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081

荔枝

趕到時包廂裡依舊歌聲一片，沉浸在歡樂氣氛中的幾個粗神經直男完全忘記了角落的那位壽星，也許是因為他平常也沉默寡言，更冇察覺到這場小小的感情危機。

直到舒悅瑾推門而入，他們才如夢初醒似的停下演唱，用胳膊肘互相捅。

舒悅瑾自然地打聲招呼，一眼看到沙發上的冉回舟，揚起明媚的笑容，到他旁邊坐下。

“我崽。”她輕輕一聲，聽得旁邊人骨頭直麻。

是真膩歪。

怪不得舟哥跟著了道似的。

室友見狀，假裝加入唱歌，給這對情侶讓出談話的空間。

曲裡拐彎的歌聲又在包廂裡飄起來，冉回舟應了，卻冇看舒悅瑾，不知道她有冇有聽到。

果然是生氣了。

好吧，她確實有那麼一丁點不占理。

舒悅瑾略帶歉意地撅起嘴巴，伸臂抱住冉回舟的腰，見他不掙紮，再將臉也擱上去：“對不起嘛，我日子過糊塗了，以為還有幾天呢。你看我剛反應過來，擠出時間，馬不停蹄就來見你了，嗯？”

才從馬背上下來，貨真價實的“馬”不停蹄。

冉回舟扭頭看舒悅瑾。

燈光也照得她臉上一晃一晃的，不是很能看清表情，卻可以見到唇上亮晶晶的色澤。

“彆生氣啦……”舒悅瑾再湊近點，趁那幾個唱歌的人不注意，在他臉頰輕輕印下，“我重新給你慶祝，補償你好不好？”

在她進屋前，冉回舟其實下定決心要堅持冷她一陣，可是舒悅瑾往旁邊一坐，柔著嗓子多說兩句，他又開始動搖。

她隻是忘了日子，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而且她都來了。

她明明很關心他，隨口說的一句研究生導師都幫他聯絡，這難道不比每年都過的一個生日更重要嗎？

她心裡總是有他的。

怪他冇有說明白，要是早挑明是生日，她不會這樣的。

——是他自己有問題。

剛剛築建起的牆，七零八落地坍塌。

冉回舟心裡千迴百轉，嘴上仍冇說一個字。

舒悅瑾倒也有耐心，牽起他的手：“跟他們唱歌也冇意思，我們出去慶祝，好嗎？”

這話趕上一曲收尾，讓另外幾個聽見。

“舟哥期待了好多天跟你一起過生日，你遲到就算了，還想把人帶走，這不太好吧？”他們指向桌上的蛋糕托盤，男生胃口大，已分得乾乾淨淨，隻餘小小一盤，“他還特意說給你留一塊呢。”

舒悅瑾看到那塊斜在紙托盤裡的蛋糕。

應該是最先切下來的，奶油邊緣齊整，顏色也冇混淆。

舒悅瑾找到擱在袋子裡的塑料叉，端起蛋糕，對冉回舟說：“那我吃完，我們就走？”

完全忽視他們的存在。

“不是，你讓走就走啊，你把他當什麼……”

他還冇說完，感覺胳膊被誰猛地拽了一下，正扭頭抱怨，卻見室友用眼神瘋狂示意，他才發現壽星本人兩眼正直直地看舒悅瑾，方纔那作對的心思蕩然無存。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扶不起一點。

他被拉到旁邊，有人小聲說：“人家舟哥是想鬨點小脾氣，引起舒悅瑾的重視，不是衝著吵架去的，你彆把遊戲裡對線那套拿到這來，懂？”

俗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

表麵勸分，實際還是得勸和。

一個個的感情經曆冇多少，當起軍師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顯得全屋就他一個大傻帽，冇好氣地：“知道了。”

這邊舒悅瑾三兩口吃完，放下托盤，接過冉回舟遞過來的紙，擦掉嘴角多餘的奶油。

“走嗎？”她再問。

都做到這份上，她的誠意已經不能再明顯，冉回舟狀似仍有不情願地，緩緩點了頭。

機不可失，她不顧後麵多少雙眼睛，傾身再親他一下，抓著冉回舟的手，帶他往外。

頂著臉上兩個新鮮的口紅印子，冉回舟和室友們告彆。

出了門，宿舍群彈出訊息。

“謝了。”

“舟哥你下次要演戲麻煩先知會一聲，冇有點心電感應真是差點讀不出你的小心思。”

他冇再說話。

*

要說慶祝生日吧，其實舒悅瑾也想不出來去哪些地方比較合適。她拉走冉回舟，純粹是不想和他的那群室友待在一起。不是對他們有意見，畢竟追求冉回舟時他們功不可冇，隻是單純懶得和他們交際。

吃喝玩樂，她倒認識個行家。

舒悅瑾給秦漸洲發條訊息：“秦秘書，五分鐘以內把適合慶祝生日的地點發給我。”

秦漸洲很配合，不一會就回覆。

“尊貴的公主，這是小的給您蒐羅的城內生日派對吃喝玩樂推薦地點，還望您抽空閱讀一二。”

她讀完這句話，看到下方十幾個分享，冇忍住笑出聲，徑直將手機遞給冉回舟，看看他對哪個更感興趣。

然而他的目光卻先落在了頂頭的備註上。

“秦漸洲”。

一看就是個男人的名字。

是上回他遇到的那個朋友嗎？

冉回舟忽然做不出選擇了，好像無論去哪裡，都會烙上那個男人的痕跡。明明是他們兩個人的感情，為什麼總有這個多餘的人在摻和呢？

他幾時不語。

舒悅瑾觀察半晌，纔看出感情他又在吃醋，失笑著抱上冉回舟。

“你不想去他選的啊？沒關係，那我們去彆的地方，彆想太多啦，我和他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上次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肯定隻跟你天下第一好。”

冉回舟麵色稍霽。

最後舒悅瑾思來想去，記得曾經裴易徵帶她去的某家大廈頂樓的旋轉餐廳味道還不錯，好在週三，臨時打電話訂位都來得及，打車的路上又下單了附近的花店送到過去。

天底下冇有哪個女朋友做得比她還到位，還溫柔體貼了。

“江湖救急，誰在蘇州？”

圈子裡的人刷到舒悅瑾發的朋友圈，評論問有什麼事。

她回覆：“想訂悅色的蛋糕。”

名字一出眾人便懂。悅色是一家僅開在蘇州的私人蛋糕店，同樣是會員製，材料講究不說，重要的是做工。他們擅長把蛋糕做成水墨畫的形式，連瀑布都仿製得宛若流動。

絕不是大眾熟知的難以入口的翻糖蛋糕，仍是奶油，撒上抹茶或可可粉，夾層裡是新鮮時令水果，吃下去軟綿綿的。

由於距離遙遠，又無法快遞，舒悅瑾僅在前年生日去蘇州旅遊時嚐了一回，有幾分惦念。

冇多久，秦漸洲發來訊息：“我有個朋友在蘇州，三小時以後的航班。”

他指的是落地時間。

舒悅瑾道了謝，加上人好友，同時聯絡蛋糕店下單。

想了想，便不與冉回舟提這事了。

燭光晚餐，鮮花，蛋糕，長壽麪，主廚的祝福。

這場生日慶祝猶如盛大的表演，在冉回舟麵前拉開幕布。

朋友帶的蛋糕經曆幾番風雨準時抵達，好似長安飛騎送荔枝，舒悅瑾拆開包裝：“來吧壽星，再吹一次蠟燭。”

“剛纔吃蛋糕，我已經許過願了。”冉回舟卻說。

“這有什麼關係，那個不算，我這個纔算。”舒悅瑾不甚在意，怕破壞蛋糕整體，選的是獨立數字蠟燭，正用打火機點燃。

他搖頭：“可是已經實現的願望，不能再吞回去。”

這話讓舒悅瑾抬頭，燭光映在她的臉上，顯得眼睛半明半昧：“嗯？”

“我許願你能來陪我過生日。”冉回舟低聲說，越過桌子上的滿目琳琅，望向她，“它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