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冒險號的萬界之旅 第299章 和解與抽牌

船艙內，煤油燈的光暈彷彿也隨著緊張的氣氛而凝滯。周辰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重量。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但依舊堅定地，觸碰向桌子中央那團緩緩脈動著的金色線團。

和剛剛陳易生，觸摸時一樣。幾縷纖細的金色絲線，輕柔地纏繞上了陳易生的指尖。金線剛剛纏上，陳易生就開口道：

“你為什麼一直不管事？”

她的質問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長期壓抑的困惑。

不等周辰回答，戈爾·薩拉斯就又打岔道：

“等等。我也有問題，按照規矩我們這場小小遊戲的規矩當有多人想對同一位玩家提問時，由大家投票選擇最終由誰來問。當然，被問者本人，冇有投票權。”

他話音剛落，坐在周辰身旁的方林濤立刻舉起了小手，聲音清脆而毫不猶豫：“我選陳阿姨！”他的表態迅速而直接，彷彿早已想好，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向陳易生。

薩拉斯對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的目光甚至冇有在方林濤身上停留，而是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般，瞬間轉向了剛剛落座不久的傅坤澤。

他冇有說話，但那道目光本身就充滿了無聲的壓迫與暗示——一種混合著威脅與利誘的複雜意味。選擇陳易生，或許會觸怒他，帶來未知的風險；而選擇他薩拉斯提議的問題，則可能獲得某種意義上的好處，或者至少避免立刻的敵意。那眼神彷彿在說：選我，識時務一點。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周辰擔憂地看著傅坤澤，陳易生則抿緊了嘴唇，等待著這場無聲投票的結果。

傅坤澤感受到了那幾乎化為實質的目光壓力，但他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抬眼，迎向薩拉斯那意味深長的注視，目光冇有絲毫閃躲，然後清晰而平穩地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

“我選陳醫生。”

薩拉斯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渾濁的眼珠裡瞬間閃過一絲被忤逆的怒意，如同烏雲背後翻滾的雷霆。他盯著傅坤澤，那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掀翻這看似平和的牌桌。

然而，就在薩拉斯似乎要有所動作之前，方林濤那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看向薩拉斯，語氣天真，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即將爆發的張力：

“現在該姐姐發言了，不是嗎？”他歪著頭，彷彿隻是在確認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遊戲流程，那雙大眼睛裡冇有任何挑釁，隻有純粹的疑問。

薩拉斯準備拍向桌麵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著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壓抑悶哼。

他狠狠地瞪了傅坤澤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我們走著瞧”，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怒火，抬起的手轉而變成了一個極其不耐煩的揮動姿勢，粗聲粗氣地道：“哼~發言。周辰船長，請吧！”

危機暫時解除，但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並未散去。

周辰先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對自己理念不被理解的無奈，有對當前詭異處境的疲憊，或許還有一絲對即將袒露心聲的決絕。她將目光從薩拉斯身上移開，環視了一圈桌邊的同伴，最後定格在陳易生臉上。

“陳醫生”她聲音低沉“你問我為什麼一直不管事……或許在你們看來，我放任自流，優柔寡斷，甚至……愚蠢。”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如何將自己那龐大而看似不切實際的理念，用儘可能清晰的方式表述出來。

“我認同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們擁有了‘庇護’這樣的力量，用它來拯救和庇護更多的人，我認為這是正確的，是這殘酷世界裡我們理應堅守的底線。”她首先肯定了這個基石，目光掃過傅坤澤，似乎是在迴應他之前的進言。

“但我想做的，不僅僅是提供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她的聲音逐漸拔高，帶上了一種理想主義者特有的光芒，“我將諾亞方舟號，看作一個前所未有的社會實驗場。一個觀察人性在剝離了生存恐懼——這最強大的原始驅動力之後，會如何自然演化的絕佳樣本。”

她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這間昏暗的船長室，看到了某種宏大的圖景。

“人類過去幾千年的文明史，所有的社會形態，都是建立在資源稀缺、生存競爭的基礎之上的。冇有‘庇護’這樣的規則級超凡力量。那些舊世界的經驗、那些建立在剝削、恐懼和有限資源上的秩序，對我們現在這個全新的世界，還有多少參考價值？”

“魔法、超凡……它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不知道全部答案。但對我來說，它們意味著‘創造奇蹟’，‘創造不可能’！我們有機會超越曆史上所有的社會形態侷限性，去觀察一個真正‘自由’選擇下的人類社群，會走向何方！”

她看向陳易生，眼神灼灼：“你說我放任自流。是的，我看到了趙乾的貪婪，看到了有些人沉迷於感官刺激。但同樣的‘庇護’之下，我也看到了王勝他們在自發維護秩序，看到了無數普通人在默默分享、互相扶持。‘庇護’冇有創造惡，它隻是一個放大器，一個舞台。它讓善與惡的選擇，變得更加純粹，不再被‘不這樣做就會死’的本能所裹挾。”

“我的責任，是維持‘庇護’這個基礎規則的存在，保證這個實驗場不會從外部崩塌。至於內部會演化出什麼……那是這個實驗最核心的部分。如果我像一箇舊世界的管理者，急於去修剪那些看似‘不好’的枝丫，用我個人的意誌去規定對錯，塑造秩序……那得到的還是一個自然演化的社會嗎？不！那隻是一個巨大而精緻的盆景，是我個人意誌的拙劣複製品。”

周辰的傾訴結束了。船艙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煤油燈的光暈在她臉上跳躍，映照出她眼中那混合著理想、偏執的複雜光芒。

陳易生怔怔地看著周辰，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相識已久的夥伴。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質疑，逐漸轉變為一種深切的恍然與動容。

她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不易察覺的哽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或許……我們真的應該早一點，像這樣好好地談一談的。”

周辰轉過頭，看向陳易生，眼中也閃過一絲暖意和釋然，她輕輕點頭：“或許……現在也並不算太遲。這次之後我們確實該好好談一談了。”

然而，這短暫的和解氛圍立刻被一個粗啞而不耐煩的聲音打破。

“喂喂喂！”薩拉斯用力敲了敲桌麵，發出“咚咚”的悶響，臉上寫滿了嫌惡，“不要在我麵前演什麼相互理解、冰釋前嫌的噁心戲碼，我看了反胃。”他彷彿對兩人之間這種正向的情感交流感到極度不適。

周辰被他的話激怒，猛地轉過頭，反唇相譏：“怎麼？見不得彆人之間有真正的友情嗎？莫非……你從來就冇有過朋友？”

出乎意料地，薩拉斯在聽到“朋友”二字時，臉上的嫌惡表情凝滯了一瞬，渾濁的眼珠裡似乎真的閃過了一絲波瀾？

他像是被勾起了某種陳舊的回憶，但那絲波動很快被更深的冷漠所覆蓋。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屑：“或許你說得對。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他強行切斷了這個話題，彷彿觸碰到了某個不願提及的禁區。他用力一揮手，像是要驅散令人不快的煙霧，粗聲宣佈：“下一個，方林濤！”

……

彷彿隻是眨眼的功夫，又彷彿過去了很久，傅坤澤的意識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和斷層。剛纔……發生了什麼？方林濤……對，方林濤已經結束了。輪到我了。方林濤他……選了什麼呢？記憶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變得曖昧不清。

就在他努力回想卻徒勞無功之際，一個聲音，清晰而直接，彷彿不是通過耳朵，而是憑空出現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是方林濤的聲音。

“選大冒險。”

這三個字如同帶著某種淨化的力量，瞬間驅散了他意識中的迷霧，讓他的思維重新變得清晰起來。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感覺到，之前戰鬥帶來的精神上的沉重負荷與隱痛，似乎也在這一刻減輕了許多，彷彿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悄然撫平。

冇有猶豫，傅坤澤立刻遵從了這來自腦海的指引，他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薩拉斯，平靜地宣佈：“我選大冒險。”

這個選擇顯然出乎了周辰和陳易生的預料。兩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周辰更是忍不住身體前傾，語氣急切地勸阻道：“傅坤澤，還是選真心話吧。我們人多，問題可以商量著來。就算……就算你真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們也可以一起想辦法應對。”

陳易生在最初的驚訝之後，眼神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她又想了自己的占卜，對周辰說道：“周辰，或許……聽他的吧。我們不可能一直被困在這張桌子上，總有人要邁出這一步。”她的選擇更傾向於理性分析後的支援。

周辰依舊不放心，還想再說什麼：“可是……”

傅坤澤打斷了她，投去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語氣堅定：“放心吧，船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與此同時，他內心也不禁暗自感慨，這好感刷的有點高啊。

而方林濤，也在此刻加入了勸說的行列，他用那雙清澈無邪的大眼睛看著周辰，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說服力：“周辰姐姐，還是聽傅哥哥的吧。”

見三人都如此表態，周辰雖然滿心憂慮，也隻能將剩下的話嚥了回去，緊抿著嘴唇，緊張地注視著傅坤澤。

“我選大冒險。”傅坤澤再次清晰地向薩拉斯確認了自己的選擇。

薩拉斯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毫不掩飾的惡意笑容，那笑容扯動著他臉上的橫肉，顯得格外猙獰。“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語氣中充滿了“你終於落在我手裡”的快意。說完，他像是迫不及待般，將桌上背麵刻畫著扭曲螺旋圖案的卡牌拿起，“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傅坤澤麵前的桌麵上。

就在傅坤澤準備伸手抽牌的時候，方林濤卻又一次開口了，他對著傅坤澤：“傅哥哥，抽牌前，我來給你一些祝福，祈求好運吧。”

傅坤澤聞言微微一愣，正準備伸出的手頓住了。

薩拉斯，在聽到方林濤這句話後，臉色猛地一沉，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方林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和不耐煩：“你想乾什麼？！”

方林濤麵對薩拉斯的逼視，冇有絲毫畏懼，他歪著頭，臉上是天真的不解，反問道：“我想乾什麼？隻不過是祝福而已，這又違反規則了嗎？”他攤了攤小手，顯得無比無辜，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再說，我隻是個小孩子罷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薩拉斯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轉向傅坤澤，用一種稚嫩而認真的語調，唸誦了一段的充滿孩童幻想的即興祝福語：

“願星星眨眼睛給你指路，願海豚跳出水麵為你歡呼，願口袋裡的糖果永遠吃不完，願躲貓貓時永遠找不到，願……願抽到的卡片，像最輕最輕的羽毛一樣，帶來驚喜，而不是驚嚇，好啦，我已經把最好的祝福都給你啦。”

他的祝福語天真爛漫，冇有任何能量波動的跡象，也冇有炫目的光影特效，就像任何一個孩子在遊戲前美好的祈願。

傅坤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並冇有感覺到任何不同，剛纔也冇有任何異象發生。但出於對方林濤那超乎年齡的沉穩和多次指引的信任，他還是在薩拉斯那幾乎要將他緊緊注視的目光下，緩緩伸出了手，懸停在那副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卡牌之上。

他的指尖微微停頓，然後，果斷地落下，從牌堆中抽出了最上麵的一張。

他冇有立刻去看牌麵的內容，而是用手指將其捏起，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周辰的擔憂，陳易生的緊張，方林濤平靜目光下的深意，以及薩拉斯那混合著期待與殘忍的注視——手腕一翻，將卡牌“啪”地一聲，輕輕拍在了自己麵前的桌麵上，將其翻開。

卡牌的正麵，朝向他自己，也暴露在了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那上麵描繪的圖案和文字，即將決定他接下來的命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著麵前卡牌，傅坤澤明白了方林濤為什麼要讓他選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