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悲氣喘籲籲追到時,隻見那扇木門正在緩緩合攏。
他伸手欲攔,卻被無形氣牆彈開。
“這位前輩又開始了…”他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對著緊閉的門扉雙手合十。
在原地靜立片刻後,忽然轉身:“罷了,還是先去求串新佛珠要緊。”
院內積滿枯黃落葉,可眼下分明是草木蔥蘢的春季。
我俯身拾起一片,指尖傳來陰冷觸感。
“阿彌陀佛——”
朱漆門內走出一位袈裟耀眼的僧侶,寶相莊嚴卻讓人脊背發涼。
“施主與我佛有緣,可願皈依?”
“哈?!”
我乾笑兩聲,“晚輩已有師承。”
“不知尊師是…”
他含笑逼近。
柳暗香閃身擋在我前方:“她與我同出一脈。”
僧侶袖中忽然滾出兩枚銅缽:“既如此…與貧僧切磋一番可好?若敗便留下修行,若勝任爾離去。”
“您這強買強賣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我氣得去摸劍柄,卻發現佩劍竟無法出鞘。
柳暗香欲動,卻被如山威壓禁錮原地。
“閣下究竟何人?”她眸中凝起厲色。
“佛門中人豈能強擄弟子?”
“阿彌陀佛…”
僧侶指尖輕轉,我頓覺周身如陷泥沼,“貧僧隻度有緣人。”
他忽然挑眉打量我:“筋骨如龍,修為似蟲…可惜可惜。”
他袖中突然飛出一串佛珠纏住我手腕。“入我門下,授你金剛不壞身。”
“休想!”我咬破舌尖,藉著銳痛掙開半分禁錮,“我命由我——”
“由不得天說了算!”我扯下佛珠扔回去,赤手空拳就朝他砸去。
“有意思,還是顆頑石。”那僧人輕鬆閃開,依舊不依不饒。
柳暗香愣了一下,隨即唸咒衝破威壓,提劍攻來。
“阿彌陀佛……”
僧人周身泛起金光,硬生生扛住柳暗香的劍鋒。
我趁機催動赤雪劍,直接把朝顏召了出來。
“大丫!快幫姐姐砍他!!”
“姐、姐姐——!”朝顏迷迷糊糊地被推上前,閉著眼胡亂揮劍。
“咦?小娃娃?”僧人愣神間,胳膊已被赤雪劃出一道血痕。
那和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念起聽不懂的經。
“說好的金剛不壞呢?!”我一邊扶起朝顏一邊吐槽。
“施主這兵器太過鋒利,而且…”
“而且什麼?”
“此劍能否借貧僧觀賞?著實奇特。”他盯著我手中的赤雪劍。
“不給。”
和尚:……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騙我的武器。”我把劍收了回來,抱起胳膊。
就像上次雲胤搶我的劍一樣,萬一真的不還給我了怎麼辦!!
他突然轉向朝顏,抖了抖袈裟:“小姑娘你看,這上麵可是金線繡的哦~”
朝顏果然被亮閃閃的布料吸引,眼巴巴望著我:“姐姐……”
“你這是誘拐兒童!要不要臉!”
“而且哪有正經和尚穿金線袈裟的啊?!”
突然傳來一陣叩門聲。
院門從內側被無形之力打開。
好嘛!果然是這和尚在裝神弄鬼。
“寂明前輩。”弘悲站在門外恭敬行禮。
“又是你。”僧人拍拍袈裟上的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怎麼又是你”的不耐煩。
“前輩還是把袈裟——”弘悲看到寂明法師身上的金線袈裟,頓時語塞。
這位前輩總是不安分,連讓他看管這方靜心堂都能鬨出花樣。
“既然讓我守在這兒,這裡的東西自然歸我用。”寂明理直氣壯。
弘悲揉著眉心:“這兩位是寺中貴客,請前輩莫要為難……”
“誰為難了?你個雜修和尚。”寂明瞥見他空蕩蕩的手腕。
“罷了,既然她不要這串‘降魔珠’,便給你了!”
佛珠應聲纏上弘悲手腕。
他臉色驟變:“這…這可是……”
“慌什麼?就說我給的!”寂明滿不在乎地揮手。“出事就讓住持直接來找我!”
我摸著下巴琢磨片刻:“那佛珠我不要是因為專業不對口。不過…”
我眼睛一亮,“你那金剛不壞功還能教我嗎?看著挺實用的。”
寂明法師挑眉:“既非佛修,學什麼佛門功法?”
“哎~天下大道本就相通…”我天花亂墜說了一堆,見他毫無反應,便小聲試探,“要不我以後出去報您大名?”
冇想到那和尚頓時眉開眼笑:“善哉!這就傳你!”
弘悲在一旁扶額歎息。
可當我接過那本厚如磚頭的《金剛不壞》,立刻頭皮發麻。
“能言傳身教嗎?這書我怕是會看著眼暈。”
“此乃貧僧畢生心血…”他忽然扭捏,“況且男女有彆…”
“那你剛纔強收徒弟的時候怎麼不想著男女有彆啊喂!”
好不容易告彆寂明法師,剛走出靜心堂,柳暗香忽然輕聲問:“能否再見了塵法師一次?我想…尋個人。”
我怔了怔,她果然還在惦記那位師尊。
那師尊究竟有什麼好,值得她這般牽掛?雖然理解師徒情深,可心裡還是泛起點酸澀。
“施主若信得過,不如讓貧僧卜一卦?”弘悲忽然開口。
“你還會算卦?”我驚訝地打量他。
弘悲不好意思地撓頭:“寂明前輩稱我‘雜修’,就是因我佛道雙修。他向來瞧不上我這樣信仰不專的…”
暖風拂過他腕間新得的佛珠:“不過前輩雖性子古怪,方纔卻把這佛珠贈予我。”
行吧,雖然那佛珠差點就戴我手上了,不過本來也不是我的風格。
“趕緊的,先露一手看看!”
我興致勃勃地拽弘悲袖子,“要是算得準,給你加香火錢!”
還記得小時候偷偷溜去市集,有個算卦老頭非說我命犯孤星。
我氣得把他簽筒裡的上上簽全挑出來掰斷,差點又挨白鴻遠罰。
“給我也算一卦!”我想起那老和尚晦澀難懂的話,趕緊又補了句。
“給我講得通俗易懂些!”
大丫開始揉眼睛打哈欠,我把小傢夥召回劍裡歇息。
弘悲帶著我們七拐八繞,來到寺裡最偏僻的一間禪房。
他蹲在木板床下摸索半天,竟拖出個佈滿灰塵的桃木箱子——裡麵羅盤、銅錢、卦簽一應俱全,最底下還壓著半本《紫微鬥數》。
“裝備挺齊全啊!”我拿起龜殼掂了掂,“你們方丈知道你在禪房藏這些嗎?”
弘悲心虛地瞟了眼門外:“貧僧…偶爾幫香客解簽。”
(柳暗香:幫我算就好了,不必再幫她。)
(白重九:為何?!)
(白重九:師姐~求你了求你了,讓我算吧,就算你剛剛告訴我了塵師傅說的啥意思,可我還是不放心~)
(白重九作勢就要摟住柳暗香。)
(柳暗香:……)
(柳暗香:既如此,便幫她算吧,至於該說什麼,我想弘悲師傅應該清楚。)
(弘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