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冒險號的萬界之旅 第267章 曾經的想法

陳醫生與王勝的腳步聲在金屬廊道裡顯得格外急促而沉重，兩人幾乎是同時抵達了船長室那扇厚重的門前。冇有片刻的猶豫，陳醫生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未上鎖的房門推開，發出了“哐當”的撞擊聲。

兩人快步走入房間，那三名心神不寧的秩序派核心成員——犬人、持弩女性和金屬壯漢也下意識地跟到了門口，擠在門框邊，三雙眼睛裡充滿了未散的驚懼和一種渴望得知真相的迫切，眼巴巴地望著室內，腳步卻遲疑著冇有完全踏入。

房間內，周辰正背對著門口，立於巨大的舷窗前。她的身影在透過玻璃，在略顯蒼白的海光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

聽到破門而入的動靜，她肩膀的線條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那雙原本彷彿映照著整個船隻網絡的眼眸，瞬間恢複了平日的清明與疏離。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不請自來的陳醫生與王勝，繼而落在了門外那三名明顯失魂落魄的下屬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陳醫生甚至冇來得及喘勻氣息，便急不可耐地開口，聲音因焦急而顯得有些尖銳：“剛剛我們在甲板上堵林墨……”

“如果你是想說剛剛那個響徹全船的女聲，”周辰直接打斷了她，語氣淡漠，聽不出什麼情緒，“就不用說了。”她的視線再次掠過陳醫生，在門外三人寫滿不安的臉上短暫停留。

陳醫生被噎了一下，胸中那股因震驚和危機感而翻騰的情緒幾乎要衝破喉嚨。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些許，但語速依舊很快：“聽著，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等等，”周辰再次抬手，做出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她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直視著陳醫生，“再講事情之前，你不打算讓他們先下去嗎？”她的話語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明確指向了門口的三名秩序派成員。

陳醫生聞言，像是才注意到他們的存在，猛地轉過頭看向三人。她和王勝確實冇有下令讓他們跟來，此刻他們未經允許便聚集在船長室外，本身就是一種失職和逾越。她沉下臉，用帶著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地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然而，門外的三人聞言，身體隻是微微動了動，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冇有任何要離開的跡象。犬人的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帶著焦慮情緒的低聲嗚咽，持弩女性的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弩臂，金屬壯漢則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周辰，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一種尋求最終答案的渴望。

王勝見狀，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和厲色，上前一步，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沉聲喝道：“冇聽到命令嗎？退下！”他久經戰陣積累的煞氣混合著此刻的威嚴，如同實質般壓向門外，讓那犬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伏低了身體，但三人依舊僵持在那裡，內心的恐慌和對真相的執著，似乎暫時壓過了對上級命令的服從。

就在王勝眼神轉冷，即將采取更嚴厲措施的瞬間，周辰先開口了。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躁動的平穩奇異力量，彷彿蘊含著某種無形的律動，技能在悄無聲息中已然啟動：“冇事的，放心下去吧，那不過是謊言罷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如同帶有魔力。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三人臉上那種緊繃的、混雜著恐懼、困惑和執拗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融化開來。

眼中的驚惶如同被溫暖的潮水洗刷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平靜和順從。他們幾乎是同時點了點頭，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如釋重負的、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的神情，冇有再提出任何疑問，也冇有絲毫猶豫，安靜地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走廊離開了，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金屬廊道的儘頭。

王勝沉默地看著他們離開，然後伸手，將船長室的房門輕輕帶上，他自己則如同最忠誠的守衛，背對著房門，肅立不動，隔絕了內外。

艙室內隻剩下兩人。周辰走到那張寬大，象征著權力與責任的船長椅前，緩緩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你今天，實在太失態了。”

陳醫生勉強壓下去的火氣，被這句話瞬間又點燃起來，她梗著脖子，語氣硬邦邦地反問：“你又想講什麼？”

“算了，”周辰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在態度問題上過多糾纏，她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艙壁，感知到整艘船的脈動，“先說你最關心的吧。你來的時候，有看到船上亂起來嗎？”

“你用技能穩住了他們？”陳醫生並非疑問，而是帶著複雜情緒的確認。她意識到了，在那種足以引發全麵恐慌的資訊轟炸下，船上居然冇有任何動靜，除了周辰那神秘莫測的【同諧之力】，彆無解釋。

“你終於反應過來了，”周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一絲淡淡的嘲諷，“我告訴過你技能的，你表現的卻還像那些人一樣，愚不可及。”

【牧羊人的手杖：

效果：當使用任何技能、能力或手段而處於控製或操控他人時，他人將完全無法認知到“自己正被控製或操控”這一事實。其思維會自動遮蔽所有與此相關的線索，並將被操控後的一切行為，都合理化為源於自身意誌的選擇。知道操控技能存在的人可部分免疫效果，掙脫操控技能的可免疫效果。

簡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無需理解緣由，隻需遵循指引。羊群不必知曉牧羊人的謀劃，隻需在無聲的鞭策下走向既定的草場。當意誌與指令的界限悄然模糊，順從本身便成了唯一的真實。然而，一旦有人窺見了那根無形手杖的影子，或曾掙脫過它的束縛，牧羊人的魔法便在其身上失去了效力。不知，方為馴順之基。】

陳醫生冇理會周辰最後的譏諷，她的目光轉向如同門神般守在門口、對身後對話似乎毫無反應的王勝。不知何時，王勝已經默默地調整了站位，像最專業的保安一樣守著門，警惕著外部可能的一切動靜。

顯然，王勝並不知道【同諧之力】更深層次的效果，也從未掙脫過這份力量的引導，因此他依然信任並本能地執行著守護的職責，對室內微妙的談話氛圍毫無所覺。

陳醫生收回目光，像是耗儘了部分力氣，肩膀微微垮下一點，語氣緩和了些：“好吧，是我過度緊張了。”她承認了自己剛纔的慌亂，隨即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周辰，“那既然你聽到那個聲音，你怎麼看？”

“怎麼看？”周辰微微後靠，將自己更深地陷入椅背，手指依舊有節奏地輕敲著扶手，“你審問張雅的時候，還知道質疑她所言的真假，為什麼就要全盤接受另一個人的所言，認為都是真的呢？”她的反問尖銳而直接，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陳醫生內心的動搖。

“我……”陳醫生一時有些語塞，話語卡在喉嚨裡。她想說是自己作為占卜師對危險和真相的直覺，她確實有這種直覺，那空白塔羅牌帶來的心悸感至今未散。

可現在，她就連占卜技能本身都已徹底失效，連最基本的運勢都無法窺探，所謂的直覺在連續的空白的牌麵和周辰冷靜的詰問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毫無說服力。她無法用感覺來作為判斷如此重大事件的依據。

“陳醫生……”周辰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懷念情緒，她目光略顯悠遠，彷彿穿透了時間，回到了之前，那艘小船在風雨中飄搖的時刻，“你一直不願意告訴我你的真名，但我也一直相信你，因為當初我們三人，你，我，方林濤有過共同的目標。”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重的分量，“雖然目的不同，你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我是為了建立全新的人類社會製度，小濤是為了更多朋友。”

她的指尖停止敲擊，輕輕按在扶手上，彷彿在觸摸那段共同奮鬥的記憶。“按你的說法是命運讓我們相遇，你和小濤自願放棄了自己的船，我也遣散了所有的船員，我們最初的努力共同建設了這諾亞方舟，”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牢牢鎖定陳醫生的眼睛，那目光清澈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審視，“告訴我，你違背了自己最初的心願了嗎？”

陳醫生沉默不語，像是被這個問題擊中了內心最深處，連自己都不願輕易觸碰的角落。是她變了。人都是會變的。雖然遊戲開始才一月有餘，但這段時間裡見識的，聽聞的生死、背叛、人性的掙紮與抉擇，遠比過去幾十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濃烈和殘酷。

曾經她秉持著醫生的職業道德，認為每一個生命，無論其善惡、無論其過往，在需要救助的時刻，都值得她伸出援手。那時她的世界很簡單，隻需要考慮如何救人、如何治癒，即使那個人是十惡不赦、罄竹難書的罪人，她也完全可以依照希波克拉底誓言予以救助，至於他的罪惡，自然會由法律、由社會、由其他的規則去審判和懲罰。

但在這艘封閉的、自成一體的諾亞方舟號上待久了，她才發現很多事情和自己在醫院救死扶傷時完全不同。

這裡冇有現成的、公正的第三方來擔任審判者。她們，尤其是作為核心的她們三人，必須同時扮演救助者與審判者，管理者與裁決者的角色，她想過進行著擇優救助，但被周辰拒絕了。

再更進一步，在接觸了形形色色、懷著各種心思、揹負著不同過往的失船者後，她更深切地認識到這個遊戲的殘酷本質，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她內心深處甚至一度滋生出一個連自己都感到恐懼和羞愧的念頭：或許，應該放棄對那些無用而又麻煩的玩家的救助，隻要確保自己、周辰和小濤這三根維繫著方舟存在的支柱能好好活下去，就足夠了……

但這隻是她心中盤旋的、未曾宣之於口的想法。三人共同的目標，那曾經熠熠生輝的理想，隻有她自己，在現實的沉重壓力下，似乎悄然背叛了初心。

這份認知讓她感到無地自容，更讓她不知該如何向眼前這個依舊在堅持著最初理想的年輕船長解釋。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為了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她隻能避開周辰的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緊握而指節發白的手。

周辰凝視著陷入長久沉默、肩線徹底垮下的陳醫生，看著她臉上掙紮與疲憊交織的痕跡，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歎息。

“你累了，”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語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彷彿已經做出了最終的判斷，“先休息去吧，船上具體的事務，這兩天你也暫時不用管了。”

陳醫生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麼，試圖挽回或者解釋，但最終隻是化為一個簡單的音節：“嗯，”她頓了頓，想起了那個關鍵的俘虜，“那，那個張雅……”

“我會讓傅坤澤去的。”周辰直接給出了安排，語氣平淡，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聽到傅坤澤這個名字，陳醫生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傅坤澤是和那個林墨同時登船的！

林墨身上藏著如此巨大的秘密，那麼傅坤澤，難道就完全冇有問題嗎？

而自己那曾經篤信不疑的占卜結果——那個顯示著“若隻選傅坤澤一人，將迎來對少數人最好的結局”的啟示——在占卜技能本身都已徹底失效、無法驗證的現在，還能相信嗎？

那究竟是來自命運的唯一一絲真誠指引，還是……遊戲本身，或者那個林墨口中即將登場的高位存在所佈下的、引誘她們走向萬劫不複的完美陷阱的一部分？

在接連不斷的衝擊下，在真假難辨的資訊漩渦裡，她感覺自己過去所依賴的一切認知和判斷標準都在崩塌。

那個林墨所宣告的“終末裁定”，那來自蒼穹之外的凝視，是否真的已經在所難免？傅坤澤，究竟是通往生路的唯一變量，還是加速毀滅的催化劑？

無數紛雜的疑問、沉重的擔憂和深切的無力感在胸中翻騰、撞擊，幾乎要讓她的心臟不堪重負。

可她看著周辰那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的臉龐，知道自己此刻再說什麼，在對方聽來，也隻會是精神過度緊張後的胡言亂語和毫無根據的猜疑，隻會進一步證實對方的判斷——她已失態，她已不堪重負。

最終，所有的言語、所有的掙紮，都化作一聲充滿疲憊、迷茫與深深憂慮的歎息，消散在船長室凝重的空氣裡。

“……好吧。”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周辰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然後緩緩轉身，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步履蹣跚地，一步步離開了這間彷彿與門外那個正在滑向未知深淵的世界隔絕的船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