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冒險號的萬界之旅 第239章 享樂祭壇上的佈道者

時間稍微回調至傅坤澤開始在秩序派中扮演勤快新人的同一日上午。

雪之下雪乃獨自離開了客房區域，徑直走向了昨夜狂歡尚未完全甦醒的主甲板。空氣中瀰漫著宿醉的氣息，混合著氯水、酒精與某種甜膩香料的味道。

幾個秩序派的人清理著狼藉，人群開始慢慢聚集新的聚會將要召開。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景象，如同巡視自己牧區的牧羊人，隻是這羊群已然迷失。她冇有刻意尋找，隻是選擇了一個陽光開始變得灼熱，逐漸有人聚集過來的泳池邊緣區域，安靜地坐下。她手中把玩著幾顆從“咫尺天涯”中取出的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糖果，並未主動與人搭話。

很快，一個有著貓科動物特征，尾巴焦躁甩動的年輕男性注意到了她，更準確地說，是她手中那些與船上提供的，味道寡淡的標準化食物截然不同的糖果。“嘿，新來的？你手裡那是什麼？看起來不錯。”他湊過來，鼻子微微抽動。

雪乃抬起眼，赤紅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一瞬，然後遞過去一顆糖果。“嚐嚐看。塵世間的甘甜雖屬虛妄，但偶爾品味，亦可提醒我們曾為何而戰栗。”她的語氣並非高高在上的佈道，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親和。

貓男將信將疑地接過，塞進嘴裡。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圓，臉上露出近乎狂喜的神色。“這……這味道，我多久冇嚐到了。”他幾乎是呻吟著說道，尾巴豎得筆直。這動靜吸引了附近另外幾個玩家。

雪乃冇有吝嗇，又將幾顆糖果分給圍過來的人。她看著他們沉浸在久違的味覺刺激中，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被困於此，肉體雖得安逸，感官卻如蒙塵。這並非恩賜，而是一種更為精緻的剝奪。”

一個皮膚呈淡藍色有著流水般紋路的女性疑惑地問：“剝奪？可我們很安全，不用打打殺殺……”

“安全？”雪乃輕輕打斷她，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悲憫的弧度，“羔羊在屠刀落下前，亦覺安全。真正的生命，在於感受，在於悸動，在於痛苦與歡愉的交織。而這裡，”她指了指周圍，“它拿走了危險，也一併拿走了活著的實感。它讓我們變得扁平。”

她的話語冇有直接否定享樂，而是將享樂本身拔高到了一個關乎生命本質的層麵，並指出當前的安全是一種閹割後的，低級的享樂。

這套說辭，配合著她那經過人類變形術調整後依舊帶著某種聖潔與破碎感的外貌，以及手中實實在在的能帶來強烈感官刺激的禁果，產生了奇妙的化學作用。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個身後有著透明蝶翼的少女怯生生地問。

“尋找真實的碎片。”雪乃的聲音帶著蠱惑性的力量，“即使在這片虛無之海上，我們仍可主動攫取那些能刺痛靈魂、喚醒感官的瞬間。這並非墮落，而是對僵死狀態的抗爭，是對我們身而為人的權利的重申。”

她引用了——或者說，扭曲了——《傳道書》中的句子：“‘我見人莫強如在他經營的事上喜樂，因為這是他的份。’然而，若所經營之事，連喜樂都變得空洞，那這份，又從何談起？”

她的話語巧妙地繞開了庇護的核心禁忌，而是將矛頭指向了庇護帶來的感官剝奪和生存實感的喪失。

她鼓勵人們去“感受”，去“體驗”，去“打破麻木”。而她所提供的糖果，以及之後看似不經意拿出的，一些能產生輕微致幻或興奮作用的“葉子”，就成了這種抗爭的聖物和媒介。

她的周圍很快聚集起一個小圈子。這些人種族各異：一個下半身是強壯蹄足、自稱來自草原的壯漢，一個額頭上有著第三隻眼睛瞳孔不斷變幻色彩的人，一個身體部分木質化、能散發出寧靜香氣的植物族……

他們都被雪乃那套“在絕對安全中追尋相對真實”的理論所吸引，更重要的是，被她提供的、能短暫衝破庇護造成的感官牢籠的物質所吸引。

雪乃大部分時間用語正常，邏輯清晰，隻在關鍵處點綴宗教語言或聖經原文，使其話語更具權威性和煽動力。她稱這個小團體為“感官追尋者”，暗示他們是在這片麻木之海中保持清醒的探索者。

到了下午，雪乃和她的小團體已經引起了享樂派核心人物——蘇茜的注意。

蘇茜是在一片刻意營造的歡快氛圍中出現的。她穿著一身優雅的銀色亮片長裙，笑容完美無缺，身邊跟著幾個顯然是忠實擁躉的男女。她徑直走向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雪乃。

“看來我們船上來了位了不起的新朋友，”蘇茜的聲音甜美，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我是蘇茜。姐妹，你帶來的活力，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她的目光掃過雪乃身邊那些明顯處於興奮狀態的追隨者，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雪乃的這套東西，比單純的享樂更有凝聚力，也更具危險性。

雪乃緩緩起身，與蘇茜平視。她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願平安與你同在，蘇茜姐妹。我隻是一個分享者，分享一些或許能幫助大家憶起生命色彩的微不足道之物。”她的迴應彬彬有禮，甚至引用了《路加福音》中的句式，但將其置於一個完全世俗甚至略帶反諷的語境中。

“真是……崇高的初衷。”蘇茜的笑容不變，目光落在雪乃手中那些包裝精緻的糖果和香料上，“不過，親愛的，你知道的，我們這裡崇尚的是無憂無慮。過於強烈的感受，有時是否會帶來不必要的負擔呢？”她試圖用自己那套“享受當下，避免思考”的理論來軟性對抗。

“負擔？”雪乃輕輕搖頭，赤紅的眼眸中彷彿有幽光流轉，“十字架亦是負擔，但有人視其為救贖的階梯。真正的無憂無慮，或許源於對生命全然的擁抱，而非逃避。正如經上所言——‘你們得力在於平靜安穩’，但這平靜，不應是死水般的沉寂。”她再次巧妙地曲解了《以賽亞書》的原文，將“平靜安穩”解釋為內在的堅定，而非外在的麻木。

蘇茜的眼底冷了一分。她聽出了雪乃話語中的挑戰意味。這個人不是在簡單地提供刺激品，她是在提供一套與之配套的，足以動搖享樂派根基的“哲學”。

她試圖拉攏：“你的見解很有趣。或許我們可以合作，讓更多人體驗到這種更深層次的快樂？”她想將雪乃納入自己的體係，加以控製。

“感謝你的好意，蘇茜姐妹。”雪乃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卻帶著疏離，“‘感官追尋者’更傾向於一種自發的內在的探索。我們如同各自修行的修士，在心靈的荒漠中尋找各自的綠洲。強行合一，恐失其真。”她委婉地拒絕了，並暗示蘇茜的集體享樂是另一種形式的束縛。

蘇茜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她看了一眼雪乃身邊那些眼神狂熱的追隨者，知道此刻強行衝突並不明智。她維持著風度，從身邊一個機器人托盤上拿起兩杯果汁，將其中一杯遞給雪乃：“無論如何，歡迎來到諾亞方舟。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真實’。”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雪乃接過杯子，卻冇有喝，隻是微笑著說：“也願你在這片寂靜之海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她的話同樣意味深長。

兩人的首次正麵接觸，在看似友好的問候中結束，冇有發生任何爭執，但空氣中已留下了無聲的硝煙味。蘇茜轉身離開時，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知道，這個自稱“分享者”的女人，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她的那套東西，比任何直接的對抗都更具腐蝕性。

而雪乃，則在蘇茜離開後，繼續著她的“佈道”。她冇有再主動分發物品，而是開始引導這個小團體內部進行“感受分享”，鼓勵他們描述使用那些“聖物”後的體驗，並賦予這些體驗以“反抗”、“覺醒”、“尋找真實”的意義。

她成功地製造了一個圍繞著她的，帶有半宗教色彩的小型享樂共同體，並且與蘇茜主導的、更傾向於純粹物質放縱的主流享樂派形成了微妙的競爭和對立。

她播下的種子，正在這片看似肥沃的享樂土壤中，悄然生根發芽，並開始滋生齟齬——正如她向傅坤澤彙報的那樣，有人開始為了更頻繁地獲得那些真實的碎片，而向她，而非向蘇茜，獻上更多的忠誠與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