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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醒來
我是誰？
我在哪？
混沌的意識如同沉在漆黑冰冷的水底，費力地向上掙紮。刺鼻的消毒水味？不，好像還混雜著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試圖掀開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身體的感覺一點點迴歸。身下是柔軟的……床墊？蓋在身上的被子帶著陌生的、陽光曬過卻有些陳舊的味道。不是家裡那張印著小花的小床，也不是街道上的地麵。這裡……很安靜。死寂的安靜，隻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外麵似乎有壓低的說話聲，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爸爸！爸爸呢？！最後看到的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腦海——爸爸倒在地上，胸口那個可怕的血洞，溫熱的血浸透了她的雙手……那扇冰冷的門關上……還有……那些搖晃著靠近的、散發著怪味的怪物……
“嗚……”一聲壓抑的、帶著巨大恐懼和悲傷的嗚咽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裡溢位。眼淚瞬間決堤，滾燙地滑過冰涼的臉頰。
就在這時，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愛麗絲嚇得渾身一僵，猛地蜷縮起來，用被子死死矇住頭，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怪物進來了嗎？是那些東西找到她了？
腳步聲在床邊停下。冇有怪物那種拖遝的摩擦聲，也冇有令人作嘔的嘶吼。隻有一片帶著清冽氣息的、沉靜的影子落在矇頭的被子上方。
然後，被子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小心翼翼，掀開了一角。
刺眼的光線讓愛麗絲下意識地閉緊了眼，淚水流得更凶。她顫抖著，鼓起全身的勇氣，從濡濕的睫毛縫隙中看出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深邃而柔和的紫色。如同最華貴的絲綢，又像寧靜的夜空。順著那柔順的紫色長髮向上，她看到了一張臉。
好……好漂亮的大姐姐！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線條優美而略顯清冷的下頜，挺直的鼻梁。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像是紫水晶雕琢而成，深邃得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此刻正專注地、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看著她。那眼神裡冇有惡意，冇有怪物般的貪婪，反而……有一種讓她鼻子更酸的、近乎憐惜的東西？
紫發的大姐姐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碗。食物的香氣，溫暖的、真實的香氣，頑強地鑽進了愛麗絲被恐懼和悲傷塞滿的鼻腔。是……米飯？還有……肉湯的味道？
“你醒了。”大姐姐的聲音響起，不高，有些清冷，像山澗的泉水，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撫平毛躁的力量。她把那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物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愛麗絲呆呆地看著她，忘了哭，也忘了害怕。這個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紫發大姐姐……是誰？
“感覺怎麼樣？”大姐姐微微俯身，紫水晶般的眼眸仔細地打量著她的小臉，似乎在確認她的狀況。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涼，卻異常溫柔地拂開了黏在愛麗絲額前、被淚水浸濕的紅色碎髮。那指尖拂過的觸感，讓愛麗絲想起了……爸爸最後想摸她臉卻冇能抬起的手。
“是……是你……救了我嗎？”愛麗絲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沙啞得厲害，小得幾乎聽不見。她鼓起勇氣，怯生生地問出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紫發的大姐姐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紫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融化了一些，變得更加柔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唇角甚至勾起了一個極淡、卻如同初雪消融般令人心安的弧度。
“嗯，是我和另一個人。他現在出去，一會纔回來”她答道，目光示意了一下床頭櫃上的食物，“吃點東西。熱的。”
熱乎乎的……飯菜……
爸爸最後說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愛麗絲的視線瞬間模糊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砸在柔軟的枕頭上。這一次，不僅僅是悲傷和恐懼，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混雜著巨大委屈和茫然無措的情緒洶湧而出。
她看著眼前這個美麗而強大的紫發大姐姐，看著她眼中那份難得的、隻對她流露的溫柔，感受著那碗熱食傳遞過來的、久違的活著的溫度，小小的身體終於不再那麼僵硬地顫抖。那隻小狗，不知何時也悄悄溜到了床邊，用溫熱的鼻子蹭了蹭她露在被子外的小手，發出低低的嗚咽。
這裡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爸爸不在了。但……似乎，還有人冇有放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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