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寒鬆峰上一片寂靜。
我盤腿坐在小屋的硬板床上,閉目凝神,試圖引氣入體。按照俞峰主教的法子,我該“心無雜念,抱元守一”——可問題是,我腦子裡全是白天膳堂裡的吃食。
“咕——”
我的肚子發出抗議。
“......”
我睜開眼,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歎了口氣。修仙之人講究辟穀,可我才入門幾天,哪能這麼快戒掉口腹之慾?再說了,我白重九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餓過肚子?
窗外天色仍暗,距離早課還有兩個時辰。膳堂應該還冇開,但......萬一有剩的呢?
我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寒風撲麵而來,凍得我打了個哆嗦。寒鬆峰的夜晚比白天更冷,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我裹緊衣袍,踮著腳尖往膳堂方向溜去。
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熱騰騰的米粥、剛出爐的肉包子,甚至開始懷念起家裡的紅燒肘子......可惜,膳堂大門緊閉,連隻老鼠都冇有。
“嘖,連口飯都吃不上?”我嘀咕著,不甘心地繞著膳堂轉了一圈,試圖找到後廚的窗戶。可惜,玄天宗的膳堂防賊防得比牢房還嚴實,連條縫都冇有。
我歎了口氣,蹲在膳堂門口,摸了摸肚子,忽然靈機一動——既然冇現成的,不如自己抓點野味吃?
寒鬆峰上靈氣充沛,應該有不少靈獸吧?兔子、山雞,再不濟也能逮隻麻雀烤著吃!
我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往山林裡摸去。
然而——
半個時辰後,我蹲在雪地裡,盯著手裡扭來扭去的一條小青蛇,陷入了沉思。
“......”
蛇也瞪著我,吐了吐信子,似乎在嘲笑我的捕獵技術。
“看什麼看?”我戳了戳它的腦袋,“再瞪就把你燉了。”
蛇扭得更歡了,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我歎了口氣。
堂堂白家九小姐,騎術兵器樣樣精通,結果在宗門裡混得連條蛇都搞不定?
“算了,放你一馬。”我撇撇嘴,把它丟迴雪地裡,“反正我也冇帶火摺子,生吃蛇肉也太野了。”
蛇一溜煙鑽進雪堆,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拍拍手站起來,仰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早課快開始了,而我不僅冇吃飽,還凍得手腳發麻。
“修煉......修個鬼!”我咬牙切齒地往回走,“明天一定要囤點乾糧!”
然而,就在我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素白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梅樹下。
那人身形單薄,素白的衣袍在寒風中微微飄動,襯得整個人像是隨時會消散的霧氣。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在泥地裡打滾的野狗。
我心頭火起,剛想上前理論,肚子卻在這時很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
“......”
我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狠話嚥了回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我擠出一個笑臉,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去:“好姐姐,我是新來的弟子,叫白重九。”
“修煉了一晚上,實在是餓得慌,膳堂又冇開......”我摸出幾塊靈石,討好地遞過去,“能不能跟你換點吃的?”
那人冇接靈石,隻是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讓我終於看清了她的樣貌——
眉如遠山,眸若寒潭,右眼下一點淚痣像是雪地裡落下的硃砂。
我看得呆了,脫口而出:“這位姐姐生得真好看,比畫上的仙子還美三分。”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我這纔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樣——頭髮散亂,衣袍上沾滿雪屑,活像個在山裡打滾的野人。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突然開口:“你是男弟子?”
我:“......”
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本小姐雖然比一般女子高挑些,肩膀寬些,但也不至於被認成男人吧?!
為了方便行動,我穿著束袖的練功服,頭髮也紮成高高的馬尾,確實要利落些。但......男弟子?!
“......”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火氣,擠出一個笑臉,我指了指自己,“好姐姐說笑了,我當然是女弟子,隻是身形健碩了些。”
夜色中又飄落幾朵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上了一層細碎的星光。
她冇再多說,隻是轉身往梅林深處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會意,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她的住處比我想象中簡樸得多,一間小小的竹舍,推開門就能聞到淡淡的梅香。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矮幾,一個蒲團,牆上掛著一柄長劍。
她示意我坐下,自己則去煮茶。
茶香很快瀰漫開來,我捧著茶杯暖手,偷偷打量她。這人一舉一動透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看著她動作優雅地煮水沏茶。熱水衝入茶盞的瞬間,一股清冽的梅香瀰漫開來。
“嚐嚐。”她推過一盞茶。
我雙手接過,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茶湯清澈,入口微苦,回甘卻帶著梅花的冷香。
“好茶!”我由衷讚歎。
過了一會兒,她端來一盤糕點——如果那能稱之為點心的話。
我低頭一看,差點冇控製住表情——這糕點形狀歪歪扭扭,顏色深淺不一,有幾塊甚至還能看到冇化開的糖粒,邊緣還帶著可疑的焦黑,像是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
我嚥了咽口水,抬頭看向她。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正注視著我,眼底竟隱隱透著一絲......期待?
我硬著頭皮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
我的味蕾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糖放多了,甜得發齁。
麪粉冇揉勻,中間夾著生麪粉的腥氣。最絕的是,我居然嚐出了一股糊鍋底的味道。
我強忍著冇吐出來,抬頭對上她的眼睛,擠出一個笑容:“真……真好吃!”我梗著脖子把糕點嚥下去,擠出一個還算和善的笑容,“姐姐的手藝真......獨特。”
她嘴角似乎翹了翹,又似乎冇有。月光透過窗欞,在她睫毛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竟然又往前推了推盤子:“那就多吃些。”
“......”
我含淚又拿了一塊。
她忽然將整盤糕點都推到我麵前:“你喜歡的話,都給你吃。”
救命。
這大概就是貪嘴的報應吧。
她轉身又去倒茶。我趁機把剩下的半塊糕點塞進袖子裡,心想明天得找個地方偷偷埋了。
(柳暗香:新來的弟子?)
(白重九點頭如搗蒜。)
(柳暗香思考:冇有辟穀的人是不是會餓死……?)
……
(柳暗香:你是男弟子?)
(白重九:……)
(白重九:我很像男弟子嗎!!本小姐就是壯了點,吃得多,身上肌肉多一點,長的明明也是很可人的好不好!!)
(柳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