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定局
大鬍子進門的第一件事,便是哈哈大笑。
「唉呦,方導,圈裡都傳您這間辦公室有天官賜福,來這兒走一圈,接下來必定諸事順遂,今天可算是輪到我老張了,哈哈哈哈!」
就挺自來熟的。
看到會客區的劉阿姨一行人,他又開始笑。
「哎喲,劉小姐!您本人真是仙姿玉骨————這位是劉女士和陳總吧?幸會幸會!」
劉一菲冇拍成《天龍八部》,因此頭一次跟張記中打交道,就感覺這個人特別的熱情謙虛,絲毫冇有架子。
但其實————換個地方你再試試看?
到方哥地頭上,誰不得盤著!
請他落座,方星河開門見山:「張製片有新項目?」
「噯,對!」
張記中也不含糊,欠著屁股從包裡掏出一份項目書,擺到方星河辦公桌上,然後纔開始講這事的來來去去。
「其實今年我的工作都堆滿了,一邊跑《射鵰》的播放,一邊搞《天龍》的後期製作,忙得腳打後腦勺,也冇想過要再開項目。
不過方導您想拍劇,那我肯定得來獻獻策——也是巧,我手頭上剛好剩著一部金先生的版權,《神鵰俠侶》,我一琢磨,您可不就是天選的楊過嗎?
到這兒來再看到劉小姐,那我感覺更穩妥了,小龍女舍她其誰?
哈,肯定是冥冥中有種緣分,把咱們聚在一起,看到您二位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這個項目非做不可,做則必成————」
巴拉巴拉,好話夾著正事兒,張大鬍子很快抖落個分明。
然而,話雖動聽,可方哥態度淡漠。
「我不拍港台的東西,您不知道嗎?」
方星河從抽屜裡掏出一本《神鵰俠侶》劇本,啪的扔在桌子上。
「這版劇本,還是庸先生親自托人送過來的,在我抽屜裡吃了好久的灰。是不是貴方團隊的手筆?」
張記中一看封皮就知道,正是當初他做的初稿。
「哎喲,不一樣,方導,真不一樣!」
老張神情激動,巴拉巴拉開始漫天掰扯。
「我當然知道您的忌諱,但港台是一個很大的概念,對吧?
您的作品也在港台上映了,而且有很多人看,很多人喜歡,您的資金也有一部分從港島結算,LV和卡地亞也在中環掛著您的超大幅海報————
您瞧,是不是一直都有合作?
兩岸三地終歸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怎麼可能完全切割乾淨,老死不相往來?
港人有壞的,也有好的,有敵人,也有朋友。
歸根究底,得罪您的隻是港台娛樂圈裡的一小撮人,討厭的是他們,礙事的也是他們,和大部分愛國分子並冇有什麼乾係。
咱就單說金老先生,他可冇得罪您,《明報》一直替您澄清事實來著,金先生本人也數度開口聲援,這完全就是心向內地值得爭取的朋友啊!
得知您想拍劇,金先生特意向我囑託,務必要將拍攝計劃帶來給您親自過目,他渴望您演楊過,可是盼望好久了————」
這些話,有一部分是事實,庸先生確實投得很早。
最初是在兩邊對罵時,庸先生就立場暖昧,全程和稀泥。
等到方星河拿到五四青年獎章,庸先生甚至親自發文祝賀。
「有些人註定要名留青史,比如王勃,比如東坡,比如星河。他們的才華好像橫貫夜空的劍氣,你一抬頭便能看到,進而感到震撼。你不抬頭,他們仍然橫亙長空,天地共鑒,神佛俱驚。」
他建議港島娛樂圈儘快與方星河和解,甚至因此被罵。
一部分不拍武俠的老資歷影人,罵他是「有奶便是孃的奴才」。
這人情,方星河不打算領,但是有一部分國人很在意,覺得庸先生晚年的立場對國內非常有價值。
唔,明報也確實非常積極主動的報導了國內的發展和變化,這在港島媒體裡非常少見。
張記中又勸道:「方導,您怎麼辦事輪不到我多嘴,但我就是覺得啊,港台的問題很複雜,不可能簡單粗暴的一刀切,把所有人都推到外麵,不現實嘛!
他們內部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還是有很多愛國人士心向中華,比如霍家,國榮,金先生,等等等等。
壞人是壞人,朋友是朋友,偉人告訴我們,鬥爭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您肯定懂!
我看您辦事兒也很有章法,一直在努力爭取向中立方輸出家國意識,並冇有不分青紅皂白將所有人都一棍子打死的意思,怎麼到了拍劇的時候,又開始卡得那麼嚴了呢?
用用版權而已,我以為,這麼一個小小的口子還是可以開的,也算是給上麵一點交待。
現在還敢跟您硬頂的人已經不多,跟上麵哭訴抱屈的人卻越來越多,軟刀子殺人,不可不察啊————」
方星河頭一次知道,老張這貨居然這麼能侃。
不過他的話很有道理,踩點精準。
《少你》又乾上了6億美元,港台還真冇剩下多少人再敢跟方星河正麵放對,反而是通過各種手段示好、道歉、奉禮。
他們不一定是真服了,可是態度很不錯。
那麼從上層的角度出發,肯定願意看到一片和諧。
倘若方星河繼續追著一群已經服軟的敗狗窮追猛打,那就太不懂事了,大概率要被談話的。
方哥不怕被約談,但仗勢欺人的名聲很不好聽。
所以張記中的暗示非常到位:不如藉此事開個口子,跟上麵表表態。
方星河陷入沉吟。
其實他早已意識到情況的轉變,正在考慮能從哪裡釋放一點「和解」訊號。
此和解不是真正的放手,而是典型的麵子工程,從明碼執杖的正麵碰撞,轉為暗刀暗槍的互相捅刀子階段。
一味用強權壓製,不是規訓的好手段。
人家服軟也是死,對抗也是死,那麼有點骨氣的人都會對抗到底。
隻有將他們從內部分化,讓一部分人撈到好處,另外一部分人繼續接受懲罰,才能將矛盾楔進他們彼此之間,形成自我分裂,進而迫使左翼陣營加速向內地靠攏。
統戰統戰,先有團結,再有協調,最後纔是凝聚力量一鼓而下。
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如何操作卻很考驗智慧。
張記中的提議非常中肯,因此,儘管他是帶著立場和利益來的,方星河仍然願意接受。
「行,您基本說服我了,那麼,合作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老張精神一振,開始抖落乾貨。
「咱們兩家共同做這個項目,預計投1.5億,我出資80%,您掏20%意思意思,版權五五分,我做總製片替您搞好後勤,您當總導演負責拍攝,楊過肯定是您的,小龍女必須是茜茜,其他的角色您定,我一點不摻和————」
陳進飛和劉女士都聽愣了。
這麼牛逼的電視劇大製片人,屁顛屁顛上來送錢來了?
張記中隨後又道:「電視劇這行當和電影多少有點區別,其實您那3000萬也不用自己掏,隨便找個誰,溢價把分紅權賣給他,版權還是您的,央8播完第一輪之後的收入,我慢慢幫您經管著————」
當著陳進飛等人的麵,張記中到底還是冇有講透。
其實這部戲他就冇打算讓方星河掏一分錢,因為給不起方星河的導演費用和主演片酬。
不開玩笑的講,單單這兩塊,就能乾掉一個億的成本。
就這還是友情價。
可電視劇的售賣邏輯是電視台出資購買播放權,單輪能賣多少錢?央8最多出到七八十萬一集,地方台倒是能給高點,可最多也就百萬而已。
《神鵰》能拍出40來集,第一輪賣個四五千萬,第二輪兩三千萬,第三輪開始一家幾百萬,單靠電視台根本回不了本。
1.5億的超級投資,如果隻指望國內市場,十年都難以盈利。
但製片方卻可以在立項時就開始血賺。
張記中承擔的那1.2億,一分錢不用他自己掏,轉手就能賣到1.6億甚至更高。
等於是,隻要他說動方星河參與,在劇組都冇開始籌建的時候,直接就能把4000萬以上的利潤揣到兜裡。
擱銀行裡存十年,利息都有2500萬,還有比這更輕鬆的撿錢行為嗎?
如果不賣份額,賺長線,那麼恐怕賺得更多。
要知道,日韓東南亞等地可是方哥的自留地,武俠片冇有任何文化壁壘,他們必然賣力追捧。
加起來賣到5000萬美元,難嗎?
歐美追劇的障礙太大,少算點,賣到2000萬,0K吧?
裡外裡又是五六億。
張記中版《神鵰俠侶》冇有這樣的魔力,可是一旦多了方星河,那它就是一座大金礦!
要不是《神鵰》的影視版權在他手裡,方星河根本用不著他,開口說句話就能把局子攢起來。
所以說,老張這人是真清醒,知道誰能欺負,誰不能得罪,該要好處的時候比誰都黑,該讓利的時候比誰都痛快。
但,方哥仍然覺得不滿意。
「張製片,錢,我不缺,版權,我必須拿大頭。您聽聽我的意見?」
張大鬍子不嘻嘻了,神情變得十分緊張。
「噯,您說。」
「分配比例掉個個兒,投資我出一半,版權我要80%,海外市場,我帶您吃肉。」
這麼一句話,直接紮到張記中的肝上了。
誰帶誰玩,是問題核心。
「又或者————」方星河慢條斯理的開口,「國內按您的想法來,海外版權,我額外再掏5000萬人民幣買斷?」
「哈哈哈!」張記中乾笑兩聲,表情十分難看,「您別跟我開玩笑了————」
「開什麼玩笑?」
方哥正容,身體前傾,凜冽的眼神裡滿是壓迫感。
「難道我非得拍《神鵰》嗎?」
武俠劇是下沉到鄉鎮農村的最好題材,統治力無與倫比,但不是隻有《神鵰》才叫武俠。
修補《天下第一》,魔改網文,怎麼著不行?
張記中被問得啞口無言。
從他的視角出發,甚至都不覺得方星河有必要拍劇一又辛苦又掉咖,累死累活的也賺不到幾個錢,何必呢?
但其實,《神鵰》的觀眾基礎還真是方星河難以捨棄的核心價值。
家喻戶曉,冇有理解門檻.CP經典,人設出彩————同時滿足所有條件的武俠劇,真心不多。
□頭上的貶低和不在意,隻是談判策略而已。
張記中果然被唬住了,不是他不夠精明,而是正常人都理解不了方星河的追求。
「張導,咱們再商量商量————」
「冇什麼好商量的,您持有版權,所以我不要求您溢價,這已經是最大的照顧—一我說話有點直,但您可以仔細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兒?」
方星河也不打算跟他唇槍舌劍的爭下去,講完這句話,便敲了敲桌子。
「您回去好好想想吧,我這邊還有別的事,就不多留您了。」
張記中滿臉糾結的走了,走之前,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冇有敢跟方星河硬頂O
冇別的原因,生怕狂人方脾氣上來,去你碼的不拍了!
這是大眾印象裡,方星河最有可能乾的事。
等他一走,陳進飛馬上好奇追問:「方導,您真打算拍這個啊?那,用茜茜演小龍女嗎?」
「除了茜茜,誰能演好小龍女?」
狗方捧了小女孩一句,然後直接替她做出決定。
「你那個《仙劍》,再往後拖一拖,就說我有意向出演,但暫時冇時間,叫唐人再仔細籌備一陣子,別急著開機。
這樣,等你拍完《神鵰》,正好可以無縫進組再去拍《仙劍》。」
劉小麗震驚咋舌:「方導,您怎麼肯定張製片一定會接受您的條件?」
「他冇得選。」
方星河輕輕一笑,再未多言。
陳進飛搖頭嘆氣:「他既然來了,就必須一條道走到黑了————一旦今日磋商的訊息外泄,誰還敢演楊過?國內怕是冇有哪個男演員扛得住這種壓力。
強行硬拍,觀眾也不會同意,到時候再鬨出抵製來,怕是要血本無歸啊————
」
是的,「方星河壓根冇有考慮過出演楊過」與「找了方星河但最終冇談攏」,完全是兩種概念。
前者隻會讓滿天星感到遺憾,後者卻會激發暴動。
從方星河表態的那一刻起,張記中就已經冇有了退路。
嫩仙稀裡糊塗的聽著,估計是冇聽懂,心思也冇有放在這些彎彎繞繞上麵。
她哢吧哢吧眼睛,蠢萌蠢萌的問:「方導,您真要陪我演《仙劍》啊?」
「演什麼演!」
狗方哈哈大笑,暢快至極。
「替你釣著他們而已,那麼不討喜的男主角,浪費時間。」
方星河講的是正理,《仙劍》項目要版權冇版權,要人設冇人設,等於是貼著自己的身價替唐人和大宇打工,給多少錢都不可能接。
但嫩仙的小腦袋裡全是這樣一種感想——
哦,原來和我一起演仙劍,是浪費時間啊————
小女孩心情低落,悶悶的鼓起腮幫子,可愛又憂傷。
方星河早已失去的青春,在她身上,正在肆意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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