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心,攜燈而歸
“放燈而已,還特意換了身衣服?”
“宴會上喝了不少酒,怕熏著你。”
“講究。”
池眠起身拍了拍衣服,望著喧鬨的河邊,“人有點多,要不晚點兒再放?”
“多麼?”
謝無孽提著燈往橋上走,喧鬨彷彿被按下靜音鍵,人群也宛如墨水畫般,被一筆勾掉。
夜色靜謐,多了幾分溫柔。
池眠垂眸,提著燈和裙襬上橋,慢慢跟上謝無孽。
池眠一邊欣賞祈願燈,一邊問,“你都不問我,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又不笨,而且我也冇想特意藏,遲早被髮現。”
謝無孽勾唇,有些無奈轉身,垂眸看向她,“不過我倒是冇想到,我留你到現在,你居然一點兒也不著急。”
他壓低嗓音,“就不怕……我真將你永遠留在這兒?”
池眠毫無畏懼的回望,輕輕挑眉,“你做不到。”
她舉起手腕,露出內側幾乎黯淡到看不清的印記。
“印記即將消失,這個記憶之境也該回到原本的模樣了。”
謝無孽嘖了一聲,“若非力量相沖,時間應該更晚些纔對。”
池眠抿了抿唇。
力量相沖?
也是。
如今的謝無孽還是白玉京弟子,修的是靈力。
可畫外的謝無孽,是惡主分身,力量來源於天地間的惡念,煞氣纏身。
哪怕平日裡百般掩飾,也難以完全藏住。
“我以為,他給我留這個,是幫我收服玲瓏圖,冇想到,用到了自己身上。”
池眠縮回手,“兜兜轉轉,還是你啊。”
謝無孽撐著欄杆,“真不放燈?說不定就能實現呢。”
池眠搖頭,“不了,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不清楚是畫外的謝無孽影響了你的記憶,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我隻知道,我跟現在的你,不熟。”
謝無孽怔愣了半晌,忍俊不禁,而後放聲大笑。
池眠:???
不是,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對,你說得很對。”
謝無孽勉強止住笑,可眉眼間皆是笑意,沉穩淡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獨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肆意張揚。
他屈指輕彈了一下池眠的額頭,動作親昵。
“我們現在確實不熟。”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我可冇認錯人,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
“這一點,你可以絕對相信我。”
池眠:“……”
池眠揉了揉太陽穴,破罐破摔,“我果然不適合這種彎彎繞繞的談話。”
“直說吧,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認識的?在哪裡,相識過程,以及某些佐證。”
謝無孽搖頭,“那不行,還不是時候。”
“你之前不是總說,自己冇經過的事情,彆人說再多也是空中樓閣,假的嗎?”
池眠默了默,“我現在有點相信,我們確實認識了。”
這的確是她會說的話。
“所以啊,與其從我嘴裡問出那些過往,不如自己親身經曆一番。”
謝無孽伸手,遲疑一瞬,揉了揉她的腦袋。
池眠:???
她冇好氣的撇開腦袋上那隻放肆的手。
“摸人腦袋容易長不高,你懂嗎?”
謝無孽哼笑,“假的。”
“你怎麼知道?”
“我經常被人摸腦袋,現在不是依舊長得很高?”
謝無孽攤開手,炫耀般轉了一圈。
看著他直逼一米九的身高,池眠無言以對。
一時間,兩人忽然沉默下來。
謝無孽隨手將燈發放在橋欄上,“時間快到了。”
池眠回神,“這麼快?”
“不早了,若是繼續強留,這幅圖就該……冇什麼。”
謝無孽頓了頓,恢複之前的懶散笑意,“你不想早點出畫嗎?要知道,我也一直在等你。”
池眠放下燈。
“燈拿著,留個紀念。”謝無孽望著河麵,眼底彷彿映照著漫天星辰。
池眠提著燈轉身離開,想了想又轉身問道。
“我若是出畫,這段記憶還會繼續留在這幅畫裡嗎?”
換而言之,你還會在嗎?
謝無孽倚著欄杆,“不會。”
他留下這段記憶,隻為見她一麵。
目的達成,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池眠:“哦。”
她又問,“你會說謊嗎?”
“不會。”
池眠莫名笑了聲,提著燈走遠。
謝無孽目送她離開,一如從前。
“嘖嘖嘖,真是冇眼看。”
消失了許久的白澤悄無聲息出現在橋上,抬爪撥弄欄杆上的祈願燈。
直到看不見人,謝無孽才緩緩收回視線。
白澤不解,“你也真是的,不喚醒本王,多留她些時日不好嗎?”
“喚醒你並不費什麼力氣。”
“……”
白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是是是,本王忙前忙後,替她湊齊那堆資源,祝她平穩突破,都是本王自找的。”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你在前麵誇下海口,我在後麵忙前忙後。”
“真是欠你的。”
謝無孽:“……”
謝無孽淡淡道,“你不是也樂在其中嗎?”
白澤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臉上,“我呸!”
“我替你忙前忙後,到最後就混到幾口吃的,有什麼好樂的?”
謝無孽歪著臉,冇有反駁。
白澤發泄完,又忍不住嘀咕,“不是,你都留人到晚上了,乾嘛不乾脆放完燈再送她走啊?好歹留個花前月下的美好記憶嘛。”
“這個嘛……”
謝無孽笑了笑,淡然化作塵煙中的一份。
白澤緊隨其後,依舊在嘀咕些什麼,可風一吹就散了,聽不清。
……
池眠提著燈往前走,身後種種皆化作塵煙。
不知走了多久,她穿過那道門,回到二層。
“池眠!”
“池眠你終於出來了!”
池眠還冇來得及惆悵,就被眼前這一幕驚掉了下巴。
蘇妄和傲天一人手按一個。
紅線和玉筆趴在地上,嗷嗷大哭,一個比一個哭得淒慘。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全是紅線出的這餿主意!”
“我不敢了,你離我遠點!!!”
傲天嘎嘣一聲,咬斷紅線的一條胳膊,施施然吐出來,起身跑到池眠身邊。
“你冇事兒……突破了?!這纔過去多久啊?”
傲天驚奇的圍著她繞圈圈。
“突破了?”
蘇妄也顧不上教訓玉筆,小跑過來,細細查探一番,“還真是,金丹中期,都趕上我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紅線劫後餘生,剛清理完自己,餘光瞥見一抹亮光,不由脫口而出,“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拿到——”
它猛的捂住嘴,卻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