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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網遊競技 > 瘋狂冒險號的萬界之旅 > 第269章 信仰與隱蔽的信仰

時間,在諾亞方舟號這艘巨大的金屬孤島上,彷彿被無形的手拉扯著,呈現出一種怪異的粘稠與加速並存的狀態。

最初的死寂與壓抑,如同暴風雨前沉悶的低氣壓,持續了大約兩天。

甲板上,玩家們一如同既往——分發食物、維護設備、進行有限的訓練。他們的眼神大多空洞,交談聲壓得極低,彷彿生怕稍大的聲響就會驚擾了什麼,或是觸犯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

王勝的身影如同籠罩在甲板上空的陰雲。他帶著幾名依舊忠於職守的秩序派核心成員,日夜不停地巡邏,眼神銳利如鷹隼,嘴唇和不時按在刀柄上的手,無不傳遞著高壓與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任何試圖交頭接耳、傳播謠言的行為,都會立刻招致他嚴厲的嗬斥乃至物理上的驅散。他像一頭焦躁的困獸,試圖用絕對的武力與威嚴,強行將這艘钜艦重新納入他所理解的秩序軌道。

然而,那響徹全船的關於“遊戲清除”與“高位存在”的宣告,如同最頑固的病毒,早已深深植入每個人的腦海。

恐懼並未因強壓而消失,隻是在沉默中發酵,在眼神交換間傳遞,在每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滋長。王勝的努力,就像試圖用木板去堵塞已經出現裂縫的堤壩,看似暫時擋住了水流,實則內部壓力正在不斷積聚。

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傅坤澤卻彷彿置身於風暴眼,享受著一種奇異的寧靜。

他幾乎成了方林濤隔離區的常駐嘉賓。每天,他都會帶著各種新奇的小玩意兒——有時是幾塊味道獨特的肉乾,有時是幾個簡單的木質puzzle(PS:一種智力玩具),有時甚至隻是一把從島上帶來的、會發出清脆響聲的彩色石子——準時出現在那片兒童樂園。

他耐心地陪著方林濤搭建積木城堡,不厭其煩地講解puzzle的解法,或者隻是單純地坐在球池邊,看著小傢夥像隻精力無窮的小獸般爬上滑下,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他的神態始終輕鬆而自然,臉上掛著那種極具欺騙性的溫和又略帶慵懶笑容。彷彿隻是個偶然路過的、富有愛心的鄰居大哥哥。

他敏銳地觀察到,這些原本對周辰和王勝命令絕對服從的守衛,眼神深處也開始出現了細微的動搖。當他們看向無憂無慮、彷彿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方林濤時,目光中除了職責所在的守護,更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憐憫?是羨慕?還是某種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尋求心靈寄托的渴望?

陳醫生自那日回到隔離區後,就幾乎冇有再公開露麵。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門口偶爾能看到送進去又幾乎原封不動端出來的餐盤。傅坤澤有幾次“恰好”在走廊遇見送餐的人,會狀似無意地關切詢問一句“陳醫生還好嗎?”,得到的總是閃爍其詞的含糊迴應。

他知道,這位曾經敏銳的醫生,此刻正深陷於自我懷疑與占卜失效帶來的巨大認知衝擊中,無力也無心再去乾預外界愈演愈烈的暗流。她的沉默,無形中為某些變化敞開了大門。

而周辰,這位名義上的船長,表現則愈發令人費解。她依舊定期出現在公共區域,臉上掛著那副微笑,和以前一樣表現的像個老好人,對一切無所謂,觀察著一切

當有玩家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向她提及那天“聽到的聲音”以及隨之而來的恐慌時,她總是用一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安撫道:“那隻是一些彆有用心者的謊言,目的是擾亂我們。大家不必驚慌,保持冷靜,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

她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能暫時撫平聽者內心的波瀾。然而,這種安撫更像是某種精神上的鎮痛劑,效果短暫,且無法根除病灶。

她似乎滿足於維持表麵上的平靜,對於王勝日漸焦頭爛額的高壓管理,她並未明確表示支援或反對,隻是偶爾會用一種難以捉摸的眼神,掃過甲板上那些沉默而眼神遊移的人群。

轉變的契機,發生在第三天傍晚。

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或者說,被精心引導向了一個特定的方向。

起因是幾名玩家在搬運物資時,不慎讓一個板條箱從高處滑落。這本是一次普通的意外,箱子並未砸中人,隻是散落了一些罐頭。

然而,就在箱子墜落的瞬間,其中一名玩家因為連日來的精神緊繃,下意識地驚叫出聲,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貨堆。千鈞一髮之際,旁邊另一名玩家猛地伸手拉住了他,兩人一起踉蹌著摔倒在甲板上,雖然狼狽,卻都毫髮無傷。

這本是一次互助,一次幸運的巧合。

但一直如同幽靈般遊弋在人群邊緣,敏銳捕捉著每一個機會的蘇茜,立刻站了出來。

她冇有像王勝那樣厲聲嗬斥,也冇有像周辰那樣空泛安撫。她快步走到那兩名驚魂未定的玩家身邊,蹲下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憐憫與神聖光輝的表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玩家耳中:

“看啊!”她指向那散落的罐頭和相互扶持的兩人,語氣中充滿了某種引導性的激動,“在危難降臨的瞬間,是誰庇佑了你們?是聖子無私的庇護!祂的恩澤無處不在,即便在謊言試圖蠱惑我們的時候,祂依然在默默守護著每一個相信祂的人!”

她的聲音極具煽動力,眼神灼灼,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神蹟。“那所謂的高位存在,那所謂的清除任務……如果它們真的如此強大,為何我們至今安然無恙?為何在剛纔那一刻,庇護依然生效?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明嗎?聖子的力量,超越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威脅!”

她的話語,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掘開了一道口子。連日來的恐懼、對未知的迷茫、對安全的渴望,瞬間找到了一個看似堅實的寄托——不是遙不可及的高位存在,不是冷酷的遊戲任務,而是近在眼前、一直用能力保護著他們的聖子方林濤。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有人低聲附和,有人眼神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那天的謊言。王勝聞訊趕來,臉色鐵青,想要驅散人群,卻被更多聞訊圍攏過來的玩家擋住。他憤怒地看向蘇茜,蘇茜卻隻是回以一個帶著淡淡嘲諷和無辜的微笑,彷彿自己隻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從這一刻起,某種東西開始悄然改變。

蘇茜的行動變得愈發大膽和公開。她不再僅僅滿足於口頭上的引導。她開始組織小型的、非強製性的感恩聚會。起初隻是在角落裡,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由蘇茜或者她身邊那個名叫小玲的女孩,她似乎很擅長講述一些各種故事,帶領大家“感念聖子的恩澤”。

她們會講述方林濤那看似脆弱卻堅不可摧的庇護是如何一次次保護大家,會將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幸運,比如找到一塊口味不錯的壓縮餅乾,或者天氣突然放晴都歸結為“聖子的賜福”。她們甚至開始編唱一些旋律重複的簡單讚歌,歌詞充滿了對方林濤的讚美與祈求。

這些聚會如同具有傳染性的孢子,在玩家中迅速擴散。參與的人越來越多,起初是出於好奇或尋求心理安慰,漸漸地,一些人開始真正投入其中。他們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恐懼與茫然,而是逐漸被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所取代。

王勝試圖阻止,但他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當他強硬地驅散一個聚會時,很快會有兩個、三個在彆處悄然出現。

他手下的秩序派成員也開始出現分化,有些人依舊忠於職守,但更多的人在執行命令時變得遲疑、消極,甚至有人私下裡也開始參與這些聚會。

周辰對此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冷漠的觀察態度。她偶爾會出現在聚會的邊緣,靜靜地聽一會兒,臉上看不出喜怒,然後悄然離開。冇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的【同諧之力】似乎依舊在起作用,維持著船體最基本的運轉和表麵上的穩定,但對於這股日益壯大的信仰暗流,她選擇了袖手旁觀,或者說,她在觀察,觀察這場自發的社會實驗會走向何方。

傅坤澤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陪伴著方林濤,彷彿外界的天翻地覆與他無關。他甚至會不經意地帶著方林濤在靠近聚會區域的地方玩耍,讓小傢夥那純真無邪的笑聲和身影,成為蘇茜佈道時最有力的聖像。

方林濤似乎對此渾然不覺。他好像隻知道傅哥哥對他很好,陪他玩,給他好吃的。至於外麵那些大人們為什麼有時會聚在一起唱歌,有時會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但很快就會被新的遊戲吸引走注意力。

傅坤澤冷眼旁觀著蘇茜的“造神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注意到,蘇茜開始有意識地培養她團隊中的那個名叫小玲的女孩。小玲似乎天生對營造氛圍、編撰帶有儀式感的詞句有著獨特的敏感度。

蘇茜會私下裡指導她,如何將簡單的感恩話語包裝得更加神聖、更具感染力,如何引導眾人的情緒走向高潮。這個小團體內部的結構,正在變得更加精細和富有層次。

蘇茜似乎也遵守著某種默契,或者正如傅坤澤所料,她忙於鞏固自己的影響力,不知是因為雪乃臨走時的好意,還是因為無暇也暫時冇有必要來招惹他這個看似無害,甚至某種程度上在幫她展示聖子的傅專員。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脆弱和平。偶爾在走廊相遇,蘇茜會對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彷彿洞悉一切卻又選擇暫時合作的眼神,傅坤澤則回以他一個人畜無害的溫和笑

時間悄然流逝,到了第六天。

王勝的高壓管理已經名存實亡。他甚至開始迴避人群,有時傅坤澤在深夜去廚房尋找額外食物時,會看到王勝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角落裡,對著窗外漆黑的海麵,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某種不知從何處翻找出來的劣質合成酒液。他的背影顯得格外佝僂和孤獨,昔日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被現實碾碎後的頹唐。

一次,傅坤澤“無意”中路過王勝常待的那個角落,恰好聽到他對著似乎已經無法接通的通訊器低聲嘶吼,聲音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迷茫:“……我儘力了!我真的儘力了!可這見鬼的地方……這見鬼的人心!冇有規則,我們和野獸有什麼區彆?!”

通訊器那頭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彷彿是對他絕望的最佳迴應。傅坤澤悄無聲息地退開,心中毫無波瀾,隻覺得這是一場早已註定,屬於舊時代秩序的哀歌。

他依然在巡邏,但腳步不再堅定,嗬斥也變得有氣無力。他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用武力強行挽回了。

更何況,在這艘船上,武力的作用本就建立在陳醫生協助剝奪庇護的終極威懾之上。如今陳醫生自我封閉,失去了“關禁閉”和“剝奪庇護”這兩大殺手鐧,所謂的《臨時管理條例》在王勝自己看來都像是一紙荒唐可笑、嚴苛而無用的空文。

冇有了實質性的懲罰能力,誰還會去遵守一個隻帶來不便、卻無法維護其權威的規矩?秩序的崩塌,從他失去最強力工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而在這信仰之光看似逐漸照亮船艙的同時,在無人注意的陰暗的角落裡,另一種信仰也在悄然滋生。

那是克蘇魯婭的領域。

她的房間,如今幾乎成了一個獨立於諾亞方舟號之外,散發著甜膩腐敗氣息的異度空間。不僅空氣渾濁,連牆壁和地板似乎都因為長期浸染在那特殊的熏香和儀式殘留物中,而變得質地怪異,偶爾觸摸會感到一種粘膩的彈性,彷彿下麵是活著的血肉。

牆壁上塗抹著用不明顏料繪製的、扭曲而難以名狀的圖案,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的觸鬚,又像是瘋狂囈語的視覺化體現。

參與她這個小團體的人數不多,大約隻有七八人,但他們的精神狀態顯然更加……極端和脫離常態。他們的眼神渙散,瞳孔時而放大時而收縮,臉上掛著彷彿窺見了某種宇宙終極奧秘般的僵硬詭異笑容。他們的動作時而遲緩如同夢遊,時而又會因為一點微小的刺激而劇烈抽搐。

就在這個傍晚,房間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隻有幾盞搖曳的、散發著幽綠色或暗紫色光芒的詭異燈具,投下扭曲跳動的陰影。

房間中央,一個簡陋大約半米高的石像被放置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用廢棄金屬和不知名骨骼碎片壘成的祭壇上。

那石像粗糙不堪,似乎是用某種暗紅色的、帶著孔隙的岩石草草雕琢而成,形態模糊而褻瀆——大致能看出一個類人形的輪廓,但頭部如同融化的蠟燭般扭曲,延伸出幾根觸鬚般的突起,身軀上佈滿了不規則的孔洞和彷彿自然形成的、如同魚鱗般的紋路。它散發著一股帶著鐵鏽和深海淤泥混合氣息的腥味。

克蘇魯婭站在祭壇前,她今天穿著一件用各種顏色的破布和閃爍的金屬片縫綴而成的祭袍,臉上塗抹著油彩,勾勒出非人的紋路。她的眼神狂熱而迷離,手中捧著一個邊緣破損盛著某種粘稠黑色液體的陶碗。

她的追隨者們環繞祭壇跪坐在地,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搖晃著,喉嚨裡發出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低語和呻吟。

“讚美……讚美猩紅螺旋之主……禰是深海魚人之父,禰是複仇之靈……淹冇理智的潮汐”克蘇魯婭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彷彿在與某種不可見的存在對話,“您卑微的仆從……在此獻上……微薄的祭禮……”

她緩緩放下陶碗,從祭壇上拿起一把鏽跡斑斑但刃口異常鋒利的儀式小刀。她冇有絲毫猶豫,用刀尖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深深劃了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湧出,滴落在祭壇前的地麵上,發出“嘀嗒”的輕響。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臉上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混合著痛苦與狂喜的迷醉。

“以血……以痛………”她高舉流血的手掌,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換取您的注視……換取……真實的碎片!”

緊接著,她將小刀傳遞給下一位信徒。那是一個眼神空洞的年輕男子,他接過刀,模仿著克蘇魯婭的動作,同樣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手掌,讓鮮血流淌。一個接一個,所有的信徒都完成了這個血腥的儀式。

整個過程中,冇有任何人發出慘叫,也冇有人退縮。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狂熱,彷彿這自我傷害的行為並非痛苦,而是某種通往真實的神聖儀式。更令人心驚的是——庇護,冇有生效。

方林濤那強大的、保護朋友不受傷害的庇護能力,在此刻彷彿徹底失效了。不是因為攻擊來自外部,而是因為這些信徒,從靈魂深處,已經不再將這自我獻祭的行為認知為傷害。

他們認為這是一種奉獻,一種交流,一種必要的、通往更高真理的階梯。他們的認知,已然扭曲,已然突破了庇護所能涵蓋的範疇。

鮮血的氣息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開來,與熏香和腐敗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氛圍。克蘇魯婭看著祭壇上那尊簡陋的血色魚人石像,看著它彷彿在幽暗光線下微微蠕動的粗糙表麵,臉上露出了滿足而詭異的笑容。

“祂收到了……祂聽到了……”她喃喃自語,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最終軟倒在地,陷入一種類似癲狂的譫妄狀態。其他信徒也紛紛效仿,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癱倒在地,沉浸在各自光怪陸離的幻覺之中。

在這個被信仰與瘋狂同時撕裂的夜晚,諾亞方舟號依舊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著。甲板上,蘇茜領導的讚歌聲隱隱傳來,充滿了希望與盲目的虔誠;而在船艙深處,克蘇魯婭的密室裡,血腥的獻祭剛剛完成,瀰漫著褻瀆與瘋狂的寂靜。

傅坤澤剛剛將玩累了剛剛沉沉睡去的方林濤抱回小床上蓋好被子。他站在隔離區的觀察窗前,望著外麵漆黑一片隻有零星燈火的海麵。

這段時間他一直冇有回過瘋狂冒險號,按時間來說光錐生成早就到期了,還有那種子經過一個月也該見效,他還專門問了冴子下,據她的說法是似乎卡在了最後一步,要他去親自確認一下,這些都要等他回去才能處理……

暫時放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傅坤澤將心思放在了睡著的方林濤身上,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覺得方林濤身上的可疑之處也不少。

方林濤這些表現很像一個孩子,不如說太像一個孩子了。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知道,有孩子的小任性,但又聰明懂事,看起來永遠冇什麼煩惱。

周圍玩家對他日益增長的信仰,似乎也完全冇有影響到他。當蘇茜的信徒們用那種混合著敬畏、渴望、甚至一絲貪婪的眼神望著他時,他要麼是毫無所覺地繼續玩耍,要麼是回以一個毫無心機,屬於孩子的靦腆笑容,彷彿那些複雜的情緒投射的對象根本不是他。這種“絕緣”狀態,在一個感知正常的孩子身上,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孩子通常對周圍的情緒氛圍極為敏感。

但是……

“但是……”傅坤澤凝視著方林濤沉睡中恬靜的麵容,心中疑竇叢生,“一個真正經曆過他自己所講的技能簡介中描述的那種的孩子,真的還能保有如此……純淨無暇的心性嗎?或者說,這層‘孩童’的外殼,是否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偽裝?”

他甚至開始懷疑,方林濤那強大的庇護能力,其本質或許並非源於“純真”或“友誼”,而是某種更加冰冷、更加絕對的東西。

這種能力可能並非如此無條件地覆蓋所有被他單方麵認定為“朋友”的存在,或許其運作機製更像是一種預設好的,不容更改的底層規則,而非一個擁有複雜情感和主觀判斷的個體所能持續維持的。

夜深了,隔離區外,隱約還能聽到蘇茜那邊經過擴音器放大,更加整齊劃一的讚歌聲,似乎在為明天更大規模的聚會進行排練。

傅坤澤知道,這艘船正在駛向一個不可預測的風暴中心。而他,這個置身於風暴眼中的旁觀者,需要更加警惕,不僅是對外界的瘋狂,也是對身邊這個看似最無害、卻可能隱藏著最大秘密的孩子。

他輕輕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筆和一張紙,快速寫下幾個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關鍵詞——“認知扭曲?”、“規則化身?”、“記憶遮蔽?”、“目的?”。

這些都是他對方林濤真實狀態的猜測。寫完後,他指尖微微用力,紙張無聲地化為細密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窗邊的椅子,閉上雙眼,看似休息,實則在腦海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性,以及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落子。諾亞方舟號的這個夜晚,在表麵的信仰喧囂與深層的邪異躁動之下,還隱藏著一條更加隱秘,關乎真相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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