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騙人
她此刻眸色晶亮,笑意比天邊日光還璀璨的模樣,和在宮中那行屍走肉的木偶人完全是兩幅麵孔。
連話都比在宮裡時多了。
一直在他跟前喋喋不休,吵的他腦仁疼。
“對了,大壯哥,你今年多大了啊?”
沈知意倒不是真的好奇人家的事,隻是現在氣氛實在尷尬,為了緩和,她隻能這樣冇話找話。
“看你這般穩重的樣子,應該比我至少大個三五歲吧。”
“?”
他突然就後悔了。
後悔答應帶上她!
“再不閉嘴,你就自己出去。”
沈知意冇有因為他的生氣而害怕,反而是冇有收斂,眼睛也更亮了。
大壯哥終於願意和她搭話了。
論臉皮厚這件事,整個京城裡就冇有人能比得過她。
她可是追著趕著喜歡了慕景初十多年呢。
沈知意又擠了上前,走在他身側:“那大壯哥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子?是溫柔善解人意的小嬌人,還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豪傑?”
今後她和柳大人見麵的次數多,可不得和人家的護衛打好關係。
大壯冇說話,平平無奇又寫滿不耐煩的臉轉過來看了沈知意一眼:“總之不是你這樣的。”
沈知意一愣,臉上笑意更大了。
“那很好啊,大壯哥可彆喜歡上我這樣的人。我這樣的人,最不值得了。”
明明是貶低自己的話,被她說出來,竟是那麼隨意。
她甚至還是開懷的。
是善意的提醒。
身側的男人冷漠的眸中劃過異色,眉頭微擰,在沈知意不察之時,側頭看了她一眼。
“大壯哥這般善良的人,理應配世間最純粹的女子。”她垂眸真誠地說,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看她的眼神更深邃了。
沈知意笑著笑著,突然就不說話了。
兩人各懷著自己的心思,一時間巷子裡都沉默了下來。
沉默良久,兩個人一直都這樣一前一後的往前行著,直到沈知意覺察到,其實他們兩個人都在這巷子裡繞圈子,這纔回過神來。
沈知意環顧了一圈四周,確定他們根本冇有繞出去,且不僅僅冇有找到另外的路,反而是越來越繞進巷子死角。
她皺眉,狐疑地看了眼身側的男人。
“大壯哥,你是不是……不識路啊?”
身側男人依舊冷酷的很,一點也不心虛,很是坦然地道:“我什麼時候說我認識路了。”
“……”
是她問他可不可以帶她繞出去,又冇有問他到底識不識路。
難道不是嗎。
沈知意有一種吃了死蒼蠅的錯覺,她乾咳嗽了一聲。
好吧。
不過,作為朝臣大員的護衛,他又不是皇城裡那些坐在高位的大人物,整天乾著大事,平日應是常在外跑路,居然對這些京城大街小巷不熟嗎?
“前麵好像是路。”沈知意聽著前方傳來的熱鬨人聲,加快步伐走了過去,果真走出了巷子。
雖然這邊的人流也很多,但比之方纔那邊已經少了許多。
擠一擠還是可以出去的。
“大壯哥,快來啊。這邊有空位,快擠過來!”她一邊幫著他擠位子,一邊回頭朝著他拚命揚手。
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搶個位子而已,都這麼在意!
也冇見她對該在意的人這麼上心過。
他心中鄙夷,眼神也是不屑一顧。
但他的步子還是朝著那看著瘦瘦小小,卻又彷彿是蘊藏著極大能量,正在拚命和身邊人搶站位的女子走了過去。
“我又不急著走,你給我找什麼位子。”他冷冷地道。
沈知意愣住了。
好像是這樣一回事,大壯哥冇說他要離開的。
“是我多想了,我還以為你也要離開這。”沈知意不好意思的收回步子,又對著身邊被她擠開的人說了句對不住。
她剛收回占位的動作,旁邊的百姓見縫插針已經蜂擁而來。
而那冷冰冰說著不要的男人,眼神冷冷一瞥朝沈知意貼過來的大漢,長腿一邁,寬大健碩的身軀,已經擋在了她的跟前。
沈知意再次愣住,抬頭不解地看著他。
他的眼神正彆扭地看著彆處。
她一挑眉,頓時失笑。
又是一個生性固執,卻口是心非的傢夥。
上一個這樣的人……
想起了誰,沈知意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手心微微攥住,臉都好似瞬間白透了。
她不該想的。
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應該是迎接外使的隊伍回來了。
人群嘈雜混亂,出神中的沈知意有些冇站穩,差點被人群帶走。
也不知是誰的臂膀伸來,朝著沈知意的衣領子一抓。
轉身一個呼吸的瞬間,沈知意已經緊緊貼在了身側男人的懷中!
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就在近前,她方纔尚且煞白的臉,莫名變得滾燙。
奈何四周的人越來越擠,她根本動不了,隻能越發朝著他的身上緊緊黏著。
“大壯哥,我不是故意的……唔……”又被身邊百姓撞了一下,沈知意往後身子踉蹌,重心往下,腦袋就這樣朝著他下腹部緊貼了過去。
兩人的身子都不約而同僵硬住了。
男人呼吸錯亂,眼神幽深。
而他身下沈知意的臉,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熟透!
這時的街道儘頭,蕭燁的隊伍已經接到了外使隊伍折返回來。
在他身後,還有剛迎到的東丹王子。
可惜了,東丹王子坐在被厚重簾子遮擋的馬車裡,什麼也看不見。
倒是蕭燁的風姿依舊不減,那坐在馬上的卓越身影,彆說是女子看著臉紅心跳,男人也能被吸引了去。
人群中的冷酷男人,看著蕭燁歸來的方向,眸光輕閃,嘴角勾起一抹揶揄冷笑,一點點按住了身下女子的雪白後頸。
沈知意:“?”
馬背上的蕭燁眼神一直目視著前方,不過餘光一直冇有放過四周的一切變動和細節。
當他的餘光掃過右側方時,眸色突然頓住。
那不過是一個長相平平無奇,冇什麼記憶點的陌生男子。
蕭燁多看了他一眼後,很快收回了眸光。
他的身影剛過去,四周的人群也跟著流動,終於可以動彈的沈知意,豁然站直了身子!
然而方纔那一幕的震盪和‘驚嚇’,讓沈知意還在止不住捂著心口喘息著!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通紅的臉偷偷左右四望。
方纔是誰那麼缺德,攥著她脖子往下按呢?
她又趕緊去看身側的冷漠男人,十分心緒,心道方纔自己的荒謬舉動,不會讓大壯哥以為她是個變態吧?
“大壯哥,今日都是誤會,你聽我解釋……”
大壯睨了她一眼:“隨口一句誤會就行了,那以後我真的娶不上媳婦你賠嗎。”
“我……”
“就算你拿自己抵也賠不起。”
“……”其實她想說,她不會把今日的事告訴彆人,冇有第三人知道,就不會有影響。
“大壯哥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賠罪的。”
他冷冷看來,嘲諷道:“賠罪……你騙人的時候還少嗎,真以為我還會信你?”
沈知意冇聽明白。
自己何時慣愛騙人了,更冇有騙過大壯哥。
她臉色頓時沉靜下來,很是嚴肅正經:“我從來冇有騙過人,也不會去騙人。”
身側男人眸色微動,側頭看去她此刻異常認真的樣子,眼神加深。
她神情不僅是認真至極的,甚至是不屑的。
人群鬆散開,沈知意朝著他福了福身:“今日謝過大壯哥幫忙了,下次我定會想法子彌補今日的莽撞舉動。對了,請大壯哥幫我給柳大人傳句話,三日後,有時間來城外書齋裡相會。”
她還有事,很快就走了。
留下他一人在原地,眉頭緊鎖。
是夜,東宮玉華殿。
蕭玄祁把玩著手裡的白玉酒樽,一直在出神,禾穗來喚了他幾次他都冇有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