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地又等待了片刻,嘗試用神識聯絡柳暗香,卻被這濃霧徹底隔斷,毫無反應。與其他人的傳音玉符也如同石沉大海。
猶豫片刻,我決定不能乾等下去,深吸一口氣,繼續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隨著我的前行,周圍的濃霧竟漸漸變得稀薄,視野開始清晰起來。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我徹底愣住,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什麼鬼……”
這裡並非什麼叢林,而是一處極為熟悉的庭院迴廊。
硃紅的廊柱,精緻的窗欞,遠處甚至隱約傳來絲竹管絃之聲與人語的喧囂。
這分明……分明是京城白府的景象!
就在我驚疑不定之時,一個略帶焦急的年輕男聲自身後響起:
“九公子!老爺正尋您呢!”
九公子?
我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穿著白府下人服飾的小廝正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恭敬與催促。
隨著他這一聲呼喚,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湧入我的腦海。
我是白重九,京城白家的九“公子”。
父親是當朝武將重臣白鴻遠,母親葉婉儀。白家子嗣旺盛,但前麵八位皆是姐姐。
母親生下八姐後,曾有高人斷言白家此代與男子無緣。
然而母親一直渴望有個兒子,在我出生時,見又是個女兒。
失望之餘,又為了應對朝堂上某些針對白家“陰盛陽衰”的暗流,後繼無人的暗流,竟對外宣稱生下了第九子,並讓我自幼便以男裝示人,充作男兒教養。
記憶中,我穿著男式錦袍,從小習武讀書,參與家族議事,學習權謀韜略……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換上了一套月白色的男子長袍,頭髮也用玉冠束起,正是記憶中自己慣常的打扮。
那些屬於“白重九”在玄天宗修煉的記憶,此刻變得模糊而遙遠,彷彿隻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被這突如其來的“現實”徹底覆蓋。
我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平穩:“知道了,這就過去。”
那小廝在前引路。我跟著他,來到父親的書房。
白鴻遠端坐於主位,神色嚴肅。
他先是詳細地將當前朝堂的局勢以及白家所處的微妙位置分析了一遍,隨後,話鋒一轉,提到了近日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大事——
“陛下有意為永寧公主擇婿,舉辦招親盛會。此次招親,非同小可,關乎未來朝局走向。九兒,你……準備一下,屆時也需到場。”
我……?爹你讓我去?!”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白鴻遠,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幾乎脫口而出。
“你自己生不齣兒子就算了,現在還要讓你這個假兒子去參加公主招親?!這像話嗎?!”
“混賬!”
白鴻遠被我這頂撞之語激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濺出。
他臉色鐵青,壓低聲音厲喝道:
“此乃關乎家族興衰之事,由得你胡言亂語?!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白鴻遠的‘兒子’!白家的九公子!”
“重九知道了。”
我心頭一凜,意識到自己方纔失言,連忙壓下所有情緒,恭敬地低頭行禮。
“若無其他要事,孩兒先暫且退下了。”
白鴻遠看著我,眼神複雜,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最終隻是疲憊地抬了抬手:
“下去吧。好好準備,你這跳脫的性子還需好好磨練磨練,公主招親盛會,屆時各方勢力雲集,萬萬不能出任何岔子,丟了白家的臉麵。”
“是,孩兒明白。”
我再次應聲,保持著恭順的姿態,緩緩退出了書房。
直到走出院門,遠離了父親的視線,我才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抬頭望著廊外熟悉的天空,那股荒謬絕倫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公主招親……讓我這個女扮男裝的冒牌貨去參加?
數日後,昭陽公主的招親盛會於皇家園林如期舉行。
場麵極儘奢華,京中適齡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幾乎齊聚於此,個個錦衣華服,意氣風發,試圖在公主麵前一展所長。
我穿著一身精緻袍服,混跡在人群之中,心思卻並不在此。
直到內侍官高唱“公主駕到——”,整個園林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高高的玉階之上。
隻見在一眾宮娥太監的簇擁下,一道窈窕身影緩緩步入視野。
她身著繁複華美的宮裝長裙,裙襬曳地,顏色是極為清雅的月白與淺金交織,卻絲毫壓不住她自身那清冷絕塵的氣質。
烏髮如雲,梳著高貴的飛天髻,點綴著珠翠步搖,流光溢彩。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眉如遠山含黛,一雙眸子宛若深秋,清澈見底,卻透著拒人千裡的疏遠感,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其中留下倒影。
而最是點睛之筆的,是她右眼下方那一顆小小的淚痣,顏色淡緋,如同無瑕雪地裡偶然落下的一粒硃砂,清冷中驀地染上了一筆驚心動魄的豔色。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眾人,無喜無悲,彷彿眼前這為她而設的盛大場麵,與她並無多大乾係。
我站在人群中,仰頭望著那位高高在上的昭陽公主,心頭莫名地重重一跳。
這位公主……長得可真好看。
而且,不知為何,看著那張清冷的麵容,尤其是右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我總覺得……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公主卻像感應到什麼一樣,倏然抬起眼簾,越過眾人,直直望向了我所在的方向,與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對視弄得愣了一下。
她……在看什麼?
我下意識地開始思考起來。難不成……是我長得太過俊俏,引起了公主的注意?
這個念頭一起,我忍不住在心裡犯起了嘀咕。
我自幼被當作男兒教養,習武,身形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挺拔,筋骨強健。
再加上常年穿著男裝,言行舉止也刻意模仿,看起來與尋常世家公子並無二致,甚至因少了些紈絝之氣,更顯幾分英挺。
而且,撇開偽裝不談,我本就生得不錯,繼承了母親葉婉儀的秀美輪廓,又帶著一股子不輸於男子的英氣。
這般女扮男裝,容貌氣度反倒比許多真正的男子還要出眾幾分,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確實有些紮眼。
所以……公主是因為這個才注意到我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而得意了起來。
(白重九:這劇本不對吧,聽起來像是串劇了!!真的要這麼演嗎!這像話嗎!)
(白重九:師姐你說句話啊!)
(柳暗香:公主是什麼……?)
(白重九:公主就是那皇帝老兒的閨女。公主也是對皇女的稱號。)
(柳暗香:……)
(柳暗香:皇帝……是何人?他長很老嗎?)
(白重九:……!!)
(白重九:重點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