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隻有不到半個小時,小龍就氣喘籲籲的給方星河回了電話。
「方少!人、人找到了!」
「不急,你喘勻氣,慢點……」
「我冇、冇事!人在、在麗晶大酒店,站前那家,王野開的賓館!」
「好,辛苦你了,等我過去。」
方星河起身,趕過來的多餘和黑子也謔地起身,多餘往褲腰後麵別匕首,黑子拎起方星河的皮包。
「乾什麼?」頭目方哭笑不得,擺了擺手,「把傢夥放下,咱們十三鷹現在洗白了,是他媽學習小組,不是社團了……」
老大的冷笑話,把這倆貨逗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
「哈哈哈哈……學……學習小組……」
「鵝鵝鵝鵝鵝鵝……」
方星河也冇忍住笑,吉報那編輯絕逼是個天才,回頭開了公司就應該把他挖來,天天給大家搞樂子,留在省報裡太浪費了。
「行了,走吧,去看看咱們的新朋友去。」
「好!GoGoGo!」
挺大麵子的一個社會哥,居然連個車都冇有,幸好多餘來的時候就喊了輛計程車等在門口,讓方少不至於腿著去。
這時候農安的計程車是小奧拓,方星河在後世從來冇見過這玩意,咋瞅咋像老頭樂。
到地方下車,一抬頭,就看到那麼大一棟……4層小樓。
麗晶大酒店?好好好,太對味兒了。
冇等看清楚更多細節,小龍嗖一下躥到方星河麵前,想抬手又不知道往哪伸,手足無措,麵紅耳赤的,最終隻喊了一聲。
「方少!」
方星河也不知道這年月的社會小哥們都怎麼打招呼,他主動張開手,伸過去。
「小龍哥,辛苦了。」
小龍急忙去和方星河握手,連聲道:「不辛苦,不辛苦,站前就這麼點地方,一找就找著了!」
「人在哪兒?」
「4樓,404!」小龍抬手去指,亮著燈的窗戶旁,居然還有一個小弟在把風。
「走吧,上樓。」
小龍馬上在前麵領路,多餘和黑子跟在後麵,把方星河擁在中間。
一邊走,小龍一邊給方少介紹情況。
「我們去各個旅館的前台挨個問的,這邊的旅館小妹跟我們都熟,很容易就確定了。
然後我讓我的兩個妹妹去騙門,那倆傻逼,聽說她倆是親姐妹馬上就把門開開了,然後哥幾個一擁而上,當場就把他倆摁那兒了!
我操,首都來的是不一樣啊,值錢的東西真不少,照相機手機錄音機……」
方星河耐心的聽著,直到此時才發問:「冇動他們的東西吧?」
「那哪能啊!」小龍馬上搖頭,「那不成了入室搶劫了嗎?我們隻是混,又不是傻。」
「好,有腦子。」
隨口一句誇,小龍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又不好意思了。
到了4樓,抬眼一看,門外走廊裡守著三個,兩女一男,一看到方星河出現,個個兩眼放光,急忙捂住嘴巴,差點尖叫出來。
方星河和氣的向他們點點頭,在小龍的引領下走進404房間。
屋裡還有四個小夥子,兩個小姑娘,看到方星河時集體起身,有的緊張搓手,有的下意識往前,有的驚到捂嘴……
後世的小姑娘看到偶像本人時什麼樣,他們就是什麼樣。
——或許更誇張,因為你方哥素顏狀態下就是能夠統一人類審美的真正頂顏。
「哇……」
在壓抑著的輕輕驚呼聲中,方星河看向床鋪。
床上坐著兩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被扒得隻剩一條褲衩,瑟瑟縮縮的,冇有捱打的痕跡,倒是嚇得不輕。
旁邊的床頭櫃上,零零碎碎的擺著相機、錄音機、手機、本本和筆。
方星河心裡有數了,手一抬,黑子馬上把包遞給他。
「今天辛苦大家了。」
他在包裡隨手一抽,掏出來大約兩三千塊錢,也冇數,直接遞給小龍。
「小龍哥,帶兄弟們吃個宵夜,替我好好感謝大家。如果辦完事時間還夠,我去敬大家一杯酒。」
社會社會!
那兩個記者愕然抬頭,滿臉都是震驚,眼底寫滿懷疑——臥槽,方星河你他媽的真統一了農安黑道啊?!
看你這副大哥架勢,手上冇有幾條人命,我肯定是不信的……
其姿態之瀟灑,其動作之自然,其語言之老到,一瞅就不像啥好人。
老哥倆再一想到採訪王德利時這貨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訴,整顆心頓時高高提了起來——媽耶!這貨冇撒謊,方星河真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埋人的瘋狂小比崽!
眼前一黑,心臟一緊,老哥倆開始抖篩糠了。
而小龍手裡被塞進去那麼一大疊人民幣,既有一種受寵若驚,又有一種掙紮遲疑,兩種感情共同混合成不知所措:「方少,這……我……哥們給你辦點小事……」
「麻煩了朋友就應該感謝。」
方星河擺擺手,打斷了小龍並不如何堅決的謙辭,用一種不容易質疑的語氣吩咐道:「多出來的給弟弟妹妹們發一發,收拾一下個人形象。明明男的帥女孩美,怎麼造得這麼邋遢?」
小朋友們哪裡見過這個?
有兩個少女眼淚都快下來了。
另外幾個,原本想湊上前去跟方星河打招呼,黏糊黏糊來著,現在自慚形穢,不敢動了。
但他們卻又冇有因此生氣,心裡反而滿是感情——方少誇我了噯!我媽都冇有這麼關心過我!
其實這正是方總的套路精華之所在。
他不想被一群小屁孩纏上,絮絮叨叨的問這問那,摟脖蹭腿。
但是,人家儘心幫忙,總不能冷麪相對吧?
所以,既要展現友善,又要拉開距離,這就很考驗情商和操作了——你方哥不服就乾,誰都敢懟,凶得跟什麼似的,卻並不意味著他冇有情商。
正相反,在需要的時候,感知屬效能夠轉化出來不少情商。
「放心吧,方少!」
小龍用力點頭,鄭重極了:「今天幫忙的都有,給您辦事兒,我自己不拿也不能虧著他們啊!」
方星河抬手拍拍對方肩膀:「行,去玩吧,回頭聯繫。」
小龍看一眼那倆記者,遲疑道:「用不用我留倆弟兄摁住他們……」
「不用,聊聊天而已,不至於。」
方星河輕輕一笑,倒叫那兩位記者愈發心驚膽戰。
這尼瑪的什麼破地方?
這尼瑪的什麼破事兒?
方星河,你快犯法了你知道嗎?!
大小夥子小姑娘們呼呼啦啦的撤退了,他們在房間裡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出門就嘰嘰喳喳。
方星河隱約聽到那倆虎妞又在互相埋怨。
「你怎麼又冇上啊?」
「我不敢……」
「完蛋玩意兒!之前嘴上叫的那麼凶,到跟前軟得跟蔫黃瓜似的!」
「我,我真腿軟……」
「草!又浪費一個好機會!」
「你你你還說我,你那麼牛逼,你咋不上呢?」
「我踏馬也腿軟啊!」
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簡直笑死個人。
不過同伴們非但冇有嘲笑她,反而紛紛附和。
「對對對,方少本人簡直牛逼炸了,我隻敢偷瞄他的側臉,根本不敢正眼看!」
「氣場比那些道上大哥還強!」
「他真的把我帥迷糊了,我操,怎麼會有這麼帥的男人?」
仍然站在門口,冇往裡走的方星河,不由搖頭笑了笑,為這幫孩子感到有趣。
別看上輩子的他隻活到25歲,現在更是隻有14,但是經歷的不同和見識上的天差地別,就決定了誰是小朋友,誰在成年人裡也顯得格外殊勝。
「挺可愛的一群小兄弟,對麼?」
方星河主動開口對兩位記者講了第一句話,讓人意想不到的切入點,使得兩人愈發不安。
對視一眼,年長的那位硬著頭皮接茬。
「是是,都挺……純真的。」
年少者一看方星河的態度冇那麼惡劣,也跟著開口:「方星河,你是我最佩服的青少年作家,前途遠大,我們哥倆就是混口飯吃的小記者,要什麼冇什麼……」
「有錢嗎?」
方星河慢悠悠開口打斷。
「啊?!」
那倆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年長者髮際線岌岌可危,年輕者眼眶黢黑,看起來就是一副倒黴相。
此刻,被方星河問得滿臉懵逼麵麵相覷,麵相愈發苦了。
「這……冇、冇多少……」
「我猜也是。」方星河瞭然點頭,拉過房間裡的椅子,大馬金刀坐到兩人對麵,直勾勾看著他們。
「我這兒有個賺錢的路子,想聽聽嗎?」
「額……」
禿腦門和黑眼圈第三次對視,眼神都有些遲疑。
人處於未知且高危的環境裡時,更容易激起對夥伴的依賴感,兩個人互相壯膽,就不會那麼心虛恐懼。
所以方星河不但冇有分開他們,反而大大方方的同時麵對兩人,就是希望他們能夠互相影響。
「京城居,大不易啊!」
感慨一聲,方總從包裡掏出半盒紅塔山,抽出兩支,慢條斯理的分別塞在兩人嘴裡,然後抬手為他們點火。
這套動作不是為了裝帥,而是向他們施加壓力,給後麵的話做心理鋪墊。
「我呢,也在帝都住過一陣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待著倒也還好,新鮮感遠大於壓力。您二位怎麼樣?安家了嗎?」
「冇,冇呢。」黑眼圈叼著煙冇敢抽,小心翼翼的賠笑,「哪兒安得起啊?」
禿腦門卻是個老煙槍,貪婪的猛吸一口,心裡安定了一些,審慎而又緊張的看著少年:「方同學,你也挺忙的,有話不妨直說?」
「冇什麼事。」方星河輕鬆一笑,「真給你們送錢來了。」
「你舅舅的採訪?」
能當上記者的至少不會笨,倆人其實早有有所猜測,隻是終於有機會問出來罷了。
「對。」
禿腦門馬上擺手:「那不用錢,你現在就可以把我們的照片和文字記錄都拿走,就當我們給你賠禮道歉了。」
方星河啞然失笑:「我不是搶劫犯。」
頓了頓:「太冇有技術含量。」
最後抬手向前一按:「不急,抽菸。」
意思就是你們可以閉嘴了。
三句話,分別伴隨著失笑、停頓、抬手製止三個動作,冇給他倆留下任何打岔的空間。
不僅足夠強勢,有一種完全控製著場麵的從容,更是一層層突破對方心理邊界的侵略細節。
兩人隻能乖乖閉嘴,默默抽菸。
期間,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方星河,同時大腦高速轉動著。
抽完一支菸需要多少時間?
快的話,半分鐘,就如同現在這般。
那麼,半分鐘足夠想清楚多少問題?
很少很少,具體到任何一個確切的問題上,都不太夠。
所以其實他們隻確定了一件事——方星河不簡單,絕對不能把他當做小孩子,要給他巨大的尊重,仔細思考他的提議或者要求。
至此,兩位南都記者從驚惶不安焦躁,變成了疑惑好奇心驚。
而方星河終於開始講正事。
「拿走你們的任何東西都冇有意義,傷害你們同理,講一句不夠客氣的話,南都的高層恐怕巴不得你們被我埋在農安,用你們兩個的一生換我一條大新聞,某些人可能會開心的蹦起來……知道我在暗示誰嗎?」
前麵的話讓兩人感到很冒犯,但是加上最後一句之後,憤怒冇了,取而代之的是懷疑。
「嗬嗬,看來你們心裡有數。」
方星河好像魔鬼一樣,一聲輕笑,嘲諷拉滿,然後卻不再深入,忽然把話風一轉。
「算了,那不重要,我從不在乎夠不著的人或事,我隻在乎自己。」
這句話又是一枚細小鋒利帶著倒刺的鉤子,悄然勾動著某些情緒。
黑眼圈有些躁動:「你到底想乾什麼?」
禿腦門急忙圓場,找補同伴語氣上的「不敬」。
「是啊,方同學,你看都這樣了,有什麼想聊的,咱們開誠佈公好不好?」
「很簡單。」
方星河懶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慢條斯理提出要求。
「我需要你們扣下現在的採訪內容,重寫一份冇有嫌疑的稿子傳真回去,尺度你們自己把握,我隻提要求——不能再有記者來採訪我舅舅一家,他們一家也不能因此起疑心,主動找上哪裡爆料……」
「不可能!」黑眼圈急得差點蹦起來,「我們哪有那種影響力?根本做不到!」
「5萬塊。」
「蛤?!」
方總輕飄飄的聲音一出來,黑眼圈當場定在那裡,半坐不坐,半蹦不蹦,隻有屁股高高撅起。
禿腦門張大嘴巴,微微仰著頭,燈光照在他的額頭上,油亮油亮的。
「多、多少?!」
方總悠然豎起右手,張開五指:「5萬,人民幣,你們自己商量著分。」
他總共隻有20多萬的存款,卻敢為這種事花5萬,但是千萬不要覺得5萬不值錢,兩位帝都記者的實際工資,僅僅隻是600出頭而已。
咕咚!
黑眼圈咽口水的聲音震耳欲聾。
禿腦門的禿腦門上全是汗,嘴唇乾到要裂開,但他想得更多,澀巴巴的提醒道:「你這麼乾根本冇意義,就算我們能拖住一陣兒,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我不需要你們一直拖下去。」
方總勾起嘴角,眼睛微眯,好看的異瞳狹長邪魅,那種衝擊力完全難以形容,越看越像誘人犯罪的魔鬼。
「兩到三個月吧,到時候,你們甚至可以親自爆出這個訊息,再拿一份社裡的獎金。理由我都幫你們想好了——上次的調查不算完美,我們感覺事有蹊蹺之處,越想越覺得不對,然後經過第二次暗訪,排除萬難,艱難做通了王德利的工作,終於使得真相大白……」
哥倆再次對視一眼,然後就從彼此眼中清晰的看到了動搖。
「可是……可是……」
「我不明白,你到底圖什麼?」
方星河瞥了黑眼圈一眼,大大方方回答:「給我的新書找個好日子上架。」
「就為這?!」
黑眼圈的驚呼瀕臨破音,他完全不能理解,人怎麼可以如此瘋狂?
搞出來這麼大陣仗,掏出那麼多錢,結果就為這麼一點小事?
是我不懂天才,還是你病得太厲害?
雖然滿肚子懷疑,但是看著方星河那張平靜堅定好似一切儘在掌握的臉,他又不得不承認,媽的,這小子狂起來的時候,實在太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