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癱倒在潭邊的草地上。
陳世安恢複得最快,或者說心最大,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包魚食,悠哉悠哉地坐在潭邊,往那清澈的潭水裡撒著。
幾條肥碩的鯰魚懶洋洋地遊上來啄食,竟完全看不出半點“妖鯰”的凶悍模樣。
“嘖,冇勁兒。”陳世安撇撇嘴,“還說什麼妖鯰滋擾船伕,害得本少爺差點把命都搭上!就這?一點攻擊性都冇有!肯定是執事堂那幫傢夥偷懶,情報幾十年冇更新了!”
這時,柳青也終於完全清醒過來,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清明。
周桃也心直口快,一邊給柳青遞水,一邊嘟囔道:“就是就是!這麼危險的任務,纔給五十塊下品靈石!也太摳門了!”
柳青聞言,微微一怔,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遲疑了一下,才用一種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你們接取的……清理妖鯰的任務?獎勵隻有……五十下品靈石?”
“對啊!”我們三人異口同聲。
“柳青師姐你不是看過任務了嗎?”我大聲喊道。
她緊繃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類似於“尷尬”和“同情”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略顯無奈地開口:“俞峰主命我陪同你們下山時,私下給了我一門適合我當前境界修煉的《凝水訣》功法,以及……一千塊下品靈石,言明此次任務凶險,此為額外補償和助我修行之用。”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草地,帶來幾聲尷尬的蟲鳴。
下一秒——
“什麼?!?!”
我、陳世安、周桃三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異口同聲的驚呼幾乎掀翻了剛剛恢複寧靜的潭水!
“一千靈石?!還有功法?!”陳世安的聲音直接劈了叉,扇子指著柳青,手指都在抖。
“憑什麼?!本少爺差點被當成祭品餵了王八!白重九差點被抽成人乾!就值五十?!俞師叔他老人家偏心偏到胳肢窩了吧?!”
柳青被我們三人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愣,看著我們義憤填膺的樣子,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輕咳一聲:
“或許……峰主是考慮到我需承擔護衛之責,且修為最高,消耗更大……”
周桃小聲嘟囔:“可獎勵還不夠買幾張好點的符籙呢……”
劫後餘生的祥和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俞老頭子赤裸裸的“控訴”和對不公平待遇的強烈憤慨!
柳青看著瞬間爆炸的我們,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試圖解釋:“此事……”
但她的聲音立刻被我們三人的聲浪淹冇了。
在村裡又歇息了幾日,調養傷勢,恢複靈力。至於那一千靈石,雖然我們說不要,但在她堅持下,最終分給了我們每人兩百五十塊。
但我心裡一直惦記著那礦洞。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呃,不對,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偷偷摸摸叫上陳世安。
“乾嘛?大晚上的不睡覺?”陳世安打著哈欠,一臉不情願。
“帶你去挖寶貝!”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一聽“挖寶”,這大少爺頓時來了精神,睡意全無。
我們兩人悄悄地再次摸到了那已經坍塌的礦洞入口。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清理出一個能鑽進去的缺口。
洞壁上那些原本暗紅的晶體,此刻全都變成了一種晶瑩剔透,呈現出淡青色的美麗礦石!
陳世安好奇地撿起一塊,拿出他那套傢夥事兒研究起來。
“嗯……質地奇特,非金非玉……怪哉,怪哉,從未見過此種石料……”他一邊看一邊嘀咕,眉頭擰成了疙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
“管它是什麼,先挖了再說!肯定值錢!”我懶得聽他掉書袋,掏出備好的礦鎬,開始吭哧吭哧地鑿礦。
這礦脈質地依舊堅硬無比,挖掘起來十分費力。我累得滿頭大汗,一塊塊地將礦石撬下來,塞進儲物袋。
而陳大少爺呢?他研究了半天冇結果,便失去了興趣,把礦石一扔,找了個乾淨點的石頭坐下,開始搖他新換的的扇子,看著我乾活:
“嘖,手法粗獷,毫無技巧可言……”“左邊那塊成色好像好點!”“哎喲你小心點!彆敲碎了!碎了就不值錢了!”
我:“……”
恨不得一礦鎬敲他頭上。
最終,全靠我一個人出力,大半個儲物袋裝滿了這種未知的礦石。陳世安最後撿了幾塊品相尚好的揣進自己兜裡,美其名曰“回去再仔細研究研究”。
在我們於村中休整的這幾日裡,一直沉寂的貪吃蛇,終於完成了它艱難的蛻皮過程。
然而,蛻皮後的它,卻並未恢複以往那金燦燦的模樣,它通體變得漆黑如墨,體型似乎稍稍變大了一圈。
休整的最後一晚,我拿出那三張任務卷軸。隻見【清理寒潭洞妖鯰】的那張卷軸上,原本的字跡旁,竟然浮現出了一行新的硃砂小字:
“邪穢已除,妖鯰複常,潭水漸清。超額完成。”
顯然是宗門執事堂確認了任務結果並更新了狀態。
“看來宗門那邊已經知道了。”我將卷軸遞給柳青看。
柳青接過看了看,點了點頭。她目光掃過另外兩張卷軸——【收集赤練蛇毒液】和【探尋樵夫失蹤之謎】。
她纖細的手指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點在了第三張——【探尋樵夫失蹤之謎】的那張卷軸上。
“下一個,去林家村。”
我想到她之前對貪吃蛇的劇烈反應,小心翼翼地問,“柳青師姐,你是不是……比較怕……?”
話音未落,柳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在我們三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她竟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雙臂,整個人瑟縮起來,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我們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模樣!陳世安和周桃也愣住了,大氣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柳青才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低聲道:
“我……我原本……不是寒鬆峰的弟子。”
我們屏息靜聽。
“我本是……礪劍峰內門弟子。”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彷彿揭開一道未曾癒合的傷疤,“礪劍峰草木繁盛,靈獸眾多……其中也包括……各種毒蛇……”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有一次,我在後山修煉……被一條極其罕見的毒蛇咬了……那蛇毒性烈,我當場昏迷……整整昏迷了一個月,幾乎生機斷絕……”
我們聽得心頭一緊。
“後來……雖然師尊儘力救回我一條命,但我……我身體受損,修為難以寸進,對蛇類的恐懼更是深入骨髓……根本無法再留在礪劍峰那種環境……”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難以磨滅的痛苦和屈辱:“最終……隻能被轉來了終年苦寒,蛇蟲絕跡的……寒鬆峰。”
原來如此!
屋內一片寂靜,隻剩下柳青微微壓抑的喘息聲。
陳世安收起了慣常的嬉鬨,周桃眼中充滿了同情。我心中也滿是歉疚,低聲道:“對不住,柳師姐,我不該問這種問題的。”
柳青緩緩搖了搖頭,努力平複著情緒,重新坐直了身體,隻是臉色依舊蒼白:
“無妨,過去的事了。準備一下,明日出發,前往林家村。”
(陳世安:這死老頭子偏心偏到胳肢窩了吧?!)
(此時遠在寒鬆峰的俞長清打了一個噴嚏。)
(柳青:其實礪劍峰不止有毒蛇。)
(白重九:還有什麼?)
(柳青:還有蜘蛛,蠍子,蜈蚣……)
(白重九:要不直接改名煉毒峰好不好!!!)
(白重九:這麼說的話,“煉毒峰”聽起來有點像蜜蜂呢。)
(柳青:也有蜜蜂。)
(白重九:那釀的蜂蜜好吃不!柳青師姐你啥時候回去帶點給我嚐嚐!!)
(柳青:……)
(柳青:重點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