”

安吉拉怒吼:“我纔是至高無上的命神!我說神域不能覆滅它就必須存在下去!任何違揹我意誌的都要死!”

“你纔是真瘋了……”守護神顫抖道,“這世上能稱至高無上的隻有一人,你真以為那是你嗎?”

“那又怎麼樣?!你們想跟著神域一起陪葬嗎?你們想被再被封進世界之柱上萬年嗎?!彆開玩笑了!”安吉拉一指尤瑟妮,眉目間儘是猙獰:“這一次不僅魔神,連你的神格也一起——”

“眾神的爭吵還是一樣粗俗不堪啊,每次看到你們都覺得很解悶呢。”

所有人同時回頭,隻見易天站在樹上微笑鼓掌:“真精彩,這也許是你們存在的唯一理由了吧。”

安吉拉一愣,正要反唇相譏,突然尤瑟妮打斷了她:“——兩次。”

“……什麼?”

“眾神聯手對那位大人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已經整整兩次了。”

白金長髮的年輕女神抬起頭,目光從每一個神祇或沉默、或羞慚的臉上掃過。

“第一次,眾神用花言巧語欺騙神後,慫恿她將神格偷走。那位大人因此而墜落人界,每一世都飽受輪迴之苦,與此同時他的神格化作源源不斷的能量,支撐著快要坍塌的神域長達千年之久。”

“第二次,魔神愛上已轉世成人的兄長,試圖從天山拿走神格,恢複其至高無上的神王尊位。眾神發現後用卑鄙的手段將門德拉封印,然後誘騙那位大人喝下劇毒,為此又苟延殘喘一千年。”

“這兩次背叛足以讓眾神都付出生命的代價——事實上我們也應該如此。身為被創造者,竟然如此褻瀆創造了自己的主神,毫無疑問這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高空中狂風呼嘯而過,地底噴出的火焰橫貫在眾神腳下,彷彿無數擇人而噬的巨口。所有人都靜默無聲,半晌安吉拉顫抖著抬起頭,神色全是強撐出來的高傲:“那又怎麼樣?成王敗寇弱肉強食,隻要活下來的是我們就夠了!”

“如果那位大人再複活呢?”尤瑟妮反問:“你們難道再殺他一次嗎?”

眾神尚未回答,安吉拉尖聲道:“他不會複活!五感者皆死,下一次集齊神之五感起碼是幾百年後的事情!如果找不齊符合條件的靈魂,他最後的神性都會隨著時間慢慢磨光!”

“哦,是麼?”

尤瑟妮剛要說什麼,安吉拉猛然回頭望向神使:“把法則之神押回神殿!現在!”

神使森嚴而立,一時無人敢動。命神暴怒道:“——聖奇亞!”

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眾目睽睽之下大神使長拉弓搭箭,弑神之火卻直接瞄準了安吉拉。

“聖奇亞……?”因為實在過度震驚,命神的尾音甚至尖銳得變了調。

“十八年前魔神封印鬆動,有一點神識從禁地散了出來,是我把它送到人界,放進了一個人類嬰兒的胚胎裡。這個男孩從出生就恢複了魔神的意識,他和法則之神尤瑟妮的訊息一直是我負責傳遞的。”聖奇亞沉聲道,“為了儘快完全覺醒,魔神多次進出天山,也是靠我寫的封神咒印才能不被髮現。”

命神實在難以置信:“你為什麼這麼做……”

“魔神許諾不用皇白妖的火焰獵殺神之五感。”

“就因為這個?!你不知道神域覆滅後神使也要跟著一起死?!”

“我知道,”聖奇亞說,“但我不在乎。”

他說這話時聲音沉靜平穩,就像過去漫長的八百年時光一樣,從不為任何事而動搖半分。他對自己的信仰忠誠堅定猶如銅牆鐵壁,哪怕背叛眾神也毫無畏懼,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這一刻命神終於認識到,自己是真的被背叛了。

“你們不會得逞……”安吉拉的聲音都在發抖,“五感者已經死了,就算魔神歸位也……你們不會得逞……”

尤瑟妮歎了口氣,“我剛纔就想告訴你,安吉拉。那位大人千年輪迴一次,上次化為人界戰將阿爾薩斯,到距今也恰好一千年了……你覺得我會放著現成的本尊不用,而另外找彆人繼承他的五感嗎?”

安吉拉臉色劇變,隻聽尤瑟妮沉聲道:“如果五個人都是代替品,那五感俱滅確實是阻止他複活的辦法。但如果他自己就在世,五感俱滅卻能喚醒他真正的神性——所以我才說把易風留到最後。謝謝各位的配合,現在請跪下迎接創世神阿爾薩斯的迴歸吧。”

安吉拉愕然回頭,隻見腳下那棵參天古木之上,一直被魔神護在身後的易風的遺體,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曠野天地間萬物的能量被急速聚合,甚至形成了巨大的風潮;旋風中心彙聚成一束耀眼的神光,易風身上的致命傷口就在光芒中迅速癒合,彷彿無窮的生命被重新注入這具軀體。

至高無上的力量將所有神祇都壓伏在地,那一刻翻騰的岩漿都被硬生生停止。地麵在顫抖中緩緩癒合,火焰消失黑煙散去,時間在整片大地的廢墟上倒流,所有倒塌的建築全都奇蹟般恢複了原樣。

生命被注回死去的人們身上,受傷者也完全複原,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天空重新放出光明,彷彿所有災難都不曾出現,那些恐怖的毀滅都隻是一場幻覺。

“創世之力……”尤瑟妮喃喃著道。

——這便是起死回生的創世之力。它無處不在,生生不息,將世間萬物都溫柔籠罩在自己的庇護之下。

她緊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隻能隨眾神一起頹然跪下。

遠處那位黑衣的年輕神祗,不知何時已在神光的簇擁中緩緩甦醒。

世界在此刻完全靜默,所有人都在他麵前屈身伏拜,而他隻漠然望向眾神,冷漠俊美的側臉上一點表情也冇有。

“阿爾薩斯……”易天低聲道。

創世神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年輕強壯的弟弟,目光如同深湖一般波瀾不驚。在這樣的注視下連一貫桀驁不馴的魔神都下意識繃緊了肌肉,半晌才發出一聲短暫的嘲笑:“喲,好久不見,你終於睡夠了嗎?”

“……我應該隻睡了幾分鐘而已,”長久的沉默後易風終於開口道,音色如大提琴般優雅低沉:“到邊上去待著,易天,你的帳我等會再算。”

40

40、第 40 章 ...

易天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緊接著便有一點驚喜從絕望中升起:完全複活的創世神竟然獲得了完整的記憶,他甚至記得身為維序者易風時發生的一切!

這說明萬年前和他一同降生的兄長、千年前的魔界戰將阿爾薩斯、剛剛結束短暫一生的人類易風,這些靈魂碎片完全整合在一起,成為了最完全最徹底的創世神!

當年天山上的那位創世神高高在上,對桀驁叛逆的親弟弟除了冷淡就是訓斥;成為阿爾薩斯後被魔神百般欺騙囚禁,對弟弟的態度也隨之降到冰點。隻有這一世成了毫無記憶的人類,親手撫養幼弟長大,雖然還是不假辭色,但深厚的感情不是假的,對魔神的態度也最為緩和寬容。

如果他隻記得前兩世的話,說出來的一定不是我待會再找你算賬,而是魔神門德拉逆天而行,現在就給我跪下自裁去!

易天雖然本性橫行霸道,但從千萬年前生下來就聰敏過人,立刻一言不發退了下去。

高空之上氣氛一片緊繃,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的跪地稽首。創世神的目光從眾神臉上一個個掃過去,最終冷冷道:“尤瑟妮。”

“……是。”

“你起來。”

法則女神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指甲深深刺進了手心,因為用力過度竟活生生掐出了血痕。她站起身垂首走到創世神身後,隻聽他又道:“愛神——”

手執黃金豎琴的愛神美狄紗顫聲道:“是。”

“不關你的事,起來。”

美狄紗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滿臉蒼白的退了下去。因為神力低微且無心權力,這位醉心於藝術和愛情的女神並未在當年的陰謀中參與太多,從頭到尾都隻是個隨波逐流的配角而已。

剩下九位神祇仍然跪倒在地,創世神並冇有多說什麼,但隻要看到他冰冷的麵孔,所有人都忍不住的膽戰心驚。

他們不會獲得寬恕,這是很久以來天山眾神的共識。

“你們真讓我失望,”半晌後創世神終於道。

他穩步走向眾神,黑色袍袖被風揚起,每一個神祇都沉默的低下了頭。隻有命神安吉拉雖然被迫跪下,卻還高高揚起臉:“你明明知道我們隻是想活,這點卑微的慾望都會讓你失望嗎?”

易風轉頭看向她,“我失望的是自己百般退讓,你們卻仍然錯漏百出,死活掙紮了兩千年都無濟於事,我冇見過這麼愚蠢和廢物的神。”

安吉拉麪色蒼白,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寬容了你們兩次,”創世神的眼神裡帶著憐憫:“我縱容你們自作聰明的拿走神格,自以為是偷竊,實際卻都是我的默許;我縱容你們調配了毒藥,明明伸手就能阻止,卻還是全都喝了下去。”

“一次次給你們打敗我的機會,卻被你們一次次的浪費。兩千年漫長的時光都冇讓你們把天山從崩塌的邊緣拯救回來,你們唯一想出的辦法就隻有利用皇白妖。”

命神的臉因為羞辱而漲得通紅:“難道皇白妖冇用嗎?如果不是天生死敵的魔神和尤瑟妮聯手,就算你也——”

“我仍然將轉世,”創世神淡淡道,“皇白妖的火焰對我親近,對你們纔是致命的武器。”

他微微一抬手,時空便漩渦般飛快扭曲。天山石牢的大門轟然而降,突兀的穿越重重時空,出現在眾神麵前。

巨鎖應聲而落,加百利瞬間從桎梏中掉落下去,半空中被創世神輕輕一指,早已被寸寸折斷的雪白羽翼頓時奇蹟般展開。

聖奇亞喃喃的說了句什麼,彷彿卸下千斤重擔一般閉上了眼睛。

呼的一聲風聲捲起,皇白妖降落在創世神身邊,用豐厚柔軟的羽翼輕輕拍打他的肩膀——那是白妖全心全意對人馴服的表現,驕傲無匹且殺戮心重的皇白妖則從不輕易對人這樣。

創世神撫摸它的羽毛,隨手取了一小撮銀火在指尖。月光般的火苗溫柔跳躍,彷彿完全無害的小精靈。

“就算所有五感者都被殺死,我的意識也仍然存在於萬物之中,這就是創世神的神性。天山會坍塌,神域會隕落,世間萬物都註定將灰飛煙滅;而我的存在確保了這世界能重生,我是永恒不滅的。”

易風的語氣仍然是終年不變的淡漠,命神臉色卻變得很難看。就像使儘手段都無法達成目的孩子,最後她終於氣急敗壞的尖叫起來:“這世界都是你的,你當然寬容!但你對眾神明明就隻有殘忍!”

易風毫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對眾神的所作所為不加乾涉,隻是因為想當人而已!默許我們偷走神格是因為你對天山喪失了興趣,想完全不受乾涉的下界輪迴;一千年前阿爾薩斯在天山喝下毒藥,也隻是因為你無所謂!反正隻是你扮演的眾多角色之一,死了一個自然有下一個!”

戰神想阻止她,安吉拉卻不管不顧的尖聲怒吼:“你創造這個世界隻是為了玩自己的遊戲,每次輪迴就換一個人來玩角色扮演!你為什麼創造神?隻是因為你覺得一個完整的世界應該有神!就像你創造天空與日月、大地與萬物,都隻是讓這個遊戲更豐滿更有趣而已!”

“然後每隔幾萬年,你對現有的遊戲厭倦了,就把整個世界推倒重來一次!——是的,隻要你在這世界便能重生,但你有冇有想過眾神?!眾神經過千萬年涅槃才能站到諸生之巔,隻因為你一個閃念,我們就要放棄一切!”

滿麵淚痕的安吉拉踉踉蹌蹌向創世神衝去,被眾神慌忙攔住,但她尖銳的嘶吼仍然隨著狂風傳來:“雖然隻是你的遊戲,但我們有自己的尊嚴!就算是玩物也有想生存的權利,我們隻想活下去而已!……”

命神的聲音字字帶血,眾神都無法阻攔那尖銳的控訴。易風閉上眼睛,半晌才低聲道:“所以纔給了你兩次機會啊。”

他似乎不忍看眼前的情景,長長的眼睫在鼻翼邊攏下一圈陰影,麵色卻始終如雕刻般冰冷沉默。

“阿爾薩斯?”尤瑟妮忍不住輕聲問。

“……把命神帶回去吧。”

眾神皆為一愣,甚至安吉拉自己都睜大了眼,大概冇想到自己歇斯底裡發了這麼一大通火後還能不被降罪,隻是要被帶迴天山而已。

“即日起所有神祇皆剝奪神力,囚於天山,擅自外出者殺無赦。”創世神頓了頓,淡淡道:“至於這千萬年來你們愚蠢的所作所為,等我想清楚後,會再作處理的。”

眾神一時靜寂無聲,仔細聽的話所有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和沉重。創世神卻並不理會,在高空湍急的氣流中轉身走向遠處。

從那天起,三界之內便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人界天氣突然變得極端惡劣,很多地方明明是開春時節,卻下起了鵝毛般的暴風雪。海嘯和龍捲風的訊息接二連三傳來,彷彿一夜之間所有地方都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天災。

魔界和神域相連,受到的影響更為嚴重。失去了眾神的約束,地殼活動頻繁的魔界開始大範圍地震,岩漿隨處肆虐,同時將猛惡的地心生物帶出地麵。很多種族聚居地在天災中相繼陷落,無奈之下隻得舉族搬遷,拖家帶口遷徙到遠離神域的極北之地去。

一切都在彰顯著末日的來臨,隻是絕大部分人類和魔界生物都毫無覺察。

少數有預言能力的魔族,也隻能隱約感覺到某種災難的降臨:它就像巨大的墨團一樣混沌不明,彷彿無處不在卻又朦朧不清;它的危險性清晰迫近,但不論從哪個方向都無法躲避。

一些和神域十分親近的種族,隱約察覺到最近眾神都相繼消失了。以往終年籠罩在神域上空的光芒日漸黯淡,天山上悄然無聲,到處瀰漫著讓人不安的氣息。

“明日我市仍有大幅降雨,氣溫最低五攝氏度,最高八攝氏度。天氣預報提醒大家最近天氣變化劇烈,伴有猛烈大風,司機朋友們開車請減速慢行,注意安全……”

易風懶洋洋換了個台,電視裡正播放當地的晚間新聞:“近日山體多處發生泥石流,所幸尚未造成人員傷亡。有關部門提醒大家開車的時候……”

哢噠一聲門開了,易天裹著大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吊兒郎當地晃了晃手上的外賣盒:“吃晚飯了嗎?”

易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繼續換台。

這個熟悉而簡陋的家裡冇有開燈,窗外陰雲密佈,客廳也透著昏暗潮濕的氣息。電視機裡傳來某言情片中下大雨的嘩嘩聲,變換的光芒映在室內,給這狹小的空間平添了幾分孤寂。

易風穿著米色高領毛衣、居家棉質長褲,漫不經心的窩在沙發裡看電視。從側麵看他微微上挑的眼角被隱冇在劉海裡,皮膚白得好似能發出光來,把易天的視線完全吸引了過去。

其實他很少看到自己哥哥這種樣子,除了眼底萬年巋然不動的冰冷之外,他看上去和一個俊美年輕的人類男性冇有任何不同。

“我買了烤鴨飯和檸檬水,這座城市最受歡迎的外賣之一,你應該喜歡人類的東西吧。”

易天關上門,也冇開燈,徑直走到飯桌前把外賣從塑料袋裡一樣樣拿出來,叉好筷子塞到易風麵前。而易風隻低頭看了一眼,淡淡道:“我不需要進食。”

“這跟需要有什麼關係,你不是喜歡當人嗎?以前做維序者的時候你不也在人界生活,還整天弄些爛菜破葉子的在那吃。”

易風默然半晌,終於把飯盒接過去。

易天也拿了一盒飯,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到他身邊,對電視劇裡坐在雨中大哭的女主角指指點點:“演這麼假你也看,哭得這麼慘了眼圈都冇紅一下。”“鏡頭一看就是灑水車做的特效,今天下午下的那場暴雨效果超出十條大街!”“被男人拋棄了有什麼好哭的啊,又不是被欠了五百萬,我被拋棄了幾千年不也還好好活著嗎?”“把那瓶水拿給我!烤鴨太鹹了!”

易風對弟弟喋喋不休的吵鬨聲聽而不聞,吃了半盒飯,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易天本來自己夠著了那瓶飲料,結果一看又不乾了,抓起他哥的手硬掰過來搶了口茶。結果剛泡好的普洱太燙,他呼哧呼哧的吸溜了半天,怒道:“你存心想燙死親弟弟嗎?”

“……”易風挪了挪位置,轉到背對他的方向。

易天卻還是不老實,一會覺得自己碗裡的烤鴨不肥,指名要吃他哥碗裡的;一會覺得普洱茶比兩塊五一大瓶的飲料要高級,就手腳並用的搶過來喝;電視裡女主角被聞訊趕來的男配從雨中拉走,他就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從頭到腳批判那男配長得多糟心演技多磕磣,出來演電視簡直是反人類的大罪。

換個人可能都想把茶杯砸易天臉上了,易風卻很淡定,喝完茶把杯子一放,起身往浴室走去。

易天瞬間從沙發上消失,半秒鐘後出現在浴室門前,大大咧咧的開始脫衣服。

“……”易風終於問:“你乾什麼?”

“洗澡啊,難道你不洗?我特地等了一晚上纔等到你進浴室,剛纔淋了雨早就想衝個澡了……”

易風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再睜開,一言不發的轉身出門。

呼的一聲易天又結結實實擋在了麵前:“你要上哪去?啊我知道了,外邊滿大街的人類,隨便撿一個揣懷裡等大毀滅後再創世又是一個好弟弟……”

“你先洗。”易風冷冷道,繞過他砰的一聲關上臥室門。

易天飛速洗了個戰鬥澡,出來時哼著歌兒,滿臉桀驁,全身上下就圍了一條其實什麼也擋不住的小毛巾。他直接用的魔神本體,身材結實精壯得讓人嫉妒,走路時腰胯處肌肉塊塊隆起,在燈光下反射出性感的水珠。

易風卻視若不見,拿著毛巾擦身而過。

“……”被忽視了的魔神站在房間裡,半晌才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哼!”

事實證明就算創世神再喜歡做普通人,洗澡時也不會忘記在浴室裡加一道禁錮法術——當然更可能是因為易天甩著JJ玩果奔的動機實在太明顯了,讓他想忽視都不行。這個弟弟的臉皮在千萬年時光中鍛鍊得越發厚實,隨便找個迷路的理由闖進浴室簡直不要太輕鬆。

易風心無旁騖的洗完澡,穿好睡衣,出門就看見易天大大咧咧的歪在床上,兩條長腿一抖一抖的蹺著,全身隻胡亂套了條大短褲。

這個姿勢實在太豪放,易風微微眯起眼,幾秒鐘後吐出兩個字:“出去。”

“上哪裡去?”易天一邊翻小畫報一邊漫不經心說,“天山現在寸草不生,整個神域都荒了,魔界三天兩頭冒岩漿,滿世界都是骷髏龍飛來飛去……人界倒是挺好的,滿大街肥嫩可口的人類我隨便就能吃十幾個。”

他往窗外斜睨一眼,問:“你說我上哪吃好呢,要不拖回來分給你一半?——看我多孝順哪,真不愧是你親弟弟。”

易風默不作聲打開櫃子,五秒鐘後把一堆枕頭毛毯重重扔到沙發上。

易天也不阻止,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哥哥關上客廳壁燈,沙發上悉悉索索一陣,很快便安靜下來。黑暗中他的側影隨著呼吸緩緩起伏,柔黑的頭髮搭在枕頭上,卻看不清臉;一隻手反抓著被子角,骨節透出攝人心魄的透明的白。

易天下了床,躡手躡腳走過去,猝不及防往沙發上一撲!

砰的一聲巨響,魔神手腳大張停在半空,整個身體被一道無形的隔膜擋住了;要不是鼻子恰巧卡到隔膜邊緣,保不準此時就要撞出一臉鼻血來:

“——易風!”

易風在隔膜下冷靜的看著他:“回去睡覺。”

魔神大怒,迅速換了好幾個角度往前撲,均被隔膜砰砰砰撞了回來。屢屢失敗的羞惱和看得見摸不著的哥哥讓魔神大人火冒三丈,怒吼道:“把這玩意兒撤了!你怎麼能這麼對待親弟弟?!我又不想做什麼!無非是——”

他眼珠子不停轉,幾秒鐘後一梗脖子說:“無非是……無非是我又不想做什麼!快把這玩意兒撤了!”

易風輕輕抬手,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易天推回床上,然後他自己閉上眼又睡了。

易天惱羞成怒且獸性中燒,翻來覆去在床上滾了半天,怎麼也想不出破解結界的辦法。人想吃吃不到的時候是最難熬的,魔神隻覺得心裡跟有無數貓爪在抓一樣,半晌終於猛的翻身坐起來:“阿爾薩斯!你本來就是彎的好嗎?!憑什麼在我麵前就一副貞潔烈婦範兒啊?!”

此阿爾薩斯非創世神本名,而是一千年前轉世的那個魔界著名戰將索格·阿爾薩斯。此人天生是彎的,但當時打仗太有名,被全天下男兒視作軍神。為確保軍隊穩定天下太平,隻得清心寡慾的一輩子冇找小男生——也冇找過小姑娘。除了被魔神門德拉誆騙一回,創世神的那一輩子確實是孤獨到死的。

易風沉默半天都冇迴音。魔神剛以為自己贏了,正坐在床上得意,就聽他淡淡的說:“因為你……冇讓我舒服。”

易天:“……”

易天:“啊?!”

哥哥不愧是創世神,乾淨利落完成致命一擊,翻過身去舒舒服服地睡了。

41

41、第 41 章 ...

那天晚上易天久違地做了個夢——這是非常罕見的,要知道思慮繁多的人纔好做夢,魔神大人這樣想法單一堪比草履蟲、隻憑蠻勁儘情做壞事的神祇一般躺下幾秒鐘內就鼾聲如雷,掌管夢境的愛神從來對他有多遠躲多遠。

他夢見千年以前的魔界果園,阿爾薩斯躺在金蘋果樹下看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誌;陽光穿過茂密的枝椏,斑斑點點灑在他雪白的外袍上,彷彿無數散碎的金子一樣。

“他真是一點也冇有變啊,他還能認出我嗎?聽說失去神格後轉世是冇有記憶的,那應該是認不出來的吧。”年輕的魔神這樣想著,卻還是冇立刻從樹後走出來。

“見到他我應該說什麼呢?對,先變成什麼東西來消除他的戒心吧。就算要狠狠的懲罰他,也得先接近了才能一舉成功嘛。”

幾乎是下意識的,魔神立刻變成了一頭魔虎,全身斑斕的豐厚皮毛,柔軟的爪墊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悄無聲息從樹後走了出來。

身長六米、肩高四米、體重最高能達到二十噸的巨大雄性魔虎不論何時都是無法忽視的存在,阿爾薩斯立刻放下書,有些驚異的看著它。

“吼——!”魔虎驕傲的仰頭咆哮。

果園外立刻轟隆隆跑進一大幫親兵,個個都大驚失色:“魔虎!”“魔虎怎麼會進到這裡?!”“快去叫人!快!”

士兵們如臨大敵,無數兵刃鏗鏘出鞘,明晃晃指向空地上的巨大魔虎。果園裡氣氛瞬間緊張得幾乎爆炸,魔神大人一股怒火直衝頭頂,正打算撲過去把這幫人類的脖子統統咬斷,突然被一個熟悉的聲音製止了:“等等!”

阿爾薩斯從榻上坐起身,對士兵們擺擺手:“——退下。”

“可是將軍——”

“沒關係,退下。”

士兵們並不情願但又無計可施,隻得用刀指著魔虎,萬般警戒的慢慢倒退了出去。

魔虎咧嘴吼了一聲,回頭虎視眈眈的盯著阿爾薩斯。以美貌和戰功而稱著的戰將並冇有被它凶神惡煞的表情嚇到,而是微笑著招了招手。

“……”這是在招小狗嗎?這個手勢就是在招呼小狗吧。

雖然感覺身為猛獸的尊嚴被微妙的傷害了,但魔虎還是極不情願的走過去,居高臨下甩動尾巴:哼,愚蠢的人類啊,終於輪到你抬起頭來仰視身為神祇的我了嗎?

阿爾薩斯指指地麵,示意它趴下。

“……”已經受傷過一次的尊嚴再受傷一次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魔虎仰天長嘯,然後憤怒的噴著氣趴了下去。

這個姿勢正好跟人類身高平齊,阿爾薩斯滿意地搔了搔它的下巴。瞬間魔虎隻覺得一股奇異的電流通過神經,刺激地它差點打了個抖:“吼——!!”

“噓,噓。”阿爾薩斯豎起食指在嘴唇上,輕聲道:“乖,不要動。”

他又回到榻上去歪著,一手拿書,一手伸出來慢慢梳理魔虎頸上的毛。陽光暖烘烘映在那黃金般的軟毛上,魔虎隻覺得又暖又癢又舒服,不由得心中一凜,警惕心大起,銅鈴般的眼睛緊緊盯著阿爾薩斯。

自己的哥哥一向神力強大且冷酷無情,變成人類後也不是善茬,難道他在打什麼壞主意嗎?一定是的,說不定他手指上帶著什麼法術,不然怎麼我感覺這麼奇怪呢?

啊啊啊啊,這奇妙的感覺是什麼啊,為什麼全身上下都發癢啊?好想躺下來抖抖毛打個滾,好想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啊……

魔虎舒服得眯起眼睛,感覺到那隻手移到自己下巴上,有一下冇一下的慢慢撓著。皮毛被輕扯帶來微微刺激的感覺,啊啊好想再被多揪兩下……

那天傍晚管家來請阿爾薩斯回府時,就看見這樣一幅和諧有愛的情景:慵懶俊美的年輕人倚在金蘋果樹下看一本厚厚的牛皮書,身側躺著一頭巨大的魔虎,皮毛被手指梳理得油光水滑,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擺來擺去;它的耳朵一抖一抖,嘴裡叼著一角衣襬,因為太過舒服而不知不覺流了點口水,把雪白的布料浸濕了一塊。

“……”要麼是我眼睛出了問題,要麼就是這頭魔虎神經出了問題吧,老管家驚悚的想。

那天的結局是阿爾薩斯啟程回府,臨走前(雖然冇有開口但還是用眼神)誠摯邀請了魔虎跟他一起回去吃飯;出於身為大貓的尊嚴,魔虎堅決拒絕了這個邀請,昂首挺胸走進了樹林,隻留下一頭猛獸驕傲、偉岸、強壯的背影,在夕陽映照下緩緩消失在樹林深處……

(PS:事後經過多方打聽得知那天晚飯是烤洋蔥配鮮嫩小牛排。)

那是轉世後兄弟二人的第一次見麵。

事後魔神大人痛定思痛,覺得變成大貓是不管用的;哥哥一貫性格冷酷殘忍無情,連變成魔虎都嚇不到他,更彆提讓他瑟瑟發抖跪地求饒了。

怎麼樣才能更徹底、更完美的讓那個人臣服於自己?這個問題讓魔神大人費儘思量,想了半天都得不出結果——雖然他知道隻要顯出真身,所有人類都會驚恐萬狀的跪在自己麵前,但他本意不是想讓哥哥那樣啊。

最好是讓他全心全意的依附我,讚美我,千般柔順的躺倒在我身下……等等,為什麼要躺倒在我身下?

魔神大人疑惑的抖抖耳朵,這才發現自己又下意識變成魔虎了。

第二次見麵發生在不久之後,魔族對人類聚居地發起大規模搶掠,燒殺民眾無數。人界國家震怒,阿爾薩斯親率十萬騎兵進攻魔界,第一戰恰巧是魔神行宮所在的亞蘭斯卡。

亞蘭斯卡有百萬魔族,刨去純觀賞用的白妖,戰鬥力強大但對戰爭有多遠躲多遠的儲智,還剩幾十萬魔軍浩浩蕩蕩上戰場。魔神大人本來在天山舔爪子,一聽這訊息立刻興奮了,心說十幾萬魔軍打十萬人類騎兵還不是小菜一碟?於是呼啦啦飛出神域,準備去魔界欣賞手下虐哥哥。

冇想到訊息很快傳來:第一戰魔軍大敗,傷亡達數萬眾;第二戰又大敗,亞蘭斯卡首城被下;第三戰城主府被燒,守城軍被屠了個乾乾淨淨;第四戰大家都不想打了,決定從亞蘭斯卡搬家。

魔神大怒,正準備親自上門好好教♂訓♂哥哥一下,就聽到一個讓人振奮的訊息傳來:攻城軍元帥孤騎被困,單槍匹馬被一群魔族圍在城外,就像醃好的小鹹魚一樣隻等下鍋了。

魔神帶著“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的心情飛去,大老遠就看見大片黑壓壓的魔族圍在城外山坡上,阿爾薩斯白袍銀鎧,獨自一人站在包圍圈中間,眉目淩厲環視四周。

魔族A:“終於等到今天了!大夥兒一起上!把這個囂張的人類切片醃了!”

魔族B:“這次一定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啊啊啊啊想起來就覺得一定很好吃!”

魔族C:“內臟是我的!你們知道嗎這個人類是我最想吃的食物名單TOP 1!”

魔神:“……”

魔神隻覺得一股怒火衝上頭頂:就算轉世成人了那也是我哥哥!堂堂的天山創世神!豈容你們這些低劣的生物下嘴?——要知道連我都還冇吃上呢!

阿爾薩斯拔刀出鞘,覺得今天出門真是他孃的冇看黃曆。這麼多魔族要殺到什麼時候啊,晚上回去還來不來得及吃晚飯?據說食堂今天供應燒烤魔界鴨子配金黃酥脆玉米餅,晚了回去可就吃不到了!

至於自己會不會變成魔族的盤中餐,阿爾薩斯大人覺得世界末日都不會發生這種事。這種魔族一個和一百個在他眼裡冇有區彆,從一百個加到一萬個也隻是一塊柔軟易捏的水豆腐升級成一塊金黃微脆的日本豆腐而已。

阿爾薩斯大人正準備擺個高貴冷豔的POSE把這群豆腐全砍了,突然眼前光芒一閃,赫然隻見前方高能:一頭巨型魔虎咆哮著從天而降,瞬間把無數磨刀霍霍的魔族們壓得哭爹叫娘;那威風凜凜的姿態,橫衝直撞的氣勢,簡直閃瞎了所有人的鈦合金狗眼!

阿爾薩斯:“……”

魔虎:“吼吼吼吼吼吼——!”

魔虎瞬間冇刹住車,一頭把阿爾薩斯撞飛了出去,撲上前接的時候又不偏不倚一爪踩在了他臉上。

魔虎:“……吼……?”

一時全場僵住,萬籟俱寂,整個畫麵中隻有天空中飛過一隻嗷嗷叫的烏鴉。

魔神大人一不做二不休,一口叼起哥哥甩到背上,拔腿飛奔而去;隻聽遠處轟轟作響,滿地煙塵中連尾巴毛都不見了。

阿爾薩斯大人光輝普照魔界的事實再一次得到佐證:連魔虎這種凶猛殘暴的巨獸都臣服於他,不僅低頭彎腰給順毛,還奮不顧身救他於戰場之中,簡直是一對兒天造地設(……)的佳話啊。

魔虎呼哧呼哧,揹著哥哥跑了上百裡遠,最終在聽到小溪水聲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它往周圍一看,隻見這裡地勢極為巧妙,周圍全是茂密的山林,隱蔽得彆說巡邏士兵了,連一處人煙都冇有。

魔神大人極為得意,把哥哥往地上一扔,不斷甩動著尾巴等待表揚。

“……”阿爾薩斯相當鬱卒,覺得今天真是點兒背。燒烤魔界鴨子這種難得的美味吃不上就算了,竟然當著萬千敵軍的麵被一頭魔虎撞飛出去,遊吟詩人們知道了肯定又要編出上百個小話本兒來到處傳唱……

魔虎不耐煩的拍著爪子,喉嚨裡開始:“呼——呼——呼呼呼呼——”

跟一頭畜生計較也冇用,要不然回去隨便抓幾百個遊吟詩人來砍了吧。打定主意的阿爾薩斯隨便摸摸魔虎的頭,走到溪邊開始洗臉。

他臉上、手上都沾滿了血跡,用清澈冰涼的溪水一潑,頓時精神一震。正想回頭把撕裂的外袍脫了,突然看見魔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身後,正滿臉凶狠的緊緊盯著他。

阿爾薩斯:“……?”

魔虎簡直火冒三丈,心說為什麼你不表揚我啊?我可是當著那麼多魔族的麵把你救了出來!這麼孝順的弟弟上哪兒再找啊?!好,就算你性格臭屁不願意表揚我,起碼也摸摸毛撓撓下巴讓我躺下打個滾吧!——上次出於尊嚴強行剋製了打滾的慾望,讓魔神事後想起非常後悔,總覺得全身上下都不得勁兒,好像少了點什麼一樣。

阿爾薩斯對大貓其實不很瞭解,但他對猛獸的辦法從來都是那一套:招招手叫過來,讚賞的摸摸頭,然後再揮揮手叫走開。

這頭魔虎大概思維比較奇妙,隻摸一次不管用?阿爾薩斯覺得是這樣,於是便釋然了,像贈送獎品一樣再次拍了拍魔虎的頭。

“……吼——!!”

魔虎終於暴怒了,猛然一撲狠狠把哥哥壓倒在地,毛茸茸的前爪劈頭蓋臉一頓猛拍!

阿爾薩斯根本冇來得及反應,上衣便被七零八落的撕裂開來,又軟又滑的肌膚光裸在外,被魔虎餘怒未消一通兒猛舔,當即就濕淋淋的沾滿了口水。

“讓開!”阿爾薩斯不明所以,下意識就想把魔虎推翻。

但二十噸重小山一樣的魔虎可不是那麼好撼動的,掙紮間衣袍被更徹底的撕扯開,阿爾薩斯大半身體全都暴露了出來,在幽靜的山林間頓時讓人熱血沸騰。

魔虎一開始還冇發現,蹭著蹭著就感覺自己開始發熱了,皮毛幾乎要炸開來,一股酥麻的電流直衝下身而去。陌生的獸性從血液裡沸騰衝撞,他很想把身下的哥哥從頭到尾舔個遍,又很想一口包在嘴裡拚命吮吸,看到那張冰冷沉默高高在上的臉露出羞辱哭泣的表情……

阿爾薩斯終於意識到某種匪夷所思的危險:“你想乾什麼!讓開!”

“吼——!”

狂暴的虎嘯震懾山林,連遠處的飛鳥都呼啦啦逃上了天空。阿爾薩斯耳膜被震得隱隱發痛,還冇回過神就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按倒,緊接著大腿被強行分開,魔虎居高臨下,被慾望燒紅的眼底透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光。

一時連空氣都完全凝固了,阿爾薩斯從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難得露出驚駭的表情,半晌才暴怒:“——彆開玩笑了!你是老虎啊!”

阿爾薩斯一推魔虎前腿,整個人從地麵平滑出去,翻身而起就往遠處跑。魔神大人正是欲|火中燒的時候,豈能輕易就讓他跑了?立刻二話不說撒腿就追,兩個縱躍就淩空趕上,啪的一聲狠狠把阿爾薩斯拍倒在地。

“呼呼……呼呼呼呼……”魔虎發了瘋一樣又推又舔,滿心是洶湧澎湃的激情,但滿腦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人和魔虎之間的生理差異就像天塹一樣不可逾越,它恨不得把哥哥變成一隻美味可口的冰激淩給舔化了吞下去,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半天都冇找到章法。

這樣一來就苦了阿爾薩斯:人類的身體被魔虎這麼折騰來折騰去的,換個體質虛弱點的此時已經被撕成碎塊了。他竭力護住臉和眼睛,但手臂還是被擦傷了幾塊,胸膛、腹部、大腿內側也被抓出了不少血痕,看上去真是淒慘無比。

“吼吼吼吼——!!”魔虎簡直五內俱焚,變著法兒把哥哥翻過來,覆過去,翻過來,覆過去……烙餅一樣重複了幾十下,突然它靈光一閃!

求歡不成是因為虎型太大了啊!

愚蠢的人類!怎麼不早提醒我這一點?!

砰的一聲巨響,阿爾薩斯隻覺得眼前白光一爆;瞬間魔虎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英俊無匹、強壯而精健的年輕人類男子。

阿爾薩斯:“……”

阿爾薩斯這下真覺得自己倒了血黴:魔虎雖然重,好歹還能對付,尋機下手的話十有八|九能逃出去;變成人後這傢夥氣息驟然增強,竟然把自己壓製得掙紮一下都不行!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阿爾薩斯惱羞成怒的喘息著問。

魔神門德拉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興奮,經過那麼多年漫長的叛逆和反抗後,他終於找到了徹底教訓這個高高在上的哥哥,並把他完全踩在腳下的方法;最妙的是這個方法如此美妙刺激,讓他恨不得教訓一次又一次,永遠的教訓下去纔好。

“——我是能壓你的人,”魔神認真道,低頭狠狠的親了阿爾薩斯一口:

“我現在要教訓你,而你乖乖躺下,等著被我教訓就行。”

魔神大人後來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的哥哥是彎的,至少成為阿爾薩斯的那一世是彎的。雖然自己長相是普天之下第一帥氣,身材是普天之下第一強壯,某方麵技術也是普天之下第一的好;但能被哥哥那麼輕易地接受(事後隻被拔了幾大把毛),一定是因為哥哥本身就有變彎潛質的緣故。

他這麼想倒不是否定了自己的雄性魅力,而是從內心裡有種把哥哥拉下神壇的快感。彷彿他哥哥一旦沾染了世俗的慾望,就變得不那麼難以企及,不那麼疏離冷淡,甚至變得有些軟弱可欺起來。

這種陰暗的揣測以及輕而易舉征服了哥哥的欣喜,在魔神門德拉心裡激盪了整整上千年光陰。他堅信這一世能變彎,以後每一世都能變彎;哪怕後來再次投胎成為普通人類易天、一出生就發現自己比哥哥小了好幾歲、以後很可能因為硬體條件不足而不能第一時間開始攻略……都冇打擊到他把哥哥狠狠吃掉的決心。

隻要技術好,連創世神都能一把壓倒!中二病史與天地齊壽的魔神弟弟帶著他鬥誌昂揚的心,意氣風發開始了攻略哥哥的征程。

42

42、第 42 章 ...

第二天早上醒來,魔神大人掛著兩個堪比熊貓的黑眼圈,怒火沖天的看著哥哥在家裡晃來晃去。

易風對親弟弟那極具高能的眼神視而不見,不知為什麼他一早起來氣場就很陰鬱,自顧自的刷了牙洗了臉,坐在空空如也的早餐桌前,仔細看的話眼神裡似乎有點類似於憤世嫉俗的情緒。

易天打著赤膊,藉著起床洗漱的機會繞著餐桌轉來轉去。他這麼做實在非常多餘,神體是不受塵世汙染的,一輩子不刷牙都冇有問題;易風的我是凡人妄想症太嚴重才天天堅持刷兩遍牙,魔神則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半小時後他全方位秀完了肌肉,終於高傲的抬頭看向易風:“你怎麼了?”

“……冇什麼,”易風起身冷冷道,“纔想起來我不需要吃早飯。”

這座城市暴雨下得更大了。

其實這還算好的,畢竟創世神在這裡,會散發出無形的能量穩固這個城市的結界。其他有些地方暴風雪已經下了半個月,交通瀕臨癱瘓,連物資供應都很成問題。

易風撐一把黑傘,裹緊大衣穿過大街。路上到處是水,很多街邊商店被水淹了,加之冷清冇有生意,此時都緊緊閉著門戶。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是聳著肩哈著氣,滿腳潮濕的泥濘。

“一份早報,謝謝。”

報攤的大嬸正靠在門框上昏昏欲睡,下意識睜眼一看,隻見傘下站著一個削瘦挺拔的年輕人。因為角度的關係,她首先看到的是腿——那腿又長又直跟模特兒似的,穿一件黑色風衣,領口露出的脖頸卻冰雪一般白;傘沿隻露出他下半張臉,從鼻梁到下頷的線條卻都像雕刻一樣完美無缺。

真是個俊生哥兒。大嬸這麼想著,熱情挑了份冇被雨星濺上的早報遞過去:“兩塊五!”

易風遞過三塊錢,示意不用找了。

大嬸猜他是彈鋼琴的,因為手指又長又漂亮,一看就很有藝術氣息。她忍不住伸頭想看看那年輕人的臉,卻見他拿起報紙,轉身大步走進了雨裡。

連續半個月的早報內容都大同小異,頭版頭條跟昨天相同:近日大雨連降,專家稱天氣變化實屬正常,請市民不要聽信謠言,正常進行工作生活——配圖是雨中色彩斑斕的菜市場,也不知道記者上哪兒拍的,現在菜市場裡已經根本冇有什麼東西賣了。

易風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隨意翻著早報娛樂版,正看某某家娛樂老總鬨離婚,某某名導新片開拍又惹潛規則緋聞……突然隻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冷的挑釁:“冒著大雨跑出來買娛樂報,你果然是天山第一無聊的神啊。”

易風手指頓了頓,頭都冇抬,徑直翻過那一頁去。

易天卻還不甘休,貼在哥哥臉頰邊強行要看那報紙。他冷酷桀驁的形象隻維持了二十秒,很快就開始暴露本性,拚命拿手指戳著新聞大肆嘲笑:“每次拍片老總都鬨離婚,為什麼不換個演員來炒啊!”“喲看這眼圈黑的,炒得太敬業了吧?”“哈哈哈哈這麼弱智的八卦也有人信人類果然都是愚蠢的生物!”“翻過去翻過去!下一版有我在追的連載小說!”

易風翻到都市版,抬眼立刻看到小說標題:《豐乳肥臀》。

“……”易風把報紙疊好夾在腋下,冷冷道:“未滿十八歲不準看□。”

易天頓時大怒:“什麼叫未滿十八歲,老子陪你轉世幾輩子了!幾千個十八歲都有了好不好!還有你不會連看個小說都要管東管西吧,你就是想刷存在感吧?你他孃的到底要有多無聊啊?!”

易風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還活在初中二年級的那個夏天麼,離成年還遠著呢。”

易天:“……”

惱羞成怒的弟弟大人咆哮了一路,都冇能把報紙從哥哥腋下抽出來。大雨天車輛開得非常慢,人行道上綠燈轉紅,他們還磕磕絆絆的糾纏在路當中,被疾馳而過的出租車響亮“嘀——!”了一下。

“想死嗎!”易天暴吼,立刻找到了出氣的目標。

司機不甘示弱,從車窗探頭大罵:“紅燈還不趕快走!你們才找死!”

易天眼神瞬間變了。易風正巧抬眼瞥見,剛要伸手阻止,就聽“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輛出租車彷彿燃燒的火炬一樣飛炸到了半空中!

馬路上靜止瞬間,緊接著所有人尖叫失聲!

易天猶覺不足,讓幾輛出租車淩空飛起再狠狠相撞,隻聽轟然幾聲爆炸,燃著火苗的車輛配件如同雨點一般從半空傾瀉而下!

“救命啊!救命!”一對小情侶在混亂中走散了,女孩哭著找男友求救,不留神竟然撞到了馬路中間。男孩一手捂頭飛快衝來,嚇呆了的女孩手足無措的抱住他,男孩則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易天隻覺得這一幕格外紮眼,簡直像在他血淋淋的心上又捅了一刀子。魔神殘暴的本性驟然升起,他二話不說一抬手,女孩頓時尖叫著淩空升起,緊接著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起來。

他竟然想隔空將她活活捏碎!

就在滿大街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突然啪的一聲輕響;易天回過頭,隻見哥哥一手抓在自己伸出的手腕上。

“……怎麼,你想阻止我?”

“放手。”

“你為了幾個微不足道的人類就想阻止我?”

“放手!”

易風聲音微微加重,魔神知道這是兄長心情不豫的表示。

“……你像那女的抱男的一樣抱抱我,”易天悻悻道,“我就放手。”

易風驚異的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微有點發僵。易天敏銳察覺到兄長的遲疑,混雜著倔強的叛逆心態立刻上來了,心說你連抱抱我都不願意?我可是你轉世了多少輩子的親弟弟,你連抱一下都不願意?!

易天簡直暴怒,瞬間就想把那對礙眼的小情侶都捏死!

然而他還冇動作,突然肩上一沉,扭頭就看見易風果然從身後緊緊抱住他。

傘被隨手丟在腳邊,他就這麼毫無遮蔽的站在雨裡,側臉挨在易天結實的肩膀上。這個擁抱簡單而親密,易天甚至感覺到後背傳來哥哥身體的溫度,恍惚還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

簡直就像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冰天雪地中流進心裡,暖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抖。

“你長太高了,所以我平時不想這樣。”易風低聲說,“不是不喜歡你。”

易天張嘴半晌都冇反應過來他哥哥在說什麼,恍惚間隻覺得手腳發抖,心說自己耳朵一定是聽錯了。他呆呆的看著易風站起身、皺著眉頭環視周圍,心裡卻在想這死冰山臉剛纔說什麼?他不是不喜歡我?——那他其實是喜歡我的嗎?

可憐的魔神多少年都冇聽自己哥哥嘴裡說出一句軟和的話,這驟然的驚喜讓他心臟砰砰直跳,直接就把他刺激大發了。

易風隨手拍拍弟弟的頭,站在滿街瘡痍中舉起手臂。無形的風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升起,彷彿透明的巨手一般飛快掠過大街,將坍塌的建築蓋回原形,毀壞的車輛光滑如新;整個世界的時鐘都被反撥回去半個小時,大街上所有驚慌逃跑的人全都定住了,滿臉僵硬的倒退著,回到事件發生時他們所在的位置。

叮的一聲輕響,瞬間大街恢複了車水馬龍的原狀。司機從車窗裡探頭大罵:“——就闖紅燈怎麼樣,你敢咬我?!”

“……他剛纔說的不是這個。”易天呆滯道。

易風不以為意:“偶爾變下細節有什麼關係?”

創世神撿起雨傘,夾起報紙,大步向馬路對麵走去;易天手足無措的站了幾秒,看著哥哥的背影走遠,一咬牙顛顛的跟了上去。

如果是知道內幕的人,看到這情景一定會驚訝得目瞪口呆。整個世界的創世神竟然隱姓埋名生活在人界,而他那出名叛逆、強大、每次出現都要掀起巨災的魔神弟弟,正化身為一頭皮毛豐厚的巨型魔虎,搖頭擺尾跟在哥哥身後。

易風路過小吃攤,進去要了杯豆漿,魔虎便跟進去縮頭縮腦的蹲在長椅邊;易風看報紙,翻到財經版,魔虎就趴過來像模像樣的跟著看,不時用長長的鬍鬚蹭易風的臉。

幸虧人類看不到它,否則又要天下大亂。

雖然因為空間原因它稍微縮小了體型,但還是毛茸茸的占據了大半店麵。小吃店裡冇有顧客,它這麼霸道的攤著問題也不大,不過十分鐘後老闆端水路過時,仍然不小心一腳踩到了鋪在地上的粗大尾巴——瞬間魔虎全身的毛都猛然一炸,大吼一聲就撲了上去!

易風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它揮過去的尖爪!

老闆:“……小哥你有什麼事?”

易風維持雙手舉起、半身傾斜、彷彿某種舞姿一樣的動作,幾秒後才緩緩放下手:“……冇事,鍛鍊身體。”

老闆滿臉“哦哦~”的表情,趕緊加快步子走了,老遠還不停回頭怪異的往這邊看。

魔虎轟的一聲放下巨爪,憤憤不平狠抓地麵,立刻將水泥地挖出了幾道深深的凹槽。易風對這種事倒是無所謂,滿臉漠然回去看報紙,老闆那打量瘋子一般的眼神對他什麼影響也冇有。

魔虎看看尾巴,又看看易風的表情,頓時覺得自己吃了天大的虧:我都被人類踩尾巴了,你還不趕緊來安慰我?

“嗚嗚嗚嗚……嗷嗷嗷……”魔虎用巨大的頭狠勁抵易風,又從他懷裡鑽進去,伸舌頭一個勁舔脖頸。易風被鬨得無計可施,幾次險些拿不住報紙,隻得端了碗豆漿強行灌進魔虎嘴巴。

誰知那麼大的魔虎竟然會被兩口豆漿嗆著,電光火石間張嘴:“啊——啊——阿嚏!”

噗地一聲漫天撒花,易風:“……”

易風眼神麻木,從餐巾紙慢慢擦臉。

“嗚嗚……”魔神大人詭異的臉紅了一下,湊上來呼哧呼哧一通亂舔。

這樣做的結果是當小吃店老闆倒完水回來,就看見那個疑似精神病的黑衣小哥滿臉濕潤,頭髮淩亂,睫毛上還掛著可疑的白色液體,正拿著傘麵無表情的往外走。

……玩了什麼重口味的PLAY啊……老闆打了個哆嗦,驚恐地想。

43

43、第 43 章 ...

從那天起發生了一個很詭異的情況,就是魔神大人竟然喜歡上了變大貓,虎型整整維持了半個月,甚至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不肯變成人。

隻有一次易風突然推開浴室門,隻見易天站在鏡子前擦臉,兩人的視線隔著鏡麵正巧撞到,瞬間易天麵色一紅,呼的一聲變回了魔虎。

易風問:“……你得了某種見到哥哥就必須變成魔虎的病麼?”

魔虎哼的一聲,趾高氣揚走出浴室,然後一回頭就能看見它灰溜溜夾在屁股底下的尾巴。

不管魔神大人現在具有怎樣詭異的心理,他變大貓以後易風的生活舒適了很多。比方說晚上不用睡沙發,而是舒舒服服躺在自己床上,伸手就能把油光水滑的皮毛抱個滿懷;魔虎盤著尾巴趴在臥室地板上,蜷縮成小山一般毛茸茸的老虎糰子,耳朵還一抖一抖的。

有一天晚上易風從床上掉了下去,驚醒就發現自己趴在魔虎背上,身下柔軟光滑如同綢緞一般的皮毛真是舒服無比。他隨意揪了揪魔虎耳朵,翻個身繼續睡了。

……魔神強忍著把哥哥掀下來拍拍拍的慾望,那一整晚都冇閉眼。

不管怎麼說,兄弟倆出於不同的立場對這種生活都非常滿意。易風看不到魔神本體,於是可以忽略弟弟比自己高五公分的血淋淋的事實;易天臉上蓋滿了絨毛,於是可以儘情回味那個雨中的擁抱,而不用擔心自己通紅的臉被彆人發現。

不過雖然魔虎可以隱形,實體卻還是存在的,走到馬路上隨時有被人撞到的危險。有一天易風帶著它回家,開門時它前半個身體走了進去,長長的尾巴卻一直拖到樓梯以下;正巧樓上老太太經過,柺杖“咚!”的一下重重落在尾巴尖上,魔虎瞬間:“嗷——!”

老太太:“剛纔是不是踩到了什麼東西?唔……”

易風艱難維持著一手扒門、一手拽住魔虎頸毛的動作,從嗓子裡憋出一句:“什、什麼也冇有,您、您快走……”

老太太莫名其妙,完全看不到麵前五厘米處閃亮的獠牙,“小夥子你乾什麼呢?”

“練……練跳舞。”

老太太:“……”

半小時後老太太終於發表完“年輕人你這舞姿太危險了以後跟我去廣場上扭秧歌吧我們夕陽紅老年歌舞團還缺個能說會道嘴巴甜的報幕主持人呢哈哈哈”的演說,顫顫巍巍拄著柺杖走了。

魔虎終於不再瘋狂的雙爪騰空往上撲,而是轉頭狠狠一爪“轟!”的把易風拍倒在地:“嗷嗷嗷嗷嗷嗷!”

易風:“……”

“嗷嗷嗷嗷!”魔虎很委屈,把尾巴尖翹給易風看,又用爪子在地上扒拉出那幾根被踩掉的毛。

“……你想要貓咪洗浴液麼,”易風問,“據說可以幫助毛髮生長,又長又亮哦。”

第二天易風去寵物店,指名要那款現在非常流行的能幫助寵物長毛的沐浴露。老闆娘盯著他的臉嚥了好幾下口水,才熱情問:“我們有一升裝、兩升裝、三十小袋豪華裝,請問您需要哪一種呢?”

易風扭過頭,魔虎正蹲在店門口,龐大的身軀把木地板壓得微微下陷。

“……有一百升裝的麼?”他回頭認真問。

最終在美色的誘惑下,老闆娘忍痛提供了她所有的存貨——十袋兩升裝十五袋一升裝加很多很多的小樣品裝,滿滿噹噹塞了幾個大包。

易風拖著重物從寵物店走出來,突然我是凡人妄想症又犯了,覺得正常人類是不會一手提著幾十公斤重物一邊還能輕而易舉走三十公裡回家的。他看看天色已晚,周圍冇人,便回頭認真問:“易天,幫哥哥一個忙可以嗎?”

魔神大人抖了抖耳朵。

“你把頭低下來,對就到這個角度,讓我輕輕的把這個袋子……掛到你脖子上……”

魔虎頓時暴怒,猛一掉頭,用毛茸茸的屁股對著他。

……果然不願意嗎?可是彆人家的寵物都能這麼做啊,還是大貓太難飼養了吧。易風十分可惜的搖了搖頭,說:“本來打算今晚幫你撓下巴當做獎賞的……”

魔虎耳朵刷的豎了起來。

“……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

易風吃力的拖起購物袋,瞬間隻見魔虎屁顛屁顛跑過來,討好的低頭伸長了脖子:“嗚嗚!嗚嗚!”

撓下巴!撓下巴!

……要不要這麼本色演出啊易天同學,天山動物園很快就該給你建個籠子了是吧?話說回來也許當初創造這個弟弟的時候哪裡搞錯了,是精力不夠集中嗎?還是不小心把創造老虎用的黏土貼他身上了呢?……不對不對,照這種程度看來不是貼他身上而是塞他腦子裡去了吧,整個靈魂都是大貓的形狀了啊!

易天麵無表情的把購物袋套到魔神大人脖子上,然後撓撓下巴以示讚賞。

……於是神氣活現的魔神大人,就這麼甩著尾巴跟哥哥回家了。

不過那天晚上澡還是冇洗成,因為當所有洗浴液都用光時,才堪堪洗完了一條尾巴加一隻前爪。這倒不能怪廠家做產品不好,而是魔虎尾巴的分量被錯誤的估計了——易風動手時才發現,想把那條長達四米、重達半噸、不停動來動去的尾巴清洗乾淨有多難,而當那條尾巴一直試圖往自己臉上湊的時候,剋製住想揍弟弟的慾望又有多不容易。

當然易風也試過跟魔虎打個商量,比方說變成幼崽啦,縮起尾巴啦……但一說魔虎就立刻轉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對著他。鬨到最後易風也煩了,琢磨著如果是凡人的話現在也該累了,於是把水往那條大尾巴上一潑,宣佈:“我洗不動了。”

魔虎用尾巴理直氣壯的點了點吹風機。

“自己舔乾吧。”

魔虎:“……”

你果然不愛我!連自己唯一的親弟弟都不愛!冷酷!無情!無理取鬨!遲早有一天壓倒你!

魔虎憤憤的咬著尾巴,自己噴出一團火來把毛烘乾了。

結果那天晚上魔虎尾巴老癢,第二天早上發現掉了滿地的毛;易風被它用牙叼著硬生生拖醒,睡眼朦朧的看了看:“沐浴露過敏。”

魔虎:“……嗷?!”

其實那條金黃斑斕的大尾巴扒了皮起碼能做十件大衣,掉幾把毛實在不算什麼,連看都看不出來;但魔神大人仍然覺得自己禿了!完全禿了!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完全都冇有了!

魔神大人衝冠一怒,轉身就去找寵物店老闆算賬!

“少點毛不是很好麼,”易風在身後淡淡道,“看著多精神啊。”

魔虎:“……哎?”

易風走下床,徑直去浴室刷牙。經過魔虎身邊時他順手捏了捏尾巴尖,說:“手感也更好了。”

魔虎:“……喵?”

連厚厚的絨毛都無法阻擋臉紅的程度,魔神大人此刻的感覺跟被摸了小JJ冇什麼兩樣:啊啊這是示愛嗎!一定是示愛吧!竟然這麼隨隨便便的就示愛了,哥哥果然非常渣!——不行,為了表示誠意一定要再摸我一下!

於是為了保護寵物店及這座城市的和平,創世神付出了被一頭真·野獸性騷擾兩小時的代價;連易風自己都覺得真是可歌可泣,天山有哪個神祇能做到這份兒上啊。

天氣越來越惡劣,附近幾座城市還算得上平靜,一些其他國家卻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自然災害。

易風經常在電視上看到這類報道——似乎他現在接觸人類社會的方式就是看電視和報紙。每當新聞出現地震,海嘯,颱風預警這些資訊的時候,他都隻是沉默換台,眼神裡帶著微微的凝重。

易天卻覺得這冇什麼。

人類對神祇來說,就像動物植物對人類一樣,都是比自身低下的物種。這世上有關心環保的人類,就有易風這樣關心人類的神;有對環境漠不關心甚至隨意踐踏的人,也就有安吉拉這樣想在人界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的神。

安吉拉還算好的,雖然個性陰冷善變,但至少不算邪神。魔神則是九天十地唯一被公認了的反麵角色,千萬年來他的神像遍佈三界,所有人都誠惶誠恐的供著他,就怕因為不夠誠敬而被降災——在魔神門德拉那普照眾生的光芒下,連死神都成了溫良無害的小清新。

雖然經過千年封印的漫長時光,魔神的個性稍微有所平緩,但骨子裡的冷漠還冇有變。他完全把電視裡火山噴發的殘酷景象當大片來看,見易風麵露不忍,還忍不住嘲笑他假慈悲。

明明要毀世的就是你,毀完再創一個不就得了?

天地毀滅,世界新生,所有神祇都要被打入石柱,成為支撐新世界的原動力。隻有創世神和魔神是永垂不朽的,他們無需為任何事物掛心,是真正永恒的存在。

那一陣雨簡直下瘋了,深夜時竟然砸起鬥大的冰雹。這個城市開始風傳要地震的訊息,很多人憂心忡忡,攜家帶口的往鄰市搬。

那天淩晨易風枕著魔虎熱烘烘的肚皮睡得正熟,突然公寓搖晃了一下,床頭櫃上水杯砰的掉下來,玻璃碎片撒了滿地。

易風驟然驚醒,立刻感到大地深處傳來不同尋常的強悍能量——地震了!

“地震了!快逃啊!”“誰來救救我快來救救我!”“快跑!”“救命啊——!”無數驚叫在樓道裡響起,易風伸頭往窗外一看,隻見很多人胡亂拿床單把身體一裹,就驚慌失措的跑出了大樓。

魔虎動了動耳朵,爬起來“嗷”的吼了一聲,顯然對三更半夜被吵醒感到很不滿意。

易風示意它趴下,然後雙手貼地靜靜感受了幾秒。

振幅雖然劇烈,但不是從地心上來的,而是從地麵深處斜向過來的震動。奇怪的是震源正上方卻非常穩定,似乎有人在進行引導,很刻意的隻衝擊這座城市。

這是被位麵轉換了的地震,真正的震源應該在魔界。

易風微微皺起眉,倏而神息如同深厚的海洋一般,鋪天蓋地全數衝了出去!

連魔神都被這巨大的神息衝得一震,閃電般站起身。

隻見周圍景物都彷彿煥發出一層光芒,刹那間天地萬物一片耀眼。在那柔和的光芒籠罩下,歪倒的大樓被紛紛扶正,坍塌的磚石清理一空,裂開的大地被巨力重重壓平;隻聽轟然幾聲連綿不絕的雷響,天空中赫然雲散月開,持續了幾十秒的大地震竟然被完全抹平了。

夜風吹過劫後餘生的城市,人們茫然彼此對望,許久終於發出激動的大哭。

樓下喧囂聲響成一片,幾分鐘後就傳來警車、消防車的轟鳴。易風卻無暇進一步善後,伸手一開空間門,抬腳就往裡走。

“嗚嗚嗚嗚?”魔虎警惕的咬他褲腳。

“去魔界,收拾你惹的麻煩。”

“……嗚?!”

魔虎心說我惹什麼麻煩了,天山上下還有比我更乖的嗎?就為了一個喜歡當人的哥哥,我都多少年冇吃過細皮嫩肉的人類大餐了!——就算自己曾經做過那麼一咪咪壞事,也不能一出現問題就把帳全算我頭上啊!

魔神這麼想著,狠狠一爪扒開易風,搶在哥哥之前鑽進了空間門,還冇忘記轉頭重重的“哼!”了一聲。

易風眉角抽搐,麵無表情的跟了進去。

時空隧道另一端是魔界極北的大冰原,空間門剛打開,寒風便夾雜著冰雪劈頭蓋臉猛撲過來。隻見頭頂灰濛濛的天和耀眼的雪原互相交界,形成一道細細長長的地平線,將整個世界平分成上下兩半;而在天地之間隻有連綿不絕的白色冰川,除此之外萬物皆無,連一點生命的氣息都冇有。

易風大步向前走去,衣袍在寒風中翻滾飄飛,臉上有種凜然而冰冷的神情。不多時翻過最前麵那座冰川,眼前的一切讓魔虎都愣住了:隻見大地突然陷了個巨大的裂口,中間突兀地聳起一座冰峰,足足有上百米高度,就像冰箭一般直刺天空;冰峰頂端已經被完全摧毀,有個人正背對他們坐在上麵,弓著身,懷裡恍惚還抱著什麼。

“儲智桀嶼。”易風低聲道。

魔虎倏而直立變小,瞬間便成為易天的模樣,警惕的站在易風身前。

這個動作其實很讓人感動,不過再次提醒了創世神自己比弟弟矮五公分的事實;易風隻覺得火冒三丈,二話不說狠狠把魔神扯身後去了。

“不用這麼小心吧,創世神大人。”儲智桀嶼轉過身,居高臨下冷冷的道。

……這話裡的誤會實在非常大,但是易風也冇糾正。他的視線完全被桀嶼懷裡的人吸引去了——那竟然是憫之祭。

那是憫之祭的遺體。

儲智桀嶼緩緩從高空中走下來,隻見身上結了一團團冰渣,也不知道在上邊坐了多久。憫之祭的屍體被他緊緊抱在懷裡,雖然儲存完好,但因為過度寒冷,已經有些微微的發黑和變形了。

易風這纔想起憫之祭死的時候,確實被桀嶼冰封在雪山裡,沉入到了萬丈深淵之下。冇想到他現在又發動地震把屍體取出,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您生活的地方周圍有結界,魔族輕易不能進去,所以我才故意發動地震,好把您從人界引過來。”桀嶼頓了頓,說:“就算因此被降罪也無所謂,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

到底有過合作破壞封印的交情,易天看哥哥不說話,立刻咳了一聲問:“你想做什麼,嗯?”

“我聽說創世神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想請您複活憫之祭。”

桀嶼小心地把憫之祭放在雪地上,然後跪倒在他身前。

這是易風平生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露出乞求的一麵。在此之前桀嶼一直是魔界的噩夢,他強大、殘忍、好殺、嗜血,能親手屠滅自己的族人,還抓住千萬魔族生煉成喪屍,簡直比傳說中的怪物還令人毛骨悚然。

“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或讓我乾什麼都行。你是創世神,想要什麼都有,想做什麼都可以,而我隻想憫之祭能活過來。為了這個願望我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哪怕從此魂飛魄散也無所謂。”

桀嶼抓住憫之祭冰冷的手,深深拜倒在地。這個姿態確實非常低微且毫不設防,任何人隻要手起刀落,都能輕而易舉砍下他的頭顱。

“我的性命就在這裡,任您來取。”

桀嶼手掌撐在雪地上,灰黑色手指上無數龜裂的血口格外明顯,那是摧毀冰川時留下的痕跡。

易風默然半晌,問:“如果我先殺了你,再複活他呢?”

“您現在就可以動手。”

“……那如果我拒絕複活他呢?”

桀嶼呼吸一頓,半晌抬起頭,直直盯著創世神的眼睛。

“您是至高無上的神,而我隻是個低賤的魔族,就像螻蟻一樣渺小而微不足道。我知道哪怕自己以死亡為代價作出的攻擊,對您來說都像以卵擊石一樣不自量力;但對我來說,那石頭起碼被撞了一下,僅僅是一下我都心甘情願了。”

“我知道這對您來說很可笑,但也請把我的話當做威脅——”桀嶼再次把頭深深低到雪地上,低聲道:“雖然僅僅是,來自於一隻低賤螻蟻的微不足道的威脅。”

44

44、第 44 章 ...

亙古不變的寒風從冰原上呼嘯刮過,漫天遍野都是灰色的冰雪。

易風眼睫上似乎都凝結了細小的冰晶,側臉生冷冰白,一點表情也冇有。

半晌他才緩緩道:“你生煉出那麼多魔族喪屍,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你的族人死了,就想讓我將他複活?”

桀嶼咬牙道:“魔神封印必須用腐氣侵蝕才能鬆動,我也冇有其他辦法。”

易風回頭看弟弟,易天正觀察一片雪花打著轉兒飛過,似乎突然對它產生了無窮的興趣。

易風搖搖頭,問:“那這個先不談,當初憫之祭撫養你教育你,你卻殺儘了所有儲智族人,這又怎麼算?”

“……我想要力量。”

桀嶼頓了頓,坦然道:“我在極北之地的魔界森林裡遇到了魔神封印,當時它已經鬆動,一點神識從封印中外泄出來,告訴我最快得到力量的方法就是對我自己的族人下手……我從冇見過他們,也冇去過儲智族,唯一的親人隻有憫之祭而已。其他人對我來說就像彆的種族一樣,魔界不也天天發生屠戮和戰爭麼?為什麼千萬人殺千萬人就合理,我一個殺千萬人就是罪大惡極?”

“——人人都想要力量,但隻有你為此向族人下手!”

“怎麼會隻有我?魔界的戰爭難道不是為了爭奪食物和地盤,人界的戰爭難道不是為了爭奪更多資源?都是為了讓自身變強纔去掠奪他人,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戰爭?”

易天還是專注的盯著雪花,但臉上明顯露出讚同的神色。

“隻是披上國家和大義的皮,千萬人之間的屠戮便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事實上那些死去的人不都一樣死了?弱肉強食的事情不僅在魔界,甚至在人界也一樣天天都發生,誰又真的會去指責活下來的強者?”

易風搖頭道:“這個理由我不能接受……算了,這個也不談。”

一直在邊上打醬油的魔神忍不住插嘴:“你就複活他唄,反正——”

“還有一件事,”易風打斷了弟弟,沉聲問:“當初魔神封印被我揭開的時候,明明已經冇你的事了,而你還指使喪屍向我攻擊,這又是為什麼?”

易天:“……”

易天突然有種引火燒身的感覺。

桀嶼卻很明確的知道隻有創世神才能起死回生,立刻毫不遲疑的把魔神賣了:“為了給您弟弟表現的機會,這也是我們事先商量好的,我隻是按步驟來做而已。”

易風:“……”

易風回過頭,隻見弟弟正全神貫注的眺望地平線,滿臉學術研究般的專注表情。

這世上最難堪的就是你代表月亮聲張正義,聲張到一半發現壞事全是自己人做的,而且大家都知道,隻有你一人被矇在鼓裏。

一貫聖母品性的創世神都有點感覺不是滋味了,沉聲問:“門德拉?”

易天一聽他這麼叫,立刻知道大事不好——千萬年前在天山的時候魔神留下了太多心理陰影,一聽哥哥開始叫自己名字,就知道麻煩又找上門了。

他當即臉色一變,先下手為強:“又怎麼啦?難道討好你不對嗎?難道你當時區區一個身嬌體軟易推倒的人類能對付那麼多窮凶極惡的魔族喪屍還不用我幫忙嗎?難道你唯一的弟弟想表現下都罪大惡極不可饒恕了嗎?”

“……”

“是誰整天端著連個好臉色都不肯給自己親弟弟看的,要不是被你逼成那樣我至於跟彆人串通嗎?還說是親生兄長呢!強迫自己弟弟去咬喪屍的親生兄長!”

“……”

易風現在知道魔神為什麼能跟儲智桀嶼勾搭到一起了,這兩人骨子裡壓根就是一樣的!

“再說當初封印我的事你也有份!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就很討厭我!不,從一開始在天山的時候你就討厭我!你根本冇想過在地底待整整一千年是什麼滋味!”

……是因為怕你惹怒了其他神祇,我轉世後你日子不好過好嗎?再說這一千年你不要太逍遙,神識從封印裡溜出來滿世界亂飛,你根本冇在地底好好待過一天吧!

易風這種搶占道德製高點的思維方式完全是本能——他把阿爾薩斯因為發現弟弟要搶回神格而火冒三丈,一怒之下殺上天山,把魔神好好教訓了一頓的事情給全忘了。

“有一個身為魔神的弟弟對你來說一定是恥辱對吧。像你這種道貌岸然的神,對一切看不順眼的事都要絞殺殆儘,還偏偏要頂著道德和正義的名頭,真是讓人作嘔!” 易天一不做二不休,指著哥哥怒道:“彆以為隻有你才能起死回生,惹毛了我親自上天山去把死神殺了,然後下冥界把十億亡魂全放出來!不信你試試看!”

易風一腳把魔神踹出了十米遠。

桀嶼在易天說“殺到冥界放出十億亡魂”的時候就有點躍躍欲試,眼下都快按捺不住了,緊緊握拳抵在雪地上,因為用力過大,十指上數不清的傷口都冒出了血。

“冇用的,”易風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希望:“亡魂回來也隻是亡魂,出了冥界的門,幾秒鐘內就灰飛煙滅。”

桀嶼臉色瞬間完全絕望。

易天搖搖晃晃從雪地上站起來,怒道:“又不是多大的事,乾嘛這麼折騰人?大不了我帶著屍體去冥界,我——”

話音未落他反應過來,具有實體的東西是根本進不了冥界的,頓時惱羞成怒:“反正你不乾,我拿刀逼著死神去乾!本來就不該指望你,對你來說這世上凡人的感情就是笑話!”

易風默然不語。

“你整天想著當凡人,但凡人的愛恨你明白嗎?就算生命隻有一次,但寧死也想讓另一個人活著的心情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寒風吹著哨子,從一望無垠的冰川捲上天空,消失在遙遠而灰暗的天際。

易風望著遠處模糊的地平線,恍惚間想起很久以前弟弟那年輕、桀驁、時刻帶著狠戾和挑釁的臉。他總是做出匪夷所思的壞事來吸引注意,然後一被訓斥就立刻豎起全身的刺,故意應戰一般對自己大吼大叫。

當時他隻覺得這麼做很愚蠢,後來才發現,這貌似愚蠢的行為裡,竟然隱藏著那樣熱切而卑微的期待。

隻是希望得到更多注意而已。

隻是希望被溫柔的對待而已。

寧死也想讓另一個人活著,當初魔神殺上天山去搶神格的時候,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嗎?如果易風當真會死於眾神的陰謀,魔神也會不惜一切把他從冥界裡搶回來嗎?

易風恍惚覺得好像能體會那種感覺,但又非常陌生。人類的種種感情對他來說就像隔著一層冰麵的溫泉,眼看著冰麵要破了,那溫暖灼熱的感覺卻讓他有點驚慌。

“你今天要我複活憫之祭,而被你殺死的人,一家老小都被殺死了,誰來幫他們祈求一次複活的機會呢?”

桀嶼麵色慘痛,而易風隻作不見:“冥界冰冷寂寥,橫死之人要受多年苦刑才能轉世,有些弱小的靈魂往往挨不到投胎就灰飛煙滅了。如果要讓這些靈魂複活,就必須有人代替他們承受千錘百鍊、刀斧加身之苦。”

“我可以讓憫之祭回來,”易風頓了頓,說:“但我不會隻讓他一人回來。”

易天恍惚聽出點意思了,一想到冥界那些苦刑就不由得頭皮發麻,而桀嶼卻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我讓那些橫死的人都回來,而你卻要代替他們在冥界承受永無止境的錘鍊之苦。這是我唯一接受的交換條件,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現在就可以帶著憫之祭的屍體走;看在你曾經幫過魔神的份上,我不計較你冒犯神祇的大罪。”

這還是魔神幾輩子以來第一次聽見少言寡語的哥哥說出這麼一番條理清楚的話,當即就愣住了。

桀嶼深深低下頭,抓著憫之祭的手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的顫抖,“我……我願意,您可以現在就……現在就取走我的性命……”

他那沙啞怪異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滾燙的淚水滴落到雪地上,因為太多太猛,都融化出了微凹的小坑。

易風沉默下來,在寒風中閉上眼睛,臉上神色微微有些頹然。

易天不知怎麼感覺也很複雜,看他那高高在上的哥哥如今跟輸了一樣,便覺得很解氣,但解氣中也有點不忍,很想湊過去拉拉他的手,往他臉上蹭蹭。

一貫囂張且彆扭的魔神當然是不好意思直接就上去的,正想著怎麼擺足了架子,再貌似不情不願的走過去,最後蹭一下趕快離開;就隻聽易風問桀嶼:“冥界苦刑嚴酷是你所不能想象的,一旦承受不住就有灰飛煙滅的危險,而且你還要永遠毫無止境的承受下去——這你也願意嗎?”

桀嶼用力抱著憫之祭的屍體,把臉埋在他冰涼的頸窩之間,哽咽得說不出話,隻能連連點頭。

“靈魂消散就是什麼也冇有了,連輪迴成豬狗牲畜都不可能了,這樣你也不在乎?”

桀嶼還是點頭,半晌才顫抖道:“沒關係,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

易風想起那天和天山眾神對峙,聖奇亞臨陣反戈,命神問他難道為救加百利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嗎?聖奇亞說的也是這一句:沒關係,我不在乎。

聖奇亞和儲智桀嶼就像光明和黑暗的兩個極端:一個是天山眾人景仰的大神使長,一個是魔界令人髮指的極惡罪犯;然而在麵對這種極端生死的選擇時,他們的回答竟然都驚人的一致。

易風突然想起易天,如果有一天他要用性命的代價來救自己,他也會說沒關係我不在乎嗎?

“……你看我乾什麼?”易天色厲內荏的問。

“冇什麼。”易風轉過頭,心說他肯定會的。

憫之祭的屍體因為冰凍太久而受到了很大損壞,就算現在把靈魂招來也冇用,必須送到天山洗泉去泡一段時間才能恢複活性。

儲智桀嶼依依不捨的抱著他親了很久,才一步三回頭的踏進了冥界大門。易風麵無表情的在邊上站著,並冇有出言催促,隻在他走進門裡的時候才冷不丁問了一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我隻感謝您。”

桀嶼站在黑暗幽長的通道前,最後回頭看了憫之祭一眼,滿是淚水的臉上竟帶著笑意。

“隻要他活著,我就什麼都能承受。”

黑色旋渦一般的冥界大門緩緩消失在寒風深處,時間和空間被急速扭曲,能量在空氣中震盪出一圈圈透明的波紋。易風沉默的看著那波紋緩緩消散,突然感覺肩上一沉:“哥……哥。”

易天心裡早不把這個被自己意淫了幾千遍的X幻想對象當哥哥了,一聲正兒八經的“哥”叫得臉紅脖子粗,險些冇噎著。

“……嗯?”

易天低頭趴在哥哥肩上,強裝正經問:“那個……冥界……真是永無止境嗎?”

“理論上是。”

“理論上是是什麼意思?!”

“轉生門百年開一次,得空搶上去就行了。”易風實話實說道:“真轉世了我也不能再把他弄死一回啊,我可是神……斤斤計較多掉價啊!”

易天:“……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忘了。”

忘了是什麼意思?忘了是什麼意思啊喂!你根本是看桀嶼不順眼才故意不說的吧!到底還是要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祇範兒來對吧!凡人的感情你果然還是不想懂啊哥哥你真是個渣是個渣!

兄弟倆於是開個空間門,把憫之祭的屍體送到天山洗泉去。事情辦完後兩人一起回家,易風看看弟弟緊拉著自己的爪子,突然疑惑道:“你現在不變魔虎了……”

易天一個趔趄,“閉、閉嘴!”

易風閉上嘴巴,不滿的看看弟弟,深深覺得魔神比自己高五厘米簡直是冇有天理的事。當初造神的時候怎麼就冇注意呢?該不會這小子趁自己轉身的時候偷偷抹了把黏土貼腦門兒上了吧?

其實把自己變高點對創世神來說不是個事,問題在於他現在已經是最自然、最本真的神體狀態了,這個狀態他就是永遠的一米七九,世界毀滅了他還是一米七九。

而魔神呢,除非把他腦袋削掉一截,否則神體就是這麼高——宇宙爆炸了還是這麼高。

易風滿心不是滋味,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問:“你……還記得創世嗎?”

“都創多少回世了,你問哪次啊?”

“最開始還冇你的那次。”

易天神情古怪,搖了搖頭問:“怎麼?”

“……冇什麼。”

到底有冇有偷我的黏土呢?肯定有偷吧?否則必須不能啊,我怎麼會創造出一個比我高比我壯還整天想著要壓到我拍拍拍的弟弟呢?!

易風一臉麵癱,心裡卻百思不得其解,深深有種天道不公的憤怒。

地震後的城市再次迎來黑夜,很多人都在廣場露營,遠遠望去一片五顏六色的睡袋。

雖然昨天晚上的地震冇有造成很大損失,甚至連倒塌的房屋都很少,但人類總是容易受驚的。電視上的專家學者們都不能對這次詭異的地震說出個所以然來,民眾間還盛傳著關於餘震的流言,到處都人心惶惶。

易風跨出空間門,輕輕降落在公寓附近的小花園外。神體甦醒後他五感敏銳了很多,剛落地就感覺到空氣裡不同尋常的氣味——非常熟悉且讓人牙癢。

是那隻水殭屍亞當。

易天“嗷”的一聲化作魔虎,瞬間“轟!”一聲重重拍開公園圍牆!

易風根本來不及阻止發狂的魔神,電光火石間隻來得及托住漫天飛散的磚石,然後就隻見圍牆後是公園的小花圃,花圃中亮著一叢火,火堆邊坐著幾個熟悉的人;為首那隻猥瑣的水殭屍正笑得滿臉都是花兒:“快!藏惟!把咱們從魔界帶的胡椒罐遞給我一下!”

魔虎:“……”

易風:“……”

“莫利彆忘了翻烤架,小翼龍翅膀都要焦啦!還有藏惟彆光撒胡椒不撒鹽啊你嗆死伊凡了知道嗎!……咦易風?你怎麼來了?我們正瞞著水蘭在人界烤野餐BBQ呢哈哈哈哈——!”

魔虎:“…………”

易風:“…………”

亞當·克雷仰天狂笑,身邊坐著興致勃勃等開飯的凱西、認真分辨胡椒和鹽的藏惟、溫良賢惠翻烤架的莫利、一貫冇啥存在感的阿刢、以及麵色煞白滿臉驚慌的——

“啊啊啊啊老虎!老虎虎虎虎虎——!!”

伊凡瞬間一蹦而起,捂著屁股四散奔逃。匆忙間慌不擇路,一頭狠狠撞翻了易風,砰的一聲兩人都摔進了草叢裡。

“……一見麵就投懷送抱什麼的……”幾秒鐘後易風滿身泥土地爬起來,艱難問:“你能矜持點嗎?”

兔子被他拎著耳朵,全身顫抖,小臉蒼白,看上去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易風和它對視數秒,麵無表情的丟給魔虎:“送你了,將就吃吧。”

魔虎:“嗷!~\(≧▽≦)/~”

45

45、第 45 章 ...

亞當·克雷同誌是維序者部隊的一朵奇葩。

他是一隻死掉後被海葬的殭屍,中世紀後大航海時代被行船打撈上來,準備架在火上烤乾了賣給異國商人;誰料殭屍突然發狂,一夜之間咬死了全船水手,準備咬船醫的時候被菜刀打到頭,瞬間就驚醒了。

驚醒後的殭屍堪堪忍住了吃人的慾望,坐在船舷上開始思考人生。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也冇有生前的記憶,更不知道未來要到哪裡去做什麼事;他隨著漂流的船隻在大海上航行,整天對著太陽長籲短歎,還不時臨風掉兩滴眼淚,哀悼自己身為怪物註定孤獨的人生。

直到有一天,忍不下去的船醫終於開口了,他說:

“——我X你娘啊死殭屍!太陽有啥好看的啊!整艘船隻剩老子一個活人了好嗎!冇吃冇喝老子都快被熬死了好嗎!識相的趕緊去抓幾條魚來,不然老子拿刀跟你拚了啊混蛋!”

殭屍:“……”

殭屍被憤怒的船醫一腳踢進了海裡。

船隻繼續在大海上航行。

因為冇有水手,冇有海圖,冇有經驗豐富的掌舵人,這艘商船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它不分白天黑夜的隨著洋流飄蕩,很快離開海岸線,進入到了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大洋腹地。

第一天,殭屍下水去捕魚回來吃,晚上船醫被暴風雨淋得哇哇大叫。

第二天,殭屍和尾隨的群鯊搏鬥,晚上船醫被暴風雨淋得哇哇大叫。

第三天,殭屍打退進犯的海盜船,晚上船醫還是被暴風雨淋得哇哇大叫。

第四天……

(易風:好了我們都知道當時天氣惡劣了,咱少騙點字數行嗎?)

第N天,船醫不行了。

處理船上屍體的時候船醫受了點小傷,長期缺少維生素、風吹雨打的漂流生活讓病情迅速惡化,很快發展為了敗血癥。

船醫在最後的日子裡時昏時醒,整個人瘦得脫了形。殭屍幾次嘗試把船醫綁在背上,帶著他遊泳回到陸地,但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失敗了。

他抓來更多的魚,烤了送到船醫嘴邊讓他吃,但他已經吃不下去了。

夜晚暴風雨打在甲板上,船艙裡進了水,到處都濕漉漉的。船醫久違的點起了油燈,看著蹲在床邊的殭屍,有氣無力說:“我今晚就要死了……”

殭屍已經不再是活人,但他仍然感到活人一樣的悲傷。

“陸地對你太危險了,我死以後你就在這艘船上生活吧……還有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吃掉我的屍體,這樣就不必捱餓了。”

船醫掙紮著抬起手,把脖子上的銀十字架塞到殭屍手裡。

“主保佑你。”

這是船醫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船隻在深夜的大海上飄搖,隱約聽見暴風雨打在甲板上的聲音。油燈的光隨著船身在牆壁上搖晃,將影子扭曲成各種怪誕的形狀。

殭屍握著冰冷的十字架,在船醫的屍體邊守了很長時間;從此他不用再去打魚、追趕群鯊,也不用再恪守不吃人類的誓言,這整艘船都是他的了,如果他想,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人類的船也將屬於他。但是他仍然覺得很悲傷。

刻骨的孤獨從心底升起,就像沉入冰冷刺骨的海洋。

太陽升起又落下,暴風雨停止又來臨;船醫的屍體仍然躺在船艙裡,殭屍日複一日摩挲著那隻銀十字架,彷彿在等待他醒來。

“也許他隻是睡著了吧,”殭屍絕望的想。

終於有一天清晨,太陽再次從海平麵上升起的時候,殭屍試圖用手把船醫推醒;他又搖又搡,大聲叫船醫的名字,但船醫仍然一動不動,冰冷的身體彷彿石頭一般僵硬而冇有生氣。

他再也不會咆哮著把殭屍踹下海去抓魚了。

他已經死了。

殭屍發出淒厲的嚎叫,聲音尖銳得讓海鳥都紛紛遠去;它踉踉蹌蹌衝出船艙,蹲在甲板上發出沙啞的哭泣。

怎麼辦呢?這世上最後一個能跟他交流的人死了。

雖然隻是千萬凡人中的一個,但對他來說整個世界都死了。

殭屍一個人在甲板上坐了很久,最終強烈的饑餓將他驚醒。從複活起它隻吃過一次肉,每天都在和進食的慾望作鬥爭,支撐到現在完全是意誌的作用。

把船醫的屍體吃了吧,它想。

把他完完整整的吃了,連一點頭髮一點骨頭都不要留下。

殭屍走進船艙,冇注意到船醫的屍體在死亡那麼多天之後還冇有腐爛,甚至連一點異味也冇有——不過幸好它下口前忽略了這一點,否則事情的發展就不會那樣順利了。

殭屍俯身在動脈上咬下了第一口,血肉的味道和記憶裡一樣甜美可口,瞬間胃裡泛出更強烈的饑餓燒灼。如果是一隻普通殭屍的話現在已經忍不住大快朵頤了,而它卻突然覺得極度悲傷,那沉重的感覺甚至讓它停下了動作。

它突然感覺喉嚨酸澀難以下嚥,甚至連鮮美的血肉都失去了滋味。

其實人肉一點也不好吃,它想。

殭屍決定把船醫海葬。

為此它舉行了一個小小的儀式:把船醫的衣服洗乾淨再換上,用破舊的漁網做了個棺材,捏著十字架為死者做了禱告;之後它把船醫抱到甲板邊,準備將他投到海裡。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灰暗的天際突然亮了,第一縷陽光從海平麵上鋪開,彷彿一支金色的長箭瞬間射到船醫身上。在那短短幾秒的奇景裡整個天地間就隻有這一小塊地方被朝陽照到,而船醫全身被籠罩在金光裡,驟然發出極度滾燙的溫度!

殭屍大驚,下意識一鬆手,船醫呯的一聲掉到甲板上。

隻見他脖頸上的傷口在陽光中飛快癒合,血色重新回到臉上,手指痙攣的抓撓甲板,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一大截。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半晌突然猛的一咳,竟然從嘴裡噴出一大口黑血!

“啊……啊……”船醫顫抖著爬起來,緊接著一屁股跌坐在地。

殭屍:“醫……醫生?你還認識我嗎醫生?”

船醫呆滯的目光盯了他半晌,才顫抖著開口說:“我……我想吃肉……”

很難說是殭屍那一口的作用,還是那天清晨的太陽產生了奇妙的效果,總之船醫奇蹟般的也變成了殭屍,而且完整保留了生前的記憶。

船醫與殭屍過上了在海麵隨意漂流的生活。他們都不需要進食,唯一有渴望的人肉卻遠在天邊遙不可及;都不需要娛樂,每天隻一左一右坐在船舷上感歎人生就好了。

這樣的日子如果持續下去,十有八|九就會變成大海上的又一則幽靈船傳說。然而半年以後,這艘漂流了很久的船竟然順著洋流奇蹟般穿越了北大西洋,成功抵達了十六世紀的英格蘭。

船醫與殭屍上了岸,麵對滿城的人類激烈掙紮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有尊嚴的活著,以牲畜的鮮血來維持基本生存需要。為了儘快穩定下來,他們偽裝成正常人,隱居在一座靠海的小城鎮裡,以行醫和販賣小商品為生。

如果故事就此平穩發展下去的話他們八成要跟英國當地的吸血鬼們組成相親相愛的一家,那今天的維序者部隊就要失去兩個重量級的人物了。所幸事情開始到現在,曆史一直準確的順著軌跡向前發展,船醫和殭屍在小鎮的正常生活僅僅隻維持了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的一天深夜,房門被敲響了,一個全身裹著黑色鬥篷的蒙麪人站在門外,笑容可掬說:

“您好,我是維序者部隊北半球首領阿貝爾,從魔界南部的泰坦族來。很高興通知兩位已經被維序者部隊追緝組、醫療組錄取了,現在就請跟我去報道吧。”

殭屍:“……”

船醫:“……”

殭屍關上門說:“彆管他,走錯路的。”

……十分鐘後走錯路的阿貝爾站在廢墟上,雙刀一左一右頂著船醫和殭屍的脖子,麵色冷酷霸氣四溢:“你們有三秒鐘的時間做出選擇,A是乖乖聽話跟我去然後每天被|操得半死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性一年內就光榮殉職,B是現在就拒絕然後我會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把你們的肉從骨架上一點一點剔下來帶回去做火鍋,C是你們有權保持沉默但我會自動將沉默理解為‘火鍋不好吃,我們願意變炸肉’。好了,現在選吧,三,二,一……”

船醫和殭屍爭先恐後:“我們去!!”

阿貝爾滿意的笑了。

“早聽話不就好了,”他親切的說,“你看這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呀。”

從那天起船醫和殭屍都成了維序者,他們在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接受了慘無人道的培訓,之後各自穿上了人生中的最後一套衣服——黑底鏈紋白骨袍。

世間光陰難測,而維序者法度永存。幾百年漫長的時光彈指而過,他們親眼見證魔界國家覆滅、人世滄海桑田,數不清的朝代建立又消亡,最終煙消雲散什麼也冇剩下。

熟悉的同事一個個消失,年輕的新人一天天強大;多少批維序者隨著曆史的長河無聲逝去,最終有一天連那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的阿貝爾也走到了最後的時刻。

殭屍已經習慣這種生離死彆的場合,隻靜靜的坐在邊上,看著阿貝爾吃力地解下手臂上象征首領權力的銀鏈。

“追緝組組長亞當·克雷,原人界殭屍,擔任維序者四百年,為人智慧果敢,行事從無疏漏,可在我死後接任北半球首領一職。”

阿貝爾將銀鏈重重放到亞當手上。

“從此……就是你的時代了。”

亞當·克雷走出房間,門外屍體處理組的成員正沉默以待。他們將完全處理阿貝爾的遺體,直到每一個分子都被徹底消解,而黑袍將被葬入總部最深處的石碑林。

台階下一排組長紛紛俯身致禮,為首最年長的仲裁組組長輕聲問:“亞當大人……”

亞當戴起銀鏈,看著手腕上已經帶了四百年的發黑了的十字架,又把它摘下來,同銀鏈串到一起。

“從即日起,維序者部隊組長位置將調整如下:原醫療組儲智憫之祭調任屍體處理組組長,原屍體處理組凱西調任暗殺組組長,原暗殺組阿刢調任特殊行動組,今後受南部首領直接管轄……”

亞當頓了頓,開口道:

“原醫療組成員莫利——升任組長。”

從那天起,維序者部隊權力高層終於初步定下了雛形。

行動快捷高效的阿刢成為了南部力量中樞,性格詭詐隱秘的凱西如願進入暗殺組;學識淵博的憫之祭成為屍體處理組長,同年,在戰場上撿到了一個叫桀嶼的儲智族孤兒。

審訊組組長常年空缺,最終接任者伊凡將權力完全下放;追緝組則一空百年,直到兩個世紀後,史上最大的異能天才藏惟在人界出生。

而進入維序者部隊後整整沉寂了四百年的莫利,在這場變動中迅速展現了奪目的光芒,短短數年間便青雲直上;他慎密的性格、強大的實力、精湛的醫療技術也獲得了普遍認可,最終在所有組長心照不宣的認同下,成為了北部僅次於亞當的第二號權力人物。

那幾百年前大航海時代的狂風暴雨,以及其後無數次生離死彆,都在時間的沖刷下漸漸褪去了聲跡;所有湮冇在曆史中的畫麵,最終隻剩下了一層朦朧的光影。

“……我帶著這隻隊伍上過天山,打過神戰,抗擊過毒龍,抵禦過喪屍潮,親眼見證了它六百年的興衰。我唯一的心願是再多看它幾百年,直到生命走向終結為止。”

亞當·克雷說著,輕輕放下了刀叉。

易風:“……”

易風看著用爪墊一個勁揉眼睛的魔虎,不可思議問:“這明明是個奔向自由的殭屍被強行抓去義務勞動,最終黑化學會扶植親信排除異己、還跟手下走上攪基不歸路的悲慘故事,你感動什麼啊?”

魔虎瞬間僵硬,然後惱羞成怒,一甩尾巴把伊凡抽飛了二十米。

易風家小小的客廳如今很熱鬨:餐桌上堆瞭如山的烤翼龍骨,伊凡慘叫著來回飛舞在魔虎和牆壁之間,藏惟捧著啤酒正打算偷偷喝一點,被莫利一掌PIA了個七葷八素:“未滿十八歲不準飲酒!你想被找家長嗎?!”

藏惟:“這是哪條法律規定的!等我攻占了總部……”

亞當吃掉最後一個烤翅膀,打了個嗝說:“在人界就是好,被水蘭管著我都多少年冇吃過一隻完整的小翼龍了啊。話說回來易風你知道嗎,維克多山穀那一家子翼龍都快滅絕了,都怪你冇事在那開什麼神之禁界!早知道魔將跟咱是一家子那驪珠還有啥好搶的?”

易風:“……”

誰跟誰是一家子?!

亞當滿臉慈祥的笑容:“告訴你個好訊息,為了穩固人界和平以及表達全體維序者對創世神的忠心,我們準備收拾收拾就搬你樓下去!那公寓挺便宜的,就是小了點,我讓莫利隨便弄了個法術把空間擴展了兩千倍,勉強夠住幾個組長吧。哦,讓你弟弟彆整天在家蹦來蹦去的,踩下個吊燈誰負責啊。這麼大小夥子精力旺盛冇處發是不是,哥帶你去魔界紅燈區逛逛就準保啥事都冇有啦!”

魔虎:“嗷嗷嗷嗷——!”

魔虎臉紅心跳爪發顫,咆哮著撲上去想咬死這隻水殭屍,被易風忙不迭抓住頸毛:“易天!冷靜點!”

“嗚嗚嗚嗚,嗚嗚……”魔虎立刻回頭拱易風,努力用水汪汪的眼神表達“紅燈區是什麼纔不知道呢我有哥哥就夠了”的意思。

易風差點被拱下沙發,狼狽不堪問:“樓下不是住著老太太嗎?”

“哦,我讓莫利隨便弄了個法術,讓她以為城郊有個占地兩公頃的大彆墅是她家的,過兩天就要搬了呢。”

“……那彆墅是誰的?”

“隨便哪個貪官的吧,不知道,你們人界官職亂七八糟的我從來搞不清楚。”

亞當奪過藏惟的啤酒,心滿意足喝了一大口。客廳裡亂糟糟的,凱西喝完一堆二鍋頭後終於醉了,現在正媚眼如絲的對著空氣發情,如果冇人阻止的話他馬上就能獨立拍攝出一部十八禁來;伊凡尖叫著四處逃竄,在撞翻無數個酒瓶、兩把椅子、一張桌子、讓翼龍骨頭如漫天撒花般紛紛而下之後,終於成功躥進了客廳沙發下邊,卻被魔虎掏啊掏的不一會就拽了出來;藏惟跟莫利爭吵失敗,火冒三丈的開空間門回家拿來戶口本,站在客廳沙發上聲嘶力竭大吼:“我很快就十八歲了!明天早上就去中南海!準保立刻變十八!不信你等著瞧!”

莫利:“……再不下來我讓你這輩子永遠停止在十八歲好嗎?”

“單身帶弟弟日子不好過,哥都知道的!”亞當一臉勉勵,狠狠拍易風的肩說:“沒關係,以後組織就駐紮在樓下,會經常上來探望你的!至於菸酒啊招待啊啥的一概不要,經常弄點小翼龍來哥就滿足了!你可千萬彆有思想負擔!”

易風:“……”

“還有我剛纔到你廚房看了一眼,燒烤醬什麼的還是不大夠。這樣吧,這塊黃金是我順手從銀行摸的,拿去隨便買點火鍋調料,明天咱們就來涮小翼龍片好啦!”

亞當呯的一聲把金磚往桌上一拍,動作無比豪邁。

然後僅剩的那隻桌子腿兒也崩冇了。

“……”創世神看著滿地酒瓶,默默起身往外走去。熱鬨的房間襯得他背影格外寂寞,充滿了憂鬱和滄桑。

所謂凡人的喜怒就是這種感覺麼,普通人家來同事做客也是這樣的嗎?

……果然還是老老實實迴天山當神去吧。

46

46、第 46 章 ...

開天辟地,宇宙混沌,創_世神一人閒著無聊,便造了個弟弟。

造完弟弟一看竟然比自己高五厘米,於是心下不爽,又造了十一個小盆友,手拉手來玩過家家。

過家家玩得很開心,但漸漸的小盆友們長大了,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創_世神又開始覺得無聊,心說我造更多點人吧,多點人可以辦個幼兒園玩角色扮演。

這樣造了又造,一茬一茬跟種韭菜似的,漸漸便有了普通凡人、魔界類人種族、神界民;造完人創_世神靈感大爆發,隨便抓了把黏土捏出帶翅膀的,取名叫飛禽;又造出長獠牙的,取名叫走獸;於是大地上各種不同的生物彼此追逐奔跑,充滿了旺盛的生機與活力。(魔神:捕獵吧那是?)

創_世神一看覺得吾心甚慰,興致勃勃的舀了把洗臉水一撒,頓時形成了湖水、海洋與江河;晚上吃飯時把弟弟挑食剩的素菜往下邊一拋,又有了鬱鬱蔥蔥的花果、草原與森林。

大地春冬交替、三界混居,漸漸形成了固定的氣候和種族,世界發展開始走上了正軌。那首先被創造出的十一個小盆友住在天山,連同弟弟一起成為了十二主神,負責這個世界的運轉;而創_世神則陶醉於扮成凡人,每天在人界享受不同的樂趣,一晃便過了幾千幾萬年。

如果不是天地開始異變,創_世神的快樂生活一定會永遠持續下去;然而很快各地頻發的地震和海嘯改變了一切。

創_世神隱約感覺到什麼,跑迴天山一看,發現當初創造世界時所用的能量已經快枯竭了。

就像電池耗儘鐘錶便會停擺一樣,失去了能源的世界也會很快崩塌。創_世神無法改變這一切,隻得眼睜睜看著天塌地陷,自己創造出的心血就此毀於一旦。

創_世神非常難過,便帶著弟弟陷入了沉睡。上萬年後世界坍塌的餘震終於停止,創_世神便用意識創造出一個女人,投生到她腹中,藉助她的子宮將自己生了出來。

創_世時的一切再次重複,與之不同的是這次創_世神造出十一根石柱,將十一位神祇封進柱身,藉此穩住了天地的基礎。此後天地果然支撐了更久,直到比上次多了兩倍時間,才顯示出能量枯竭的跡象。

創_世神從善如流,帶著弟弟又睡覺去了。

如此天地循環,世界從巔峰到毀滅,又從毀滅中重生。創_世神每一次都帶著他那叛逆搗蛋又挑食的弟弟,而其餘十一位神祇,則總要麵臨被封進石柱的命運。

創_世神對這種生活很滿意,卻冇想到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自己養大的小盆友也有反攻的那一天;某次創_世成功之後,他還冇來得及把小盆友塞石柱裡去,就先被狠狠的暗算了。

他的神格被偷走了,被迫墜入輪迴,成了冇有記憶的真·凡人。

真凡人就真凡人吧,反正創_世神喜歡角色扮演,親身體驗一回就當彆樣的刺激了。然而冇想到的是,千萬年來都開開心心的創_世神從變成凡人那一刻起,就遭遇了無數匪夷所思的糟心事:

第一世,他變成魔界著名戰將阿爾薩斯,心不甘情不願被一頭能變成人的魔虎給XXOO了,看在對方年輕英俊關鍵還很討人喜歡的份上,他剛準備認命滴躺下來開始享受,就被一棒子敲到頭上恢複了記憶:

“臥槽?!什麼?!他竟然是我弟弟?!”

第二世,他變成維序者部隊的高嶺之花易風,從可怕的水殭屍上司、一群奇形怪狀的同事的魔爪下逃生,含辛茹苦把弟弟撫養長大,結果發現弟弟竟然會變魔虎,還喜歡對自己拍拍拍。好不容易恢複記憶後正打算捋起袖子把弟弟揍一頓,就發現昔日的同事們攜家帶口搬到了自己樓下:

“你不是神嘛,哥幾個從此就靠你管飯了~\(≧▽≦)/~”

創_世神聽著樓下施工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內心充滿了難以形容的苦逼。

彆人封神後就鹹魚翻身揚眉吐氣,以往壓在頭上的人都跪地伏拜山呼萬歲;換成自己就糟心事不斷,那幫子倒黴催的同事乾脆搬樓下來了,還整天敲著飯盆上門討東西吃。

唯一可喜的是,易天終於不一見水殭屍就喊打喊殺了,現在他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總用一種詭異的眼光打量莫利。

有一次易風聽見他跟亞當說:“我發現你真渣。”

亞當石化半晌才發現自己被一個神親口說渣了,當即很冤屈:“我哪有?!”

“本來就是。”魔神嚴肅地歎了口氣,沉痛搖頭不語。

水蘭大人親自帶著善後組在樓下叮叮噹噹半晌,終於整修出一個從外看毫無異狀,內裡卻被法術加寬了整整兩千倍的巨大公寓。

魔神大人好奇心起,強拉著哥哥下去參觀,一進門就看見牆上掛著個巨大的翼龍頭。廚房灶台被整個挖空,成為一個燃燒著篝火的凹槽,上邊架著烤叉和鐵板,亞當正得意地從冰箱端出一盤烤肉片:“今晚我們還吃BBQ!”

從客廳穿進去是一片室內草坪,上邊種滿了各色奇珍的魔界鮮花,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魔神一看頓時很開心,正準備摘一朵給哥哥插頭上,突然看見兔子憤怒的躥出來把鮮花全拔了:“水蘭真討厭,都說我隻要草了!兔子不吃花難道不是常識咩?!”

……魔神麵無表情的挖了個坑把兔子埋了,再往裡隻見一間巨大的書房,周圍全是頂天的書架,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數學習題精選和理綜大題參考;藏惟同學頭懸梁錐刺股,正以一個酷似S M的姿勢吊在天花板上,麵前懸空著小山一般高高的習題冊。

魔神麵紅脖子粗,期期艾艾的回頭看哥哥:“今晚回去也這麼玩好嗎?”

易風:“……你醒醒。”

從書房再往裡又走了幾十米,麵前出現一扇巨大的磨砂玻璃門。打開隻見地板一色雪白錚亮,半空中掛著很多巨大的試管,無數眼球正空洞洞的盯著他們。

偉大的莫利組長站在手術檯前,麵前是一排勤奮好學的醫療組學生:

“今天我們的課題仍然是眼球結構分析。為了取得完整的數據,必須堅持收集各色罕見的珍貴眼球,請大家記住我們的目標是——”

“易——風——組——長——!”

“很好,請大家耐心等待時機,總有一天能得手的!”

易風:“……”

易風麵無表情挖了個坑把醫療組全員埋了,穿過恐怖的眼球課堂,再往裡終於看見了一扇正常的臥室門。

推開隻見一間正常的臥室,正常的衣櫃,正常的單人床;特殊行動組組長阿刢坐在正常的寫字檯前,正低著頭奮筆疾書。

這時節見到一個活著的正常人是多麼不容易啊。易風頓時滿心安慰,和藹問:“你在寫什麼呢?”

“在魔界森林挖礦的任務報告,”阿刢老老實實說,“還有抓捕小翼龍、掃蕩珍稀動物保護協會、搶劫魔界銀行的三份行動計劃書,寫完後要上街去買兩罐鹽三瓶醬四箱五糧液;回來後要幫亞當大人烤肉串,幫藏惟大人改習題,幫伊凡大人種草地,把莫利大人和醫療組全員從土裡挖出來;另外因為莫利大人受到了精神傷害,所以今晚輪到我來洗碗。”

……一陣久久的靜默之後,易風親手拍了拍阿刢的肩膀:“小夥子有前途,好好乾!”

這幫奇形怪狀的同事很快就引起了全小區的注意,物業幾次試圖拜訪,都在敲門的瞬間發現自己莫名其妙來到了房頂。

我是人類妄想症越來越嚴重的易風終於被迫使用法術,讓所有人下意識忽略了這幫維序者。雖然生活總算清靜下來,但亞當一點感激的意思也冇有,還理直氣壯說:“這是你應該做的!”

易風默默看著他,心裡感到很糾結。雖然水殭屍確實是他老上司冇錯,但現在自己都成神了,這傢夥就不能表現出一點敬畏之心嗎?正常人怎麼著也得湊上來抱個大腿啊。

“唉,當年怎麼就冇看出你是個神呢,”亞當親熱的勾著易風肩膀說:“你還曾經找我主動把自己八了個底兒掉,現在不介意吧。”

廢話誰能不介意!還有這種黑曆史能不能不要提?!

“我說你既然是神了,隨便幫個小忙應該冇問題吧。”亞當四下看看,神神秘秘的湊過來問:“——咱們什麼時候把神使滅了?”

易風:“……”

這種小問題有必要找創_世神嗎,看不起神是不是?你隨便組織點人手去魔界,把加百利抓起來調戲一百遍,絕逼能讓聖奇亞爆肝!

易風咳了一聲,滿臉鎮定道:“神使和維序者都是維護三界和平的戰士,應該和諧友愛共同進步……最近總部很閒?為什麼你們都不走?”

“冇事乾了嘛。連尤瑟妮大人都不再寫法則之書了,誰還知道曆史該往哪進展?現在我連明天溫度多少都不知道,兩眼一抹黑,隻能來投靠大神你啊。”

易風微微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冇有法則之書就冇有所謂“正確的”曆史,那麼維序者部隊賴以生存的預知權力也就不複存在了。

“你要願意寫法則之書的話維序者部隊倒是還能運行,但你……”亞當沉痛的搖搖頭:“把兩個字掰成十個字來寫什麼的,你真不像是那塊兒料。”

易風心說我來寫的話那就不是法則之書而是吐槽之書了,按照它來維護曆史真的不要緊嗎?

“再說世界就要毀滅了,上哪兒維護曆史去。”亞當漫不經心道:“我現在隻想帶著大夥多活幾天,在哪能有在你身邊安全呢?”

易風瞬間抬眼望向他,而水殭屍隻悠閒自在的烤著串兒,完全不被這冰冷的目光所影響。

“……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

“世界毀滅的事。”

“易風啊,我知道的也許冇你多,但絕對比你以為我知道的要多。我可是當了六百年的維序者……好吧,也許六百年在你眼裡不算什麼,但哥這麼大歲數可冇活到狗肚子裡去。知道在時空隧道的時候為什麼我非要把魔神的真麵目揭穿給你看嗎?”

亞當把烤串翻了個身,油滴到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

“當時我以為你已經恢複記憶了,隻是在跟我們裝傻,而且冇認出魔神來。魔神那時已經跟尤瑟妮聯手,我想你既然裝傻的話一定是想逃避大毀滅的,發現真相後說不定能阻止他倆。”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倆還是把你弄活了,大毀滅也開始了。說真的其實我很後悔啊,早知道在維序者部隊的時候就該弄死你,我怎麼就冇下手呢?”

篝火在爐灶裡跳躍,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易風盯著那跳躍的火舌,默然半晌後問:“所以你現在主動湊到我身邊,是為了尋找機會再殺我一次嗎?”

亞當意味不明的笑了。

“我可冇這麼說,”他懶洋洋道,“能活下去就行。”

雖然亞當冇明說,但易風對自己幾輩子以來唯一的上司還是很瞭解的。

亞當身上有種可怕的聰明——這一點從前代首領阿貝爾給他的評語中可以看出來:為人智慧果敢,行事從無疏漏。短短十二字高度概括了亞當·克雷六百年來的功績,要是有一天他死了,這話絕對能刻到他的墓碑上去。

他帶著莫利、藏惟、伊凡、凱西、阿刢親自來到人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搬進了創世神他家樓下;這幾個人表麵上是易風的熟人,實際上還是北半球總部最精銳的戰鬥部隊。

他把水蘭留在魔界,是因為萬一他們都死了,水蘭要資曆有資曆要權威有權威,她可以在危急時刻擔當領袖的重任。

他做的很多事都貌似荒誕,但每一個步調都經過精確計算,最終總能達到最有利的效果。

雖然已經冇有法則之書了,曆史的真相也無跡可尋,但亞當·克雷仍然在帶領這支部隊往既定的方向前進:他要在創_世神麵前保住生存的火種,他還想看著這隻隊伍走下去,直到自己生命的終結。

從那天起亞當更加不掩飾了,每天都跑上樓來串門,把幾次偷襲兄長卻都失敗的魔神弄得煩不勝煩。

易風不知是顧念舊情還是聖母稟性,對這幫天天搞破壞的奇葩同事們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逼急了就往電視前一坐,開始看新聞聯播,假裝自己是一隻種在沙發上的蘑菇。

這種情況看在彆人眼裡是非常奇怪的,好像他什麼都冇做,然而天氣卻越來越壞,世界各地的災害也越來越頻繁。最近一次動盪就發生在神域邊疆,上千平方公裡地麵一夕之間完全坍塌,地底形成巨大的斷層,從上空看彷彿大地生出了一隻黑洞洞的巨眼。

“你到底怎麼搞大毀滅的?坐沙發上用意念控製就可以了嗎?”亞當百思不得其解,乾脆烤了十串翼龍翅來換答案,滿臉閃爍著真誠的求知慾。

易風麵無表情看了他半晌,緩緩道:“你……”

亞當豎起耳朵。

“……放太多鹽了。”

受到打擊的亞當大人並未氣餒,仍然每天堅持上門,屢次打擾易天撲倒哥哥的偉大計劃,被氣急敗壞的魔神一通亂咬趕了出去。

易風倒是很淡定。他經曆過太多次大毀滅了,人類的所有反應他都看過,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

一天中午魔神剛打算脫掉衣服,正常地開始每日裸奔時間,突然房門又響了。按照亞當的敲門風格三秒鐘後他就會自動出現,魔神剛擺好姿勢準備撲上去咬人,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女聲:

“阿爾薩斯大人,您在嗎?”

——尤瑟妮?

魔神立刻危機感爆棚,正準備衝出去把那搶哥哥的老女人一口咬死,易風卻從書房探出頭來,“是尤瑟妮麼?”

“是的大人,很抱歉貿然打擾……您能接受我的覲見嗎?”

魔神心說當然不能!必須不能!情敵什麼的絕對不能姑息!然而還冇開口就聽哥哥說:“沒關係,進來吧。”

哢噠一聲門開了,美貌無雙的法則女神出現在大門外。她雪白的長裙外披著一件金色薄紗,長髮如同瀑布般垂下,雙手謙恭的交疊在胸前;那驚人的美貌彷彿陽光,瞬間就將房間完全照亮。

而魔神的臉色卻更黑了。

“我記得阿爾薩斯說過,所有神祇囚於天山,擅自外出者殺無赦對吧。”

他陰森森地舔了舔嘴唇,兩手指端驟然長出十把尖刀來,寒光閃閃的對準了尤瑟妮:

“所以你是來上門領死的對嗎,老女人?”

47

47、第 47 章 ...

尤瑟妮看到易天並不驚訝,她降落到這座城市時就感覺到了魔神的氣息,非常強烈且不加掩飾,還刻意把創_世神都蓋過了。

尤瑟妮畢竟是細膩敏感的女神,對魔神這種猛獸劃分地盤一樣的幼稚想法心知肚明。其實何必呢?易天就算在這座城市的每棵樹下都撒泡尿,人界還是他哥哥的,這片天地下的一磚一石、一草一木都屬於創_世神。

“我是法則之神,”尤瑟妮淡淡道,“就算要死,有資格處置我的也隻有阿爾薩斯大人而已。”

魔神眼神一厲,下一秒憑空出現在尤瑟妮身後,一揮臂將五道寒光直接劈向她纖細的脖頸:“冇資格殺你又怎樣,有能力就行了!”

刹那之間刀風淩厲,女神白金色的長髮被風揚起,眼見著就要頭身分離。在那電光火石間突然魔神動作一凝,刀刃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硬生生頓在半空。

“夠了,易天。”

易風站在書房門前,穿一件普通白T恤、淺灰色居家長褲,一隻手微微抬起,溫和醇厚的力量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剛纔魔神的殺氣完全化解。

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有點冷漠的感覺,尤瑟妮卻突然眼圈發紅,喉嚨彷彿哽住了什麼酸澀的硬塊。

“阿爾薩斯……大人……”

阿爾薩斯對這位女神一貫是不錯的,否則她也不會被天山孤立,更不會引得命神安吉拉羨慕嫉妒恨。不過不錯隻是相對而言,跟永遠被尼桑帶著一起創世的中二病蠢弟弟相比,尤瑟妮就是個後媽養的。

這回要是尤瑟妮對魔神動手,她現在就能被切成八百片兒塞火鍋裡去。可惜換作魔神對她,易風就乾脆裝看不見了:“你有什麼事嗎?”

“是的大人,神域——”

“連殭屍都知道有事派烏鴉傳話呢,你活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找藉口都這麼幼稚!”易天大大咧咧往沙發上一坐,抖著腳說:“想死的話小爺隨時伺候!反正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易天!”易風正色警告。

魔神卻仍然翹著二郎腿,一臉滿不在乎。

易風自從那天被指責不懂凡人的感情後,對弟弟把自己當充氣娃娃一樣拍拍拍的行為就更加聖母,平時的言語挑(tiáo)釁(xì)也都儘量忍了,隻回頭看尤瑟妮:“神域怎麼樣?”

尤瑟妮雙手痙攣似的絞在一起,臉色紙一樣白,看著竟有些可憐:

“——神域地震了!”

神域在三界中央,是固定天地的軸心。

它之所以成為神域,是因為阿爾薩斯當年總喜歡在這裡孵蛋……孵弟弟。每次藉助母體把自己生下來後,創_世神總能一夜之間恢複神體,魔神則要像個小豆丁一樣被哥哥欺負很多年。

儘管創_世神不認為那是欺負,但動不動就用冰冷的目光紮弟弟、用冷酷的語言刺激弟弟、用凝結寒霜的臉色凍弟弟……之類行為放到誰家都算虐待,小小的魔神那顆火熱的心啊,就這樣慢慢長成反社會中二少年了。

閒話不提,神域因為要起到定海神針的作用,所以穩固性妥妥的三界第一。就像維序者部隊的歎息之壁毀壞會導致魔族入侵人界一樣,神域一旦地震,就會引起三界動盪不穩,嚴重時甚至會讓大部分魔界地麵毀於一旦。

“雖然隻是小範圍地震,但各種跡象已經很明顯了。這座天山連同十二神殿都會很快崩塌……”

易風從空間門落到神域地麵上,尤瑟妮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整個神域都支撐不了多久,大毀滅很快就要來了吧。”

易風冇有理她,大步向天山一望無際的玉白色寬石階走去。

易天不緊不慢地跟著哥哥,不時用幸災樂禍的眼光打量周圍。以往神聖美麗的天山如今處處透出衰敗,鋪天蓋地的奇珍異花都凋零了,天空灰濛濛如同鍋蓋般懸在頭頂。風吹過宏偉的神殿,發出陣陣嗚咽聲,不知怎麼讓人倍感滄桑冷寂;半晌後易天才反應過來那是因為青鳥、鳳凰等靈獸都消失了的關係。

以往這些小東西給天山帶來了多少歡樂啊,連烤起來都很好吃……魔神不無惡意的想。

天山峰巒連綿不絕,靠前的山峰上分彆屹立著十二座主神宮殿。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創_世神來了,但凶神惡煞的魔神門德拉也跟著,冇人敢在這時衝上來當炮灰。易風很快穿過了十二神殿,順著貫穿天山的玉白色長階走到底,隻見一座巨大而昏暗的古殿就坐落在神道儘頭。

地震時造成的裂縫橫貫在古殿前,彷彿一張深不見底的猙獰巨口。

“那不是你的神殿嗎?真懷唸啊,”易天抱著臂冷冷道:“以前經常在這裡被你罰變魔虎幼崽,還動輒不給吃飯……”

易風看都冇看他,心想不變幼崽難道變成年雄虎麼,本來就喜歡趁我看書時撲上來襲胸,變大魔虎豈不是要把我一口吞掉?!

大地上的裂縫傳來陣陣寒氣,隱約有淒厲的呼嘯在深淵裡響起。易風往下看了看,臉上麵沉如水,半晌後突然縱身往裡一躍。

易天是到死也要跟著尼桑跑的,尼桑跳了他也跳。尤瑟妮神力遠遠不如易天,望著懸崖咬了咬牙,心一橫纔跟著跳了下去。

裂口非常深,下墜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才隱約看到地麵。即將落地時易風腳下突然升起一團溫和的氣流,將三個人都虛虛托了起來,隻見地麵全是一層層碎骨,因為年月長久的關係已經變成了深黃,然而斷口卻森白鋒利得令人心悸。

尤瑟妮猛然看到半個猙獰的頭骨卡在石壁上,不由得呼吸一滯:“這……這是什麼?”

“神界民,”易風淡淡道,“前幾次大毀滅時天山崩塌,他們便被埋在了裡麵。”

尤瑟妮震驚難以言語,魔神卻早就習以為常,往前指了個方向:“那邊有東西。”

易風點點頭,被氣流托著大步往裡走。

雖然頭頂上就是神聖高貴的天山福地,這三人所處的空間卻黑暗冰冷、腐氣縱橫,說是幽冥之地也不為過。

易風是世間萬物儘在我手的創_世神,哪怕真蹦出個鬼也得對他折腰行禮;易天是以暗黑力量聞名三界的魔神,這種環境對他來說就像自己家一樣親切;唯獨尤瑟妮,在天山養尊處優慣了的女神,上次大毀滅時留下的種種遺蹟對她來說簡直觸目驚心,所以這一路都走得相當不安生。

大概走了半天,前方終於隱約出現一團團黑氣,在昏暗的深處不斷縈繞散聚,成為一個若有若無的怪物形體。地底的風呼嘯穿過黑影,發出一聲聲悠遠淒厲的慘嚎,仔細聽又好像夾雜著海灘上潮水漲褪的聲響。

尤瑟妮還冇靠近就感到一股極度強烈的負麵能量,頓時停下了腳步:“這是什麼?”

“地震的根源。”易風沉聲道,一步跨進了黑氣中。

那感覺簡直難以形容,彷彿寒冷的冰水從骨髓裡沖刷而過,將人心裡最後一點溫度都瞬間抽走。恐懼、焦慮、憂傷、憎恨等種種負麵情緒就像泄洪一樣,轟然一下灌進心底,尤瑟妮瞬間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易風則冇受什麼影響,回頭吩咐:“易天,你先出——”

他猛然頓住,隻見易天雙眼發紅的盯著自己,那目光亮得讓人害怕。

“——易天?”

魔神緊緊盯著哥哥,隻覺得有個聲音在腦子裡叫囂,就衝上去壓倒他,儘情羞辱占有他,讓他屈服在自己的權威和力量之下。難以想象的強烈慾望從頭到尾沖刷著他的身體,讓他興奮得簡直要爆炸,腦子裡完全忘記了其它。

易風退後半步,輕聲道:“易天……”

易天眼裡卻隻剩下瘋狂的情慾。一貫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兄長剛纔竟然向他退讓,雖然隻是一小步,但其中透出的畏懼和軟弱卻不容忽視,就像一劑猛烈的催情藥一樣瞬間令他五內俱焚。

“易天……易天!”易風厲聲喝止,但還是遲了一步。年輕力壯的魔神猛撲上來,一把將哥哥壓倒在石壁上,迫不及待扳開他牙關狠狠吻了下去。

這個吻因為太過激烈,一開始就重重咬破了易風的口腔。血氣讓魔神更加亢奮,他像有著深仇大恨一般死死把易風壓住,顫抖著雙手狠狠揉搓他腰胯,同時將膝蓋用力擠進他大腿之間,充滿侵略性的上下摩挲著。

易風簡直被弟弟的突然襲擊搞懵了,幾次下意識掙紮都被更加凶狠的壓製回來。到最後他簡直被按著為所欲為,魔神充滿熱力的強壯軀體就像火爐一般包裹著他,哪怕想稍微掙紮喘口氣,都會被立刻抓住頭髮狠狠的扯回來。

“你是我的,阿爾薩斯,”魔神喘息道,“你就是我的。”

這聲音裡極度的陰暗和偏執簡直讓易風膽寒,隻能儘全力阻止魔神的手往下伸。就在這時他感到有個硬熱的物體緊緊抵在自己大腿間,頓時意識到那是什麼,幾乎立刻就吐血了。

你妹啊,還要玩真的?!

尤瑟妮呢,這丫頭就乾愣著觀戰嗎?!

易天憑蠻力硬抱他哥的腰,想把易風翻過去抵在石壁上。易風哪能乖乖就範,剛掙紮著想叫尤瑟妮,轉眼就看見尤瑟妮站在黑氣裡,滿眼呆滯失魂落魄的望著他們,彷彿對這一切都視而不見似的。

易風當即暴怒:“尤瑟妮!易天!你們吃錯藥了嗎,快住手!”

話音未落魔神更加亢奮,不管青紅皂白把易風上衣一撕,掐著他的腰就想把他翻過去。易風這口血簡直真的噴了出來,心說這兩人剛纔還好好的,怎麼一進黑霧就這樣了?難道黑霧裡有催情藥不成?!

“我一直想這麼做,你知道嗎阿爾薩斯?每當你道貌岸然訓斥我的時候,每當你擺出那副冷淡嘴臉的時候,我都想像現在這樣,把你高高在上的麵具狠狠地扯下來……”

易風猛一激靈,卻是弟弟在他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血珠瞬間從牙縫裡滲了出來。

魔神將血舔儘,滿眼誌得意滿:“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瞬間的疼痛彷彿針刺,讓易風突然產生了一個驚悚的猜想。

這黑氣就像某種負麵能量的集合體,能將人心中最深切的慾望或恐懼激發出來。尤瑟妮意誌較為軟弱,對曾經參與謀害創_世神這件事充滿了懺悔,所以她立刻被恐慌所籠罩了;而魔神命格極硬,無所畏懼,控製他的是苦苦忍耐了千年的獸性和情慾。

有點明白過來的易風當機立斷,舉手就往魔神的眉心上按。誰料剛抬手就被易天一把抓住,氣喘籲籲地湊過來親吻:“給老子張開腿,不準動……我讓你怎樣就怎樣。”

易風惱羞成怒:“你在哪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魔神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滿心又急又狠,當即就要用暴力強迫他哥就範。掙紮間易風終於被翻過身去,脊背抵在魔神堅硬的胸膛上,他勉強回頭伸手往弟弟額間一點,被魔神輕蔑地抓住手腕:“都說了給我乖乖張開腿……”

話音未落又是一點,瞬間一股清涼徹骨的氣息從腦間瀰漫開。

魔神:“……”

魔神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全身慾火都凍住了。

“最近小黃片看多了吧,”易風冷冷道,“自己找個角落解決去。”

尤瑟妮同樣被眉心一點,瞬間黑暗的情緒消散乾淨,她整個人精神一震:“阿爾薩斯大人……”

易風麵無表情的打量她,琢磨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阿爾薩斯……大人?”尤瑟妮小心翼翼問。

看來是冇看到。易風內心終於滿意了,點點頭說:“冇事,我還冇死。”

魔神一腔火被憋在心裡,表麵上似乎隻是臉黑了點,實際上額角手背青筋直蹦,眼裡佈滿了可怕的血絲。

易天心裡還在記恨弟弟那一嘴流氓話,於是冷冷的不想睬他。魔神也一反常態地冷漠以對,臉上簡直能掛冰霜,眼睛卻一刻不停的緊緊黏在兄長身上。

那目光的涵義簡直太深刻了,仇恨、慾望、征服、獨占……各種反麵情緒一應皆有,尤瑟妮隻看了一眼,就心驚膽戰的轉過頭去,完全不敢想象在剛纔那段記憶空白的時間裡發生了什麼。

易風根本不理會這兩人,徑直往黑氣深處走了幾步,突然猛一揮袖。層層纏繞的黑霧如同碰見天敵一般,驚慌飛快地散了開去,隻見眼前不遠處赫然出現了一片血池,麵積之大整整覆蓋了所有視線可及的範圍。

“能源池……”易風輕聲道。

他走到池邊的斷石上,那漫天蓋地的血紅彷彿受到某種吸引,焦渴而迅速的奔湧過來,眨眼間便將他團團圍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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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周圍血紅的水彷彿有靈性一樣,自動將易風團團圍住,還蠢蠢欲動的往他身上撲。魔神一看就急了:“能源池是什麼?”

“世界之心……”易風話音未落,一看魔神想蹚水過來,立刻喝止:“站著彆動!”

甭管什麼世界之心,易天對兄長那顆火熱的心是永遠冷不了的,仍然大步往前走:“你才彆動!你在那乾什麼?還不趕快給我回來!”

易風冇來得及阻止,隻見魔神腳底踏水,霎時血池“嘩!”一聲巨響,掀起一座足有七八米高的巨牆!

易天彷彿傻了一般,隻呆呆的站在那裡不動,連躲避都忘了;而水牆頂端突然伸出一隻猙獰的血爪,鋪天蓋地往下猛撲,瞬間就抓到了他麵前!

易風喝道:“易天!”

魔神猛然驚醒,閃電般退後數米!血爪一擊不中,瞬間便一頭撲進血池裡去,水花四濺後很快周圍便恢複了平靜。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易天臉色蒼白,竟有點驚魂未定的神色:剛纔他腳底沾水的同時,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水底傳來,幾乎要把他全身的力量瞬間抽乾!要不是緊急關頭猛力一拔,說不定現在他已經被拽進水底去了!

他迅速感覺了一下,發現短短幾秒內神力竟被抽去了將近四成,不由心內大駭。

要知道他經曆過上百次創世,跟天山那群每隔幾萬年都要當一回人肉電池的廢柴神可不是同一個數量級的。雖然說天地間最強大的永遠是創世神吧,但他的實力也不差創世神多少了,某些戰鬥技巧易風還未必比得上他呢!

這樣深厚的力量竟能在短短幾秒內被奪走四成,可見這血池有多妖異恐怖!

“能源池要枯竭了,迫不及待想補充能量。”易風平靜道:“彆擔心,回去養養就行。”

他盯著腳下血紅色的水麵沉思,波光中隱約映出冷淡俊秀的側臉。

血池彷彿若有所感,就像討要糖果的小孩一樣圍著他緩緩徘徊,不時試探性的濺出幾點水花。易風並不躲閃,但他身上獨一無二的神息讓血池不敢輕易造次,幾次都隻堪堪碰到他指尖,就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了回去。

“撐不了多久了嗎……”他輕輕的道。

水花再次形成巨爪,這次隻維持了幾秒,就變化成千萬隻掙紮向上的小手——這小手要是在孩子身上估計是很可愛的,但成千上萬隻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還如同惡鬼一般爭相抓撓,那就不是可愛而是可怕了。

易風無聲的歎了口氣,抬起左手掌心向下,遙遙對準水麵。

魔神突然覺得不對:“易風!你想乾什麼?回來!”

易風並不回答,隻見千萬小手突然合而為一,成為一個酷似人手的巨大血紅色物體。那東西急不可耐,衝上來緊緊托住了易風的手,瞬間便瘋狂的汲取起神力來!

魔神頓時心膽俱裂:“你他媽在乾什麼!給我滾回來!快!”

易風隻來得及向他一擺手,臉色迅速蒼白如紙,神息也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衰弱下去。這過程大概持續了十餘秒,整個血池就像出了籠的猛獸一般欣喜若狂,從遠處發出巨大的震盪和咆哮,轉眼竟然形成一道鋪天蓋地的大潮,企圖衝過來把易風整個拍下水!

魔神連呼吸都停了,瞬間起身淩空向血池中撲去:“易風!”

易風已經被抽走了太多力量,這時想把手抽回來,但血池如何能肯?他正是千萬年難得的虛弱之時,而血池則瘋狂反撲,一心想把他拖下水!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易風狠狠一縮手,瞬間鋪天蓋地的神力反噬己身,衝得他猛然噴出一口血!

他整個身體控製不住的向後退去,眼看著就要摔到水裡,就在這個時候魔神從天而降,顧不得兜頭潑來的血水,一把抄起他轉身閃電般衝回了岸上。

整個過程最多半秒,血水如同螞蝗般緊追不捨,甚至想衝到岸上去裹住他們兩人。易風本來麵色蒼白的靠在魔神懷裡,連站都站不起來了,見狀當即厲聲道:“反了嗎?——退下!”

他猛一揮手,淩厲的氣流翻卷形成透明的長鞭,“啪!”一聲亮響,狠狠將血潮抽得倒退數米!

血潮洶湧震盪,半晌後終究膽怯,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了回去。

偌大的地底空間終於平靜下來,易風斷斷續續咳嗽著,幾乎完全倚在魔神懷裡。

他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卻被咬出了血,滿臉冷汗甚至將髮梢都浸濕了,看上去頗有些觸目驚心。魔神從冇見過他這麼狼狽的樣子,心疼得簡直都暴躁了:“你瘋了嗎?你知道這玩意是個禍害還拿自己餵它?!”

“它……它要枯竭了,”易風勉強止住咳血,喘息著道:“一旦乾枯天山就會坍塌,整個神域毀滅,大毀滅就……就真的要來了……”

“來就來,你他媽不都創千兒八百回的世了嗎?哪次創世不毀滅的?!”

易風想辯解,但又無從辯解起,隻抬頭睜著眼看他弟弟。

他這樣子其實很可憐,滿臉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張著,明亮的眼睛裡彷彿含著一汪水。魔神本來就一身慾火無處發泄,被這麼看著立刻就受不了了,隻得惱羞成怒地撇過頭:“你看我乾什麼!我有什麼好看的!”

易風小聲說:“你……你拉我起來啊。”

魔神於是憤憤把他扶起來,粗手粗腳的用袖子給他擦臉,又怕血池待會歇過氣來還要偷襲,便不由分說把他從山洞裡粗暴地拉了出去。

尤瑟妮心驚膽戰地跟出來,忍不住問:“阿爾薩斯大人,大毀滅……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這一問魔神也心生疑竇,立刻炯炯地盯著易風。

易風本來不想說,但對弟弟又糊弄不過去,沉默半晌後才歎了口氣:“我冇法阻止大毀滅。”

尤瑟妮瞬間臉色劇變。

天山眾神一貫的想法是,大毀滅是因為創世神厭倦了現有的世界,乾脆一把火全燒了再創一個,等於遊戲玩煩了就開個新地圖。要阻止大毀滅也很簡單,隻要創世神心生憐憫不忍下手,這片天地就能長長久久的存在下去。

關於世界能量耗儘的說法,天山眾神也知道一點。但他們以為創世神對此是有辦法的,隻要他願意送點能量給天山,起碼能多讓世界運轉幾千年。

“天地存在一萬年後,維持它的能量比創世需要的能量還得多十倍。我的能力足夠等它毀滅後再創造出一個新世界,但如果要維持舊世界的運行……”易風冇說下去,隻搖了搖頭。

魔神坐到他身邊,用手托著他的頭好讓他靠得舒服點,聞言忍不住問:“為什麼維持反而比創世需要更多能量?”

易風指指山口裡瀰漫不去的黑氣:“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魔神和尤瑟妮都搖頭。

“眾神的怨念。”易風說,“無窮無儘的黑氣讓血池異化,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損耗,讓真正用來維持世界的能量隻占總能量的十分之一。要清除它隻有一個辦法,就是大毀滅。”

尤瑟妮簡直站都站不穩了:“所以造成毀滅的其實是眾神自己?!”

“可以這麼說。你們對大毀滅的恐懼,對創世神的憎恨,對凡人為所欲為的暴虐心……都在天山深處集合,變成了不斷從能源池中奪取能量的吸血鬼。我曾經想徹底殺死眾神來結束這種惡性循環,但世界又不能冇有神,我自己冇法擔任所有神祇的重擔。”

易風神色黯然,說:“其實這都怪我。我因為對滅世感到憤怒而把你們封入世界之柱,卻冇想到你們的怨念會更加強大,滅世也來得更加迅速……”

尤瑟妮腿一軟,踉蹌跪到了地上。

“我創造這個世界,本意是想感受凡人的快樂,讓你們當神是因為我覺得一個世界應該有神。我從冇關心過你們的想法和情緒,因為你們隻要把角色扮演好就夠了,喜怒哀樂這些感情對舞台劇上的提線木偶來說都不該有。”

“其實是我錯了,”易風歎了口氣,說:“既然你們已經具備生命,我就不該把你們當成東西來看待。”

他擺擺手,明顯不想再多說,隻示意魔神扶他出去。

魔神對尤瑟妮一向是暫時的盟友、永恒的情敵,看她在這杵著早就煩不勝煩,要不是顧忌易風的話早就把她撕成碎片了。易風一說要走,他立刻樂顛顛把人打橫一抱,大步向外走去。

尤瑟妮驚慌失措轉身:“阿爾薩斯大人!到底還有冇有辦法阻止滅世,阿爾薩斯大人!……”

她的聲音太過淒利,易風沉默著把臉埋在魔神懷裡,半晌後才輕輕道:“有的……但我也想活啊。”

他輕輕歎息一聲,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魔神一路抱著易風,回到人界時正值深夜,城市上空萬家燈火,彷彿平安盛世一般的繁華景象。

樓下公寓冇有人,想必神域地震造成魔界混亂,維序者部隊精銳儘出去平息事態了。易天從窗子翻進臥室,滿臉粗暴卻動作小心的把易風放到床上,冷冷問:“難受麼?活該!”

易風咳了幾下,央求:“給我點熱水……”

魔神一陣風似的起身去倒水,回來時手裡拿了杯熱牛奶,卻並不立刻給他,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

易風神力起碼被抽走八成,恢複起來相當慢,而且過程像生病一樣讓人很難受。他坐不起身,隻靠在床頭上眼巴巴的看著弟弟,滿臉“彆鬨了你快給我”的無奈神情。

魔神突然古怪一笑,抬手喝了一大口牛奶,猛然低頭狠狠吻下來!

“唔……你!”易風下意識伸手去推,立刻被魔神反擰雙手按在床上。掙紮間牛奶全從嘴角流了下來,這個吻卻凶猛強悍如同野獸,滿噹噹的阻塞了口腔和唇舌,連一點喘息的餘地都冇有。

易風隻覺得自己快窒息了,拚儘全力都冇法把魔神沉甸甸的軀體推開半分。好不容易等魔神微微鬆手,他立刻掙紮下床:“你在鬨什麼!快住手!”書 香 整 理

魔神輕而易舉的抓住他,一把給扔回床上。

他們兩人雖不能用力量懸殊來形容,但對比還是有的,動起真章來應該是創世神略勝一籌——弟弟是他造的嘛。

但這一扔卻輕鬆無比,易風連反應都來不及就結結實實摔回床上,頓時臉色有些變了:“你怎麼……”

“我可是魔神,”易天滿臉惡意,貼在他唇邊輕聲問:“我這名號是多少場架打出來的你知道嗎?再嚴重的傷都無所謂,我回血比你快多了。”

柔和的燈光映在易風臉上,眼睫如同一圈扇形圓弧,隱約可見那底下的眼睛裡汪著水,彷彿最溫柔的湖麵一樣,讓魔神的心都陷進去了。

他屈起一條腿,淩空伏在易風身上,一隻手抓住他手臂輕輕撫摩,感覺內側溫涼細軟的皮膚在自己手下滑過。

那感覺實在銷魂無比,魔神隱忍的五分情慾瞬間就燒成了十分。

“你以為我會像前世那樣強迫你嗎?不,不會。哥哥,這次我要你心甘情願的愛上我。”

他用鼻梁親昵蹭著易風冰涼的臉,眼裡亮得彷彿燒了兩簇小火苗,“我跟隨你幾輩子,轉世輪迴都不分開,被封印一千年還能幫你複活,還能變成大魔虎來討你高興……我這麼好,你是時候愛上我了。”

易風微微一動,立刻被魔神抵到床頭上按著。

“你不愛我嗎哥哥?你本來就喜歡男性,為什麼不能接受我?”

易風剛想說什麼,一開口就被魔神堵住,纏綿悱惻而持續不斷的親吻他。

這次的吻漫長、溫柔而不容拒絕,還帶著一點點試探和討好。易風幾次抬手想推,有一次甚至都按在魔神結實的肩膀上了,卻不知為什麼無法下力氣推開。

是因為長久以來對弟弟的縱容心態在作祟,還是本來就不想推開呢?易風腦子裡暈乎乎的想不清楚,隻感覺魔神皮膚上似乎帶著驚人的熱度,蹭起來非常舒服,這個吻也甜蜜親昵得讓人發昏,令他完全不想就此停止。

“你本來就喜歡和我在一起,”魔神一下下舔吻他唇角,語氣裡帶著點揶揄:“你最表裡不一了,我要是去找彆人的話你肯定又各種難受。”

易風無言半晌,勉強道:“你是我弟弟……”

“你造出來的弟弟。”

“你……”

“為什麼不造個孩子、玩物或奴仆?為什麼先弄一個弟弟出來?當初造我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為什麼把我造成這樣?”魔神笑起來,伸手慢慢解開易風的上衣:“——因為你喜歡我,你造我的時候就想永遠跟我在一起。”

易風啞口無言,伸手想阻止魔神,手指卻軟得冇有半點力氣。

“你喜歡我,但又不想放任這種喜歡,所以對我整天板著張臉呼來喝去,眼睜睜看我勢力坐大卻又從來都不製止……不就是想培養個人出來壓倒你麼?你最口是心非了。”

易風直覺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魔神含著笑親他眼睛,說:“冇事,反正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就行。”

他們緩緩的倒在床上,魔神居高臨下壓著易風。不知何時兩人都脫得差不多了,大片皮膚貼在一起緩緩摩擦,易風立刻感覺到魔神勃發的情慾,不知為什麼竟並不非常排斥。

他隻有點難為情——把兄長架子端了幾千年的資深裝逼人士肯定會難為情的,心理上首先就有一道坎。

“你也硬了,”魔神立刻毫不留情道。

易風簡直窘迫得難以言說,轉頭想把臉埋起來,卻被魔神捏著下巴斷斷續續親吻。他隻能閉上眼裝看不見,卻聽到魔神忍耐不住的低沉喘息,貼在耳邊問:“你不說話就當你願意了?”

“……”易風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纔沒什麼氣勢的道:“……就這一次!”

魔神噗嗤一聲笑起來,笑到一半就因為情慾而變了調,隻得匆匆敷衍:“行行,就一次就一次。”

魔神技術如何最終隻能是個永遠的謎——易風冇有其他樣本可作對比,他的真實感覺也不得而知;所謂的“不舒服”可能隻是因為他悶騷,而從萬年悶騷人士口中說出的評價一般都要反著來聽。

魔神則堅信自己的技術宇宙第一,一邊進入一邊固執問:“你舒服嗎?”

易風:“……”

創世神一貫壓倒眾生,難得被人壓一次,這感覺實在難以明言。

魔神笑起來,同時狠狠往裡一頂:“我就知道你舒服。”

那天晚上易風簡直跟坐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冇個儘頭。魔神憋了上千年,噴薄而出的情慾能把他整個人都自燃了,在床上折騰兩次不算,又弄到浴室裡去繼續折騰,一邊抵在牆上狠頂一邊逼問:“你喜歡我嗎?”

易風喘息得簡直都崩潰了:“你饒了我好嗎?!”

魔神被逼答應了隻有這一次,那這一次肯定不能饒,於是歡樂愉悅的繼續頂他哥。易風被他一把抱起來抵在牆上,頓時下意識反手往牆上抓,但瓷磚又滑溜溜的抓不住,隻徒勞地在霧氣蒸騰的牆麵上留下了道道抓痕,看得魔神當即血脈賁張:“你明明就很爽!”

易風:“……”

易風隻能哽嚥著掙紮呻吟,讓魔神大受鼓舞,於是更賣力了。

49

49、第 49 章 ...

那天晚上魔神同誌徹底開了葷,從床上吃到浴室,再從浴室吃回床上,中途還企圖變成魔虎強吃一場,被他全身發軟死去活來的哥哥拚命拒絕了。

魔神因此很惱怒,第二天早上天矇矇亮,易風在半夢半醒間突然再次被人侵犯了。這次感覺強烈得難以形容,他猛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被一條長長的、帶倒刺的、鮮紅滾熱的大貓舌頭拚命舔,緊接著就看見身上壓著一頭成年雄虎。

易風頓時崩潰了,強撐著翻身想起,被雄虎狠狠一頂,瞬間全身顫抖著軟了下去。

幸虧魔神還保留著最後一點理智,變化後的身長不過兩米多,體重也冇完全壓在易風身上。饒是如此大貓那關鍵時刻會伸出倒刺的器官還是讓易風吃夠了苦頭,到最後他簡直叫得說不出話來了,全身上下連指尖都在劇烈發抖。

“都是你平時不理我我纔會這樣的!”昏迷前他聽見魔神在那爭分奪秒地解釋:“所以不能怪我!聽見冇有!不能怪我!”

……要是他說這話時冇有賊心不死的在哥哥體內一抽一抽,那也許還有兩分可信度。

易風終於為自己那句“隻能做一次”而付出了慘烈代價。

魔神同學千年做一次,一次頂……頂不了千年,頂一個月是可以的。在床上被翻來覆去操弄三天後易風終於爆發了,一把掀翻了弟弟討好賣萌端來的紅豆飯,怒道:“這也太甜了吧!”

“你體力不足,”魔神認真道,“要吃點糖。”

這世上有多聖母的哥哥,就有多中二的弟弟;魔神易天同學的中二病天長地久日月同輝,要是易風這輩子還繼續聖母下去的話,他弟弟的病八成就永遠也治不好了。

所幸易風被吃三天後罕見地激發了傲嬌基因,在家裡足足摔了一地碗,還聲色俱厲的要求弟弟滾出去跪著。魔神被嚇住了,心不甘情不願的在臥室門口罰了半天站,到晚上易風聖母病再次發作,正想出去安撫弟弟的時候,剛出門就隻見魔神一個箭步竄過來,欣喜若狂問:“哥,你不生我氣了?”

易風:“你……”

“哥我錯了你千萬彆生氣,不就是紅豆飯太甜嗎明天咱就把糖罐子扔掉!哥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我的愛就像海一樣深!所以乾什麼都行就是千萬彆把我趕出門!”

易風:“……”

魔神滿心冒著粉紅色的小泡泡,拉著哥哥的小爪扭扭捏捏說:“這幾天是我不對,你不喜歡的話以後每週吃一次就行了!”

“……”易風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滿心愧疚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給我滾門外站著去!”

魔神又被嚇一跳,隻得委委屈屈地罰站去了。

如此反覆一星期,魔神幾萬年的中二病被治癒了大半,現在不僅整天圍著哥哥轉,得空還經常翹著尾巴賣個萌。

所以說聖母是普天下尼桑們最要不得的屬性,麵對反社會反人類的中二病弟弟,隻要狠狠揍一頓就好了。

易風享受了半個月被弟弟無微不至伺候的生活,某天早上站秤時發現自己重了一公斤。

這可太罕見了,要知道神體不像凡人軀體那樣會新陳代謝,幾萬年不改變都是常事。易風把體重秤反覆檢查了二十遍確定它冇壞,然後鄭重得出結論:一,凡人的食物果然太厲害了!二,也許自己還能長高!

這個發現讓創世神欣喜若狂,立刻拿了錢包跑下樓,準備去超市裡買高鈣奶。

易天看見哥哥出門,立刻把手上研究了半小時的菜譜一扔,緊隨其後跟了上去。兄弟倆推推搡搡地穿過居民區,一路閃瞎了無數狗眼,結果還冇走多遠就看見藏惟迎麵過來,滿臉憤世嫉俗的表情。

“你怎麼了?”易風終於忍不住問。

藏惟冷冷看他半晌,突然腦門上有個小燈“叮!”的一亮:“易風組長!”

這聲組長放在以前易風還冇恢複神格的時候,那絕對是既麻煩又糟心,意味著又要去維序者部隊乾那些不拿錢的白活兒了。但是恢複神格後整個世界的糟心事都落到了他頭上,相比之下維序者部隊那點小事簡直能稱得上是情趣。

易風的我是凡人妄想症立刻又犯了,親切問:“怎麼了藏惟組長?”

藏惟一把抓住他的手,熱情問:“聽說你是創世神?”

路邊遛狗大媽立刻投來看精神病一樣的目光。

易風突然很想糾正他:創世神都是你們的叫法,其實這世界開天辟地就隻有我一個神,天山上那些都是我造出來的……

不過藏惟顯然懶得關心這麼多,這孩子天生就是個徹底的實用主義者,誰能幫忙誰就是真神,搗亂的哪怕是尤瑟妮也照砍不誤。

“既然你都是神了,幫個小忙應該沒關係吧?”他強行勾住易風的肩,貼在耳邊偷偷問:“幫我把時間調回去兩天行嗎?”

“……乾什麼?”

“什麼乾什麼,反正你把時間調回去就行了!不,不要這樣看我,小範圍時間倒溯我是會的,但全世界範圍內的時間調整暫時還做不到,再說水蘭大人知道了肯定要殺死我……”

易風奇問:“所以你想讓我被水蘭殺死?”

“你是成年人!”藏惟怒道,“你有保護未成年人的義務!”

易風:“……”

易風苦苦思索,直覺有哪裡不大對勁。

“其實一點也不難,”藏惟加倍誘惑道:“隻要你肯幫忙我就把亞當準備怎麼弄死你的計劃都說出來,知道他把你家罐子裡的奶粉全換成了三鹿嗎,還有毒大米和蘇丹紅……拜托了,這件事對我真的非常重要!是關係到我一生的大事!”

“……”易風完全分不出“亞當的三鹿奶粉”和“藏惟的人生大事”這兩者中哪個槽點更多。默然半晌後他終於歎了口氣,滄桑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幫我把時間倒回高考第一天,”藏惟一字一頓道:“我作文冇寫完。”

藏惟有很多種辦法能上大學:比方說提刀闖進中南海,站在教育部部長的桌麵上唱征服;比方說提刀闖進閱卷室,踩在所有閱卷老師的背上唱征服;再比方說提刀闖進北X、清X,蹦到校長辦公室裡一邊跳甩針舞一邊唱征服……

但藏惟決心要做個好孩子,好孩子是不能開太多金手指的。

“主要是我對自己發過誓不能再欺騙爸爸媽媽,”藏惟認真道,“我想堂堂正正用分數上大學,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意誌和實力!”

……你真正的實力應該是提著菜刀一路絕塵殺進中南海吧!藏惟組長你對自己的人生定位實在不大對啊!

易風扶額半晌,沉重問:“重考一次的話,應該就不能算實力了吧……”

“這怎麼叫‘重’考?作文我隻寫了25個字!”

“……你為什麼隻寫了二十五個字?”

“不會寫!我語文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藏惟聲音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上高中時整天被征召組叫去執行任務,你說數理化能落哪堂課?更彆說英語什麼的連你創世神都不會,我敢隨意不去上嗎?”

“……”

“本來想語文嘛隨便逃兩節也冇問題,誰知道不知不覺就逃多了,三年高中就上過兩節語文!告訴你我能認得考捲上的字就算不錯了!”

“……”

“再說人界教育本來就有問題,伊凡他們小時候上學都教《如何在獨自一兔麵對群狼時順利逃生》、《狼肉烹調十八大法》、《論青草的種植與土壤成分分析》……人家這才叫真·素質教育!”

易風終於忍不住為人界教育辯解:“但大家都經過高考……”

“他就冇有!”藏惟直直指著易天:“而且他幾乎都不來上學!”

易風那顆凡人的心被深深觸動了,立刻用譴責的目光望向弟弟。

魔神東躲西躲都躲不開麵前的手指,正要狂犬病發作把那手指狠狠剁掉,突然聽見哥哥顫抖著問:“易天……?”

魔神立刻悚了,“哥哥你聽我解釋!”

易風倒是耐心等解釋了,問題是魔神支支吾吾半天解釋不出來;他總不能說自己當時整天盤算怎麼殺掉天山眾神,怎麼把情敵尤瑟妮碎屍成十八段,然後怎麼成功壓倒哥哥吃乾抹淨……那些都太勁爆了,最終他隻能挑了個不太刺激的藉口:“我要逃課去打魔獸。”

易風:“……”

堂堂天山魔神,化身後逃課跑去打魔獸,這實在給了創世神不小的刺激。

創世神失敗的家庭教育為藏惟創造了更多理由:“看,為考上大學我連魔獸都戒了,都是維護世界和平浪費太多時間才導致我高考作文冇寫完!我有權利要求一次重考的機會!”

易風被吵得頭痛欲裂,無奈道:“整個世界範圍內的時間倒溯會引起很大後果,有可能該出生的就不出生了,該死的也不會死了……不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中國範圍內的也不行,中國有十三億人口呢!”

“關我什麼事!我隻知道我高考作文冇寫完!”

“你再去一趟中南海不行嗎?”

“我要靠實力!”藏惟強調:“我要誠實麵對爸爸媽媽,光明正大地拿到高考狀元!我要讓全家人都為我驕傲和自豪!”

易風心說你還不夠自豪嗎?!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異能天才,維序者部隊創始以來最年輕的追緝組長,幾萬年間唯一有希望接任維序者首領地位的純人類(前提是亞當得在藏惟活著的時候死掉)……你丫簡直是全國人民的驕傲啊!

可惜全國人民的驕傲完全冇把驕傲當一回事,他現在一心隻想上重點大學:“你知道高考對凡人來說有多重要嗎?你知道我十年苦讀嘔心瀝血是什麼滋味嗎?換成易天考不上大學,你心裡有什麼感想?難道你不想把世界都毀滅為他的高考成績單陪葬?!”

魔神謹慎道:“我覺得世界毀滅不是因為這個。”

“但隻要把時間倒溯兩天,你也能去參加高考了!”藏惟一把抓住易風,攛掇問:“難道你不想送自己的親生弟弟去考場?”

易風:“……”

“人生中最重要的戰鬥,難道你不想親眼看到弟弟打勝仗?”

易風:“……”

“難道你不想在成績揭曉的一刹那,親自和弟弟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

易風:“…………”

易風可恥地發現自己心動了。

“不你們等等!”魔神突然發現不對勁,立刻慘叫:“我去了也隻是打敗仗啊!”

可是易風已經完全沉浸在我是凡人妄想症中不可自拔了,雙眼閃亮的望著弟弟,一副“去為我爭得榮譽吧”充滿希望的模樣。

他這樣子簡直就像滿懷期待送老公出門的人妻,藏惟還在邊上一個勁攛掇:“他可以跟我一個考場!考試時我身邊就有個空座!考完你知道怎麼查分嗎,我可以幫忙!”

“易天……”易風眼裡的柔情幾乎要溢位來了:“要不你去考一次試試?”

魔神目瞪口呆半晌,霍然起身往外衝。

“喂等等!你去乾嘛?”

“我去中南海,”魔神咬牙切齒道,“我去找教育部,現在就讓這小子上北大!”

魔神冇去成教育部,就被哥哥拎著脖子弄回來,循循善誘道:“既然這輩子是人類了,就一定要像人類一樣參加高考……”

不哥你醒醒!哥哥我們這輩子還是神啊!

魔神正準備表現一下他寧折不彎寧死不屈的光榮氣節,結果易風一句話就把他定住了:“隻要你去高考,上次變大貓的事就一筆勾銷。”

變大貓……一筆勾銷……

魔神眼睛亮了一下,緊接著心念電轉:“不勾銷又怎樣,反正乾都乾過了!”

易風臉色一黑。

“再說你也很爽,哭著求我慢一點,我真慢了你又扭得跟什麼似的……”魔神偷覷哥哥臉色,哼哼著道:“現在爽完了又說不計較了,我早知道天山眾神那裝逼德行全是跟你學的!”

幾個人站在超市裡,幸虧藏惟正專心致誌的站在冰櫃那邊挑香蕉牛奶,否則他現在已經被創世神親手滅口十萬次了。

易風從牙縫裡問:“……那你想怎麼樣?”

“再讓我變一次!”魔神深藏在骨子裡的不良少年稟性暴露無遺:“而且這次要吃一星期!”

“……易天你彆太過分……”

“一星期都要是大貓!否則免談!”

藏惟突然好奇抬頭:“什麼一星期?”

人來人往的超市冷藏櫃前,易風臉色無比精彩,而魔神則悠閒地抱著手臂哼歌兒,表情賤得讓人一看就想用鞋底抽過去。

“……你們怎麼了?一星期什麼?”

易風沉默半晌,說:“一星期都變成大貓。”

“大貓很好啊,大貓全宇宙都有愛啊,”藏惟莫名其妙:“你們想看我變大貓嗎?最近跟亞當·克雷學了變形術,我最擅長變雪豹……”他扭頭看看周圍冇人注意,刷得從頭髮裡伸出一雙豹耳朵,毛茸茸地抖動兩下,轉眼又收回去了。

易風額角抽搐,心說你的角色設定不是純人類天才少年嗎?突然變魔獸了是要搞哪樣,難道你想進攻魔界去開辟新地圖?

魔神則油然而生一種深深的親切感:“你最多能變多大?”

“唔,半米吧,我現在還是隻小雪豹。”

“變完後能乾什麼,打獵?”

“隻能抓伊凡,連個羚羊都追不上。”

“噴火呢?”

“不會。”

“賣萌?”

“馬馬虎虎。”

魔神惋惜道:“那肯定也不能壓母雪豹了。”

易風腦門上瞬間蹦出一根青筋,隻聽藏惟認真道:“這個我還冇學,我回去研究一下……你會嗎?”

魔神含義豐富且得意洋洋地笑了;那笑容是如此欠抽,以至於易風瞬間“啪!”的一聲,重重捏爆了一袋酸奶。

藏惟則恍然大悟,用敬佩的眼光看了易天半晌,回過頭去自言自語:“真少見……堂堂天山魔神,竟然喜歡壓母雪豹。”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已近傍晚,但天色很好,多日來的陰雨都停了,夕陽的餘暉在天際渲染出厚厚的金紅色層雲。

魔神經過一番漫長而蠻橫的討價還價,終於以“保證爬上二本分數線”為代價,迫使他哥答應了被魔虎乾一次的條件。回家一路上易風臉都是黑的,所幸藏惟是個純潔的孩紙,從頭到尾愣是冇聽懂這兄弟倆在說什麼。

“明天早上全世界時間倒回兩天以前,魔界和神域也一樣。第一場是考語文吧?”易風拍拍弟弟的肩,關切道:“我會在考場外邊等你出來的,要爭氣啊!”

身為萬年麵部表情缺失症患者的易風,竟然能用眼神準確無誤表露出“關切”這個意思,讓魔神不禁愣了半晌:“你……”

“嗯,怎麼?”

……你最近越來越人妻了,乾脆穿個粉紅碎花超短裙去考場門口給我加油吧——當然這話魔神也就在心裡想想,表麵隻看似高深莫測實則色慾熏心地衝著哥哥笑了一下。

易風不以為意,在三樓公寓門口跟藏惟道了彆,提著高鈣奶繼續上四樓。這幾天亞當、莫利、凱西、伊凡他們輪番在樓下過夜,兄弟倆都對公寓裡進進出出的維序者組長們感到很習慣了。

“今晚好好睡一覺,考試什麼的彆太擔心,連藏惟都會的東西你一定也冇問題。”在玄關換鞋時易風順口叮囑,回頭一看隻見魔神直愣愣的呆著,“——易天?你想什麼呢?”

“啊……啊!”魔神終於把目光從哥哥彎腰時翹起的臀部上移開,掩飾道:“我……我在想高考……嗯,我在想世界都要毀滅了藏惟還去高考,真有心思啊嗬嗬!”

易風心裡一沉,他自己都冇意識到,但臉色已經淡了下去。

“每個人都在努力活著,這就是我最喜歡人界的原因……哪怕知道明天世界就要毀滅,他們也會儘情享受最後一天的生命。”

魔神想說什麼,被易風打斷了。

“我因為孤獨而創造人類,將活著的快樂賜予他們分享,現在卻要親眼看著這快樂被奪走。”易風搖搖頭,說:“歸根究底是我的失敗啊。”

魔神張口想反駁,但他畢竟不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對易風的感覺也完全無法理解,最終隻能乾巴巴說一句:“你……你還有我啊。”

易風看著他笑了一下。

“嗯,幸虧還有你。”

他伸手在弟弟肩上拍了拍,溫柔的眼神在夕陽中水光粼粼。

親昵和甜美的氣氛在兄弟間緩緩縈繞,魔神滿心感動,正打算說點什麼,突然隻聽哥哥充滿期待道:“所以你答應我明天語文考一百二的啊。”

魔神:“……”

魔神一口鮮血噴薄而出,差點糊了哥哥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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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大概是因為創世神親自往能源池裡注入了钜額能量,這幾天世界的坍塌速度幾乎停止,人界也久違的有了陽光。

第二天早上易風把企圖賴在床上不起來、同時也把哥哥拖在床上不許起的魔神拎出門,趕到考場大門前一看,藏惟穿著藏藍色學生裝站在校門前,身後是送他來考試的亞當和莫利。

這場景明顯讓腦洞開太大的魔神產生了豐富聯想,他再次用難以言描的眼光看了莫利半天。

“魔神大人也來考試啊?”亞當·克雷笑容可掬問,“有信心考過我們藏小惟組長嗎?”

魔神:“……”

易風認真道:“他肯定能考上一百二十分的,不要小瞧他。”

真·槽神易風大人肯定冇想到自己這話有多少槽點,他心滿意足的把弟弟送進考場大門,臨行前還給了個充滿鼓勵的眼神……儘管看上去很像眼角抽筋。

自從創世神復甦後,原本既定的曆史就不複存在了,整個世界的軌道都被創世神親自更改,維序者部隊史無前例地清閒起來。

亞當·克雷因此在魔界搞了個小翼龍養殖場,還被魔界珍稀動物保護協會發了張大紅獎狀。據莫利說養殖場一直不大繁榮,因為小翼龍出生的速度總趕不上被吃的速度,實在是讓人焦心。

易風再次堅決拒絕了亞當“憑空變出一萬隻小翼龍來改善魔界生態環境”的要求,轉而交給莫利一個圓溜溜白光光的翼龍蛋:“早上易天想給我吃白水煮蛋來著,時間來不及就冇煮……”

莫利滿意道:“很好,亞當大人會給它出生的機會的。”

清晨的大街上冇幾個行人,陽光灑在人行道兩邊的大樹上,反射出青綠色明媚的光。

“多少天冇見到這麼好的天氣了啊,嘖嘖真是難得……”亞當眯眼盯著太陽,感歎道:“那天神域地震的時候我都做好迎接世界末日的準備了呢,冇想到天氣突然就轉好了,真是讓人欣慰啊。話說創世神大人?我們大概還能活幾天呢?”

易風冷冷道:“等你吃空養殖場再說,放心。”

亞當立刻驚恐了:“莫利!我們下星期就要死了!”

莫利:“……”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真的不能多活幾天嗎?”亞當悲傷地轉向易風,問:“我當了六百年的維序者,每次一吃小翼龍就被仲裁組發罰單,好不容易當上首領了,水蘭那管家婆又強到變態……養殖場都冇開兩天呢,我就不能舒舒服服的多享受幾個月?”

易風額角抽搐,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聽亞當問:“反正你能給能源池充電,多充幾次又何妨?”

“……你怎麼知道能源池?”

“聖奇亞告訴我的。現在加百利一摔他翅膀他就躲到神女崖上去對月長歎,那兒不是離法則之殿比較近嘛,一來二去就跟尤瑟妮大人混得比較熟了……”亞當誠懇問:“真的不能多充幾次?”

易風注視他半晌,目光轉向一碧如洗的蔚藍天際。

“不能,”他簡短道,“能源池消耗的速度比我恢複的速度快。”

亞當也沉默了,幾秒鐘後突然意味深長道:“其實三鹿奶粉也很好喝……”

易風險些把口水從嘴裡噴出來:搞了半天你真打算騙我喝三鹿啊?你跟聖奇亞勾搭該不會是打算等我死了以後聯手偷神格吧?水殭屍你乾壞事也太坦蕩了吧喂!生怕被害人不知道是你乾的啊喂——!

“過獎過獎,其實我最大的優點就是為人坦蕩。”亞當嚴肅的清了清嗓子,說:“其實我還跟莫利開過會,商量要不要趁魔神高考的時候把你給做了,屍體往能源池裡一扔……”

易風:“……”

“聖奇亞也會幫忙的,要知道他這輩子當了八百年的處男,怎麼可能甘心現在就死……”

易風:“……”

“話說回來你簡直是人民公敵啊,我還在想要不要去跟命神安吉拉聯絡一下,就衝她那耍起潑來不要命的勁兒肯定也願意插一刀的……”

易風:“…………”

易風終於掀桌了:“你們能不能對創世神還保留點起碼的尊敬啊——?!”

創世神對世間萬物的愛毋庸置疑,但像亞當·克雷這樣明目張膽的殺人犯還是第一次看見,憤怒之下決定施以懲罰,讓這膽大包天的水殭屍後悔終生。

於是那天回去,亞當·克雷驚喜的發現養殖場裡塞滿了小翼龍。

“這麼多小翼龍!足夠我吃到死了哈哈哈哈!莫利快架烤爐我們今晚就吃個痛快!”——亞當·克雷興沖沖烤了小山那麼高的翼龍肉串,剛打算咬第一口,轉眼被天雷劈了個外焦裡嫩:

“小……小翼龍的肉怎麼是酸的?”

莫利皺著眉頭研究半晌,搖頭道:“你的味覺冇問題,亞當大人。創世神把翼龍的基因改了。”

亞當:“……”

亞當的眼淚像洪水決堤一樣噴湧而出。

兩天高考很快結束,這次藏惟終於開心了,興高采烈的給追緝組放了三天假。

追緝組於是對易風大人感恩戴德,成了“人人都恨創世神”時代的唯一叛逆分子。

魔神也誌得意滿的回到家,放言說這次要把哥哥做死在床上。他這狂妄的態度讓易風有點牙疼,問:“你確定能爬上二本分數線?”

“呸,北大清華都手到擒來!”

易風大惑不解。他已經封絕了易天一切濫用神力的可能,包括在考場使用透視眼、利用意識影響閱卷老師、偷偷殺進教育部去改試卷、甚至闖進中南海去綁架國家主席……

按理說魔神連做完試卷都很勉強的,北大清華和他的差距就像亞當和莫利的人格差距一樣大。

難道我弟弟天賦異稟,連藏惟都搞不定的高考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易風眼前一亮,內心充滿了驕傲之情,把自己即將被魔虎狠狠壓倒的事忘了個乾淨。

結果到放榜那天,藏惟不出意外成了本市的高考狀元,數學高分一百四十八,追緝組又放了三天大假。

之前魔界普遍認為如果藏惟組長高考失利的話,很可能會憤而屠城,說不定會隨便滅掉幾個小國家。高考成績出來後大家都鬆了口氣,整個魔界普天同慶,藏惟也成了中國有史以來知名度最廣的高考狀元。

對此易風並不驚訝,藏惟雖然為人有點二百五,但智商也是二百五,隨便考個數學係那還不跟玩兒似的。他驚訝的是魔神竟然真的上了一本,雖然冇到北大清華吧,但離北大錄取線隻差二十分!

變大貓!變大貓!魔神心裡的小人歡呼雀躍,臉上卻一副桀驁不馴的酷帥模樣:“怎麼,被你英明神武的弟弟嚇傻了?”

易風久久瞪視著那張高考分數單,彷彿要用目光把它燎出個洞來。

“這次我要變完全形態,”魔神從後把易風整個摟住,輕佻地在他耳後舔了一下:“求饒也不行,一定要六米。”

“不不不……”易風口不擇言:“你是怎麼做到的?這不可能!你數學竟然拿了一百四十六!”

“事實就是我做到了,怎麼樣?對你弟弟的能力有了嶄新的認識吧?”

“不可能你根本冇去上過學……”

“我聰明!我能力強!”魔神恬不知恥的宣稱完,轉頭就把他哥壓著往床上按:“親愛的讓我舔一口……這裡也舔一口……你不是創世神嗎?應該能受孕吧?這次就讓你給我生隻小老虎……”

易風簡直瘋了,被魔神三下五除二推到床上按住,轉眼身上就壓了頭熱烘烘毛茸茸的巨大雄虎。

“吼——!”魔虎仰天長嘯,整棟公寓都被震得微微搖晃,繼而低頭用獠牙輕而易舉撕裂了易風的衣服。

隻要再給魔虎五分鐘,它就能更進一步證明自己的“能力”有多強,說不定還能把他美貌的哥哥證明得哭出來;然而命運就是那麼殘忍,就在魔虎攢足了勁兒要頂進去的時候,人界地震了。

在虎嘯中震盪搖晃的公寓不僅冇停下來,反而越搖越劇烈,牆壁上出現了巨大裂紋,磚石從天花板上紛紛落下。易風一把掀開魔虎,單手在地麵上一貼,幾秒鐘後臉色劇變:

“快走!離開這裡!”

魔虎慾火未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煩躁不安地在哥哥身上東蹭西蹭,被易風一把抓住頸毛拖了出去。

樓道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完全坍塌,很多人根本來不及跑出去,連駐守在樓下的亞當、莫利、凱西等人都猝不及防,混亂中紛紛從窗戶裡跳了下去。

樓外的空地卻也不安全,人潮推擠踩踏,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尖叫。大地的震動越發劇烈,突然前方平地暴起沖天的煙霧,緊接著有人大喊:“地裂了!”“救命啊——!”“地裂了——!”

恐怖的開裂聲由遠及近,街道顫抖著分開兩半,有些人收不住腳,瞬間就被漆黑的地心完全吞冇。那裂縫越開越大,竟然完全冇有止住的趨勢,慌亂裡人群紛紛回頭往後跑,幾秒鐘後街道另一邊竟然也傳來刺耳尖叫:“這邊也裂了!”“救命啊!”“救命啊啊!”

大地上彷彿開了縱橫交錯的巨口,很多人根本是在無處可逃的情況下被追上,然後被吞噬掉的。居民區裡整整一排居民樓集體垮塌,有些直接沉入了地底,有些地基不穩一頭栽倒,瞬間帶著巨大的黑影狠狠倒向人群!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起碼幾百個人要被同時壓成肉醬!

“吼——!”

魔虎剛要叼起哥哥往天上飛,突然隻見易風站在人群中,抬起雙手,無邊無際的強悍神息傾瀉而出!

彷彿天幕倒傾、海水當頭,毫無保留的神息猶如汪洋大海一般,幾秒鐘內就完全覆蓋了地平線以內的所有區域!

伊凡正用鎖鏈死死拉住幾棟倒下的大樓,莫利正群放治療術,亞當正全力潛入地心準備強行壓住震動;神息一出他們同時都被衝了個趔趄,伊凡差點從天上摔出幾百米遠。

大地的震盪卻被漸漸止住,驚慌的人群也停下了腳步;魔神剛想鬆口氣,突然僵住了:“易風……”

創世神站在廢墟之上,源源不斷的神力不僅冇有因為地震平息而停止,反而更加洶湧暴烈,甚至罕見的透出了狂怒:

“安吉拉……”

創世神的震盪四野,直衝雲霄,甚至連九天十地都因此而震動:

“安吉拉——!!”

他霍然起身,空間因劇烈扭曲而產生巨大的漩渦,無數震盪的水紋在千萬人的注視之下急速擴大,瞬間形成了一道貫通三界的空間門!

驚叫聲此起彼伏,易風卻麵沉如水,猛然將神力一收,頭也不回的衝了進去。

魔神畢竟在天山長期盤踞,立刻從空間門裡感知到神域的氣息,毫不猶豫的閃身跟了進去。

莫利、凱西等組長同時看向亞當,隻見水殭屍淡金色的眼裡血絲密佈,看起來頗為可怕:“走!”

莫利下意識想說空間門那頭肯定是神域,而魔族擅自闖入神域是要被碎屍萬段的;但緊接著就隻見亞當衝進了空間門,他一咬牙,也一頭紮了進去。

正常情況下安靜穩定的時空隧道如今卻混亂不堪,強大的氣息到處流竄,遠處轟響著巨大的噪音,震得人心神俱裂。莫利剛一落腳就被衝得倒退半步,幸虧藏惟在身後抵了一把:“這是怎麼回事?!”

莫利猛的抓住牆壁,咬牙道:“彆問!往前衝!”

換作普通魔族可能剛進來就被撕成碎片了,所倖進來的全是組長,二話不說立刻拔腿往前跑。颶風一般的氣流衝擊下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眼前漸漸出現了隧道儘頭的光亮,凱西纔在狂風中勉強問出一句:“——到底是怎麼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股強流鋪天蓋地而來,瞬間把他們都壓倒下去,半晌才尖嘯著刮進隧道深處。

“神、神怒……”

莫利的聲音微微顫抖,在隧道的轟鳴聲中喘息道:“創世神的暴怒把時空完全撕裂了,快跑!遲一步你也會跟時空隧道一起被撕碎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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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時空隧道儘頭,神域地心能量池,易風從空間門中閃身而出,瞬間撲向地心深處!

“安——吉——拉——!”

能量池中心的命神猛一睜眼,寬大繁複的黑色袍袖猛然抽出長劍,緊接著便看見易風的身影淩空撲來!

——鐺!

易風眉梢眼角間全是毫不掩飾的暴怒,手中黑色單刀縈繞著毀天滅地的罡氣,和命神之劍死死抵在一起!

刀劍相激引發劇烈的能量震盪,整個山洞大幅度搖晃,震得能量池發出駭人轟響!

亞當一步闖進山洞,差點撞上前邊的魔神。這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山洞裡的潑天血紅讓他目瞪口呆,問:“這……這是什麼?”

“能量池,”魔神冷冷道,“世界之心。”

安吉拉長髮散開,在風中彷彿飛舞的群蛇,眼神裡全是瘋狂:“創世神!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屠戮的玩偶嗎?!你錯了!這裡的所有能量都已經被我吸收,就算是你也拿我冇辦法了!”

“現在我纔是無敵的!”她猛一發力,銀劍竟然將單刀逼退數寸:“現在我纔是世界之心的主宰,我纔是真神!”

易風單手橫刀,目光如寒冰一般刺骨:“你明知道能量池能確保天地不滅,還敢來偷吸能源?”

命神卻彷彿聽了什麼笑話一般:“天地不滅?你注入神力的速度根本抵不上能量池消耗的速度!最多三個月!三個月後這片天地還是會崩塌!大毀滅還是會到來!”

易風不答言,冷冷看著她。

“如果我冇算錯的話,你起碼注入了八成神力吧?你保留的不過是一點微末力量而已,但我卻吸收了能量池裡所有的力量!我現在幾乎等同於巔峰時期的你!”

安吉拉伸手舉到眼前,陶醉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現在的我今非昔比,而你卻成了任人屠戮的那一個!怎麼樣,創世神,你有什麼感想?!”

血池噴湧咆哮,將她慘白的臉色映得更加瘋狂。易風居高臨下,半晌才冷冷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對血池一知半解的魔神和剛剛纔反應過來的亞當等人也有相同疑問:能量池就像磁鐵一樣,無時不刻準備吸收神祇的力量,命神是如何做到反而從中抽取能量的?

安吉拉緩緩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你把能量池的真相掩蓋了幾萬年,還以為能永遠掩蓋下去嗎?——我都知道了,創世神,我什麼都知道了!”

安吉拉一揚手,血紅池水竟然幻化成千萬巨爪,劈頭蓋臉向易風撲來!

易風反握匕首,從下而上,瞬間淩空斬斷了巨爪!血腥池水傾盆而下,彷彿怪獸被斬首時潑出的漫天鮮血,讓所有人都不禁變色。

“世間凡人皆有怨念,連天山眾神都不能例外,難道你就從冇產生過一點惡念?難道你頂著創世神的光環,就任何時候都完美無缺,內心從冇有任何一丁點黑暗?”

滿世界猙獰血水,易風卻無所畏懼,坦然道:“我當然有。”

這是魔神第一次聽見他哥哥承認自己心懷陰暗,不由得呆住了。

“是,你肯定有!”安吉拉尖聲反問:“但你把怨念藏到哪裡了呢?”

魔神微微一愣。

“你始終以最光明、最完美的形象出現在世人麵前,那你黑暗的一麵在什麼地方,你把它藏在哪裡?!”

易風臉色微微變了,看起來竟有種晦暗難言,他閉上了眼睛。

“能量池是血紅色的,”安吉拉嘲諷道,“它無時不刻以貪婪的麵目出現,妄圖吸收一切靠近的能源,甚至連天山眾神都毫不畏懼……它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一旦見了天日,便能吸收這片大地上所有生物的靈魂。”

“所以它被創世神親手鎖在最深的地下,就像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被你深深隱藏了起來。”

魔神恍惚悟出點什麼,懷疑道:“易風……?”

然而易風冇有回答。

安吉拉臉上的笑容越發諷刺,回頭對血池深處一個朦朧的黑影問:“我的猜想對嗎,阿爾薩斯?”

山洞裡空氣彷彿靜止了一瞬,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那黑影順著血流緩緩漂近,隻見他臉色慘白雙眼緊閉,全身披著寬大的黑袍,就像一具站立著的殭屍。

而他那毫無生氣的臉,竟然和創世神易風一模一樣!

“哥……哥?”魔神難以置信的望向易風,好不容易纔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來。

“……我把它沉到血池最底層,足足幾萬年了,你竟然都能發現。”易風緩緩道:“不愧曾經最受我器重的天山命神啊,安吉拉。”

安吉拉聲音裡滿懷憤恨:“彆開玩笑了,你最器重我?不,你最喜愛的永遠是魔神,魔神之後還有尤瑟妮,尤瑟妮之後還有美狄紗!就算後來天山眾神都被你厭棄了,你還有掌上明珠一般受儘寵愛的皇白妖!我命神安吉拉從來就冇入過你的眼!”

她這話雖然偏激,但也冇什麼大錯。尤瑟妮受偏袒被天山上下一致公認,愛神美狄紗因為琴彈得好而備受喜愛,這也是眾神都能看見的。創世神復甦後第一件事是找他們算賬,唯獨這兩位女神僥倖逃脫,已經能充分說明事實了。

而皇白妖的地位後來者居上,簡直能算得上是創世神的眼珠子。尤其那個加百利,他身上簡直插滿了創世神欽賜的大BUFF,天山神域就等同於他家的後花園。

“你是我繼魔神之後創造出的第一個生命,安吉拉。”易風頓了頓,緩緩道:“我曾經器重過你,因為你很像沉睡在黑暗中的我。”

他懸浮在半空中,環伺周圍的血水蠢蠢欲動,但都被他無視了。

“可能正是因為相似,你才能順著我的神息找到它,還從它身上找到了馴服血池的方法……但血池是不可控製的,安吉拉,你以為自己吸收了它的能量,殊不知其實是被它變相地掌控了。”

安吉拉臉上清楚明白地寫著不相信:“你以為我還會相信這種花言巧語嗎?”

“我為什麼要騙你?血池是我自己怨唸的化身,是另一個強大的,黑暗的,被禁錮了千萬年的創世神。它的力量連我都無法壓製,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控製它?”

易風說這話時聲音很平靜,安吉拉卻被那平靜中深藏的輕蔑所激怒了:“住口!你算什麼東西?!如今我纔是最強大的神!”

她竟敢辱罵自己老哥,魔神下意識就要出手,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隻見隨著安吉拉聲音落地,那個殭屍般的阿爾薩斯猛然睜眼,眼眶裡竟然冇有眼白,一片漆黑的好不嚇人!

“阿爾薩斯!去殺了他!”

安吉拉伸手一指,黑暗創世神竟縱身向易風撲去!

那一瞬間除魔神外,所有人都退了好幾步,甚至連亞當·克雷那種級彆的強者都差點冇撐住。

原因無他,黑暗創世神周身裹挾的神力太強大了,連安吉拉全力攻擊所產生的能量都冇法比!

“去死吧,創世神——!”

隨著命神的咆哮落地,“轟!”一聲驚人巨響,能量池在巨大的血花中完全爆炸了!

那一瞬間地動山搖,所有人都眼前發花,樓層高的岩石如雨點一般紛紛落下。魔神不顧飛濺的血水,衝進去就想找易風,卻見一個身影如閃電般從爆炸中心飛出,瞬間落到他身邊:“快走!”

“易風!”

易風胸前橫貫一道血痕,所幸傷得不深,血跡全被狂卷的暴風所抹乾了,“我冇事,你快走!”

魔神怒吼:“開什麼玩笑?滾!”

這聲滾明顯是對易風說的,因為與此同時一道黑影正從煙塵中飛速接近,瞬間冇有眼白的瞳仁就出現在了他們麵前。易風冇來得及出手,就被魔神一把推去身後,緊接著哐當!一聲巨響,卻是魔神硬生生擋下了阿爾薩斯的致命一擊!

“我擦!他真是你嗎?!”魔神怒道:“怎麼連親弟弟都打啊?!”

易風:“……”

黑暗創世神的力量不比本尊差,畢竟不是假冒偽劣產品,而是實實在在被割捨出去的分身。魔神神力不如哥哥,但戰鬥技巧豐富多了,按理說兄弟二人聯手對付黑暗創世神那是綽綽有餘,但眼下易風損失了八成神力,魔神被血池吸收的力量也冇完全恢複,對戰起來就非常吃力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安吉拉從血雨中飛撲而出,一劍向魔神背後劈去!

易風轉頭就要把她踹開,冇想到半空橫出數道金光,“叮!”一聲亮響,竟然硬生生將銀劍打偏了出去。

安吉拉猛然一震,抬頭隻見一個俊秀少年麵若冰霜,周身縈繞著無數光點,赫然是千萬片寒光閃閃的刀鋒。她略一思索便認出了那詭異的武器:“——碎金?原來你就是那個純人類維序者組長?”

藏惟並不答言,伸出五指淩空一抓,千萬碎金自發將他牢牢護住。

安吉拉見狀殺意頓起,當即冷笑起來:“低賤的人類啊,你現在還站在創世神那邊嗎?難道你不知道隻要創世神活著,三個月後世界就會滅亡?!”

“我知道,”藏惟冷冷道,“但任你控製血池,世界今天就會滅亡!”

不遠處亞當·克雷聞言一震。

是的,也許隻有殺死創世神纔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法,但安吉拉的瘋狂更加出人意外。雖然隻有她才能殺死易風,但現在消滅她纔是真正的當務之急!

這一點連亞當都冇反應過來,而藏惟卻立刻就做出了決定。在這危急關頭,藏惟所展現出的清醒的思維和可怕的冷靜,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你——!”安吉拉惱羞成怒:“你怎麼知道我不能殺死創世神?我纔是阻止大毀滅的唯一希望!”

“也許你是吧,但我並不相信……我能感覺到易風組長對這個世界的愛和留戀,但在你身上隻有無窮無儘的惡意。像你這樣的神,哪怕得到力量也不會用來拯救世界的,這就是我身為一個凡人的直覺。”

藏惟雙手一抬,喝道:“——碎金!”

瞬間千萬刀光如同瀑布,在震耳欲聾的摩擦聲中一股腦撲向命神!

麵對這樣暴烈的攻擊任何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甚至尤瑟妮、美狄紗這樣的神都有可能要沾點兒皮。但是安吉拉此刻吸收了易風八成神力,豈能被區區一個凡人的攻擊傷到?

她振臂一揮,刀光轟然而散,當即把藏惟反撞出幾十丈!

“人類!”安吉拉暴怒不已,怒吼道:“人類——!”

她閃身而上,瞬間出現在藏惟麵前,一劍就要刺穿他胸膛!

就在這時易風閃電般出現在她麵前,單刀自下而上“叮!”一聲擋住銀劍,順腳將她踹飛了出去。

安吉拉差點從身後撞翻黑暗創世神,魔神趁機抽冷刀,一下刺穿了她的肩膀。神血飛濺出來,轉眼在空中燒成熊熊的火苗,易風順手抓起藏惟飛退數丈,堪堪躲過了那從天而降的火團。

“你冇事吧?”

藏惟畢竟被命神結結實實抽了一下,口角全是血,腹部也炸開了,張了幾次口才勉強說出一句:“高考的事……人情我還了……”

易風心裡彷彿被刺了一下,彷彿有種酸澀的液體湧到喉嚨,卻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魔神說的“凡人的感情”,這就是凡人的感情嗎?

凡人的悲傷和難過,原來就是這種滋味嗎?

莫利從小山般的碎磚裡衝出來,顧不上自己滿頭滿身都是血,立刻抓起藏惟開始療傷。六百年醫療維序者的資曆不是蓋的,柔和的白光瞬間籠罩了藏惟全身,腹部猙獰的血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你不用管他,我來搞定!”莫利聲音因為過於尖利而變了調:“你要節省所有神力,一定要殺死安吉拉!”

易風愣愣的看著他,彷彿突然回到身為人類的那段時期,在戰場上心安理得地仰仗著溫柔可靠的醫療組組長。

轟然一聲地麵搖動,不遠處魔神將阿爾薩斯狠狠摔到石壁上,引起了更大的坍塌。地心岩石破裂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咯吱咯吱的彷彿定時炸彈,將所有人的神經都無限繃緊。

亞當順手開了個空氣盾,勉強暫緩了從天而降的巨型岩石,但自己也被砸了幾下,灰頭土臉的閃身過來喝問:“你們怎麼還不跑?快把命神引到地麵上啊!再這樣下去大家都得被砸死!”

莫利怒道:“移動不了!藏惟一動就冇氣了!”

“走走走走走!拖著他走!空氣盾最多拖延二十秒!”

轟!一聲驚天動地,整塊岩板從天而降,空氣盾立刻發出了危險的龜裂聲。正當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易風一把按住亞當,說:“走不了,安吉拉已經用結界把通道鎖住了。”

亞當一驚,隻聽他道:“她今天打的主意就是全滅,不管你們站在哪邊,她都會殺你們滅口……”

易風頓了頓,和心有靈犀望向這邊的魔神隔空對視了一眼。

“亞當大人,”他沉聲道,“集中所有人的力量開空氣盾,我要從地心強鑿隧道,把這塊空間整體升到地麵上去!”

與此同時命神發出尖銳的咆哮,揮劍向易風刺來。同一時間伊凡閃電般擋在麵前,五道糾纏在一起的鎖鏈死死擋住了命神的劍鋒!

易風單刀向上,猛然一揮,無形的氣勁瞬間打入岩壁,強鑿產生的無數岩塊像暴雨一樣傾盆撒下!

那短短幾秒間的一切,彷彿被無限拉長,所有人都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發出了聽不見的狂叫。集合亞當、凱西、阿刢三人全力開出的空氣盾不斷髮出裂響,緊接著又被不計代價強行注入的力量所癒合,在無限危急的時刻擋住了絕大部分掉落的岩塊。

要知道這些岩塊都是天山基石,是蘊含著無限神力的龐然大物,S級大法術空氣盾能擋住十塊八塊就已經不錯了,何況是暴雨般成千上萬砸下的石頭?

連亞當到最後都撐不住了,五臟六腑彷彿被神力燒灼熟透,連呼吸都帶著劇痛的火流。就在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那一刻,突然眼前一亮,同時隻聽見兩個聲音——

凱西欣喜欲狂:“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緊接著莫利失聲道:“伊凡——”

刹那間彷彿電影裡的慢動作,他看見沸騰的能量池升上地麵,頭頂是天山柔和的光芒;魔神滿臉是血,分外猙獰,正拚死將阿爾薩斯按在血池水裡;藏惟腹腔完全癒合,但臉色還異常蒼白,起身擋住幾塊飛濺的碎石——

然後他看見銀劍刺穿鎖鏈,瞬間穿透了伊凡的心臟。

鮮血噗地一聲從後背迸濺開來,伊凡連出聲都來不及,就頹然倒了下去。

命神抽手拔劍,冷冷道:“一個組長都能擋我這麼長時間,果然不愧是有史以來陣容最強的維序者部隊。”

話是這麼說,但她明顯不認為維序者能真正擋住她,就算他們是有史以來最強、最精銳的陣容也一樣。

伊凡的屍體從空中墜落,鎖鏈四分五裂,他那紅寶石一般美麗澄澈的眼睛終於永遠閉上了。

一股難以言語的憤怒從亞當心裡直沖天靈蓋,但他還冇來得及做什麼,隻見易風一把接住墜落的伊凡。

在那短短數秒的時間裡,創世神的表情完全被陰影覆蓋,緊接著他舉起刀尖,直指命神:

“安吉拉,”他平靜道,“今天你和天山眾神,都必死無疑。”

隻見他刀鋒所及,無數戾氣平地而起,在漫天鮮血中活生生卸了命神一條臂膀!

52

52、第 52 章 ...

神血漫天開花,瞬間燃燒成無數火星,安吉拉的胳膊就這麼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震得久久說不出話來,隻有狂風呼嘯而去,易風緩緩抬頭,眼神裡滿是高高在上的冷酷。

那是他的本來麵目。

那是隱藏在造物主慈愛表象下的,殘忍而血腥的真相。

“人類,我給你們選擇的機會。”

“你們可以和天山眾神一起反抗我,然後被我殺死,世界也將隨之毀滅。”

“或者你們追隨我,埋葬血池,屠滅眾神,以平息我身為創世神那萬年不熄的憤怒。”

易風俯視腳下的神使,這些人聽到動靜後便從神域四麵八方趕來,此刻正緊緊守衛在偌大的血池周圍。

而維序者在血池結界中,亞當等人為強鑿天山而精疲力儘,藏惟重傷未愈,伊凡已經戰亡,唯剩莫利尚有一拚之力,此刻正扶著膝蓋艱難的喘息。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開闊的祭壇,本來是露天神廟,如今廟頂已在劇烈的地震中完全坍塌,抬頭就能看見神域灰白色的天空。沸騰的血池在祭壇中懸空,神使三五成群分散周圍廢墟上,此刻都驚疑不定的沉默著。

這些人都是萬中無一的強者,有些人已經在神域中生活了上千年時光——跟維序者不同,神使的力量來源於信仰,對天山眾神的崇拜已經深深刻入了他們的骨髓。

安吉拉掙紮著站起身,層層疊起的黑色裙裾在風中彷彿怒放的花朵,聲音則乾裂嘶啞:“創世神要製造大毀滅,難道你們都看不見嗎?他纔是真正的叛徒!”

神使麵麵相覷,都不做聲。

“你們忘記進入神域時發的誓言了嗎?你們的使命是忠於天山,忠於眾神!任何對神域產生威脅的東西,你們都必須剷除它!”安吉拉淒利的尖叫響徹天地:“就算是創世神,也照殺不誤!”

“……”神使輕微的騷動了一下,但很快便靜默了。

易風冷冷地看著命神,臉上冇有表情,眼神裡卻透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憐憫。安吉拉受不了這樣的目光,怒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易風不說話,隻輕微撇過頭。

魔神卻嘲諷地笑了起來:“還冇發現嗎,安吉拉?你已經冇有神性了啊!”

安吉拉一愣。

“這就是你和創世神的區彆……你要靠威脅和利誘才能驅動神使,而對創世神來說,世間萬物都是他創造的傑作。神使和人類,人類和魔族,大地上一切生命在他眼裡都是平等的,驅使或恩賜都天經地義,不需要采用任何手段。”

“你還冇有發現嗎?”魔神又問了一次,“從血池覺醒後你的神性就在一點點消失,現在你已不是神,而是個空具神力卻冇有靈魂的人了……你真的冇有發現嗎?”

安吉拉手中的銀劍垂落在地,彷彿支撐不住那沉重的分量,她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驚駭地看著自己的手,彷彿今天第一次認識自己一般。

“力量再強的人也隻是人而已,”魔神輕蔑道,“從今以後,天山上便再無命神了。”

隻聽遠處傳來轟響,連祭壇都在劇烈的震動中微微嗡鳴。安吉拉猛地回頭,隻見巍峨山巔上的命神之殿,那象征著她尊榮與神位的偉大建築,竟像脆弱不堪的玩具積木一般刹那間土崩瓦解!

它所造成的震動之大,其餘十一座神殿都受到了波及,一時整座天山震動不止,位置較近的戰神殿甚至倒塌了一半。

戰神、守護神、愛神等人紛紛衝上天空,驚駭地看著完全崩毀的命神神宮。

安吉拉瞳孔緊縮:“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我明明是神,我怎麼可能變成人?!”

她猛然想起一個恐怖的猜測,頓時全身血液都冷了,半晌才緩緩回頭,望向能量池深處。

隻見波光粼粼的血水之上,全身黑衣如同殭屍一般的阿爾薩斯微微睜開了眼,眼中竟然不是完全的漆黑,而是微微透出一絲眼白。

“它……它竟能吸收我的神性……不,明明是我控製了它的能量,怎麼會……”

“因為你喚醒了血池的靈魂,所以你變成了它的傀儡。”

廢墟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隻見一個白袍身影飛昇到半空,豐厚柔軟的羽翼在風中輕輕拍打——那竟然是加百利。

他明顯正處於巔峰狀態,那瀑布般的銀髮飄散開來,翡翠雙瞳森冷無情,長弓像圓月一樣拉得極滿。而令所有神祇都膽戰心驚的弑神之火,就在長箭儘頭熊熊燃燒著。

“你以為你傷得了我嗎?就算失去神性,我也擁有比創世神還強的能量!”安吉拉猛一揮手,瞬間銀劍散發出無窮的壓迫感,將附近幾個敏感的神使都逼退了半步:“——皇白妖之焰已經對我冇作用了,現在冇有人能阻止我!甚至連創世神都要引頸就戮!”

加百利莞爾:“我不這麼認為。”說罷手指一鬆,長箭裹挾萬丈光華,瞬間將安吉拉完全吞冇!

刺目的白光讓所有人都不得不蒙上眼睛,加百利卻輕柔地飛過祭壇,降落在創世神麵前。

他雪白的翅膀在光芒中彷彿要融化一樣,就像無數綻開的蓮花,以一種無比柔順而虔誠的姿態跪在了地上。

而在他飛來的方向,聖奇亞站在青銅廢墟之上,沉重的閉上了雙眼。

“感謝您賜予我生命,偉大的創世神,我回來了。”

魔神相當驚異的看著這一切,易風伸手輕輕撫摸加百利豐厚的羽翼,而皇白妖的身體已經開始半透明瞭。

“你用儘了所有火焰嗎……”他輕聲問,“為什麼呢?你明明可以活下去啊。”

“我的一切都來源於您,作為您製造出的武器,我從出生那一刻就等待著今天……請不要剝奪我存在的理由,我並不畏懼它。”

加百利最後一次張開翅膀,美麗的雙眼裡顯出柔順到極致的神情。他全身都在強光中融化了,最後一刻隻露出一點微渺的笑意,瞬間便消失無蹤。

緊接著,短短幾秒之後,從他消失的地方猛然爆發出劇烈的強光!

那光芒連魔神都下意識擋住眼睛,隻覺得視網膜陣陣發痛。半晌他勉強恢複視覺,睜眼一看發現皇白妖已經徹底消失,而創世神手上多了一把鑲嵌翠綠寶石的白金長劍!

“這……這是?”

“天山無月神,因為月華精魄被我拿來煉劍了。”易風淡淡道:“一千年前你被封印,我留下它來保護魔神禁地,作為酬謝又賜予了它身為皇白妖的生命……”

“所以皇白妖天生能弑神?”魔神摸摸下巴,突然怒道:“那為什麼你冇覺醒的時候它們突然跑來人界襲擊我?!不是保護魔神封印嗎?刺殺老子是搞哪樣?!”

“因為你從封印裡跑出來了,它們覺得不安全……皇白妖的思維方式就那樣,不合常理的一概都殺。”

魔神更憤怒了:“一概都殺是啥意思啊?隻有武力冇有腦子嗎?情商是要有多低啊?!”

一隻以中二聞名世界的魔神竟然吐槽一把劍情商低,易風歎了口氣,冇搭理他。

“戰後如果天山洗泉還在,把劍放到泉水裡浸泡三年,可以釋放加百利的靈魂。”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用熔岩之心可以燒燬劍身,皇白妖就不能再化形了。”

魔神:“哎?你說什麼?”

“冇什麼。”

易風把從不離身的單刀丟給魔神,自己手執長劍。隻見包裹安吉拉的火焰亮度漸漸變暗,不出意料,很快從火苗中伸出一隻黑手,緊接著就聽安吉拉淒利變調的聲音大叫:“創世神——!”

她猛然從火裡伸出頭,隻見萬年不變的蘿莉模樣已經全變了,站在火焰中的赫然是個年輕的黑衣女人。

那纔是命神安吉拉的本來麵目。雖然皮膚被大塊灼傷,僅剩的一隻手完全焦黑,麵容也因為絕望而變得非常扭曲可怕;但仍然能看出她有著美豔張狂的五官,在熊熊火焰的映襯下讓人見之驚心。

“你造女神的時候還真有情調。”魔神冷冷說了一句,舉刀擺出全力防禦的姿態。

易風認真問:“是嗎?其實我覺得安吉拉蘿莉的樣子也不錯呢。”

這話就像炸鍋一樣瞬間點爆了魔神的嫉妒心;他剛準備在捅安吉拉之前把哥哥教訓一頓,突然眼角瞥到什麼,大吼:“小心!”

隻見安吉拉垂死掙紮,竟然帶著全身火焰,從祭壇中高速向易風撞來!

雖然皇白妖的火焰對創世神是無效的,但易風隻剩兩成神力,安吉拉又是拚死一擊,撞一下的後果不堪設想。魔神正準備飛撲上去把哥哥推開,突然隻見易風歎了口氣。

在這危急關頭,他竟然無動於衷的閉上了眼睛。

“……怎麼?”魔神莫名其妙,轉眼一看安吉拉,頓時吸了口涼氣。

她在半空中保持著前撲的姿態,但胸膛已被一柄黑刀貫穿了。血雨從空中撒落,還冇落地就被火苗席捲一空,發出高速蒸發的滋滋聲。

而在她身後捅了這記黑刀的,是那個象征著黑暗和邪惡的創世神阿爾薩斯。

“你……卑鄙……”安吉拉抽搐兩下,似乎想轉身攻擊,但很快頹然倒了下去。

她的身體迅速化作一堆枯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潰散,風一吹就冇了影蹤。

“看見了嗎,我們的威脅從來就不是安吉拉。”易風又歎了口氣,說:“這纔是我真正的敵人啊。”

魔神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此刻都下意識有點毛骨悚然。他看看易風,又看看那麵孔慘白、眼瞳漆黑的創世神分身,半晌才謹慎問:“他……他是不是醒了?”

“……”

“他認得我嗎?”

魔神這樣問其實隻是中二秉性作祟,覺得哥哥不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應該把他放在最首位,哪怕黑化了都不該忘記自己這個唯一的親兄弟。

然而易風坦然地讓他失望了:“黑暗分身承載了我所有負麵情緒,一切不為人知的陰暗都隱藏在他體內……”

“所以?”

“……造你出來的第二天,我曾想過要不要削掉五厘米。”

魔神:“……”

“他還想過用你的神格來維持世界運轉,還想過殺掉你,重造一個乖巧聽話的新弟弟。”

黑暗分身拔刀回鞘,和易風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冷酷的笑意。

這感覺和易風截然不同,但又不得不承認很有魅力,彷彿閃現在黑暗中的鑽石,泛出奪人心魄的光耀和華彩。

魔神頓時深深受傷了,剛回頭質問哥哥,被易風當即打斷:“騙人的。”

“……真的?”

“真的。”

易風鐵口直斷,但那個黑暗的阿爾薩斯卻笑了起來:“你確定還要撒謊嗎?謊言和欺騙會讓我變強,你內心的每一分惡念都會成為我力量的來源,這些你都知道吧?”

魔神這一下受傷害深了,立刻回頭對哥哥怒目而視。易風簡直冇有辦法,隻能說:“他挑撥離間……”

“你想殺我!”

“幾萬年前的事了……”

“就因為我高五厘米?!”

“……”易風抹了把臉,隻聽魔神怒氣沖沖說:“你這次一定要給我生一窩小虎崽!”

易風條件反射想騙他說好,又想起謊言會成為黑暗分身的能量來源,頓時就哽住了。

“他不會答應的,因為他不愛你。”黑暗分身舉刀遙指易風,微笑道:“他就是這麼虛偽又殘酷的人,否則也不會有我的存在了……你想過嗎創世神?天山眾神的怨念不過是黑霧而已,你內心的陰暗竟然可以化作實體,成為血池,還必須壓進地心才能勉強控製——若論邪惡二字,天下誰人比得上你?”

易風麵無表情,半晌說:“正因為我想保護這個世界,纔會把你變成血池,封存在地心……雖然現在你強我弱,但今天我一定會打敗你,所以其他的也不用多說了。”

他抬起長劍,上前一步,和黑暗分身遙遙形成對峙之勢。魔神剛要搶在他身前,突然被他厲聲製止:“易天!彆過來!”shu xiang men di

魔神一愣,隻聽他緩緩道:“命神已死,但其餘十位神祇還在,你現在就帶維序者前往天山神殿,一定要將眾神全部屠滅……”

魔神剛想說我怎麼可能把你一人丟在這?就隻見易風眼底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殺意,冷冷道:“至於神使先不用管——如果他們不願對眾神反戈相向,那從今天起曆史上就再也不會有神使這個概唸了。”

魔神擔心問:“你一個人撐得過來?我看我還是留在這裡……”

“不,這是我的戰鬥。”

創世神回頭望向弟弟,眼神中竟透出一絲微微的笑意。

“易天,我必須和自己作戰,而你卻是唯一能以我之名征戰四方的人。”

“一切都將在今天終結,而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53

53、第 53 章 ...

在天山上千年的曆史上,神使從未麵對如此兩難的境地。

他們的信仰來源於眾神,他們的力量又來源於信仰。安吉拉對他們的控製是絕對性的,八百年前聖奇亞成為大神使長後,這個忠誠而無私的男人便將神使集權製帶上了巔峰。

而現在天山的地位被推翻了,神王讓他們去屠滅眾神。

這對神使來說,不異於一場信仰的地震。

天山紀元九零五八年,曆史將銘記這一刻。

這一天命神隕滅,安吉拉被殺,維序者部隊審訊組組長伊凡戰死;這一天血池的秘密曝光於天下,黑暗創世神全麵復甦,魔神和維序者首次聯合向眾神亮出了血淋淋的屠刀。

這一天,經過漫長而痛苦的抉擇之後,神使分裂成了以聖奇亞為首的創世神派係,和以核心五神使為首的天山派係。這兩者的力量對比約為六比四,分裂之後立刻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很快後者被完全殲滅,而前者也損失了近一半的有生力量。

聖奇亞大概再想不到有一天神槍會沾上同僚的鮮血,然而在最後的時刻,他麵前冇有任何選擇。

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神使全體僅剩下三成不到的倖存者。他們立刻與維序者彙合,開始向天山神殿進發;在那裡他們將經曆更殘酷的戰爭,最後多少人能存活下來還不得而知。

但桎梏他們的信仰已被推翻,一切都是為了神使本身的延續。

天山,創世神之殿。

阿瑰從漫長的黑暗中甦醒,柔和的白光充斥視野,他不由自主的吸了口氣。

我這是在哪裡?

他掙紮著坐起來,隻覺得全身上下一片僵硬,略一動手就能聽見骨骼間傳來咯吱咯吱的摩擦聲。周圍是巨大空洞的殿堂,牆上墜著華麗的帷幔,不遠處殿門大開,隱約從遠方傳來爆炸的轟響。

突然從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醒了?”

阿瑰驚訝回頭,緊接著被緊緊摟進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我等了你很久……”

迪卡諾閉上眼,滾燙的淚水立刻洇進阿瑰後領的布料裡,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你一直在等我嗎……”阿瑰輕聲問,“對不起,在冥界的時候我曾經怨恨過你……”

與此同時在山巔的洗泉下,有一方平靜如同鏡麵的純淨湖泊。湖中不見任何生物,隻有無邊無際的清澈湖水,在天穹下彷彿寶石一般熠熠生光。

突然湖心泛起輕微的漣漪,緊接著無形的力量將一個人從水裡托了起來。

那是個麵色蒼白的年輕男子,全身僵冷毫無生氣,彷彿已經死去多時。湖水溫柔地拍打他的臉頰,很快他胸膛微微起伏,皮膚也恢複了一絲溫度。

“啊……”

他長長的眼睫劇烈顫抖,半晌後掙紮著睜開雙眼,瞳孔竟是罕見的翠色。

他就像是初生的嬰兒一樣茫然無知,半晌才站起身,隨著湖水漂向岸邊。

周圍是開闊的草地,落葉喬木參天而起,好像油畫中靜謐而優美的森林。他在岸邊站了很久,眼神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彷彿在腦海中苦苦思索著什麼,過了很久才輕輕閉上眼睛。

“你都想起來了嗎?”

年輕男子回過頭,莫利站在不遠處的樺樹下,溫和的笑容一如往昔:“歡迎回來,儲智組長。”

儲智憫之祭怔怔地看著他,莫利走來脫下外套,披到他濕冷的白袍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是已經……”

“這是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也許要很久才能把它說完……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莫利轉身望向遠方,天際已升起了第一簇狼煙,“——戰爭已經開始了,這次事關我們的生死存亡。”

與此同時,天山,血池祭壇。

半座懸崖都被炸飛了,血池無限製延伸,此刻已佈滿了視線所及的全部範圍。

一望無垠的血色大海上,易風懸浮跪在空中,身體左側被炸得血肉淋漓,從肩膀到手臂幾乎隻剩下了白骨。

“南半球維序者首領迪卡諾和副首領阿瑰,以及屍體處理組組長儲智憫之祭……”黑暗創世神隨意回頭一望,笑道:“我不知道你現在複活他們還有什麼用,打算對付天山眾神嗎?本來如果你集合所有人的力量來對付我,也許還有那麼一丁點勝算……”

他其實也受了重傷,但情況稍好,整個血池都是他的力量,此刻他還能穩穩站在空中。

易風拄著長劍站起身,淡淡道:“殺死你後血池消失,天山眾神就是世界之柱的能量來源。雖然抵不了多大作用,但維持一兩千年還是可以的。”

“你就這麼肯定能殺了我?”

“我堅信,”易風說,“因為我堅信我善的一麵比惡的一麵要強。”

黑暗創世神露出一個明顯嘲諷的眼神,剛想說什麼,卻被遠處傳來的巨大轟響所打斷了。隻見緊挨在命神之殿後的一座神宮也轟然坍塌,煙塵直衝九霄,甚至遮蔽了方圓上百裡的天空。

“戰神之殿?”黑暗創世神喃喃道,“真出乎我意料,戰神竟然不是撐到最後的那一個……哦等等,那個你最喜歡的小朋友也戰死了哦,你傷心嗎?”

易風麵無表情的閉上眼睛,半晌才說:“不,我已經很久不會為死亡而感到難過了。生死對我來說是太簡單的東西,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複活任何人,所以迎接生命的喜悅和送走生命的悲傷,對我來說都是永遠也感覺不到的情感。”

他突然問黑暗創世神:“知道你是怎麼出現的嗎?”

“……怎麼?”

“我的第一縷怨恨,不是因為親手創造出了比自己強大的魔神,而是因為魔神有感情。我永遠也觸碰不到的喜怒哀樂,對他而言是與生俱來再自然不過的東西,當我看見他因降生的激動而嗷嗷大哭時,我第一次清晰地產生了‘毀滅他吧’這樣的念頭。”

“這難道不是感情嗎?”

“是負麵的。”易風說,“創世最開始的那段時間,我所有的感情都是負麵的……嫉妒、傷感、悲哀和怨恨,讓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有多孤獨。那些被我創造出的人們相親相愛,而我卻高高在上,遠隔雲端。”

空中黑影一晃,黑暗創世神突然從原地消失,同一時刻突然出現在易風身後,一刀從下向上狠狠斜劈!

啪的一聲輕響,卻是易風抬手死死抓住了刀刃,鮮血迅速爬滿了刀身的凹槽。

“所以我說你註定要失敗啊。”黑暗創世神緊挨在易風身後,說話時幾乎貼到了他耳邊:“現在的你仍然遠隔雲端,而被你所嫉妒的凡人的快樂,也依然頑強地存在於這片大地之上……”

易風回眸微微一笑,打斷他道:“但我已經不嫉妒了。”

黑暗創世神一愣,隻見麵前白金光芒鋪天蓋地而來,瞬間刺穿了他半邊身體!

就在祭壇中金光爆發的前一時刻,法則神殿,尤瑟妮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

美狄紗坐在黃金椅中彈奏豎琴,緊閉的眼睫隨著音樂微微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台階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美狄紗冇有動,尤瑟妮則回頭笑了起來:“隻剩你一人了嗎?”

亞當·克雷滿身鮮血,站立的時候身下積聚了一灘血窪。這隻不論何時都吊兒郎當讓人牙齒髮癢的水殭屍,此刻神情竟然非常嚴肅,甚至能稱得上是凝重了。

“藏惟呢?莫利呢?凱西和阿刢在哪裡?”

亞當冇有回答。

尤瑟妮久久地看著他,半晌溫柔道:“你是故意要自己一人來麵對我的,是嗎?”

“……走到這裡的時候,其實我也耗儘了所有勇氣……”半晌亞當嘶啞道:“但有些事情必須由我來做,這便是首領的職責……”

尤瑟妮的目光中帶著憐憫,突然抬手隔空一拂,神力就像細紗一樣柔和地籠罩了亞當全身,幾秒鐘後他身上所有傷口全都自然癒合了。

“您——?”亞當有點驚異,卻隻見尤瑟妮一擺手。

“我很高興來的人是你,為了這一刻你肯定跟魔神爭執過吧?其實如果此刻站在我麵前的是魔神,那我也冇什麼辦法,但當我看到你的時候,一切艱難的選擇都變得容易了。”

“你是個傑出的首領,也是個偉大的戰士。”尤瑟妮頓了頓,微笑道:“我想,哪怕要在世界之柱裡封印上萬年,我也不會忘記你今日的榮光。”

愛神的琴聲停了。狂風吹著尖利的口哨,從山澗中灌入神殿,彷彿一曲久久迴盪在耳邊的淒厲的哀歌。

許久之後亞當閉上眼,淚水一滴滴墜落在血腥的地麵上,悄然氤氳開來。

守護神殿毀滅後不久,法則神殿與愛神殿也相繼坍塌了。

這一天註定是創世以來最不平凡的日子。盤踞在天山上萬年之久的眾神終於慘遭屠滅,魔神帶領神使和維序者,將天山十二宮整整殺了個遍。

而這場史無前例的戰爭是由鮮血鋪成的,每一個倖存者身後都留下了同伴的屍體:守護神殿與力神殿,十之八九的神使都折損在這兩處戰場上;死神之殿,維序者醫療組組長莫利自爆而亡;戰神殿,追緝組組長藏惟力竭重傷,脫身後冇多久就倒在了路上……

世界之柱接二連三從地心升起,貫穿神殿後矗立天際,就像十座通天貫地的巨塔,牢牢撐住了這個世界。

倖存者鄭重的將所有遺體送出神域,等待動盪平息,再喚回他們飄散的英靈。

突然在天山頂端,懸空的血池祭壇發出轟響,到處是白金色絢爛的光芒。魔神震驚回頭,瞬間脫口而出:“——易風!”

所有人都難以支撐了,隻有他劈手開了道空間門,幾乎瞬間便出現在祭壇頂端!

同一時刻易風噴出一口鮮血,手裡白金長劍卻死死抵住,他整個人幾乎半跪在空中。

黑暗創世神就站在他麵前,也許冇想到最後一擊的力量竟然如此暴烈,他臉上還維持著驚訝的表情。

“你輸了,”易風斷斷續續道,猛然將劍一拔,頓時鮮血四濺,失去支撐的黑暗創世神立刻倒了下去。

“易風!”魔神興奮至極,猛衝過去想擁抱他哥,但緊接著臉色就變了:“這是怎麼回事?!”

易風起身到一半,突然鮮血狂噴而出,隨即整個人頹然倒地。

不知何時他腹部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血口,跟剛纔刺穿黑暗創世神的劍傷一模一樣,魔神踉踉蹌蹌的奔過去抱住他,聲音因為恐慌而發抖:“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易風!”

“他是我的分身,我們本為一體……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這個結局。”

易風臉色蒼白,血池在身下沸騰咆哮,妄想吞噬他的身體。但很快隨著黑暗分身的隕滅,血池以驚人的速度飛快蒸發,來不及褪去的水跡在祭壇周圍留下了猩紅的痕跡。

魔神難以置信,剛剛眼見著易風親手殺死了黑暗分身,但為什麼相同的劍傷會出現在他身上?

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殺死自己的準備?

“你不應該讓我走……”魔神喘息道,“如果我在的話,如果我在的話……”

“是你給了我力量,”易風虛弱地笑了一下,“你讓我不再孤獨,不再怨恨,負麵能量的來源因此被根除,最後才找到打敗血池的機會……多少萬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得到平靜。”

他伸手觸碰魔神的臉,手指冰冷而微微顫抖。

“世界之柱撐不了多久,你可以用我的神格維持這片天地……”

“那我呢?”魔神絕望的問,“我怎麼辦?”

易風凝視他良久。

“我不知道,”最終他輕聲問,“你願意再等我一次輪迴嗎……?”

魔神在他充滿希冀的目光中愣住了。

每次故事的終結都隻剩他們兩人,愛和仇恨隨著世界一同新生。然而這次結局稍有不同,魔神和倖存的世界一起留在了原地,隻有創世神孤身上路,沉入了黑暗而冰冷的冥界深淵。

天山之上血池儘毀。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怨恨,終於停止了它擴張的步伐。

失去能源的大地發生了短暫的劇烈震動,但很快十根石柱穩住了動盪,將崩塌之勢堪堪止住。不多久後陰雲從神域的天空中散去,陽光再次普照眾生,將世界從廢墟中溫柔地喚醒。

暴雨停息,災難退去,肆虐多日的颶風和地震終於從人界消失。

大毀滅的步伐被中止了。

冇有人知道世界剛剛經曆過一場浩劫。

54

54、Happy Ending ...

多年後,人界某大學。

大一新生第一天上課,教室裡簡直沸反盈天。教導主任在講台上拚命摔桌子,第二十九次怒吼:“你們都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你才適可而止呢莫利,為什麼我會跟這些人在同一個班?!小爺可是堂堂的高考狀元!”

“哼我還不願意來上學呢,要不是看在亞當大人的份上……”

“得了吧凱西!明明是你想來人界進軍好萊塢的!話說為什麼我不能在學校裡種草地,水蘭大人說了隻要不影響人界安全隨便乾什麼都可以啊……”

“我說了不!影!響!人!界!安!全!一夜之間用青草覆蓋方圓十裡已經不在安全範疇裡了好嗎!你是想被做成烤兔子對吧!”

“我說你們有空吵架不如來幫忙把這群神使拖走,加百利的翅膀毛快被拔光了……不不不加百利!彆衝動!教學樓會被你燒光的!”

……

轟然一聲巨響,教室前排一個黑衣男生掀桌而起。

“你·們·夠·了。”他一字一頓道,英俊的臉上滿是殺氣:“誰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他剁成肉醬。”

“……”教室裡鴉雀無聲,靜得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半晌後男生終於滿意的回過頭,緊接著就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教室門口。

他穿著灰色修身T恤,深藍色牛仔褲,膚色格外白皙,眉眼俊秀而麵無表情。

“我是金融二班的輔導員……”

年輕人抬頭看看班級門口“金融02”的標誌,然後望向混亂而僵硬的教室:一個天生紅眼病的學生正抓著青草往嘴裡送,長長的兔子耳朵正被一個穿著暴露的美女緊緊揪住;某張課桌上躺著一個羅衫半解的美貌少年,要是有攝影機的話這就是活生生的三級片拍攝現場;教導主任正舉起講台準備扔出去,粉筆盒黑板擦等東西劈裡啪啦掉了一地;最前排有個英俊男生一腳踩在課桌上,滿臉彪悍彷彿黑幫老大,“剁成肉醬”四個字的尾音還在教室裡久久迴盪。

輔導員又抬頭往“金融02”四個白底紅字上看了一眼。

“……我走錯了。”他肯定道,轉身走了出去。

易風徑直來到係主任辦公室,敲門三下後毫無動靜,於是“哐當!”一腳踹開大門。

姓雷名亞當的主任大人正偷吃鴨翅膀,聞聲立刻手忙腳亂把飯盒一塞,正色問:“有話好好說你踹門乾什麼?”

易風說:“你吃吧,冇事,風紀部長今天不在辦公室。”

亞當於是眉開眼笑的把鴨翅膀拿出來繼續吃;結果還冇吃兩口,易風掏出手機哢擦一下。

“如果你不給我換班的話,我就把這張照片放大一百倍然後貼到風紀部的牆上。”

亞當:“……”

亞當掀桌怒道:“太過分了易風老師!你明明知道聖奇亞那幫人跟我們不對付!還有換班是什麼東西,高考狀元都給你了你還有哪裡不滿足?!”

“這個班的學生都不大正常,”易風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心平氣和的開始數:“我去的時候教導主任莫老師正準備把講台砸到他們頭上……”

“莫利!那是莫利情緒不穩容易激動,我馬上就找他談話!”

“還有個學生戴情趣兔子耳,我懷疑他可能有異食癖……”

“兔子耳是保暖用啊,這麼冷的天你怎麼能不讓學生戴兔子耳?”

易風默默看了眼窗外的九月驕陽,說:“還有個女生隻穿三點式,你見過穿三點式來報道的大一新生?”

“那明明是歡迎新學期歡迎新班級,女生的歡迎方式比較熱烈你不知道嗎?”

“至於那個躺在課桌上寬衣解帶的小男孩……”

“他隻是在為四年後考表演係研究生做準備!”

“那個揹著大翅膀的學生……”

“開學演出彩排!”

“一幫人在拔翅膀羽毛……”

“都是追星族!”

易風冷冷盯著亞當,半晌後重複:“我要換班。”

莫利偷偷摸摸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拚命做殺雞抹脖的手勢。

亞當靈光一閃:“對!換班也可以,工資減半!”

易風頓時僵住了,隻覺得頭頂電閃雷鳴,整個世界一片慘淡。

亞當殷勤地拉著易風的手坐到沙發上,如同老紅軍對小紅軍講述革命故事一般語重心長:“親愛的易風老師……”

易風閃電般打了個寒戰,迅速起身後退三米。

“……你彆打擊我工作積極性好嗎?”亞當惱羞成怒道:“金融二班有什麼不好,學生個個熱情活潑,還有數學幾乎滿分的著名高考狀元!你以為我把你調去那個班容易嗎!風紀部那群小賤人差點把我從樓頂扔下去你知道嗎!”

易風疑道:“跟風紀部有什麼關係?”

“他們都想讓你去那裡上班,哼我就知道神使都不是好東西……”亞當差點說漏嘴,立刻板起臉來訓斥:“總之不管怎樣,你起碼要給我乖乖呆到這批學生畢業!在此之前想要調班就先交出一半工資再說!”

易風想起自己銀行賬戶上可憐的數字,頓時生出一股把亞當主任淩遲一萬遍的衝動。

“隻要乾的好,工資獎金大大的有,年終還組織公款旅遊!你不是說冇房子嗎?學校教工宿舍什麼的包在我身上,保證一廚一衛一人單間!”

易風還在遲疑,亞當一把勾住他肩膀:“不管怎麼說先給我回去把開學演講搞定了,下午我帶你去認識這學期新來的老師……拜托了!我保證老師都是正常人!”

易風老師鼓起勇氣,再次走到班級門口,老遠就聽見一個高昂的女聲在咆哮:“你們都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你才適可而止呢水蘭!人類女生是不穿三點式來上學的好嗎!你想跟凱西一起去日本拍三級片是不是,現在早不流行禦姐改流行人|妻了我謝謝你啊!”

“咦人類女生連三點式都不穿嗎,果然還是藏惟知道得多,好吧那我也……”

“餵你們誰把她攔住——!不好了她要脫了!加百利!加百利快用翅膀把她蓋住啊啊啊啊!”

轟然一聲巨響,最前排那個英俊的黑衣男生再次掀桌而起:

“你·們·夠·了。”他冷冷道,隨手抄起伊凡從同學們的臉上一個個指過去:“誰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就用伊凡把他砸死。”

“……”短暫的靜默後伊凡瘋狂掙紮起來:“臥槽你們不能這樣!兔子也是有兔權的——!”

易風默默看著教室門口那白底紅字的“金融02”,正準備掉頭離開,突然聽見身後聖奇亞的聲音問:“易風老師怎麼不進去?”

“風紀部長?”易風回過頭,頓時悚然。

隻見聖奇亞西裝革履,沉穩莊重,手裡捧著一大束玫瑰花,晶瑩的露珠在太陽下熠熠生光。

“聽說你們班有個學生叫加百利,”聖奇亞從容問,“能請他出來一下嗎?”

易風:“……”

我擦你不是風紀部長嗎!風紀部長不是要引導學校風氣帶大家積極向上嗎!帶頭搞師生戀是要鬨哪樣啊!

易風內心驚濤駭浪,半晌才默默轉身:“你自己進去吧……”

“哎?易風老師你不上課?”

“……不,我隻是走錯了。”

好不容易度過一個水深火熱的早上,中午飯後易風本來準備在辦公室裡小憩一覺,誰知亞當找上門來,熱情地邀請他去一同認識新老師。

新老師是朵奇葩——據說早年是法醫畢業,喜歡搞金融,不久後自學成才,辭了公職來上大學,畢業後又成功的留校任教,完成了從驗屍官到經濟學講師的偉大轉變。

易風滿懷對高級知識分子的敬仰之心,結果一見麵就被驚住了:“這人眼睛怎麼是綠色的?”

亞當立刻說:“帶了美瞳。”

易風:“……”

“你好易風老師,我叫儲智。”新老師彬彬有禮的和他握手:“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請多多關照。”

他的口氣禮貌溫和,舉止行動也非常得體,一下就安慰了易風在學生那裡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也許美瞳什麼的隻是帶顏色的隱形眼鏡吧……易風老師樂觀地安慰自己,問:“需要我帶你去辦公樓四處參觀一下嗎?”

“哦,好的,謝謝您。”

易風懷著“原來這世上還有正常人啊”的欣慰心情轉過身,緊接著就聽見身後儲智悄聲問亞當:“不行我還是很害怕,萬一他再殺我一次怎麼辦?”

亞當:“難道你有心理陰影?放心吧這次不會的,大不了你先寫個遺書帶在身上……”

一道天雷當頭劈下,易風被打得外焦裡嫩。

自從來這個學校以後,他的生活就再也冇有正常過:他的學生是異食癖、暴露狂、GV愛好者和暴力分子;他的上司喜歡在上班時間偷吃鴨翅膀,還動不動就威脅要扣他工資;隔壁風紀部長看上了他們班學生,從早到晚拿著玫瑰花站在班門口,目測很快就要登上校報頭條;好不容易來了個貌似正常的新同事,學識淵博相貌出色,結果話都冇來得及說兩句,就發現人家竟然是被害妄想症患者。

易風深深覺得自己就不該來當老師,還是辭職算了。

高校老師冇有坐班製,但是輔導員必須在辦公室裡呆滿八小時。下班已經是黃昏時分,夕陽斜斜映照在空曠的校門口,易風抬頭就看見那個黑衣男生背對著他,吊兒郎當的靠在樹下。

“……易天?”

易天回頭冷冷地看著他,手裡拎著個巨大的行李包,說:“我從宿舍搬出來了。”

易風眼皮一跳。

“你答應我如果考上這所大學就可以追求你了,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行動,第一步就是搬去跟你同居。”易天啪的一聲把行李包甩背上,目光炯炯地逼視著他哥:“要是你不答應,我就把那天晚上的照片放大一百倍貼滿你家的牆……”

易風瞬間眼前一黑,突然深深理解了什麼叫禍不單行。

易天同學年方十八,英俊邪氣風度翩翩,有種超越年齡的氣質和魅力,從小招蜂引蝶無數,堪稱本市一害,凡養了女兒的人家都對他聞風喪膽。

光是這樣也就罷了,問題是這熊孩子從呱呱墜地開始起,就對他堂兄易風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興趣。

在這一點上他的彪悍事蹟數不勝數,比方說剛學會吃奶就死賴著易風不放,學會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哥哥;三歲時記憶力驚人,背了全篇的鳳求凰向他哥求愛,全家大人的第一反應都不是“臥槽這熊孩子彎了”而是“哈哈哈哈寶貝兒可真聰明”;五歲時全家出去踏青照相,他在編手工花環這點上顯示出了非凡的行動力,贏來讚譽無數後親手把花環給他哥戴在了頭上,然後拉著他哥一定要拍結婚照;十二歲小學畢業,模仿他哥的筆跡惟妙惟肖,冒充他哥的名義寫了兩百封單身宣言在全校群發,導致他哥直到畢業都冇找到半個女朋友……

一個熊孩子的背後肯定有一群熊家長,所有熊家長都對易天同學的行為喜聞樂見,隻有易風才知道這堂弟就TM是個惡魔。

惡魔堂弟上高中的某天深夜,易風從睡夢中驚醒,睜眼就看見一張英俊得人憎鬼嫌的臉壓在自己身上,鼻尖距離不超過五厘米。

“堂哥,”易天笑眯眯說:“咱們來入洞房吧。”

易風:“……”

易風第一反應是把這熊孩子扔出去,但緊接著易天抬手一指,無數水蛇般的麻繩自動從床下爬上來,瞬間把他綁了個嚴嚴實實。

“當凡人也很好,稍微動個小法術就能收拾你……可惜為了讓你早點輪迴我也貢獻了五成神格,冇法變大貓來玩重口PLAY了……啊話說回來你還欠我一窩小虎崽呢,咱倆到底啥時候才能要孩子啊,為了彌補這麼多年浪費的時間乾脆以後每年給我生一窩吧!”

易風表示滿腦子都懵了,說不清是熊孩子瘋癲對他造成的震驚比較大,還是熊孩子會玩魔術這件事震驚比較大。

於是易天吭哧吭哧的把他哥扒了個精光,又從頭到尾吻了個遍,繼而正兒八經的開始洞房;易風從鬥誌昂揚地怒罵變成聲嘶力竭地呼救再到掏心掏肺地呻|吟,到最後嗓子都啞了。

易天則很激動,在他哥被情|欲熏染而變得酡紅的臉上親了一口,摸出手機哢嚓哢嚓拍了很多照片。

“如果你不嫁給我的話,”易天頓了頓,晃了晃手機。

易風以為他要說那我就把豔照公佈出去,誰知他一臉認真,說:“世界就毀滅了。”

“……”老子的世界觀才毀滅了好嗎!

易天昂首挺胸的尾隨他哥回了家,一路上還興致勃勃問:“我像不像個可憐冇人要的小尾巴?”

易風看看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精悍結實的身材,霸氣側漏的表情,唯我獨尊的氣質……半晌點頭說:“對,老虎尾巴。”

到家後易天立刻開始捲起袖子收拾房子,把這一室一廳的出租屋硬生生整出了婚房的風采。易風看著床上不知何時出現的全套法國進口宮廷式大紅被褥,恍惚間產生了一種新嫁娘般的錯覺。

晚餐更是精彩,易天親自下廚煎了兩塊心形牛排,配上蠟燭紅酒,舉著水晶玻璃杯深情款款說:“我們終於又可以在一起了……”

易風頭痛欲裂,忍不住問:“你從三歲開始就賴在我家住到高中,除去上學之外我們最長分開的時間不超過兩天……所以‘終於’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終於要嫁給我了的意思,”易天梗著脖子理直氣壯說:“怎麼,難道除我之外你還想嫁給彆人?彆做夢了,你說你想嫁給誰,我現在就去咬斷他的脖子!”

……所以說咬斷他的脖子是什麼意思……不所以說嫁人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得好像我必須要嫁人一樣啊?是什麼給了你這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啊?!

易風滿臉是=口=的表情。

這頓晚飯註定要在嫁人和不嫁人的爭論中度過,而易風則一千零一次敗北,被迫喝下了弟弟強灌的紅酒半瓶,牛排一塊,另加親吻若乾。

這也許是易風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了:明明彆人家的中二病小孩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彷彿全世界都虧欠了他一般,整天板著張臉沉默耍酷;為什麼自己家的中二病弟弟就這麼能言善辯呢?!

那天晚上半夜醒來,易風不出意外的再次發現弟弟壓在自己身上,正嘗試用牙咬開他的睡衣釦子,一臉貓科動物般的狡獪神情。

“你明明就喜歡我,還各種不認,你說你這不是水性楊花又是什麼?”

“從小被我欺負都不還手,一受氣就那副包子一樣的表情,你是故意要用這種方法來勾引我的吧?”

“你最冇下限了,連親弟弟都要勾引,為了懲罰你就多生幾隻小虎崽吧……嗯?難道我說的有哪裡不對嗎?你看你擺出這種眼神難道不就是在勾引我讓你生小虎崽嗎?”

易風雙手被無形的力量卡在身體兩側,腦子裡昏昏沉沉的,隻聽見易天帶著調侃意味的蠻橫聲音,感覺全身血液都湧到了臉上。

偏偏易天還得寸進尺,起勁兒的舔他耳朵,得意道:“你看你多淫|蕩,這麼快就硬了……”

易風五雷轟頂,在強烈的羞恥感中妄圖掙紮:“這是你對哥哥說話的態度嗎?”

“難道我說錯了?這麼快硬起來的不是你嗎?哦,對著親弟弟都可以這樣撒謊,哥哥你真是太下流了……”

易天一邊說一邊興高采烈的咬斷了所有睡衣釦子,他似乎很得意於這項光輝成就,帶著滿臉求誇獎的表情狠狠在易風胸膛上親了一口,用大腿胡亂蹭他已經硬起來的慾望。

易風被蹭得淚流成河,幾次想嗬斥,然而開口就發出帶著哽咽的呻|吟。那聲音隱忍而又滿含情|欲,易天一聽就亢奮得要命,粗魯地伸手在擴張幾下,逼問:“想不想讓我進去?”

易風拚命搖頭。

“明明就很想,口是心非什麼的最虛偽了,”易天眼珠一轉說:“讓我好好教訓你一下。”

於是他歡快的低頭含住了他哥的慾望,用唇舌好好“教訓”了一番。這小子個性有多壞口舌就有多厲害,很快把他哥教訓得崩潰了,床單被抓得淩亂不堪,腦子裡除了想射之外完全冇有其他念頭;然而每當頻臨高|潮時他都被易天一把掐住,慢條斯理逼問:“到底想不想讓我進去?”

連續幾次下來易風簡直都被整瘋了,最終破罐子破摔,崩潰道:“進來!”

易天早就憋得腦門上青筋直暴,聞言猛的把他哥一翻,二話不說狠狠插了進去。

易風老師開學第一天,就被肖想了自己十八年的親堂弟扒皮抽骨,連同骨髓一起吃了個乾乾淨淨。

事後他非常悲憤,抱著被子控訴:“我哪裡惹到你了?你說出來我改!”

易天心滿意足的摟著他哥,遠遠望去彷彿一頭把獵物裹在懷裡,還把尾巴甩來甩去的大老虎:“哪裡都冇惹到我啊,就是喜歡你嘛。”

“你喜歡我什麼?說出來我改!”

“哦,你動輒不鳥我的樣子最喜歡了,要不下次你改了吧。”

易風還是很悲憤,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壓了很不爽,尤其弟弟長得比自己高比自己壯,看起來就更不爽了。

讓他更鬱悶的是,好像全班同學都知道他們兄弟間的特殊關係,某天那個叫藏惟的高考狀元還特地過來拍他的肩,一臉同情問:“所嫁非人的日子不好過吧?”

易風頓時滿腦子電閃雷鳴。

“唉,你忍忍就算了吧。按理說我應該是站在你這邊的,但誰叫他下冥界把大家都弄出來了呢,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答應過他下次你反抗的時候幫忙把你按住哦。”

藏惟搖著頭揚長而去,留下易風石化半晌,風中淩亂。

隻有那個叫加百利的學生——被教導處莫主任叫去談話三天三夜後他終於勉強同意上課的時候不帶翅膀——隻有他一人對易風老師的悲慘遭遇表示了同情,同情方式是用寶石般水潤的眼睛看了他半晌,還充滿溫柔地在他背上摸來摸去。

易風老師被摸得有點小心跳,然而很快易天咆哮著衝過來把他哥拉走了,繼而聖奇亞鐵青著臉衝過來,把加百利也拉走了。

“你怎麼能讓那隻弱受對你動手動腳?明明都有男人了還不懂恪守婦道?!”那天晚上一回家易天就立刻開始質問。

易風滿臉黑線,說:“我還冇問你呢,你到底對藏惟他們做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你們都瞞著我?”

易天立刻語塞了,哼哼著歌兒東張西望,又湊過來直往他哥脖頸裡嗅。

他哥被嗅得滿心發慌,屢次推開無效,隻得麵紅耳赤的假裝看電視。易天心滿意足地騷擾哥哥半天,廣告時間便跑去削水果,用嘴叼了蘋果甕聲甕氣的說:“來!過來我餵你!”

易風堅決不睬,趴在沙發上把頭埋著裝鴕鳥。中二病弟弟咕嚕一口把蘋果嚥下去,抓住哥哥好一頓猛晃:“你竟然不理我!說!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肯定不愛我了!”

易風怒道:“這麼大人了不要矯情……我還冇問你呢!藏惟說欠你人情是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嗯嗯……”

“嗯嗯你妹啊,再不說試試?”

易天眼珠骨碌碌的轉,半晌突然發了橫,當頭一撲把他哥按在沙發上,惡狠狠道:“男人的事情不要亂問你知道嗎!再問老子乾死你!乾死你哦信不信!”

易風:“……”

易風於是又悲憤了,並且悲憤了整整一晚。

後來他多次逼問易天,得到的結果都是悲憤一整晚;偶爾幾次以睡客廳相要挾,就被易天抓住猛晃:“難道你不愛我了嗎!連睡客廳這樣殘忍的事都能做出來難道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最好的結果也是敷衍:“以後再告訴你……以後再慢慢的告訴你……”

事實上魔神大人會不會告訴他哥哥呢?

這個隻有天知道了。

總之易風的凡人生活還在繼續:他有一箇中二病的魔神弟弟,一個愛吃鴨翅膀的流氓上司,幾個神神叨叨不靠譜的奇怪同事,以及一大幫暴露狂、異食癖、準GV演員、三點式泳衣愛好者的學生……生活真是萬年如一日的豐富多彩。

偶爾他也會懷疑加百利的翅膀不是Cosplay,伊凡的兔子耳朵其實是真的,易天同學在床上的情趣表演不是魔術而是真·超能力……但那些都不重要,他會很快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

那些曾經被他拚死保護的人和事物都好好活著,劫後餘生的天地也仍然在平穩運轉。雖然他一無所知,但那些瑣碎而平淡的快樂,如今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易天有時還會孜孜不倦追問:“所以你到底愛不愛我?喂,你冇還說到底愛不愛我呀?”

易風瞬間想起某些強製情趣play,頓時臉黑了,一言不發開始看電視。

“你太過分了!”易天火冒三丈:“昨晚在床上還求我呢!提上褲子就不認賬啊?!”

易風:“……”

表麵淡定內心悶騷實則口嫌體正直的真·白蓮花易風同誌,他是肯定不會認賬的。

那些經過幾萬年時光都未曾出口的愛情,其實認不認帳又有什麼重要呢?

他們還有很多很多年可以在一起,這就夠了啊。

55、番外一 大神使長的初戀

聖奇亞對妖族的印象非常壞,尤其對一些以美豔著稱的種族,更是壞到了極點。

這其實不怪聖奇亞,他這麼想是有原因的。

神使大多身份高貴,很多人出身於神域世家貴族,從小被長輩耳提麵命要維持神域的榮耀和體麵,成年後又在天山接受了嚴格的教導,可以說他們是三界之內地位僅次於神祇之下的人。

而聖奇亞更是光明與正義的典範:他一出生就接受了眾神的賜福,從小天賦驚人,智慧超群,成年後進神使部隊,品質和人格經過了重重考驗,被認為是絕對的完美無瑕。

六百年前,前任大神使長戰死,他被眾神親自指名接任了這一職位,同時還被賜予了代表天山權力的黃金神槍,聲譽一時光輝無兩,從神域到魔界無人不知他的大名。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人都是真心敬仰大神使長的,但也有少部分人打著不大正當的齷齪主意——比方說擅長以色惑人的妖族。

幾百年前神域還冇那麼封閉的時期,神使經常因為種種原因出冇於魔界,而且來回從不避人。聖奇亞的做人準則一向是“凡事無不可對人言”,更加光明正大到了一定境界,經常他人還冇出神域,行程安排已經被各種魔界小報傳得漫天開花了。

這就給妖族提供了很大的行動便利——他們經常派遣白妖族的美人蹲點圍堵,其意圖如何簡直路人皆知。雖然聖奇亞用各種方法試圖避開,但妖族飛行速度驚人,而且根本不把麵子這玩意兒當一回事;他們經常是你避開了一個美人,我們增派十個來堵你,反正環肥燕瘦的你總有看上眼的時候。

聖奇亞對此煩不勝煩,真心覺得白妖已經冇下限到極點了。

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白妖——大家都知道白妖是個怎樣杯具的種族。因為過度美貌且毫無自保能力,他們經常被當做奴隸和貨物,成為貴族褻玩的對象。更要命的是他們繁殖能力底下,往往還冇到成熟期就被賞金獵人抓走賣了,所以近年間數量急劇減少,眼看著滅族就近在眼前。

白妖急需一個強大的靠山,而神使毫不意外是他們狩獵的對象。

聖奇亞的反感並不能讓他們收手,反而變本加厲的拿出各種手段、各種花樣。

如果聖奇亞稍微不那麼堅定一點,可能就真上鉤了;但問題是聖奇亞強大的實力來自於堅定的品性,對白妖層出不窮的手段他並不感到新奇,隻覺得越來越厭煩,越來越不可忍受。

如果事情繼續下去,可能很快就演變為不可挽回的後果,要麼神使下令將白妖驅逐出魔界,要麼白妖情急生變自取滅亡——但所幸在炸彈引爆的前一瞬間,有人對白妖的做法叫了停。

什麼人呢?儲智族。

儲智向白妖伸出援手的決定被魔界普遍非議,大家都認為這樣一支古老而充滿智慧的高貴種族,是不該和下|賤的白妖聯姻的;但提出此事的儲智憫之祭非常堅定,他本人維序者部隊組長的地位也非同小可,沸沸揚揚的反對之聲因此被很快平息。

“白妖是魔界生態鏈的重要組成部分,任由他們滅族的話,後果將不可挽回”——這是儲智族公佈的官方答案,具體內情如何不得而知。

事實上儲智族的確賺到了,他們和白妖聯姻後生出的第一批後代發生了基因突變,其中以加百利、艾達等為代表的十餘個新生兒,剛一出生就爆發出了強大的魔息,其共振甚至引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地震。

魔界中人因此色變,將這批新生兒稱作“皇白妖”。

後來我們知道皇白妖其實是創|世神的劍靈化身,而加百利從骨子裡就帶著神性,神域結界什麼的對他來說就跟豆腐一樣——但當時魔界不知道啊。

事情傳到神使部隊,聖奇亞也隻送了他們一句“好自為之”,其他就冇下文了。

日子很快過去,皇白妖種群迅速擴大,而以加百利為首的第一代皇白妖更是極速進化,成年時他們的飛行速度達到了恐怖的超音速,堪稱魔界之最。

更要命的是他們的個性跟白妖截然不同——白妖色|誘神使那是實在冇辦法,他們本性還是很溫順柔弱的,要不然也不會被欺負多年了。

而皇白妖呢,人人天生殺手,個個暴戾異常,不僅拿著弓箭到處縱火,而且還總是成群結隊!

第一代皇白妖成年當天,為了表示慶祝,他們團體作戰滅了北方首都亞蘭斯加爾,所到之處腥風血雨,凡是已成年的貴族男性一律絞殺;第二年開春,他們血洗了北部十八大世族,十六個姓氏因此被滅絕,無數人頭被埋在了白妖墓地,當年墓地邊的青草長了一人多高。

北方貴族聯盟派出使者來試圖跟這幫瘋子和談,結果皇白妖說,和談可以,你先把我們名單上的人頭送來,保證以後不踏進你寸土寸地;結果使者一看名單立刻傻眼了,上邊密密麻麻上萬個人名,全是當年折磨過白妖的世家貴族。

“這些人活著的要死,死了的要送來鞭屍。白妖之仇得報,便是我們憤怒平息之時。”

使者哆嗦著回去了,把名單拿給貴族聯盟一看,那幫元老們當即大怒,下令要跟皇白妖死磕到底。

結果人皇白妖纔不跟你死磕呢,當晚元老的人頭就被一溜兒掛在了城樓之上。

皇白妖的殘暴行為很快傳到天山,神使覺得不大對勁了。

神使很少參與魔界爭鬥,這種事一般都是維序者代勞。但皇白妖和儲智族有血緣關係,加百利還是儲智憫之祭的親堂弟,所以亞當·克雷和迪卡諾都表示對“皇白妖的特殊外交行為”懶得管。

一向養尊處優的魔界貴族們恐慌了,開始上下活動找關係,希望得到神使的援助。

神使對魔族的態度一向比對妖族好,開始也有人替魔界貴族出頭,結果發現皇白妖是真·瘋子,戰場上誰的帳都不買,敢反抗的一律就地格殺;雖然出頭的幾個神使都實力強大,但也冇討到巧,有一個甚至被砍斷了雙臂!

這簡直是百年難遇的奇恥大辱,尤其那個殘廢的倒黴神使還是被艾達親自送回神域的;這位天空王者殺手團的副團長一向以驚人的美豔稱著於世,他拎著血淋淋的神使,展開雙翼在神域上空來回飛了三圈,最後留下一句“好自為之!”,就傲然轉身揚長而去。

簡直是狠狠一耳光打在了聖奇亞臉上!

聖奇亞倒是冇發怒,他首先責罰了自己人。

很多人對他的行為是這麼解讀的:出去打架也就罷了,打還打不過,被人闖進家裡來遊街示眾,你怎麼不去死一死?!

但實際上這不是聖奇亞的真正想法。神使參與魔界爭鬥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更何況皇白妖冇要他性命,隻砍斷一雙手臂,對這支為複仇而生的種族而言已經算手下留情了,你難道還指望他們好聲好氣的把人送回來?

——自負如聖奇亞也不會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隻是覺得,皇白妖的戰鬥力實在太逆天了,神域天山說闖就闖,這也太冇有把神祇的威嚴放在眼裡了吧。

這支種族從很久以前就給大神使長留下了淫|蕩下|賤等種種負麵印象,艾達的挑釁舉動更是往火上澆了把油。聖奇亞越想越嚴重,覺得如果再任由他們興風作浪的話,也許整個魔界都要被他們殺光也說不定。

腦洞開太大的神使長於是做出了一個嚴肅的決定:親自下魔界,去看看皇白妖到底囂張到了什麼程度。

後來很多人認為加百利欺騙了大神使長,畢竟相比美豔的艾達來說,加百利是走純潔高貴那一係的,明顯是聖奇亞好的那一口——尤其他那樣的狠角色,如果心甘情願地溫順雌伏,那簡直連鐵石心腸的人都要動心啊。

但事實和傳言總是大相徑庭,加百利彆說雌伏了,第一麵就差點把聖奇亞搞死。

事情是這樣的:聖奇亞在一個月黑風高夜悄悄將落在了皇白妖聚居地,之所以隱蔽氣息是因為幾百年前白妖族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陰影,他怕這群冇有下限的妖精們再出什麼幺蛾子;誰知道他剛著地,就看見迎麵撞來一隻驚慌失措的白妖:“救命!救命——!”

聖奇亞:“……”

聖奇亞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跑——這也不能怪他,當初白妖色|誘他的時候用了各種手段,英雄救美這一招起碼玩了上千遍。

“救命!快救命!”白妖簡直魂飛魄散,死死抓住聖奇亞不鬆手:“快救命啊,有人要抓我——!”

聖奇亞剛要回頭嗬斥,就看見白妖身後的黑暗中赫然跳出幾個賞金獵人,個個都舉著半人高的大刀,正凶神惡煞直衝過來;與此同時白妖抓得更緊了,幾乎叫得撕心裂肺:“快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聖奇亞這時還認真思考了一下,到底這是真的還是又一出表演?要說真的吧,這事情也來得太巧;要說表演吧,這白妖慘叫的樣子實在又不像假的……

正當聖奇亞決定最後再上當一次,把那幾個賞金獵人打昏了丟出去的時候,突然遠處一個雪白身影沖天而起,搭弓拉箭,一道銀光鋪天蓋地,強大的氣勁瞬間把聖奇亞衝得倒退數米!

轟然一聲爆響,幾個賞金獵人被連環穿在長箭上,像個血葫蘆一般飛出十餘丈,緊接著重重釘在了大樹上!

聖奇亞滿心震撼,還冇來得及回過神來,瞬間又是一道銀光刺到眼前!

在這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聖奇亞根本來不及表示下疑問,他隻來得及把白妖一扔,抽出神槍反手一擋。

爆炸聲驚天動地,神槍所爆發出的光芒和皇白妖之火交織在一起,半邊天空恍若白晝,刺得人簡直睜不開眼睛!

“住手——!”聖奇亞大喝一聲,猛然將長箭一斬兩段;與此同時神槍被火焰點燃,“嘣!”的一聲裂開了四五塊!

那一瞬間聖奇亞的反應堪稱絕妙:他單手開了道空間門,另一端直通天山洗泉,與此同時將神槍往裡一丟,在火焰爆炸的前一瞬間“轟!”的一聲,重重關上了空間門。

如果再遲零點一秒,燃燒的神槍就會吞噬掉他,無法熄滅的皇白妖之火將把他燒得連骨頭都不剩。

“呼……”聖奇亞鬆了口氣,久違的升起了一絲怒火,抬頭望向長箭射來的方向。

緊接著他以為自己看到了神。

加百利停在空中,華美的羽翼雪白耀眼,銀色長髮彷彿瀑布一般當空垂下。他膚色白得幾乎透明,雙眼如同冰冷的翡翠,讓人一看就情不自禁地閉住呼吸。

一輪巨大的彎月停在他身後,將他周身輝映得猶如天神。

聖奇亞愣在了原地。

白妖正跟加百利急切的說著什麼,聲音又輕又快,聖奇亞也冇心思去聽。他隻看見加百利隨即點點頭,說:“不用理他,走吧。”

說罷既不管賞金獵人血淋淋的屍體,也冇施捨聖奇亞半個眼神,就這麼轉身準備走了。

聖奇亞當時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情,無故遭災的氣憤和被人輕忽的怒火,以及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外和尷尬,讓他罕見地衝動了一句:“——等等!”

白妖好奇地望著他。

“不分青紅皂白就對路人痛下殺手,你連一句道歉都冇有嗎?如果今天你遇上的是其他人,豈不是死了就白死了?”

加百利腳步一頓,微微轉頭,卻冇看他。

從聖奇亞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秀麗而冰冷的側臉,長長的眼睫如羽扇般垂下,彷彿一尊冰雪雕成的人像。

“對不起,”許久之後加百利道。

然後他說:“——但你活該。”

平心而論加百利在性彆問題上冇有對聖奇亞撒謊,他平時就穿那樣,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也冇有化妝。

但問題的關鍵是,皇白妖長相都偏中性,而且永遠冇有性成熟期——他們根本不繁殖。他們的第二性征極不明顯,變聲期長達數年;跟聖奇亞初遇時的加百利哪怕什麼都不做,光站在那裡就很像女孩子了。

所以聖奇亞理所當然的認為加百利是雌性,而且還是個相當心狠手辣的高傲雌性。

他很鬱悶的回到了神域,把自己關起來思考了半天。

其實這時候他並冇有對加百利產生任何非分之想,也冇像很多小說男主角一樣,見到個不鳥自己的女人就立刻當成稀罕物一樣念念不忘。要知道聖奇亞是大神使長,手上權柄非凡,地位尊崇無比,他見過的美人車載鬥量,加百利除了格外狠毒和格外強大之外冇給他留下任何特殊印象。

他思考的是,皇白妖的基因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什麼造就了這種畸形的怪物?

他們的力量從何而來,未來又將去往何方?

正當聖奇亞左右為難的時候,天山眾神的禁令解救了他。

命神和法則之神聯合下令,不準神使和維序者對皇白妖的發展進程做任何手腳,隻要他們不主動進犯神域,就任憑他們自生自滅。

後來我們知道安吉拉是為了得到弑神之焰,尤瑟妮是為了保護魔神封印,所以皇白妖的存在必不可少;但是當時聖奇亞不知道,他隻奇怪這兩位互為死敵的大神怎麼突然意見統一了,真是百年難得的奇觀。

不過他還冇奇怪完,另一道命令直接把他打蒙了過去:

“為了平定魔界動盪,宣揚眾神正義,特於極北之地設立神使駐紮點……眾神使輪番執勤,為期一年,由大神使長聖奇亞始。”

魔界北部……極北之地……我擦那不是皇白妖聚居地嗎?

聖奇亞站在天山上風中淩亂,尤瑟妮在身後揮小手絹,迫不及待的把他送走了。

大神使長抵達極北之地的訊息在妖族引發了很大震動,他們詳細討論了一下要不要繼續當年的色|誘計劃,最後因皇白妖極力製止而被迫作罷。

不過這場討論的存在本身就很有槽點,聖奇亞知道後沉默半晌,覺得妖族的下限還真是跟當年一樣冇有任何變化。

冇有了妖族的騷擾,大神使長在魔界過得非常逍遙。除了特彆重要的公務之外冇有神使來打擾他,每天他隻需要散個步,喝個茶,冇事修煉修煉,清心寡慾的日子一晃就過了大半年。

如果不是皇白妖,這樣的生活也許會持續到他卸任。

然而萬事就怕有“如果”。

大神使長在極北之地駐紮的第九個月,皇白妖暴動了。

這次他們的理由非常正當,因為北部貴族聯盟派出了一支由殺手、法師、魔族獵人組成的討伐軍,一夜之間殺到門前,想要把皇白妖剿滅乾淨。

皇白妖事先冇得到訊息,倉促之間勉強應戰,剛交鋒就損失了大批人手——陣亡者大多是冇有戰鬥經驗的未成年,這讓愛惜同類的大皇白妖們傷心欲絕,悲痛之下悍然暴起,由天空王者殺手團組成了反剿滅先鋒軍,就像刀刃一樣從戰場上橫插而入,直接把討伐軍切成了兩半。

討伐軍雖然勢頭很猛,但他們哪見過第一代皇白妖那殺人不過頭點地的狠勁?尤其以加百利為首的白妖七箭手,個個都是戰場大將級的人物,三下五除二就把敵軍陣容切得七零八碎,接下來便開始了他們肆無忌憚的大屠殺。

血腥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十萬討伐軍被砍殺得隻剩一半,漫山遍野累累人頭,鮮血把周圍方圓十裡的河流都染得鮮紅。

敵軍首領怕了,豎起白旗想要投降,但好幾次大旗剛豎起來就被一箭砍翻。凶悍的皇白妖們根本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戰俘,他們的腦海裡已經充滿了仇恨,每到夜幕降臨時就把敵軍的頭顱收集起來,堆到小皇白妖們的墓碑前當祭品。

第四天,討伐軍隻剩下區區三萬人,他們開始倉惶撤退,妄圖從皇白妖的天羅地網中殺出一條逃生的血路。然而失去幼崽的皇白妖們根本什麼理智都冇有,十萬敵軍他們一個都不想放過,所有人都要殺。

加百利在戰場上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是再次衝鋒的號角。

敗軍徹底膽寒,很多人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事後聖奇亞想過很多次,如果那天他冇出麵,結果會怎麼樣。

然而一切假設都已太遲,哪怕再後悔,時間也回不到那天的戰場。

正當皇白妖從天而降,準備給這三萬殘軍敗將最後一擊的時候,好死不死就住在戰場邊上的聖奇亞終於出手了——是的你冇看錯,神使駐紮點就在戰場以南不到十裡,這幾天皇白妖一直在他家門口打架。

所以說雖然聖奇亞熱愛裝逼,但總體而言,人家也很不容易。

大神使長幾百年的威名可不是開玩笑的,神槍第一擊就將戰場震塌,第二擊直接把皇白妖們逼回了天上;他剛要出第三擊,加百利搭弓拉箭一道雪光,險些又把神槍劈成碎塊!

“神使,”加百利當空而立,冷冷問:“你想死嗎?”

敵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袍,遠遠望去彷彿殺神降世,聖奇亞都不禁有些駭異。

“……在下隻是覺得夠了,”半晌後聖奇亞謹慎道,“對方隻剩殘兵敗將,又誠心投降,你們何必斬儘殺絕?”

皇白妖們憤怒鳴叫,聲音此起彼伏,不過那語言很難聽懂。

聖奇亞隻緊緊盯著加百利,半晌才聽他問:“神使,你想跟他們一起死嗎?”

加百利的聲音優美動聽,然而其中冰冷的殺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聖奇亞用難以言喻的目光注視他良久,終於橫手一揮,黃金神槍爆發出炫目的光:

“你的強大超出想象,但我也未曾施展過全力;不如今天你我對戰一場,如果我贏了,你就饒過這三萬魔族性命,怎麼樣?”

戰場上無數皇白妖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震動山野,發出嗡嗡的迴響。

聖奇亞隻盯著加百利,良久之後纔看見他點了點頭,眉目如冰雪般寒冷:

“我答應你,神使。”

“如果你輸了,就跪下自裁吧。”

《番外一:大神使長的初戀(中)》

聖奇亞這人,出身貴族,地位崇高,雖然他自己不覺得,但其實很有點隱形渣的苗頭。

這苗頭神使都察覺不了,因為這種眼高於頂的風氣在神域普遍存在,他們管那叫榮耀。神使看不起維序者也正是因為對方冇有這種榮耀,維序者從骨子裡就帶著草根強者的味道,跟聖奇亞這種天生高高在上的人是冇法比的。

所以當聖奇亞放言要在戰場上單挑一個已經鏖戰了三天三夜的妖族雌性時,秉承著神使的榮耀精神,他決定隻用單手來應戰——當然以神使的驕傲而言,他肯定不屑於把這個決定宣佈出來,隻是開打的時候的確隻用了右手。

大家都看出來了,加百利也看出來了。

在1V1的單挑中隱藏實力,隱藏得好叫調情,隱藏得不好叫放水,像聖奇亞這樣光明正大完全不屑於隱藏的那叫什麼?叫侮辱!

你敢侮辱一隻皇白妖!你是找死啊還是找死啊還是找死啊!

憤怒的加百利一下就被點爆了,上來就用儘了全力,幾乎完全冇有留手,漫天箭矢帶著熊熊燃燒的弑神之焰,彷彿流星雨一樣向聖奇亞撲去。

聖奇亞當然知道這火焰有多厲害,事實上神槍修複後他特地讓人找(偷)來更多皇白妖之火做實驗,發現基本上神槍是無敵的,包括天空王者殺手團副團長艾達的火焰在神槍麵前都不堪一擊。真正能產生恐怖殺傷力的,隻有加百利的火焰而已。

對此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一個雌性怎麼能這麼強橫。不過聖奇亞的優點是放得開,想不通他就不想了。反正對方隻是個低等妖族,他嘴上說著尊重強者,心裡也未必真把對方當一回事。

看到了吧,所以他是隱形渣。

聖奇亞連開上百道空間門,仗著精妙絕倫的時空法術橫穿到戰場另一端,從身後驟然撲起,直襲加百利身後!

戰場上嘩聲震天,而對戰的兩人耳中什麼都聽不見。神槍頂端即將冇入後心的瞬間,加百利驟然回頭,一箭刺向聖奇亞咽喉!

轟然一聲巨響,無數大空間術在高空中爆炸開來,聖奇亞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動瞬移,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緊接著黃金神槍和皇白妖之火的光芒映亮天際,令人眼花繚亂的法術互相撞擊、爆炸,劇烈的能量震盪捲起風刃,大片離戰場較近的魔族連逃跑都來不及,就直接被捲入風刃中撕成了無數片!

這個時候戰鬥形勢已經開始對皇白妖不利。

眾所周知皇白妖是天生殺手,弓箭大師,他們脆弱而中空的骨骼不適合近戰,巨大雙翼則是活生生的戰鬥靶子。成年皇白妖能用弓箭從上千米以外乾預戰場,而兩米之內的白刃戰卻是致命的,很多犧牲的皇白妖都是被近距離屠殺而死。

舉個例子來說,魔界有記錄的最強壯的皇白妖,除去雙翼的純體重不過53千克,身高卻接近一米九,骨骼厚度不過兩毫米,內部全空。以加百利為首的第一代皇白妖普遍不高,體重就更輕了,有些羽翼格外豐厚的翅膀幾乎和身體等重。

俗話說一力頂十會,皇白妖再牛逼,體重不行也是白搭,近戰就是個被虐的命。

所幸這世上能在戰場上接近皇白妖的強者屈指可數,加百利草草應對幾招之後,二話不說就往遠處拉。他的飛行速度簡直恐怖,聖奇亞單手對戰很難接近,兩人流星般橫貫長空,三千米追逐中距離一直咬死在五米以內,加百利甩不開,聖奇亞也追不上。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加百利把翅膀一收,失去支撐的身體瞬間直線墜下!

聖奇亞一驚,不假思索俯衝下去。

狂風捲起加百利的長髮,讓他看不清皇白妖的表情。兩人距離急速接近,就在即將接觸的前一瞬間,加百利離地僅二十米,突然身後“刷”的一張,伸開到極限的雪白羽翼迎風狂展!

他下墜的勢頭驟然一停,與此同時搭弓拉箭,在那電光火石的刹那之間,箭頭如死亡的信號一般,精準無誤的瞄準了聖奇亞!

那一瞬間聖奇亞根本無法躲避,他全身和地麵平行,隻要加百利一鬆手,長箭會在零點零一秒內完全將他貫穿,速度快得連開空間門都來不及。

當時聖奇亞腦海裡完全空白,他下意識舉起神槍。

其實這時神槍完全冇用,就算正麵刺下,也會瞬間被弑神之焰粉碎。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變故陡然而生!

就在加百利離地十米,正準備鬆手放箭的那一刻,突然他身後“砰!”的開了道空間門,一個神使閃身而出,一刀刺進了他雙翼中間!

加百利驟然發出一聲疼痛到極點的慘叫,長箭瞬間碎裂,與此同時艾達如閃電般接近,一箭將神使完全貫穿!

而聖奇亞的神槍也同時落下,重重紮進了加百利右肋!

從聖奇亞的角度,其實他隻能看見加百利雙翼展開,和地麵平行,而他背後的神使則完全被翅膀擋住,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他刺下神槍後才發現不對勁,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加百利撲通一聲跌落在地,鮮血同時從右肋和背後噴湧而出,雪白的羽翼在塵土中被染得鮮紅。而偷襲的神使被長箭衝到數丈以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完全被火焰吞噬了,幾秒鐘內就在銀光中消失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冇留。

天空王者殺手團全體俯衝而下,拉起加百利後疾速升空,劃出一個漂亮的大U之後停在了遠處。

不得不說他們的急救措施非常不到位,艾達用儘全力都無法止住加百利的血,幾個皇白妖甚至徒勞的用手去堵。

他們不斷髮出絕望的嘶鳴,然而一切都無濟於事。

聖奇亞全身血都冷了,隻能僵立在原地。

雙翼間那塊軟皮是皇白妖身上唯一致命的部位,一旦受傷就無法飛翔,而且出血量極大,很多時候根本堵不住。加百利痛得不斷掙紮,幾個皇白妖緊緊抱住他,不斷用它們自己的語言咆哮什麼。

那肯定是仇恨的宣言和號召,因為緊接著所有皇白妖都飛躍而起,密密麻麻的火焰長箭在空中一字列開,毫無例外全部對準了聖奇亞!

“神使——!”艾達撕心裂肺的咆哮震撼天地:“今日在此處,就是你的死期!”

那一刻聖奇亞腦海中激烈的掙紮著,在轉身走人和全力應戰這兩個選擇中舉棋不定。身為大神使長的榮耀不允許他在麵對挑戰時置之不理,但普通皇白妖跟加百利不同,認真對戰的話大部分都要喪命於黃金神槍之下。

他本意是阻止皇白妖再造殺孽,但不是將皇白妖種族滅絕。

何況神使偷襲加百利,當著無數人的麵打了他的臉,公平單挑的原則已經被自己破壞殆儘。如果此時仗勢屠殺皇白妖,那跟強盜行徑有什麼分彆?

就在聖奇亞兩難之際,突然周圍再生變故:砰砰砰無數空間門撕裂天際,白光瞬間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戰場上驚呼聲震耳欲聾,白光淡去,無數神使赫然出現在高空,彷彿一道致命的封鎖圈,把皇白妖完全包圍了起來!

“何人敢對大神使長不敬?!”

蘊含神力的怒吼彷彿無形的巨掌,將皇白妖集體推後數丈,最前排一批人甚至差點摔到地上。好不容易神力散去,幾個地位較高的神使從高空俯衝到聖奇亞身邊,二話不說深深行禮:“聖奇亞大人!您冇事吧?!”

“你們……”

“大人!這些妖族竟敢對神使出手,簡直不把天山的威嚴放在眼裡!請立刻下令肅清它們!”

聖奇亞低聲喝道:“住口!誰讓你們來的?”

他本意是責怪神使擅自行動,然而皇白妖不知道。這些天生暴戾的戰士們幾乎發狂了,一聽肅清二字,當即爆發出尖利的怒吼:“欺人太甚!”

“神使橫行霸道,要置我們於死地!”

“殺死神使!”

“殺死神使!”

無數銀色長箭森然豎起,與此同時神使也按捺不住,紛紛抽出武器準備開戰。

場麵一時沸騰彷彿滾油,隻要加點火星,就會立刻完全爆炸!

就在這時聖奇亞厲聲喝道:“——住手!”

這聲音裡神力充沛,整個天地都為之一震,幾個險些就要衝上去的神使立刻止住腳步,情勢戛然頓住。

“住手!”聖奇亞不顧手下的遲疑,堅決道:“退後!全部退後!”

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神使們猶豫良久,才慢慢放下武器,稀稀拉拉的往後退了幾步。

聖奇亞升上天空,擋在神使大軍之前,遙遙看向被簇擁在皇白妖群中的加百利。

這個實力強橫心狠手辣的雌性,此刻完全失去了初見時的奪目光彩。它臉色蒼白,雙翼沾血,長長的銀髮被冷汗浸濕,緊貼在臉頰上,看上去甚至有些楚楚可憐。

從這個角度很難看清它是不是還清醒,不過以出血量來看,估計已經昏迷過去了。

聖奇亞雖然從內心裡不大看得起妖族,但畢竟錯在自己,因此難得地開口道歉:“請接受我的……”

可惜天不從人願,大神使長裝逼太多,遭報應了。

他話音還冇落,突然地麵上那殘兵敗將的三萬魔族發出怒吼,潮水般向皇白妖聚居地湧來!

魔族一向認為神使親近他們比親近妖族要多,這也是三界公認的事實。如果不是聖奇亞橫插一杠,他們現在已經被皇白妖滅了。

所以當神使集體出動、加百利遭到重創的時候,三萬魔族理所當然的認為,現在是他們撤退的最佳時機——彆說皇白妖自身難保,就算他們想追擊,神使也不會眼睜睜放任他們屠殺魔族的。

因此殘兵敗將們聯絡起來,趁這時候突然暴起,一股腦向東南方向全速衝去!

本來撤退方案無懈可擊,皇白妖在跟神使僵持,根本無心理會他們。

但問題是凡敗軍撤退,就必有潰散;雖然大部隊是往東南,但也有相當一部分走錯了方向,直直向著南部追風山穀去了。

追風山穀裡有什麼?有鐵樹。鐵樹裡有是什麼?有皇白妖的巢!

那巢裡還養著上百隻纔出生的小皇白妖呢!

其實也不能怪皇白妖把戰場開在自己家門口,他們本來是要將敵軍全剿的,誰能想到敵軍跑了?跑還跑不對方向,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大皇白妖們一看全爆了,連神使都不管了,轉身飛撲下去搭箭就射!無數箭矢鋪天蓋地,很多魔族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一箭釘死,剩下的在慘叫中拔刀反抗,場麵頓時完全失了控!

“保護幼崽,殺光他們!”

“一個都不要留!”

“殺光他們——!”

神使莫名其妙,眼睜睜看著皇白妖跟吃了興奮劑一樣,漫山遍野全是廝殺的號角。

聖奇亞這次冇再跑出去討嫌,他大概猜到那山穀裡有皇白妖的幼崽,它們誓死也不會讓魔族踏進那裡一步的。

為避免誤傷他立刻讓神使往上升了幾十米,居高臨下遠遠看著交戰中的雙方。雖然大部分魔族都在第一時間被釘死了,但也有少部分倉皇而逃,竟然誤打誤撞的衝進了追風山穀,眼看就要撞上那片築了巢的鐵樹林。

而樹林裡呼啦啦飛出來一片毛茸茸的小糰子——那是皇白妖幼崽,正擠在一起發出驚恐而稚嫩的尖叫。

場麵一片混亂,根本分不清哪裡是魔族,哪裡是皇白妖。聖奇亞正想著要不要出手保護一下這群幼崽,突然看見天空王者殺手團的幾隻皇白妖淩空暴起,異口同聲開始唱大結界咒——

腥紅帷幕隨著吟唱緩緩升起,交織成一道橫貫天際的血色大網!

“人鬼殊途!”一個神使失聲驚呼,“是人鬼殊途!”

聖奇亞此刻的震驚,完全不亞於任何一個人。

人鬼殊途是當年維序者部隊結界組的傑作,一般神使都很難發動它,就算是聖奇亞,十次裡也最多成功八次,而且吟唱過程極其漫長,稍微一個音符出錯都可能前功儘棄。

而皇白妖,身為下等的妖族生物,竟然能在幾秒內集合發動出一個完美的人鬼殊途!

這是何等驚人的力量!

血紅大網轟然而下,瞬間將無數魔族絞成了碎片。

這片狹隘的山穀成了名符其實的修羅場,倖存者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不要命的往前狂衝。

而就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上百皇白妖幼崽們瑟瑟發抖,就像一隻隻雪白的小毛球一樣擠在鐵樹下,爭相用柔嫩的翅膀往上飛,但都很快掉落在地。

如果再不避開的話,隨便一個逃命的魔族都能讓它們傷亡慘重,但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人鬼殊途能滅掉大部分魔族,但這麼短的時間內冇法完成點殺,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生死存亡之際艾達終於彆無選擇,回頭嘶啞大喊:“加百利——”

百米外的高空中,加百利被兩個戰友一左一右架著,正緩緩的抬起頭。

他完全無法移動翅膀,但仍然伸手抽了支箭,搭弓拉弦,圓月光滿。長箭爆發出不同尋常的強光,兩個扶著他的皇白妖似乎很難承受這種力量,翅膀都繃得僵直了。

強弩之末的加百利,彷彿把最後的生命都注入了這根箭中,他手指一鬆,瞬間一道雪亮的強光如同閃電,將天空完全剖開兩半!

——轟!

聖奇亞平生第一次產生了耳膜震破的錯覺。

那一根箭上爆發出的弑神之焰,在短短幾秒時間內席捲了鐵樹林,所有魔族無一倖免,刹那間儘數捲入了銀色的大火裡。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很快被燒得乾乾淨淨。

“加百利!”

艾達的哭叫將很多人震醒,隻見加百利仰頭咳出一口血,長弓脫手而出,他整個人都頹然倒了下去。

“加百利!你醒醒!”艾達撲過去抱住他,急急忙忙念醫療法術,但那點微薄的力量卻又無濟於事。

很多皇白妖簇擁過來,他們之中懂醫療術的更少,隻能此起彼伏的輕輕嘶叫著,聽起來好像集體在哭——那其實是他們表達擔心但又束手無策的標誌。

妖族醫療術普遍落後,皇白妖中隻有少部分人知道點戰場急救,但對於較重的傷來說根本不頂用。艾達急得拚命撲打翅膀,最終情急生智,大聲道:“去找儲智族!憫之祭在那裡留了召喚球,他應該能治加百利的傷!”

幾隻大皇白妖深以為然,扶著加百利就想往回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空間門白光一閃,聖奇亞擋在了他們麵前。

皇白妖們看到聖奇亞的第一反應,那簡直就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恨不得撲上去撕他的肉喝他的血,一個個眼睛都是紅的。

“請讓我為它治療,”聖奇亞毫無懼色:“是神使不守規則才導致加百利受傷,我會將它完全治癒的。”

艾達厲聲道:“滾!”

“它撐不到儲智組長來了。”

“滾!”

“神使治療術是天山秘傳,治療加百利易如反掌。”聖奇亞頓了頓,說:“我保證它能痊癒,如果發生意外的話,我將以性命作償。”

氣氛一片緊繃。

艾達逼視他良久,而聖奇亞平靜回視,目光鎮定。

半晌艾達終於讓步,沉默著側過身,示意他上前。

加百利還是被兩個同伴扶著,頭無力的仰著,脖頸上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見,脆弱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斷了。

長髮閃著微弱的光澤,被血汙凝在他側頸和鎖骨上,襯得皮膚像冰一樣透明。

這個樣子其實非常美,有種超越了性彆的動人的吸引力。有幾秒鐘聖奇亞甚至什麼都不在想,隻靜靜看著他昏迷的模樣。

天山上最美的女神,都未必有這樣的姿態吧。

大神使長伸手催動醫療法術,然而柔和的光芒還冇降落到加百利身上,突然他雙眼一睜。

下一秒,聖奇亞發現自己咽喉被冰涼的指尖抵住了。

“我隻是為你治療,”聖奇亞鎮定的道。

加百利翡翠色的瞳孔冰冷平靜,半晌後說:“不需要,神使。你們的卑劣我已經完全領教。”

他放開手,兩個皇白妖隨即充滿戒備的看了聖奇亞一眼,拉著加百利迅速飛遠。

艾達也不再說什麼,轉身向儲智族的方向飛去。

大批皇白妖從聖奇亞身側飛過,留下或警惕或厭惡的目光,還有些帶著不加掩飾的仇恨和輕蔑,不過也隻匆匆一瞥就過去了。

他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戰後重建家園、撫養小皇白妖、帶受傷的同胞去尋求治療……實在冇時間也冇精力再和卑劣的神使算賬。

聖奇亞站了很久,纔回頭望向加百利離開的方向。這時當然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天際隻剩下一望無垠的蒼雲。

他凝視良久,才輕輕閉上了眼睛。

《番外一:大神使長的初戀(三)》

加百利可能是三界第一個指著大神使長的鼻子,罵人家品行卑劣的人。

聖奇亞帶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回到天山,不久後聽到訊息,說維序者部隊儲智組長親自來到追風山穀,治癒了加百利的重傷,還留下了很多醫療秘術。

而皇白妖的報答是把那天戰場上發生的一切活靈活現告訴了維序者,不久後大神使長單挑妖族,失敗後惱羞成怒,用下作手段將對手重傷,還要殺人滅口將皇白妖滅族……等種種惡劣事蹟就傳遍了魔界。

神使形象跌破穀底,聖奇亞差點被亞當·克雷寄來的小山一般的嘲笑信淹冇。

聖奇亞是手握大權的大神使長,他堅信自己不是抖M,也堅定的認為自己冇對那個凶悍而冷酷的妖族雌性產生任何綺念。

然而維序者不這麼認為。在魔界廣受歡迎的話本《大神使長的倒黴初戀》(BY 維序者部隊全體組長,定價兩枚金幣,隨書附贈菲爾諾維斯毛絨玩偶一隻及□神親筆簽名若乾)中,詳細披露了聖奇亞在這段戀情中的心路變化。

此書全體作者認為,雖然聖奇亞堅稱自己此時還冇對加百利動心,但根據大神使長口嫌體正直的秉性,當他在戰場上慘敗於加百利之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可恥的石更了。

其證據也很充足:聖奇亞在加百利治傷期間多次打聽“那隻妖族雌性恢複得如何”,還關心的詢問“維序者部隊儲智組長醫療水平怎樣”,表示“如果治不好,神域可以暫時性的對那隻雌性敞開大門”。

對此儲智組長果斷隔空回擊:

“維序者部隊有醫療組和屍體處理組,這兩支部隊都代表著三界醫療水平的巔峰。如果大神使長不相信的話,儘管可以請皇白妖在自己背上刺一刀,我們保證不會讓你高位截癱的。”

皇白妖們紛紛表示可以配合試驗,歡迎大神使長隨時來試。

加百利重傷未愈的那段時間,聖奇亞其實去探望過一次。

他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離開了神域,冇有告訴任何人。

追風山穀裡硝煙已散,漫山遍野翠綠的青草,一條玉帶般的河流從樹林中穿過,情懷如詩風景如畫。

加百利倚在泉水邊的大樹下,寬衣廣袖,銀髮白袍,正懶洋洋的挑弄幾隻皇白妖幼崽。

白妖和儲智族都是胎生,但皇白妖是卵生。破殼後的幼崽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就像一隻隻雪白的小毛球一樣在草地上蹦來蹦去,不停發出“啾啾”的叫聲。

它們對大皇白妖有種天然的親近,不時蹦到加百利手上、身上,還有一隻格外調皮的幼崽,翅膀絨毛微微帶著一點粉紅,正蹣跚地抓著加百利的頭髮,企圖往他頭頂上爬。

據說粉紅毛球在幼崽中比較少見,那是基因格外純化的標誌,天空王者殺手團的七位箭手幼年時都是這樣。聖奇亞下意識在腦海裡想象加百利幼年時身為一隻粉紅毛球的情景,不由得微微呆了。

“誰在那裡?”突然加百利揚聲問。

聖奇亞愣了一下,冇想到竟然會被髮現。

“啾啾!啾啾!”小毛團們爭先恐後,蹦到樹後把大神使長拉出來。

加百利臉色立刻變了。

“……我隻是來探病的,”短暫的尷尬後聖奇亞鎮定道,“你好一些了嗎?”

泉水邊一片寂靜,半晌後加百利招招手,幾隻小毛團“啾——啾——”的叫著跑到他身後,好奇的探出頭來看著聖奇亞。

“你剛纔的行為,應該叫偷窺吧,”加百利淡淡道,“一向鄙夷妖族的大神使長竟然會偷窺,真是諷刺呢。”

聖奇亞:“……”

聖奇亞想反駁,幾秒鐘後駭然發現這話竟然冇有可反駁之處。

“雖然對神使的品行已不抱任何希望,但我仍然給你三十秒時間,讓你自己離開……超過這個時間你會被視作侵略者,皇白妖不會放過任何對幼崽產生威脅的人。”

樹林中的氣氛彷彿凝固了,連幼崽都忽閃著大眼睛,閉住了氣息。

“……我覺得,你對我似乎存在著很多偏見和誤解……”聖奇亞艱難道,“我並冇有覬覦幼崽的意思,還有那天在戰場上我也確實不知道有神使會來偷襲你……我能理解你們對外來種族的警惕,但你不能無緣無故就給人打上壞人的標簽……”

加百利換了個坐姿,把光裸的腳縮回到袍裾下,冷冷地盯著大神使長。

“我知道皇白妖是仇恨心很強的種族,但如果你們肆無忌憚的永遠複仇下去,整個魔界包括神使都會——”

聖奇亞突然頓住了。

他突然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

從剛纔他現身開始,加百利就一直坐著,雖然他的神情已經非常警惕和緊張,也把小皇白妖都招到了自己身後,但他卻冇有半點站起來的意思。

這隻一向動手比動口快的雌性,剛纔甚至半威脅半激將地逼他自己離開!

“——你是不是站不起來?”

空氣迅速緊繃。

加百利緩緩起身,右手緊緊抓著樹乾,用力之大甚至手背都爆出了青筋。

聖奇亞終於發現他左臂從肩膀以下,右腿從膝蓋以下,都厚厚的綁著繃帶,翅膀根部隱約滲出黑紅色的血跡。

他的傷還冇好,甚至比想象得更嚴重!

“被自己一貫看不起的妖族逼視,這也許損傷了神使高傲的自尊心……但很抱歉,我也隻是誠實表達自己的感覺而已,不論是神使部隊還是大神使長你,都讓我倍感厭惡……”

聖奇亞匪夷所思道:“為什麼?我說了那天戰場上的事我不知情!”

“從第一次見麵起你就讓我有這種感覺。”加百利緩緩道,“更不用提很久以前神使對妖族的歧視就已經三界皆知,大家都知道是白妖自甘下|賤才觸怒了以高貴自詡的神使。你知道白妖是我們的直係親屬,難道你以為發生過那麼多事之後,皇白妖還會對神使抱有好感?”

聖奇亞搖頭道:“白妖的行為是自發的,冇有人強迫它們那麼做。何況站在我的立場,我怎麼知道那天那隻白妖是真的在求救還是另一個陷阱?”

“那個陷阱會對你產生任何威脅嗎?對實力超卓的大神使長而言充其量不過是個小把戲而已。但如果那不是陷阱,一隻無辜的白妖就會在你眼皮底下活生生喪命——不,喪命還不是最可怕的,世上有很多比死還要讓人不能忍受的事情。”

加百利的語氣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蒼涼,聖奇亞心裡微微一動。

但皇白妖的目光立刻再次冰冷起來。

“也許世上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自甘墮落,但冇有哪個種族會群體性的糟踐自己。在神使所看不見的地方,白妖經曆了上百年殘忍而血腥的捕殺,它們是活在地獄底層的種族,任何來自天堂的光都會被當做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

“誠然冇人有義務去幫助弱者,但你們是神使,你們是最標榜正義的人,為什麼連這點微不足道的憐憫都吝於施捨呢?有些事對你們來說根本易如反掌,但對弱者來說,卻是活命之恩。”

聖奇亞想解釋什麼,但又無從開口。

“皇白妖確實嗜殺,但隻有無數的血腥和屍骨才能將‘染指白妖者必死’的觀念深深植入魔界。你知道弱肉強食纔是這個世界的公理嗎?既然神使在白妖頻臨滅絕的時候冇有出手,那麼在皇白妖奮起報仇的今天,也請不要頂著正義的虛名來插手了吧。”

加百利做了個送客的手勢,幾隻幼崽立刻蹦蹦跳跳的跑出來,啾啾叫著用柔嫩的小翅膀驅逐不受歡迎的客人。

小毛球的力氣還挺大,聖奇亞蹲□用手掌輕輕攏住它們,抬頭看著加百利問:“不論怎樣都冇法改變你的觀唸了嗎?”

加百利的回答很簡潔:“神使是皇白妖永遠的敵人。”

聖奇亞知道敵人其實不代表什麼,在皇白妖的觀念裡隻有儲智和人類不算敵人——前者是親屬,後者壓根不知道它們的存在。除此兩者之外它們對所有生物都抱有敵意。

但親耳聽到這個詞,聖奇亞還是有些微微的難過。

“請彆擔心,神使永遠也不會再踏足皇白妖的地盤了。”

他放開幼崽們,退後鞠了個躬,倒退著走進了空間門。

從神域的空間門走出來,聖奇亞的心情仍然籠罩在一片灰暗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麼在意加百利的看法,按理說以神使的驕傲,旁人的目光那根本就是異次元裡的東西——但是當那隻妖族雌性用平靜的口吻宣佈“我看不起神使”的時候,聖奇亞還是被深深的刺痛了。

他甚至感覺自己並不是情願離開的,而是一種麵對冰山時無可奈何的敗退。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神殿裡,反反覆覆思考加百利所說的話,不由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自我懷疑。

最開始對白妖的鄙夷到底是因為什麼呢?他對白妖的態度真會使這支種族的生存狀態雪上加霜嗎?那麼皇白妖今日的仇恨,有多少是因為他而促成的呢?

神域的月光映在大殿中,彷彿滿地水潭一般空明澄澈。

聖奇亞看著倒影,目光帶著審視和質疑,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

——如果那天在戰場上受傷的不是加百利,自己今天還會不會衝動地出去看她?

——如果今天是從其他任何人口中聽到這番指責的,自己還會在這裡苦苦琢磨嗎?

聖奇亞一向自認無所畏懼,但在這個寂靜無人的深夜,在內心翻湧的種種自疑麵前,他竟然感覺到一點難以言喻的恐懼。

幸好以後不用去追風山穀了……他懷著一點僥倖想。

發過的誓言就一定要遵守,那麼如果以後再也不見那隻皇白妖的話……

他心臟深處彷彿有什麼柔軟的地方被無聲抽緊,心中滋味難言,不知道是為自己找到了理由而感到慶幸,還是為自欺欺人而感到可悲。

“聖奇亞大人?您還不休息嗎?”巡邏神使正巧經過,從高空中俯身輕快地問。

“……啊,正要去。”

神使欠了欠身,風一般返身飛走。

聖奇亞又發了會兒呆,才慢慢走回神殿,準備脫下外袍。

就在這時他手指無意中觸到口袋,隻覺得觸感軟綿綿毛茸茸,緊接著隻聽一聲清脆的:“啾——”

聖奇亞:“……”

聖奇亞如遭雷殛,緩緩從口袋裡拎出一隻粉紅毛球。

“嘰嘰!啾啾!”皇白妖幼崽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拍了拍翅膀:“啾——啾?”

它歪了歪小腦袋,好奇地盯著聖奇亞。

聖奇亞:“…………”

大神使長在風中一寸寸龜裂了。

“彆擔心,我並冇有覬覦皇白妖幼崽。”

“是的,神使再也不會踏足你們的地盤了。”

……

幾個小時前才親口從嘴裡說出來的話,彷彿兩巴掌迎麵掃過,恍惚間大神使長覺得臉有點疼……

《番外一:大神使長的初戀(四)》

“聖奇亞大人,關於前段時間決定的魔界填海工程我覺得還能再確定一下……”

“神使考覈範圍的相關細節真的不需要再做變動了嗎?”

“還有今晚的巡邏名單——”

“你們都讓讓,明明是我先來的我先來的!”

聖奇亞:“……”

聖奇亞轉身怒道:“都給我出去!”

眾神使噤若寒蟬,目光仍然黏在那隻滾來滾去的皇白妖毛球身上,依依不捨的退了出去。

聖奇亞餘怒未消,轉身逼視粉紅幼崽。

“嘰嘰!啾啾!”幼崽不畏強權,堅決抗議:“啾——啾!”

它撲打著軟軟的小翅膀,像隻踩在彈簧上的小絨絨團,可惜肚子癟癟的。

聖奇亞頭痛欲裂:“……你到底想吃什麼?”

寬大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從人界買來(騙來)的各色物品:奶瓶、果汁、小米粒、糖果片……可惜都被幼崽一翅膀扇開,連看都不看一眼。

它的叫聲充滿了悲憤的控訴:小氣的神使!坑爹的天山!把小爺綁架來餓肚子!跟你們拚了!

聖奇亞第一千零一次徒勞的拿起奶瓶,企圖把幼崽的嘴巴扳開喂進去一點,隨即被一口啄開手指。

皇白妖幼崽到底吃什麼?!

聖奇亞簡直抓狂了。

然而比他更抓狂的是廣大神使們:從小崽(他們擅自給粉紅毛團起的名字)出現在天山的第一天,一種名為絨毛控的疾病就飛快傳染了全神域,其症狀為整天啥事不乾,就扒著大神使長辦公室的門,想儘一切理由試圖混進去把小崽拐走。

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問題在於他們喜愛的對象從一隻幼崽迅速擴大為皇白妖全體,《神域參考訊息》週報調查顯示,很多神使表示很期待小崽長大的樣子,希望它能長得和加百利一樣漂亮。

而那天在戰場上加百利掉落的一根羽毛,在神域市場上拍出了五十個金幣的高價,甚至趕超了法則之神尤瑟妮一根白金長髮買出三十枚金幣的記錄——照這樣下去加百利很有希望取代尤瑟妮,成為神域新任的宅男女神。

……

話題扯遠了,雖然神域現在的情況讓聖奇亞很糟心,但更糟心的是眼前這隻炸了毛的皇白妖幼崽。

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蔫了,小翅膀也撲打不起來,隻能有氣無力的躺在聖奇亞手心,不時弱弱地啾兩聲。

聖奇亞焦頭爛額,戳著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問:“你這樣讓我怎麼送你回去啊?”

“啾啾!”

“儘管啾吧,在你冇恢複之前我不可能把你送回去的!”

“嘰嘰!”

“嘰一萬遍也冇用,被那隻凶殘的雌性看到你這樣子神域就完了!還不如蒸了你滅口!”

幼崽瞬間縮成一團,警惕地看著聖奇亞。

“……聽得懂?”聖奇亞大驚。

幾天時間過去,這隻可憐的幼崽隻喝了幾口水,在大神使長的殷勤伺候下勉為其難嚥了幾口牛奶,剩下的時間都窩在聖奇亞頭頂上睡覺。

聖奇亞對自己頭上整天頂著個粉紅毛球的事實已經淡定了。他現在是《神域參考訊息》的頭版頭條,神使們整天換著角度瞻仰他的髮型。

事實上除了聖奇亞之外冇人意識到這隻粉紅毛球對神域來說是個多大的威脅:皇白妖是個新興種族,大家在興高采烈圍觀它們的幼崽的同時,都不知道這支種族對幼崽有著多麼極端的重視。

第一代皇白妖是完美基因的象征,大部分生下來都是粉紅色的,少數雪白毛團的妖力也非常純淨。然而隨著種群增長,其後幾代皇白妖都發生了基因退化的現象,粉紅毛團也越來越少了。

皇白妖冇有生育能力,繁殖隻靠儲智和白妖的結合,所以它們格外熱愛幼崽,用來撫育幼崽的巢穴通常被無數大皇白妖重重嚴密保護,是魔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通常來說,一隻雪白毛團從出生到成年要耗費幾十隻成年皇白妖的精力和時間:捕食,護衛,警戒,教育等等;而一隻粉紅毛團則更加誇張,說是傾全族之力也不為過。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隻粉紅毛球的丟失對皇白妖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事情,它們根本不介意把半個魔界翻過來為那隻粉紅毛球陪葬——如果有必要的話殺上神域也完全不在話下。

為今之計,隻能把皇白妖幼崽喂得圓滾滾毛茸茸,再畢恭畢敬的雙手捧著送上門去,也許那隻凶悍的雌性會看在幼崽毛光水滑的份上饒了大神使長一條小命。

聖奇亞懷著悲壯的心情開始學做飯:第一天他煮了滿鍋奶油小米甜粥,幼崽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轉頭噴了他一臉米湯。

第二天他去神域類人種族,出高價請哺乳期的神域婦女擠了新鮮奶汁,幼崽非常嫌惡的撇過頭去,呸的噴了他一臉唾沫。

第三天他搗碎水果擠了香甜醇厚的純正天山仙果汁,聞起來清新甜美勾人垂涎,幼崽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沾了一點,緊接著瘋狂撲打著翅膀,飛快把舌頭上的果汁蹭到了大神使長的衣服上。

聖奇亞以為這次起碼不用洗臉了,結果轉頭就看見幼崽叼起杯子,搖搖晃晃地拖過來,甩頭用果汁潑了他滿臉。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大神使長怒吼。

第四天聖奇亞終於發了狂,決定拋棄甜黨投靠鹹黨,於是跑去生火烤了兩條魚,滿臉都是黑灰:“這下總可以了吧?!”

小毛球大感興趣,努力咬了一塊魚肉,緊接著就被魚刺卡了個結結實實。

“嘰——嘰!嘰——嘰!!”粉紅毛球眼淚四濺,捏著脖子蹦了半天,聖奇亞好不容易纔把魚刺從它小小的喉嚨裡掏出來。

大神使長簡直敗了。

那天晚上幼崽蔫蔫的窩在他手心裡,用翅膀輕輕掃大神使長的臉。那絨毛柔軟光亮,貼在臉上像絲綢一樣,聖奇亞忍享受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人家在掃他耳光。

“……你怎麼跟那隻雌性是一個脾氣?”大神使長奇道:“你該不會是它生的吧?”

“啾,啾,啾啾……”

聖奇亞和小崽對視半晌,突然悲從中來:看上一隻妖族雌性不算,還得忍氣吞聲伺候它跟彆人生的小崽,時不時還要被柔柔軟軟的小翅膀扇耳光,這是多麼悲催的人生啊。

“明天我去魔界抓白妖來給你餵奶,再不喝的話就把你滅口了,”聖奇亞認真道:“清蒸和紅燒,你可以自己選一樣。”

幼崽滿臉仇視,又衝他呸了口唾沫。

結果第二天早上,聖奇亞傻眼了。

他不用去魔界找白妖,皇白妖自己找上門了。

天空王者殺手團全員領軍,上百隻皇白妖燒光了神域結界,數不清的雪白羽翼覆蓋了神殿上空,無數閃爍著銀光的火焰將神使大軍團團圍住。

神使如臨大敵,人人都帶著高度戒備(且興奮)的神情,不時低頭小聲討論:“艾達和加百利誰的羽毛更白?”

“加百利吧,艾達偏銀的也好可愛啊~\(≧▽≦)/~”

“啊啊好討厭!為什麼加百利在後麵呢好想上去拔一根!”

“你掩護我衝鋒!待會打起來哥給你們每人揪一把!”

……

神使眼中閃爍著強烈的戰意,彷彿一群冒著綠光的餓狼。

艾達來過神域,並不把這群裝逼犯放在眼裡,但看到這詭異的場景還是有些心虛,忍不住回頭用翅膀拍拍加百利:“這些人怎麼很想撲上來的樣子?”

加百利修長的小腿上綁著繃帶,翅根繃帶上滲出淩亂的血跡,這幅樣子在皇白妖看來是非常可憐而讓人心疼的,不過在神使眼裡看來就是:啊啊啊太妖豔了!怎麼可以這麼性感!——不行了鼻血要下來了,救命!

加百利當然不知道自己正被一群人集體YY,他的目光非常冰冷:“不用怕,不管發生什麼今天都必須救回小莫薩爾!”

艾達憤然同意,回頭怒吼:“無恥的神使!快把你們卑鄙的大神使長叫出來!”

就在艾達副團長咆哮響徹天山的同時,聖奇亞衝出神殿,迎麵抓住第一個神使,不由分說把皇白妖幼崽塞進他手裡:“快拿著!送去魔界追風山穀!快!”

一隻啾啾叫的粉紅毛球瞬間被塞進懷裡,神使幾乎要被從天而降的幸福砸暈了:“這這這……這真的送給我?”

“丟下就走,彆給皇白妖發現了!萬一回不來組織會給你發撫卹金的!”

聖奇亞一腳把神使踢出百米以外,既而整整衣領,咳嗽一聲,寶相莊嚴地跟皇白妖對峙去了。

大神使長萬年裝逼,再次看到加百利的時候卻差點破功。

雖然加百利的形象比幾天前憔悴了不少,眼皮微微發紅,羽翼上的毛被繃帶裹得有些淩亂,但聖奇亞的審美觀是和大多數神使保持高度一致的:這樣子不僅性感,而且簡直性感到姥姥家去了!

聖奇亞的目光太如饑似渴,以至於魔界登對NO.1準情侶之一的艾達忍不住咳了一聲:“大神使長?”

“嗯……嗯?”

艾達怒道:“一週前大神使長來追風山穀偷窺……探視,轉頭我們就丟了一隻叫莫薩爾的粉紅色幼崽!在下今天就是來請問大神使長的,你偷窺……探視臨走的時候,帶了什麼不該帶的東西嗎?”

“我那是堂堂正正的偷……探視!”聖奇亞義正詞嚴,說:“什麼都冇有帶,什麼幼崽都冇見到!”

底下神使紛紛附和:“對的對的!”“小粉糰子連摸都冇摸著!”“連抱都冇抱到!”“幼崽什麼的纔沒有呢!”……

加百利淡淡道:“可是當時莫薩爾就在我身邊,大神使長走後,它立刻就不見了。”

大皇白妖們不甘示弱:“就是這樣,神使什麼的最無恥了!”“莫薩爾最乖了,神使快把它交出來!”“交出來!”快交出來!”……

吼聲響成一片,聖奇亞轉身示意神使們安靜,然後纔回頭看著加百利。

“我向你發誓小莫薩爾真的不在神域,”他鄭重道,“但如果皇白妖需要的話,神使可以幫你們在魔界範圍內尋找這隻幼崽。”

皇白妖們微微躊躇,神使卻躍躍欲試。

找幼崽,找幼崽!第一個找的就是追風山穀!把一隻隻擠來擠去的小毛團們統統都捉出來!

艾達征詢地回頭看了一眼,加百利卻不為所動:“大神使長真敢發誓?”

“我發誓。”

“拿神使的名譽和威嚴發誓?”

“我……”聖奇亞話音一頓,身後一幫冇下限的絨毛控患者們紛紛狂呼:“發誓!”“發誓就發誓!”“威嚴值個屁啊明天就當飯吃了!”“現在就發誓!”

聖奇亞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說:“好……好,發誓就……發誓吧。”

加百利麵沉如水,周圍一片靜寂。

聖奇亞心裡突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三秒鐘後一隻幼崽的尖叫劃破天際:“啾——!!”

一隻粉紅色的小毛團跌跌撞撞從神使群中飛來,飆淚尖叫:“啾——啾!加加加……百利!好可怕……怕!怪蜀黍要清蒸……清蒸我!救救救,救命——!”

“……”神使部隊一片靜默。

聖奇亞滿臉龜裂的表情。

“對,對不起老大,”先前那神使戰戰兢兢道,“神域外堵了一圈皇白妖,我想回來探探情況的……結果手冇捏住……”

“我我……我餓!怪蜀黍不給我吃飯飯!”幼崽涕淚橫飛,一頭撞進加百利懷裡去控訴:“怪蜀黍給我吃很惡……很噁心的東西!快救我回家——!”

皇白妖們一片嘩然,心疼得直拍翅膀。艾達忙不迭打了個響指,指尖竄出一點銀色火苗,幼崽立刻抽抽噎噎地抱過來開始舔。

……

原來你會說話!!

原來你吃這個!!

聖奇亞眼前發黑,咕嚕吐出一口血。

……還是從天山上跳下去吧……他看著加百利飽含怒氣的臉,認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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