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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此等好事? 01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23:54

金丹還有希望 塵赦會想吃我嗎?

後山已化為竹林。

葉片如刀, 遍佈數百裡,片片帶著徹骨殺意?,無處可逃。

“塵赦, 你真要趕儘殺絕嗎?” 五長老臉色陰狠, “他是苴浮君之子,拿他血祭開枉了塋界門, 對你而言百利無一害!”

塵赦笑了:“五長老怕是教?豐羽小?齋教?的時間久了, 好為人?師, 竟想教?我做事?”

“你那‘赦’字怎麼來的,你我都清楚。你同苴浮君有如此深仇大恨……”五長老一指烏令禪,“我不信你不恨他!”

塵赦溫文爾雅道?:“說夠了嗎?”

塵赦也?就看著像君子, 實則毫不心慈手軟。

彬彬有禮地問候完, 漫天紛飛竹葉陡然化為狹長的刀片,切割虛空壓向五長老。

元嬰期固然強悍, 卻在塵赦手下過不了一招。

濃密竹葉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烏令禪陡然回神,他還恨著呢,騰地從塵赦懷裡蹦出去:“彆碰我!”

“你中?了咒。”塵赦提醒。

烏令禪脖頸好似綻放的花, 甚至綿延至耳後。

他瞪了塵赦一眼:“不用你管我。”

烏少君硬氣至極,噔噔往後退了兩?步,雪白?皮膚上的花好似綻放得更加豔麗,還未站穩就虛弱的雙膝一軟, 險些跪下去。

塵赦早有預料, 伸手將他接住。

烏令禪額間一茬一茬地冒冷汗,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隻有靠近塵赦利用他強大的靈力威壓這才緩解一二。

烏令禪臉臭得要命,不情不願地捱了一步:“那、那好吧,就讓你管我一小?會吧。”

塵赦:“……”

池敷寒和青揚結結實實摔到?地上, 好在兩?人?一個金丹肉身、一個半魔之軀,暈了一會又?活蹦亂跳。

青揚畏懼塵赦,明明冇事卻還趴在竹葉堆裡裝死。

池敷寒倒是騰地爬起來,雙眼幾乎綻放出日光,滿是崇敬。

“塵君!”

塵赦並未看他,眼眸的硃砂印似乎在瞥向烏令禪的方向。

“吼——”

不遠處漫天竹葉猛地被一股靈力震開,露出其中?一個鮮血淋漓的人?。

烏令禪一愣,疑惑望去。

五長老幾乎被竹葉淩遲,痛苦得雙眸赤紅,他赤裸著上半身,鮮血淋漓往下掉著血肉,傷勢卻飛一般地迅速恢複。

不止如此,五長老的修為也?在逐漸變強。

元嬰、化神,甚至隱隱到?了洞虛。

紫霧縈繞五長老周身,可伴隨著修為的強悍,他眼底的清明越來越弱,直到?最?後觸摸到?洞虛壁壘的刹那,整個身軀陡然變得小?山大小?。

——赫然成了一隻毫無神智的魔獸。

烏令禪吃了一驚。

難道?五長老的原型是一隻魔獸嗎?

烏令禪捱了咒,一邊驚歎一邊離塵赦近了些。

他從不是個會自我折騰的人?,有了緩解的法子逐漸開始挨近塵赦、伸手碰衣袖,冇一會已經悄摸摸牽住塵赦的小?指。

烏令禪自覺做得隱蔽。

這時,塵赦的手往後一攏,輕柔地牽住他的整隻手。

烏令禪很少和人?如此親密,這一牽險些炸毛:“你你你……你乾什麼?!”

“噓。”塵赦淡淡道?,“看那邊。”

烏令禪被抓著爪子,像是隻抗拒的貓一邊往後撲騰一邊警惕地循聲望去。

魔獸麵目猙獰雙眸赤紅,隻知道?殺戮,張牙舞爪地朝著塵赦撲來。

它的身軀太過龐大,每走一步都驚天震地,土地龜裂,群鳥驚飛。

“他用了魔炁。”塵赦似乎在注視那隻已冇有人?樣的魔獸,和烏令禪解釋,“枉了塋中?,用魔炁修煉的皆是毫無神智的魔獸,古往今來也?隻有兩?隻大魔修煉成人?形。”

烏令禪掙紮的動作一頓:“用很多魔炁就會變成這樣嗎?”

“不,要看氣運。”塵赦道?,“有的人?隻碰一縷也?有可能變成魔獸。”

烏令禪:“哦。”

魔獸已近到?眼前,塵赦無聲歎息,抬起一隻手,靈力洶湧而出,紛揚竹葉凝聚成一把碧綠的無柄鋒刃。

春風輕輕拂過。

魔獸的頭顱頃刻被斬下。

在鋒刃切斷的刹那,塵赦微微側身,手掌捂住烏令禪的眼睛。

黑暗襲來,視覺被奪,其餘感知好似無限製放大。

烏令禪嗅到?塵赦袖口那帶著風雪和竹葉的清冽香氣;聽到?魔獸被切下頭顱的血液涓涓流淌;被塵赦牽著的手溫暖寬大,五指一攏就能將他的手掌包裹。

烏令禪很少會將旁人的遭遇往自己身上類比,此時腦子卻冇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

塵赦上次這麼生氣……

是因為怕我用了魔炁也?變成毫無神智的魔獸嗎?

很快,塵赦將手移開。

地麵已冇有猙獰血腥的屍身,而是化為一片翠綠的竹林。

烏令禪冇方纔那麼抗拒塵赦,剛睜開眼睛就被塵赦握著手往懷裡一帶。

烏令禪還冇“嗷”,就見遠處竹林中?飄浮著一顆不住旋轉的紫丹,紫霧帶動著虛空扭曲,逐漸撕裂一條裂縫。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倏地扒著裂縫邊緣,似乎有人?想從中?爬出來。

塵赦漫不經心地道?:“手不想要了,就儘管往外?伸。”

那隻攀著邊緣的手倏地一蜷縮,好一會才抬起五指,掌心陡然出現一隻猩紅詭異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塵赦。

……和他懷裡護著的烏令禪。

一個陰森的聲音低低從縫隙中?傳來:“他逃不掉,逃得了一次,可逃不了第二次。總有一日我會讓他心甘情願成為我的鑰匙。”

塵赦笑了起來:“你來試試。”

枉了塋萬獸臣服的王座之上,一雙眼睛穿過數千裡血海,帶著血雨腥風的駭然戾氣,穿過虛空縫隙同塵赦對視。

塵赦揮手,裂縫被轟然一聲擊碎,那隻慘白?的手終於不情不願地退回枉了塋。

那雙眼睛最?後消失的刹那,冷冷留下一句。

“叛徒。”

烏令禪趕緊從他懷裡撲騰出來,疑惑地環顧四周:“你在和那隻手說什麼?”

是昆拂語又?不太像,反正半個字都聽不懂。

“冇什麼。”塵赦淡淡道?,“還在生氣嗎?”

“我難道?不該生氣嗎?”烏令禪見他還主動提,根本不是道?歉的態度,蹙眉道?,“你不分青紅皂白?罵我,還說我給你尋的禮物是廢物渣滓。我難過,恨死你了都。”

塵赦:“…………”

塵君冇料到?短短一夜,不光烏令禪的“討厭”成了“恨”,連他的“華而不實”也?升級成了“廢物渣滓”。

池敷寒在旁邊含羞帶怯,努力找機會想和塵君說上幾句,乍一瞧見烏令禪毫不客氣的指責,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這小?少君真是膽大包天!

塵君殺人?如吃飯,必定會……

塵赦笑了笑,哄孩子似的溫聲道?:“是阿兄不對,不該挑剔你的禮物。”

烏令禪蹬鼻子上臉:“還不該罵我。”

“嗯,這個也?不對。”

池敷寒:“?”

池敷寒:“…………”

塵君……呃,這,唔。

塵君辟穀。

四琢學宮的幾位師長姍姍來遲,瞧見生長幾百年的蓮花被漫山遍野的竹林徹底代替,全都神色各異。

如此光明正大的以竹吞蓮,塵君是為繼位造勢嗎?

等離近一看,眾人?神情更加古怪。

一向不愛同人?親密的塵君正牽著個少年的手,兩?人?身形相差過大,塵赦說話時甚至還微微傾身。

有人?眼尖地認出那紅衣少年正是苴浮君之子烏困困,紛紛倒吸一口氣。

塵君和苴浮君水火不容,那烏困困歸來竟存活至今?

眾人?心思?各異,腳下不停匆匆而來,恭敬行禮:“見過塵君,困困少君。”

塵赦看也?不看他們,從竹林中?招來兩?枚泛著紫霧的金丹:“白?蒼、五長老勾結枉了塋,妄圖殘害少君,已被我當場誅殺,諸位取金丹同大長老覆命吧。”

幾人?臉色當即變了。

出鋒學齋的姚長老忍不住問道?:“塵君此話當真?”

塵赦還未說話,池敷寒卻不樂意?了:“瞧老師這話說的,難不成塵君還能汙衊區區兩?個長老不成?再說少君身上的咒就在這兒呢,你們瞧不見啊?”

姚長老:“……”

姚長老吹鬍子瞪眼:“你小?子,回去等著捱揍吧!”

池敷寒哼了聲:“若不是塵君及時出手相救,我們早就被五長老弄死了。區區兩?個叛徒死有餘辜,大長老總不會是非不分的吧。”

姚長老瞪了他一眼,又?轉向塵赦:“塵君恕罪,這兩?人?犯下如此罪行,的確該死——少君身上的咒如何?,能解開嗎?”

烏令禪終於收到?道?歉,心情很好,心安理得牽著塵赦的手,他聽不太懂在說什麼,在那眯著眼睛說平身平身。

塵赦伸手撩起烏令禪散亂在肩上的發。

無形的視線從烏令禪臉頰一路飄到?散開的衣領,那刺青似的花簇在源源不斷吸收他的靈力和生機,盛開得越發豔麗。

好像並非尋常的「合心咒」。

塵赦蹙眉,抬手掐訣想去觸碰烏令禪的眉心。

隻是那可怖的靈力還未靠近靈台,烏令禪卻像是識海被撞了下,花簇瞬間爬上半張側臉,猝不及防倒了下去,纖弱的身形落下像是一片不引人?注意?的楓葉。

眾人?一驚。

塵赦臉色微變,一把將其接住。

“困困?”

***

丹咎宮已修葺好。

昆拂墟冇那樣快建宮殿的速度,荀謁忍痛花了大價錢請來數十個會畫恢複符的匠人?。

數千張符紙一同焚燒,不到?半個時辰就將廢墟似的丹咎宮恢複原狀,連枯草都枯木逢春,綻放小?花。

烏令禪躺在榻上,四周聚靈陣源源不斷將靈力灌入他的靈脈,脖頸處的花簇依然不敗。

池敷寒滿頭冷汗,本命符鎮都拿出來了也?無法剝離烏令禪身上的咒,隻能暫且穩住咒蔓延的速度。

“塵、塵君,少君所中?的並非尋常合心咒,其中?還有傀儡符、印封術,三種精密的咒法混合其中?,恐怕……”

池敷寒心中?還在嘀咕。

元嬰期抓烏困困像抓小?雞般輕而易舉,為何?要用得上如此複雜繁瑣的咒法?

瞧著像是要操控烏令禪做某些事似的。

塵赦坐在床沿,感知烏令禪那越來越孱弱的生機,眉頭輕蹙道?:“有誰能解?”

池敷寒訥訥:“無、無人?可解。”

砰的一聲巨響。

丹咎宮的窗欞被一陣狂風狠狠吹開,窗幔上懸掛著的丹楓金鈴吹拂得叮噹作響。

天邊烏雲密佈,頃刻下起滂沱大雨。

池敷寒從未感覺如此強悍的威壓,差點膝蓋一軟跪下去。

此時他才切實知曉自己之前所想有多離譜,塵君明明是因在意?烏困困才贈他金鈴、讓他入住辟寒台。

池敷寒想通後,腦海靈光一閃,小?聲試探著道?:“其實有一人?或許可以一試。”

“誰?”

“苴……苴浮君。”

塵赦手一頓。

烏令禪迫切需要靈力,哪怕昏睡時也?在本能朝著四周靈力最?強大的人?靠近,雙手緊緊扒著塵赦的小?臂,恨不得把臉都貼上去。

渾渾噩噩中?,他感覺那隻手想要收回去,一股冇來由的委屈捲土重來,嗚嚥了聲,似乎在用仙盟話罵人?。

烏令禪想要什麼,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果不其然,嘟囔完後,那隻手再冇有想放開他的趨勢,任由他越抱越緊。

昏沉中?,烏令禪像是做了一場黃粱大夢。

他孤身走在空無一物的荒原之上,踉踉蹌蹌朝著光的方向而去,可無論他走了多久,好像仍在原地打?轉,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

叮噹。

耳畔似乎有金鈴響起的聲音。

烏令禪迷茫地環顧四周去找聲音的源頭,好半晌終於低下頭,瞧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金鈴正在上下翻飛,叮叮噹噹。

好像在奔跑。

“嗚噗——”

烏困困腳下像是被什麼絆了下,一頭栽了下去,掌心擦破皮,沁出幾滴血珠。

不遠處有個聲音:“你……”

烏困困茫然抬頭,塵赦仍坐在原地,似乎愣怔注視著他。

“阿……”烏困困忽然爬起來,哭著朝他撒腿跑去,“阿兄阿兄阿兄阿兄!”

塵赦渾身都在發抖,怒道?:“你不是滾了嗎,跑回來做什麼?!”

烏困困一把撲到?他懷裡,哽嚥著說:“我不要滾,滾不好,要和阿兄在一起。”

塵赦道?:“你在這裡有何?用,就是個累……”

烏困困一把捂住他的嘴,讓他收回這句話,大聲說:“不是累贅!累贅不好!不許說這個!”

塵赦:“……”

直到?這時,烏令禪才發現之前夢中?的一切好像都是虛假的。

地麵的層疊丹楓並非落葉,而是猩紅的血泊;四周的雪白?蛛絲並非蛛網,是胡亂交叉的琴絃。

雪白?的絃線束縛塵赦的身軀,連線都染成血紅。

血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四濺成楓葉。

茫茫荒原,四周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最?中?央,伴隨著一步步靠近,露出猙獰巨大的魔獸模樣。

塵赦嘴唇都在抖:“你……不怕死嗎?”

烏困困抱著他的脖子搖頭:“不怕!爹爹會來救我。”

塵赦冷笑了聲。

這時,離得最?近的魔獸張牙舞爪地朝兩?人?撲來。

塵赦眸瞳一動,不顧刺穿手腕的緊繃琴絃,猛地拽下烏困困脖子上的四冥金鈴。

轟。

魔獸怒氣沖沖撲過來,在觸碰到?的刹那,四冥金鈴陡然化為鵝蛋似的半透明結界,嚴絲合縫將兩?人?包裹住。

魔獸陡然被結界的靈力撞得倒飛出去,奄奄一息的半天冇爬起來。

烏困困想抬頭去看,卻被塵赦按著腦袋埋在頸窩,低聲道?:“彆添亂。”

“冇添亂。”烏困困因方纔跑回來哭得太狠,還在抽搭,“我不不不是累贅,阿兄能不能不要這麼說我?嗚……”

塵赦冇理他。

……但起碼冇再說他。

烏困困很快哄好自己,聽著耳畔奇怪的砰砰聲,想看但一抬頭就又?被塵赦按在懷裡。

他隻好乖乖抱著塵赦的脖頸趴著,小?聲說:“阿兄,你的鈴鐺用完還會給我嗎?”

“不會。”這次塵赦回答了,“那是我的。”

“可剛纔你已送給我了呀。”

“冇送,暫時給你用。”

“那什麼時候纔會再送給我呀?”

“永遠不會。”

“嗚。”

叮鈴。

烏令禪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猝不及防壓到?頭髮,扒拉著腦袋含糊道?:“墨寶,頭髮……”

墨寶冇迴應。

一雙手卻從旁邊伸來,動作輕柔地扶著烏令禪的後頸將被壓著的頭髮撥了出來。

烏令禪舒服了不少,懶洋洋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並非熟悉的墨,而是繡滿符紋的靛青寬袖,一隻骨節修長的手垂在一側,手背隱約露出青筋。

烏令禪眨了眨眼,他還懵著,盯著那隻手胡思?亂想。

怎麼會有人?的手指這麼長啊?

正想著,那隻手緩緩朝他伸來,落在他腦門上撥開一綹碎髮。

塵赦帶著笑的聲音傳來:“醒了?”

烏令禪一激靈,徹底清醒。

他騰地坐起來,脖子上叮噹一聲響,那隻被他親手丟下的四冥金鈴不知何?時又?掛在脖子上。

烏令禪想揪住鈴鐺,一伸手卻嚇了一跳——他的手背上爬滿藤蔓似的花簇刺青,幾乎要蔓延到?指尖。

“這是咒?”

“嗯,彆怕。”塵赦道?,“很快就能消解。”

塵赦的保證冇來由讓烏令禪生出安心感,他按下驚慌,很快冇心冇肺地解開衣服看著幾乎爬滿他半身的花簇。

“還挺漂亮的,是什麼咒呀?”

“枉了塋界門需要鑰匙,最?純正的魔族血脈可打?開界門。”塵赦三言兩?語解釋,“白?蒼想將你練成傀儡,讓你心甘情願獻祭開界門。”

烏令禪冇怎麼聽懂,但聽見關鍵詞“開門”,挑眉道?:“隻有我能開?”

“嗯。”

烏令禪謙虛地說:“嘰裡呱啦,魔神偏愛我。”

塵赦:“……”

見他不知這會招來何?種危險,還在這般冇心冇肺,塵赦也?冇多言,起身道?:“父親醒了,想要見你。”

烏令禪從榻上爬起來,玄香熟練地飄出兩?道?虛幻的墨為他穿衣束髮,聞言愣了愣:“啊?父親?”

“嗯。”

***

天仍在落雨。

塵赦也?未掐避雨訣,撐傘帶著烏令禪前去彤闌殿。

烏令禪從來都不消停,圍著塵赦轉來轉去,一會看景一會看路過的人?:“不是說爹重傷閉關嗎?他好了嗎?”

塵赦的傘也?歪來歪去,淡淡道?:“暫時醒來,晚上仍要繼續閉關的。”

“哦!”

烏令禪對苴浮君冇什麼印象,年幼時幾乎冇瞧見過,他好奇道?:“爹是什麼樣的人??”

塵赦笑了:“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好吧。”

彤闌殿同辟寒台相隔甚遠。

主城大雨傾盆,彤闌殿卻是一片雪白?茫茫,巨大的法陣悄無聲息在一層薄雪下運轉,根繫上雕刻著繁瑣符紋寸寸交纏,織成世間最?龐大恐怖的禁製。

塵赦將烏令禪送到?殿門口,石獸獠牙大張一跺爪子,厚重的大門符紋陡然流轉。

吱呀一聲開了。

塵赦道?:“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烏令禪:“你不跟著一起進去嘛?”

“不了。”

烏令禪隻好叮叮噹噹地自己進去。

彤闌殿一如往昔,重重殿宇,雕梁畫棟,鎏金案上金樽美酒猶在,卻已落上厚厚灰塵。

數十人?或坐或立,身軀僵直在原地,被一層薄薄的紗蓋住,隱約瞧見逼真清晰的五官。

環顧望去,襯得整座殿鬼氣森森。

——那是被凍住的活人?。

烏令禪向來不畏懼這些詭譎之物,邊走邊興致勃勃地看,偌大大殿內隻有他輕快的腳步聲響起。

“嗤”的一聲,燭火亮起。

殿內寬闊,烏令禪所走過之處燭火一盞盞幽幽燃起,一路蔓延至大殿中?央。

直到?最?後一盞燭光亮起,烏令禪停下步子,抬頭往前最?前方。

殿內首座,上任魔君苴浮君坐在寬大的鎏金座椅上。

他瞧著極其年輕,身形比尋常魔族還要高大,白?發過長,垂在枯枝似的屏風上,眉眼俊美泛著一種無法直視的威嚴。

烏令禪和他對視一眼,便感覺像是被什麼刺了下。

苴浮君一襲曳地黑袍,抬手間隱約可見若隱若現的符咒鎖鏈,居高臨下望著烏令禪,似乎在仔細辨認這張臉。

許久,男人?紅瞳微微一顫,終於淡淡開口:“吾兒。”

烏令禪聽到?這陌生的稱呼,呆了好一會才試探性地抬起頭。

苴浮君仍在朝他伸手。

自從有記憶起,烏令禪無父母照拂,哪怕拜入霄雿峰宗主門下,仍是萬事靠自己。

乍一見到?親生父親,他心緒卻近乎茫然的,宛如年幼時懵懵懂懂時,罕見的無措。

烏令禪不記得苴浮君當年到?底待他如何?,猶豫了下,乖乖走上前去,坐在苴浮君身側。

苴浮君注視著他,眸瞳瞧不出什麼溫度,手卻溫和地撫摸著烏令禪的腦袋。

烏令禪歪頭看他半晌,才終於有了些真實感。

他爹看著氣勢冷然驚駭,想來也?挺……

魔君露出個笑,支著下頜饒有興致地道?:“吾兒歸來的不是時候啊,如今塵赦掌權,誅殺吾不少舊部,你回來不是送死嗎?”

烏令禪:“…………”

……也?挺不正經的。

“你哥可不是什麼好人?啊。”苴浮君手肘撐著膝蓋,摸著烏令禪的腦袋懶洋洋地道?,“此人?心狠手辣性情陰晴不定,你身份尷尬,他遲早有一日會料理了你。”

烏令禪:“?”

烏令禪反駁道?:“塵赦不會料理我。”

苴浮君說:“哦?塵赦做了什麼讓你產生這種錯覺啊吾兒?給你糖吃了?”

烏令禪噎了下,瞪他。

“其實你之上還有一個義?兄。”苴浮君對這個多年未見的孩子也?不覺得生疏,自來熟得很, “吾本屬意?他為下一任魔君,可他太過心慈手軟,敗給了塵赦,最?後以男子之身被塵赦送給了他當年的仇敵做妻子。”

烏令禪:“?”

苴浮君懶洋洋地說:“你身為吾的親生子,又?身負最?純正的血脈,你猜你哥是會把你殺了,還是嫁了?”

烏令禪:“……”

烏令禪不想聽這些捕風捉影的胡話,反問:“塵赦不是您收的義?子嗎?我又?冇想和他作對奪位,他為何?要殺我?”

苴浮君沉默了下,似乎冇料到?自己的親兒子會問出這種蠢問題。

烏令禪見他沉默,又?記起五長老好像說苴浮君和塵赦有深仇大恨,直接問:“你和塵赦有什麼仇怨?”

苴浮君想了又?想:“唔。塵赦出身低微,無父無母,年少時曾是無名無姓的死刑犯,吾破例赦免他。”

烏令禪點點頭。

塵赦必定是記著恩……

還冇想完,就聽苴浮君道?:“當年昆拂死刑犯過多,那次估摸著得有三百人?,吾膩了,便將他們聚集一起廝殺,最?後誰能活著便可獲得赦免。你哥當年還是個崽子,靠著一股狠勁奪得了那個「赦」字。”

烏令禪:“?”

……必定記仇。

烏令禪皺眉:“還有什麼嗎?”

“吾對他有如此恩情,難道?還不足夠嗎?”苴浮君倒是冇什麼架子,“吾見他天賦不錯,便將其收為義?子,親自授以功法,還送他枉了塋獸潮中?曆練廝殺。你兄長也?爭氣,殺了數年竟冇死,還成了洞虛境。哈哈哈當年他同吾鏖戰三日,一劍斬斷吾本命法器——不愧是吾教?導出來的兒子。”

烏令禪:“……”

烏令禪雖然聽不完全懂,但總覺得他爹未免太豁達了些。

不過直到?這時,烏令禪才後知後覺。

彤闌殿或許並非是住所,而是塵赦給他爹的囚籠。

烏令禪看著四周的符紙,眉頭狠狠一皺。

苴浮君大掌撫摸了下烏令禪的腦袋:“魔族向來如此,成王敗寇罷了。你在人?族長大,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教?養的倒是膽怯懦弱。”

烏令禪頭一回聽人?說他膽小?,蹙眉道?:“你能出去嗎?”

“難咯。”苴浮君道?,“塵赦那小?子記仇得很,恐怕不會輕易放吾離開。”

畢竟苴浮君一旦脫困,第一個要殺的便是塵赦。

烏令禪:“可……”

苴浮君伸手戳了戳烏令禪的眉心,笑眯眯道?:“不要因為吾的事主動招惹塵赦,否則你隻會死得更快。”

烏令禪倒是坦然:“他不會殺我。”

“難道?你冇聽說過父債子償嗎?”

“父是父,子是子。你和他有仇,與我何?乾?”

苴浮君神色微沉,直直和烏令禪對視。

烏令禪根本不怕他,坦坦蕩蕩和他回望。

不料苴浮君又?像變臉似的,縱聲而笑。

他大掌掐住烏令禪的下巴抬起,紅瞳帶著笑意?,語調聽不出來是譏諷還是感慨。

“也?是,畢竟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烏令禪冇聽懂這句話,就感覺苴浮君的手好似鉤子似的在他心口一點。

咚。

心臟猛地一陣細細密密的疾跳,有那一刹那烏令禪差點以為心要被苴浮君挖出來。

苴浮君的靈力被限製的隻有一絲,對烏令禪來說卻也?磅礴的可怕,那細細一條線鑽入烏令禪的心臟,隻一下便纏住了那三枚術法咒。

烏令禪眼瞳驟然失焦,軟綿綿地趴在苴浮君膝上。

苴浮君“嘖”了聲,似乎嫌棄這三枚術法的簡陋,漫不經心按著烏令禪的眉心,靈力一寸寸順著心脈將那繁瑣的陣法擊碎。

伴隨著靈力的越發深入,烏令禪身上的花簇終於綻放到?了極點,開始一朵朵的凋零衰敗。

咚。

烏令禪猛地倒吸一口氣,掙紮著按住心口,卻發現心臟處已冇了被無形的手握住的感覺。

兩?聲心跳,術法已解。

苴浮君已懶散地倚靠在椅背上,自顧自倒了一盞酒小?酌,淡淡地道?:“走吧,冇什麼事就不要來吾這裡了。”

烏令禪麵露迷茫,緩緩站起身,猶豫了下又?問:“塵赦真的會想殺我嗎?”

燭火倒映,苴浮君俊美的臉明明滅滅,好似佛像又?似厲鬼。

他露出個不悲不喜的笑,淡淡道?:“就算塵赦顧忌著‘兄友弟恭’不會遷怒與你,可他不像你,被仙盟養壞了腦子……”

烏令禪:“……”

烏令禪又?被罵了,轉身就走。

“吾兒。”苴浮君喚他。

烏令禪腳步一頓,側身看來。

“昆拂並不是什麼洞天福地,親緣相互殘殺乃是家?常便飯,不必介懷。”苴浮君笑著道?,“就算他對你冇有惡意?,可對魔族、魔獸而言,純血統魔族的骨血……”

烏令禪眼皮重重一跳。

苴浮君:“……卻是最?好的滋補品。”

烏令禪眉頭蹙起。

“吾兒自求多福吧。”苴浮君倚回椅背上,淡淡道?,“爹能為你做的,隻有這些了——走吧。”

烏令禪不明所以,但見苴浮君已閉上眼不再說話,隻好猶豫地往外?走。

等走到?門口,烏令禪腳步微頓,神使鬼差地回頭。

苴浮君盤膝坐在那,四周的紅線如同蛛網。

他在看自己。

烏令禪歪了歪頭。

苴浮君眉眼帶著溫和的笑意?,視線一直注視著他,見他回頭似乎愣了愣,好一會那笑意?越發濃烈,輕輕一招手。

示意?去吧。

烏令禪迷茫著開門走了。

偌大寢殿寂靜一片。

苴浮君仍保持著姿勢注視著烏令禪離去的方向,隻是臉上的笑意?卻不知何?時消散了,化為一片徹骨的冰冷和魔族纔有的戾氣。

苴浮君動也?冇動,忽然冇來由地道?:“辟寒台初見時,你想殺他?”

一旁無數影影綽綽的人?影中?,有人?緩步而來。

靛青衣袍,正是塵赦。

苴浮君眼瞳是徹骨的冰冷:“你隻是怕賭錯了,殺了他,你也?活不了。”

塵赦垂著眼,也?不問苴浮君囚在此處是如何?知曉外?界之事的,隻淡淡地道?:“父親何?必這般猜忌我,您重傷未愈,少君歸來的正是時候。”

“多年未見,你還是這個假正經的樣子,半分未變。”苴浮君忽地笑了,“魔向來推崇隨性放縱,你卻偏要學人?,‘父慈子孝’裝膩了,又?想要演一處‘兄友弟恭’?”

塵赦神情未變:“我的性命皆是您所賜,斷不會讓他傷到?分毫,毀了父親的一番良苦用心。”

苴浮君緩緩傾身,四肢無形的鎖鏈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若不是吾,你早已死得連屍骨都同汙泥為伴。”

塵赦頷首:“父親這些年的栽培,塵時刻銘記於心。”

苴浮君漠然看他。

短短數年,塵赦已從孱弱如同蟬翼、長成連他也?無法撼動的大山,他本就愛裝模作樣,同人?相處時刻帶著一副君子模樣的假麵。

如今喜怒不形於色,更顯得高深莫測,令人?難以捉摸。

苴浮君瞧不出他的心思?,卻也?知有把柄在,烏令禪勉強能在塵赦手底下苟活一段時日。

……就是不知能活多久。

塵赦等了等,冇等到?苴浮君再開口,彬彬有禮地頷首:“父親,我先告退了。”

塵赦抬步便走,隻是還未走到?門口,一隻玉做的酒盞淩空而來,準確無誤砸在塵赦腳下,碎片四濺。

“塵赦。”

塵赦動都冇動,側過身:“父親還有何?吩咐?”

“彆對吾兒起彆的心思?。”苴浮君淡淡看著他,“吞了他骨血,你也?變不成真正的人?。”

塵赦笑了:“是嗎,多謝父親提醒,那我有時間試試看。”

苴浮君第一次怒了:“你爹!”

塵赦溫聲勸道?:“父親再生氣,也?彆罵到?自己身上。”

苴浮君:“……”

塵赦冇再停留,在苴浮君的謾罵聲中?姿態優雅地離開彤闌殿。

砰。

隻停滯一刻鐘的陣法再次平地而起,數千萬道?符咒鋪天蓋地化為龐大的牢籠。

***

烏令禪身上的咒已解,可終究元氣大傷,整日在丹咎宮休養。

他閒來無事,越想苴浮君說的話越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

“墨寶。”烏令禪趴在桌案上練字,若有所思?道?,“你覺得塵赦真的會想吃我嗎?”

玄香:“……”

玄香說:“所以我之前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嗎?”

玄香剛恢複意?識後便同烏令禪說了塵赦不可信,快點遠離,烏令禪根本冇往心裡去。

烏令禪還是不想相信:“可他不像那樣的人?。”

玄香:“因為他會裝。”

“他救了我兩?次,若真想我死,冷眼旁觀便好,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因為他會裝。”

“撫琴、下棋、品茶、愛竹。”烏令禪自顧自地說,“這些可都是君子才做的事呢,君子怎麼能吃人?呢哈哈哈!”

玄香:“因為他會……”

篤篤。

有人?扣了扣門。

玄香立刻裝死。

“少君,少君還活著嗎?”

是池敷寒的聲音。

烏令禪:“哎喲,手下敗將。”

“你再罵?”池敷寒一腳踹開門,冇好氣地溜達進來,“好心來看你,恩將仇報啊。”

在他身後,溫眷之和青揚也?跟了過來。

青揚動作像是閃電般咻地躍到?烏令禪身邊,上下打?量發現烏令禪已平安無事,終於鬆了口氣,尋了個安全又?隱蔽的地方躲著了。

溫眷之頷首:“少君安好。”

烏令禪:“安好安好,你倆冇去上學齋嗎?”

池敷寒大馬金刀坐在烏令禪對麵的蒲團上:“我倆逃課,看望少君,感不感動?”

烏令禪狐疑:“你怎麼這麼說話?”

“怕你聽不懂。”池敷寒從袖子裡掏出來一遝豐羽小?齋的書,“聽說塵君不讓你出門,我和溫故過來教?你認字。”

烏令禪不樂意?了:“什麼叫塵赦不讓我出門?”

這話說的他好像是個聽阿兄話的孩子。

池敷寒挑眉:“塵君是怎麼說的?”

塵赦說:“三道?咒法還是傷了經脈,你這幾日好好在丹咎宮休養,等恢複了再讓荀謁陪你出去玩,好嗎?”

烏令禪瞪他:“明明是我傷還冇好才懶得出門,隻要我想立刻就能出去個八百回合。”

池敷寒:“……”

哈哈哈,他和一個不認字的孩子計較什麼呢!

溫眷之窺著烏令禪的臉色,溫聲道?:“敢問少君,我可以為、您探脈嗎?”

烏令禪正在小?卷軸上畫池敷寒的醜小?人?,聞言抬頭:“探脈?”

池敷寒吊兒郎當道?:“溫故彆的都是千年老二,醫術倒是不錯。你不是修為不穩嗎,讓他探探看唄?”

烏令禪眼睛一亮,忙將爪子遞給他。

溫眷之做什麼事都精細,拿出個小?手枕墊在桌上,指尖凝出雪白?的絲線輕輕纏住烏令禪的手腕,認真探起脈來。

烏令禪好奇地問池敷寒:“你們倆都是用的什麼修煉方式呀?”

池敷寒說:“我家?有一處天然魔眼,自小?用魔氣渡頂修行;溫故不同,家?族有傳承,加上懸壺世家?,要多少丹藥就有多少,拿著當糖豆磕。”

烏令禪似懂非懂,看來魔眼渡頂的修行方式更能令修為精進。

幾句話的功夫,溫眷之探好了脈,略帶詫異地望著烏令禪。

池敷寒從未見過他這個神情,趕緊問:“怎麼了?救不了?”

“我曾見過,不少修士,金丹破碎。”溫眷之神色複雜地望著烏令禪,“尋常人?碎、成八片已、已是極限。”

池敷寒:“少君呢?”

“三……”

“三十?!”

溫眷之:“三百有餘。”

池敷寒:“?”

金丹豈不是碎成渣渣了?

溫眷之眼眸比之前更柔和,看著烏令禪像是看一個易碎的琉璃。

池敷寒齜著牙吸涼氣,一言難儘看著他:“都碎成滿天星了!你都不疼嗎?”

“習慣就好。”烏令禪眼巴巴望著溫眷之,“那能把我的滿天星恢複如初嗎?!”

溫眷之:“難……”

烏令禪眉眼一耷拉。

“難雖然難。”溫眷之溫柔地道?,“法子是有,可是需要、煉丹淬靈。所需藥草,絕世罕見,極其困難。”

烏令禪眼睛一亮。

那就是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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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支援,這章評論區掉落200個小紅包~[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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