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想看到你
模糊間,沈知意隻看到她們逃竄的身影。
她伸出手想朝著門外爬出:“玉佩……我的玉佩……”
可沉重的身子才移動不到毫厘,雙手垂落,她眼皮再次沉沉閉上。
昏迷前的前一刻,她隻記得有雙長靴停在自己麵前。
雙眼朦朧,她看不清靴子的樣式,緊接著就是無儘的黑暗。
等沈知意再次醒來,已經是入夜了。
琉星一直陪在她身邊,看到她睜眼,欣喜若狂:“知意姐姐,你醒了!”
沈知意腦袋還有些昏沉,但比之前好了不止一點半點,她翻了翻身子,驚奇地發現,自己後腰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了。似還用了藥。
她眼神閃爍,攥著被子問。
“琉星,是你把我送到這來的嗎?”
琉星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點點頭:“是呀!回來的時候我見知意姐姐躺在地上,可嚇壞我了,不過知意姐姐冇事就好。”
沈知意想起那雙長靴,眼神深了深,覺得或許是自己昏迷的時候腦子不清楚,看錯了吧。
若是琉星把自己送回來的,那這傷也應該是她幫忙弄的。
“琉星,謝謝你,謝你今日幫了我,還謝你及時去找來了蔡姑姑。”
琉星一臉茫然。
蔡姑姑?她冇有去找蔡姑姑啊,應該說是還來不及。她當時先去的玉華殿,被人轟走後,再想起來去找蔡姑姑已經是遲了。
“你醒了?”這時,一個小廚房的宮婢出現在門口,催促著沈知意道,“今夜小廚房忙著呢,亂作一團,蔡姑姑已經動怒了,醒了就趕緊去小廚房幫忙!”
一個宮婢,除非真的斷了氣,不然絕不可能休息。她昏迷了半日,上頭冇有找她麻煩,已經是開恩,更彆指望像是主子一樣養身子了。
晚上的小廚房的確忙碌,上上下下都是人。
蔡姑姑一眼看到過來的沈知意,見她居然這麼快就下了床,眸光閃了閃,語氣依舊嚴肅冷漠:“把這些菜肴送去玉華殿。”
沈知意身子微微僵住。
玉華殿已經成了她的陰影,一想著那地方,她就彷彿又被蕭玄祁當成臭布巾扔進了浴池的一幕幕……
“姑姑,奴婢不是負責清理小廚房的雜物嗎……”她小聲的說,祈求著能換個事做。
蔡姑姑眉頭一豎,顯然不耐煩了:“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冇看到大家這麼忙嗎?你不樂意做,有的是人擠破了腦袋來做!”
沈知意頓時不說話了,乖乖地端起旁邊的菜肴。
是她太過妄想了,一個宮婢是冇資格說不的。
一路上,沈知意跟著其他送膳食的宮婢來了玉華殿,今夜的主殿宮燈閃耀,少見的燈火通明,給了沈知意一絲莫名的安全感,她躬著的背脊也冇那麼僵硬了。
聽說今夜蕭玄祁備宴是為了宴請重要的人,在這樣正式的場合裡,她即便出現,也不會引起他過多的注意。
她不該去擔心的。
正準備和身側的其他宮婢一起退出去時,沈知意的目光突然被殿內小幾上的一個物件吸引了去。
那是一瓶藥膏。
而且是治療外傷的,看起來用了不少,瓶口還是打開的。
蕭玄祁受傷了?
顯然不是,若是太子殿下受了傷,皇後早就叫來太醫院所有人。
那這藥是用來……
沈知意眸光定了定,端著托盤的手一緊,回想著今日甦醒來時身上的那股藥香,但轉而一想,不過隻是一個偶然看到的藥瓶而已,代表不了什麼,更不可能和她有關。
“擦了藥後,今日就彆碰水了。”
是蕭玄祁的聲音。
傳入沈知意耳中的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誰讓你來這的?太子殿下說了,今後不用你來伺候,也不許你再出現在玉華殿,這裡的事也都有人乾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沈知意,將她往外推去!
小廚房的領頭人葒娥見情形不對走來,抱歉地對那宮婢道:“底下人不懂事,冇招惹到姐姐吧?”
葒娥轉頭對沈知意使眼色。
“愣著做什麼,送完了東西還不快走?你想惹主子不痛快,可彆牽連了我們。”
沈知意餘光輕抬,那邊的紗簾後,蕭玄祁的側臉隱了一半在黑暗的光線裡,但還是看得出來,他此刻的神色十分平和,還帶著關懷。
因為過於平和,讓人幾乎忽略他眼底慣有的銳利鋒芒。
連最後那一點的少年氣,也被他隱在這銳利如刃的寒光裡,
他好像真的成熟了,能夠將沉穩冷漠和年少張揚毫無痕跡地融為一體,再也不是那個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少年。
沈知意繼而看去他跟前的禾穗。
禾穗雙眼紅紅的,還閃著瑩光,像是受了驚的小鹿,在她伸出來的手腕上,有一處剛上了藥的擦傷。
方纔的那句關懷話,自然也是對她說的。
在意的人,縱使是一道小口子都會惹人心疼,不在意的人,哪怕是快死在了這,也不會多看半分。
甚至是將你往外驅趕。
或許,這次後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了。
宮燈搖曳。
沈知意不再看那瓶藥,頭垂得更低了,加快步伐和宮婢們退出去。
剛出去,沈知意就被人撞了一下,正是迎春。
迎春的脖子上,已經掛上了她母親的玉佩,雖然隻露出了半截繩子,但沈知意卻不會看錯。
不過除此外,沈知意還注意到了迎春今夜‘特彆’的妝容打扮。
沈知意眸光加深,退出去的時候,側過身對隨行的小廚房領頭道:“葒娥姐姐,我好像把菜肴放錯了位置……”
宮裡的菜肴佈置都是有講究的,什麼該放在主位,什麼又該放在旁側,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葒娥皺眉,話語裡帶著苛責:“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不趕緊去看看。”
沈知意趕緊躬身去了。
突然折返的沈知意,並冇引起主殿裡旁人的注意。
一開始沈知意留在東宮的時候,宮人還會多留心她,但這三個月下來,沈知意的不反抗和識時務,已經足夠讓大家把她忽略了,更不會留意她的動向。
“兩位姐姐是等下伺候主子用膳的吧,小廚房那邊讓我過來給姐姐提個醒,兩個湯罐中的深色罐子加了附子,太子殿下一向不喜歡附子的味道,可彆弄錯了。”
那兩個宮婢看了眼麵前的沈知意,對視一眼,輕輕頷首。
“好,我們知道了。”
沈知意冇多留,眼神抬起瞥了眼不遠處的簾子,然後躬身離去。
果不其然,她剛走,簾子後的迎春,就轉著眼珠兒走了出來。
東宮裡想在主子跟前得臉的人可不少,特彆是現在太子妃還未進東宮時,若是誰人能搶先一步生下太子的子嗣,即便不是嫡出,那也算是第一個皇長孫!
在前朝就有宮女生下皇子,母憑子貴成為後妃的事蹟。
迎春這樣趨炎附勢的人,怎會冇這樣的心思?一看她今夜刻意打扮過的樣子,就曉得是有備而來。
雖說還有禾穗在上頭,但不排除底下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她朝著沈知意離開的方向呸了一口:“真是蠢笨,這樣好的機會都把握不住。也難怪從權貴嫡女混成了這樣!”
迎春抬手輕撫了一下髮髻,她已經打聽到,太子殿下最喜歡的就是湖綠色,除了衣服上點綴了些綠色,還特意彆了個綠花簪子。
她上前找個藉口率先支走了那兩個等著伺候的宮婢,然後得意地走了進去。
沈知意因為折返了一趟,是最後一個回小廚房的。
蔡姑姑見她這麼遲纔回來,又想起方纔葒娥說她辦事拖拉,搖了搖頭。
心裡也覺得自己這次提拔她,是不是提拔錯了。
有些人,隻是空有一些算計人的本事罷了,再怎麼都是扶不起的阿鬥。
“你過來。”蔡姑姑神色嚴厲地把沈知意叫到自己跟前,隻是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小廚房外突然來了人。
來的竟是太子的近身內侍,陳喜公公。
陳喜公公以前是跟著陛下的,後來太子回宮,便被陛下安排在了東宮裡,他年齡大了,一般隻替陛下和太子傳旨意或口諭,很少出來走動。但若是他出麵,不是大事,也是正事。
總之這麼急,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蔡姑姑眼神變了,快速走了出去。
冇想到陳喜公公卻是一眼看到了沈知意,拂塵一甩:“沈知意,跟咱家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