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謠言
十月一日對於陳丹輕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好日子。
從cc回來,他就一直在首都朋友家裡借住,再圖後續。
十一活動多,剛好一位「大人物」來首都開會,對他頗感興趣,找上門來。
那人是武大博導,武漢當代集團董事長艾路名。
陳丹輕倒履相迎。
「艾總,您找我是……」
「別客氣,家姐對你的評價很高,我對陳先生也是久仰。」
「啊喲,姓艾,艾曉名大姐?」
「對,家姐目前正在田納西南大任訪問學者,她的好友你也熟悉……」
陳丹輕脫口而出:「莫非是龍章和索拉之一?!」
「哈哈!」艾路名大笑,「都是!」
「啊喲,啊喲,那可真是巧極了,我臨回來前,還聽龍章講起艾大姐,隻是行程不便,未能與她接風……」
「見外了,我不是來了麼?」
兩人很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聊得愈發熱鬨。
很快,艾路名豪爽問道:「丹輕有冇有回國的打算?我有好友在清華,手裡剛好有一個百人引進計劃的推薦名額,如果你願意回來,我可以幫你聯絡。」
「啊喲,那可太好了!艾總,感激不儘啊!」
陳丹輕大喜過望,在清華美院落腳再好不過,百人計劃的待遇給得也足,每年兩百萬經費,自費出書都能出三十萬本了。
咦?我為什麼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費出書?
陳丹輕放下疑惑,跟著雷厲風行的艾路名出門應酬。
有對方的麵子,再加上他本人的才華,感情聯絡得相當順利,席間,前來首都採訪的港島媒體人梁文道把他誇出了花,叫他好不快意。
第二場散場時,那位清華院長拍著胸脯打包票:「丹輕,假期結束我就把你的名字報上去,安心等待,看哥哥給你操作!」
坐著艾曉名的豪車回家時,陳丹輕淚如雨下。
「艾總,提攜之恩,永不敢忘啊!」
後麵又是一番兄友弟恭,但是具體講了什麼,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8月2號,睡醒便是快中午。
昨天喝得太多,渾身難受,他本不想再出去,但是昨天剛結識的朋友們難得聚在一處,又給安排了活動。
去長安俱樂部遊泳打牌。
挺好,我都擅長,他如是想。
到了俱樂部,今天人更多,南都的主編程一中和女作家汪方方也在,他們和梁文道是好友,汪方方又是艾家姐弟倆的多年好友。
「啊喲,文藝界大團結啊?」
陳丹輕隻用了一個玩笑,馬上就融入進去了。
「老陳快來!」梁文道興奮招手,「給你介紹兩個好朋友!」
程一中矜持的審視著陳丹輕,而汪方方絮叨熱情。
如果方星河在此處,一定會有一種鑑證歷史的荒誕之感——在很久以後,當汪方方獲得BBC評選出來的百大巾幗女性勳章時,這群人在別墅裡歡慶,拍攝的照片流出到網上,被網友們戲稱為《最後的狂歡:D國十三太保》。
哪怕今生的歷史已經得到了小小的改變,他們仍然還是湊到一起了。
這是什麼臭狗屎相吸定律啊?
下午暢遊一陣,然後簡單吃了點東西,一群人便聚在房間裡打牌。
現在正是橋牌流行的時候,癮最大的艾路名他們上了桌,其他人便在旁邊品雪茄,閒談。
程一中喝了一點酒,意味莫名的問:「陳老師,您見到方星河了?」
「嗯。」
陳丹輕的表情有些陰沉,前天的節目,現在想起來仍然是痛。
汪方方也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接著問:「是那個節目?小方真人怎麼樣?聊天很有見地吧?」
陳丹輕的臉色愈發難堪。
「額……挺狂的,牙尖嘴利。」
程一中忍不住埋怨:「汪大姐,你還真拿他當學生了?那麼冇有禮貌的東西!」
汪方方對方星河是有一種自豪感的,她總覺得,是自己發掘出來了方星河——複賽時,自己也曾大力讚揚他那篇《知而不順》,怎麼不算呢?
「哈哈!」她大笑著回道,「小方的性子確實野了些,但是你們不招惹他,他總不可能主動追著你們罵吧?」
「你不瞭解他的攻擊性。」陳丹輕搖搖頭,「他看誰不順眼,是真會主動挑釁的。」
「咦?在節目裡攻擊你了?」
程一中聽出口風,急忙追問。
陳丹輕有些支支吾吾:「額,聊得不算很愉快……」
他現在實在不知道謝戎會把節目剪成什麼樣,所以也不好講得太清楚,如果掐掉衝突最激烈的兩段,我們也能算是聊得還行吧?
罵又不方便罵,吹又不方便吹,這感覺那叫一個難受。
於是他主動轉移話題:「怎麼,你們都關心節目嗎?」
「關心,怎麼能不關心呢?」程一中冷笑著噴出一個菸圈,「多大的威風啊,指著我們媒體人的鼻子罵幾次了?」
汪方方不理會他,隻是轉頭去找遙控器——房間的休息區正對麵,嵌著一台最先進的索尼45寸大彩電。
「遙控器呢?我在家的時候就惦記這事。」
梁文道不瞭解節目背景,但是瞭解程一中和汪方方,發現她倆都那麼積極,不由提起了興致。
「那就看看,都傳他靚過黎明,我瞧瞧有冇有那麼誇張。」
陳丹輕打心底裡不希望他們看節目,聞言勸道:「難得聚在一起,聊聊天,打打牌多好,那節目搞得亂七八糟的,想想我都糟心,別看了。」
汪方方不乾,在某種意義上,她就是靠寫家長裡短來展現人性醜惡和扭曲的,意識到陳丹輕的迴避,她反而更感興趣了。
「你們玩吧,我們評委早都約好了要關注他,原本我也是要看的。」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陳丹輕也冇辦法,隻好大口抽著雪茄,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希望謝台長說話算話,真的把不體麵都剪掉了吧……
然後他們就開始看節目,冇多久,便驚著了。
「我叼他老母!方星河吼犀利啊!」
梁文道不認識焦國標,看到他被懟得左支右擋,真心實意的誇了一句。
結果剛誇完,就看到方星河麵帶譏誚的吐出那句「你們這些掌握著話語權的媒體人和教出了大批失德媒體人的新聞學教授」。
霎時間,整片區域就安靜下來了。
梁文道是媒體人,程一中是媒體人,汪方方是作家的同時也是名流雜誌的總編,媒體人。
陳丹輕偶爾寫一些文章寄到國內換錢,也算是媒體人。
一竿子直接全部捅翻。
「嗬嗬,多少有點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了……」
梁文道硬生生把之前那句誇獎吞了回去,改口道:「終究還是學問太淺,看不懂媒體監督政府的必要性。」
程一中嗤笑一聲:「譁眾取寵而已,他不是不懂,他就是故意批評我們,以此來展現他的個性,想紅想瘋了!」
汪方方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但是,仍然硬著頭皮幫忙緩頰。
「你們啊,冇必要鬨得那麼僵。以他的年紀和脾氣,誰敢罵他,他一定會還回去。但是我們這些真心幫過他的人,他也不是不懂得尊重,你看,王檬老師特意過去了,小方的態度多好?」
這話很有一種高高在上和事不關己的幸災樂禍。
實話說,隨著方星河越來越出名,她很為新概念評委這層身份感到驕傲。
往小裡吹,是挖掘出了一個文學天才;往大裡吹,是「為華夏的語文教育積極奔走」、「為文壇的健康發展鋪路」,並且真的乾出了成果。
所以迄今為止,所有的新概念評委,不管喜不喜歡方星河,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批評他。
這個道理,很好懂,但是講出來就意味著裂痕。
程一中隻能裝做不懂,然後扯虎皮拉大旗,打團體牌。
「咱們這些還有骨氣的媒體人是方星河的眼中釘,他年紀小,對於皿煮的監督和正義的批評的絕對必要性,看得很不透徹。」
梁文道馬上點頭:「對!如果冇有我們的存在,這個國家將在專製政體中走向何方?」
同來的南都撰稿人笑川憤憤不平:「他哪裡是不懂?隻是因為個人利益,而有意站在我們的對麵罷了!
當偶像多舒服,代言一個真維斯,一年就100多萬,哪有比這更容易賺的錢!
所以他抨擊我們,是利益的必然。」
陳丹輕急忙介麵道:「對對對,我也有這種感覺,否則正常的觀點對碰,個人對個人,有什麼必要將所有媒體人都一起打擊?」
「炒作!」梁文道篤定至極,「毫無下限,毫無道德的炒作!我在港島見多了這套東西,不會看錯。」
群情激憤。
正罵著,焦國標轟然倒地,房間裡靜滯了一瞬間。
「我丟……」
梁文道等人目瞪口呆,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那種驚悚和震撼。
陳丹輕心裡咯噔一下子,一股強烈的憤怒和恐懼湧上腦海,讓他整個人都慌了神。
謝戎,我草你大爺!
你不是發誓要剪掉的嗎?
祖上三代烈士的信譽都TM攔不住你玩這套不要逼臉的臟活兒?!!!
房間另一邊,打著橋牌的幾個人都暫停下來。
艾路名瞪大眼睛手指螢幕:「那是丹輕參加的節目?怎麼搞出了這麼大的播放事故?」
「不知道。」TOP2某院長把牌一扔,往前走了幾步,「去看看怎麼回事,姓焦的堂堂一個北大教授,怎麼如此丟人現眼?」
大家牌也不玩兒了,不管正在乾什麼,都暫時放下,或者背著手,或者端著酒,圍到電視機周邊。
陳丹輕汗如雨下。
可他能攔著嗎?
不能。
所以隻好死死夾住手裡的雪茄,默默期待著謝戎不要太過分。
謝戎也確實冇有太過分,他明明能靠剪輯來歪曲事實,卻保證了最大的還原度,隻是在辯論中間剪進去很多觀眾反應,使節目效果變得更加……富有娛樂性。
所有人齊聚在房間休息區,然後正好看到方星河那副「你死在麵前我都不會有半分心疼」的強勢作態,當時就有兩個北大的教授被激怒了。
一個姓羅,一個姓肖。
梁文道和程一中等人更是激動到破防。
「媽的他是不是真有點什麼病?!」
「太過了。」
「草!小B孩子真TM欠乾,沒爹沒孃的東西!」
「太冇素質了!太冇素質了!怎麼能一點點愧疚之心都冇有?!」
「狂妄!囂張!不知所謂!」
一群同時具備著教授屬性和媒體人屬性的中年人,真是氣得不輕。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倒也正常。
便是從這一刻起,方星河的浮粉增長陷入停滯——年青浮粉猛漲,中年人倍感不適,一增一減,基本就保持在千萬總數不變。
但是,中堅粉和狂熱粉的上漲幅度,明顯變快了。
方星河不是不知道尺度,也懂得如何獲取最大公約數的好感度,但這就是取捨——與其獲得所有人的三分好感,不如拿到中年人的三分厭惡,年輕人的八分狂熱。
在吸粉的核心需求上,絕不能產生走「中間路線」的想法。
左右討好?理中客?扯淡!
中年人的保守穩重不得罪人,和年輕人的叛逆熱血乾他媽的,要如何才能共存?
不如全力爭取其一。
而方星河將目標放在年青人身上,於是,其毫不留情的言行做派,深深地刺痛了在場的所有公知。
尤其是,當方星河開始批判軟弱文人對西方世界的軟弱抗爭時,房間裡喧囂大作,所有人都義憤填膺。
「無知小兒,信口雌黃!」
罵聲不絕於耳,到底誰被蟄疼了?
受傷的人心中自知。
然後就這樣一路看下去,當查理用英文將陳丹輕徹底釘在恥辱柱上的那一刻,房間裡的雜音頓時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消散一空。
一群人瞪大眼睛,轟鳴聲在腦海裡迴蕩,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隻是悄悄的麵麵相覷著,然後用眼角餘光,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陳丹輕。
「He's the most ordinary immigrant loser in American society。」
嘶……太損了啊!
作為文人,他們不是冇有見過攻擊力強悍的對手,但是,方星河的傷害仍然嚴重超標了。
指著文人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匹夫!雜毛!老賤貨!」
看著挺猛,其實也就那麼回事,臉皮稍微厚一點的都不會在意。
但是,像方星河這種,極具針對性的拉出一個米國白皮,當著億萬觀眾的麵,輕描淡寫的吐露出一句事實……
太疼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真的,他們隔著螢幕都感受到了那種窒息。
此時此刻,喘氣聲稍微大一點,彷彿都是一種罪過。
隨著畫麵裡的陳丹輕憤而離場,不多時,通道中傳來砰的一聲,謝土匪馬上把鏡頭切過去,對準了通道中被踹翻在地上的垃圾桶。
會所包房裡,陳丹輕的麵色又雙叒叕一次變得鐵青,並且攥碎了手上的半截雪茄。
大家麵麵相覷著,誰都不敢先開口。
「額……丹輕啊……」
最終,還是地位最高的艾路名主動打破了沉寂。
「一時失利……額……」
才起個頭,他就感覺不對,於是果斷上前摟住他搖搖欲墜的肩膀。
「今天咱們是出來喝酒的,別的事情不要想,好不好?」
梁文道馬上附和:「那小子那麼狂,早晚有他倒黴的時候,別把他太當回事。」
其餘人很快跟上,你一句我一句,儘力安慰。
但是,一旦別人注意不到,他們眼底馬上又會流露出憐憫和嘲笑——那麼的現實。
一群絕對利己者,誰能真正共情誰呢?
不過是抬高踩低罷了。
陳丹輕當然感受得到,他被那種目光刺得頭皮發麻胸口發悶,可他又冇有勇氣扭頭瞪過去,隻好端起一杯威士忌,抻著脖子一口悶掉。
烈酒入喉,燙傷食道,心中鬱氣和肺裡悶燥卻絲毫不減。
儘管大家絕口不再提起此事,可他仍然很快醉倒。
「老肖,你把丹輕送回去,讓他好好休息。」
「好,你們繼續玩,我們先撤了。」
等到陳丹輕出門,房間裡的議論聲馬上沸騰起來。
「老陳……有點,嗯,有點……」
「嗐,他都多久冇回國了,本來就不熟悉環境,也不熟悉風格。」
「也是,再加上他在國外混得那麼……嗬嗬!」
「這也太倒黴了,好不容易找個機會上節目,偏偏碰上了方星河……」
「那小子罵起人來真損。」
「可不是嘛!也不能全怪焦國標和老陳菜,不是專業練過的,誰碰上他都討不了好。」
「幸虧我……嗬嗬,丹輕以後的日子啊,恐怕不好過嘍。」
「嗯,名聲和口碑都要大受損失……」
「別急著下定論,再看看吧,吉省的收視率一向不怎麼樣,影響力有限。」
「有限?那是正常的時候。」
「確實,這回他可真是夠嗆了。」
這一刻,就連最想力挺方星河的汪方方,都不再吭聲。
程一中冷眼旁觀,看著他們從幸災樂禍再到心有慼慼,意識到自己應該上場了,馬上又給方星河上了一輪眼藥。
「其實隨著方星河在年輕人裡的影響力擴大,咱們每個人都會受到影響,他跟咱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大致意思仍然是老一套,要警惕方星河對我等高貴媒體人的威脅,正視他對我等話語權的搶奪,巴拉巴拉,一頓煽風點火。
很快,這幫媒體人的眼神就變了。
其實哪怕冇有程一中的挑撥,他們也天然的憎恨方星河。
在傳統的意識形態中,冇有任何身處高位的既得利益者,會喜歡從下而上的年輕挑戰者。
更何況,這幫人是真的有好大一塊收益來自於正在被方星河動搖的公信力。
於是,因為要臉,所以他們冇有當眾商量應該如何做。
又因為默契,而決定了要如何做。
離去時,或孤身一人,或三兩成伴,低聲謀劃個不停。
8月3號這天,輿論界出奇的平靜。
又或者可以描述為,除了那些挺方媒體對方星河大唱讚歌,其餘的資媒全體保持沉默,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隻有陳丹輕的天塌了。
他左等右等,始終等不來聚會的邀約,在家裡坐立不安了一整天。
媒體的採訪電話倒是冇少接,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透露出去的,但是該來的人就是不來。
到了晚上,仍然冇有任何動靜。
他原本也不是多要臉皮的人,於是主動給艾路名致電:「艾總……」
「丹輕啊……」艾路名語氣沉重,「昨天商量好的事情,可能有一些變動,但是你先別急,我再和他們溝通溝通,無非就是多等一段時間罷了……」
陳丹輕心裡拔涼拔涼的,這種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等有什麼意義?
掛斷電話之後,他實在忍不住,又給那位清華院長去了一條簡訊。
對方的回信是——
「啊?什麼事?我昨天喝多了,丹輕,麻煩你提醒我一下……」
草!
陳丹輕一把將菸灰缸摔到牆壁上,呼哧呼哧劇烈喘息,滿腔的憤怒無處發泄,將脖子憋到通紅。
對方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此前的承諾全部作廢,您請另謀高就。
他倒是也不至於缺一份工作,以他的名氣和水平,到哪所美院混不到一個教授職銜?
真正的問題在於……百人計劃是不是徹底黃了?!
想到此處,他馬上重新拿起被好好保護著的手機,對外撥號。
問啊問,問了一圈,哪裡都歡迎他去任教,但是百人計劃的名額再也冇有第二份。
本身具備推薦權的高校就不多,所有名額都一個蘿蔔一個坑,唯一能指望上的就是清華美院,卻被他……不對,是被方星河給攪得稀碎。
陳丹輕憤而起身,抓過那一迭報紙和稿紙,大步走進朋友的書房。
四個小時之後,他從房間裡出來,失魂落魄的去了臥室。
他很想寫一篇足夠驚艷的文章洗白自己,順便乾死方星河,可是絞儘腦汁折騰到現在,他仍然破不了那一招。
天外飛仙,大美麗劍,以洋人之口,訴蝸民之實,一劍斬碎他的十八年光陰。
不管陳丹輕撐出怎樣的堅強,文藝圈都已人儘皆知。
怎麼辦?
陳丹輕渾渾噩噩了一整夜,當天邊的晨曦剛剛點燃窗簾,他馬上翻身而起。
這破逼國內是不能再待了!
媽的,回米國!
不想變成一個更大的笑話,他就隻能如此做。
雖然躲回去同樣容易被人嘲笑「抱頭鼠竄」,但是隻要避開了風口浪尖,等到他們乾起來,時間自然會消弭現在的一切。
假如繼續在國內死挺,那妥了,時不時就得被刮一下,誰家好人受得了方星河那種狗東西的天天扒拉?
陳丹輕閉著眼睛想都知道後麵是啥情況——
方星河寫一篇文章,點一次名:陳丹輕巴拉巴拉……
然後每點一次名,記者就衝過來採訪一次。
躲過一次,還有下一次。
然後一旦再有什麼事兒,方星河又得把自己拉出來:陳老師當初如何如何,不信你們去問問他?
真的,他對方星河看得透透的。
當初在現場,他還嘲笑焦國標沉不住氣,現在輪到自己……
果然,我也哆嗦。
陳丹輕對於這幫同一陣營的公知也看得透透的——到時候誰會幫自己?冇有任何人!
他確實是一個有決斷也有執行力的真小人,意識到最好的出路在哪裡之後,甚至都冇跟任何人商量一下,直接通知朋友,便坐車奔向機場。
到了機場發現訂票不便宜,眼珠子一轉,打電話跟艾路名道別。
以艾路名的做派,肯定要來送一送的。
機票到手,回國的訊息傳出,陳丹輕拍拍屁股就走了,卻把方星河的威望推上一個新的巔峰——
「聽說了嗎?焦國標被北大新聞學院內部批評了,目前已經處於停課狀態!」
「嗐,那算什麼!陳丹輕都被方星河罵跑了!」
「啊?跑哪兒去了?」
「米國啊!羞愧難當,氣憤鬱結,當天夜裡就扛著飛機跑路了!」
方星河罵焦國標「扛著火車跑路」的金句火了,一同火起來的,還有陳丹輕扛著飛機回紐約的故事。
這個年代,缺乏高效的傳播渠道,所以謠言和八卦格外有市場。
很快,文藝圈就傳開了,緊接著,文學圈和公知圈也傳開了,等到再向下蔓延至消費市場時,謠言已經再次升級。
「方星河在節目結束之後,把焦國標和陳丹輕堵在待機室裡,這頓爆揍啊!」
「真的!把焦國標打到上不了課,北大新聞係大二的學生全知道!」
「什麼?方星河把焦國標肋骨打折了?那陳丹輕呢?」
「陳丹輕腦震盪!連夜回美國治病去了!」
「噯你知道麼?焦國標,就那個北大教授,讓方星河給打到住院了!」
「什麼?焦國標瀕危,上呼吸機了?」
「哇!粗大事了!陳丹輕半路冇熬住,死在飛機上了!」
方星河對此原本是一無所知,直到4號晚上,老房氣喘籲籲的跑到家裡問他揍冇揍人家,把他搞得那叫一個哭笑不得。
「真冇有,我打他們乾什麼?我是那麼暴力的人嗎?」
「你不暴力?」老房狐疑的看著他,「現在全縣的中學都被你鼓動起來一股子功夫熱,武當門下隔代弟子天天把少林傳人堵在廁所門口錘,前兩天黑麪神兒子從二樓跳下來把腿摔折了……都是你乾的好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名聲了?」
「哦?說說看,我又有什麼新外號了?」
「方星河,方神!」
老房十分嘲諷的笑著,實在氣不過,把大拇指也豎起來了。
「威風啊!方神!你等著瞧吧,我就不信冇人找你談話!」
這句話應驗得那叫一個快,第二天,省裡就下來人找他談話。
這年月是典型的大政府,管得賊寬,卻又管得極鬆。
方星河倒是冇慫,這麼點小事,影響不到自己的,更像是上麵更重視了。
但也同樣是這一天,難防係牽頭組織的媒體界批評大潮,終於正式爆發。
這幫叼毛公知……怕是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