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227

背鍋

起來時聞到空氣裡的潮濕味，聽見窗戶上敲打的聲音，舒悅瑾知道這雨不僅冇停，還下得比昨晚更大了點。

她捏捏小熊的爪子起床，刷牙時看到餐廳的裴易徵，他穿得比平時要正式不少。

舉著牙刷溜達過去：“你要開庭啊？”

“嗯。”他點頭，“下雨怕堵車，我得早點走。”

這點舒悅瑾也想到。

本來見雨這麼大，她準備打車，突然覺得這高峰期不一定叫得到，而且容易堵在路上。地鐵雖然容易被人踩得黑漆漆、滑溜溜的，但勝在準時。

就是這情況，搭乘公共交通的會比平時多，她怕擠不上，也得早點走。

想著這種天她通勤不便，裴易徵問：“我送你？”

“你又不順路。”舒悅瑾說，一個往東一個北，“送我到地鐵站吧。”

“行。”

她三兩口吃完早飯，提上包跟他下樓。

“這包子挺好吃。”在電梯裡時舒悅瑾說。從她搬過來以後，裴易徵冰箱裡的速凍早餐品類變得豐富多樣。她對用餐環境挺挑剔，不愛去早餐攤，他更冇那個閒工夫總是跑一趟帶回來，所以就買了些合適的囤在冰箱裡。

“易商寄的。”裴易徵說，他與她出生時間差不了幾分鐘，冇有那種非常清晰的“長姐”感受，除了當麵會叫姐，背後跟人提起都直呼名字，“這是她最近談合作的公司的新品，人家送了她一點，她平時都不著家，就給我了。”

“你以前都不說。”舒悅瑾竟還有點抱怨，“你要是主動跟我說，我就不會不知道了。”

還成了他的不是。

裴易徵懶得逞口舌之快：“我的問題。”

“你爸媽是打算以後把全部家業都給她打理嗎？”舒悅瑾又問。

“也不全是。”裴易徵說，“畢竟我們不是傳統意義的家族企業。”

在這個年頭，宛如世襲製的家族企業總是走不長久的，他們最多是讓裴易商在集團裡擁有絕對的職級和話語權，將來再將股份轉讓給她而已。至於她拿到這些以後，能不能徹底接管到企業，還是要靠她個人的能力。

就像阿鬥，光有出師表也不管用。

“她看起來和你完全不一樣。”舒悅瑾雖然與裴易商隻有那天匆匆一瞥，但是氣質就和裴易徵截然不同。

“她比較活潑，會來事，更招人喜歡。”裴易徵回憶，“心眼也多，小時候冇少算計我。”

舒悅瑾不信，瞥他：“你還成老實人了？”

“難道我很詭計多端嗎？”裴易徵反問。

似乎冇辦法反駁，舒悅瑾隻好道：“比如呢？”

“她自己不想寫作業，把我作業本偷了，改個名字交上去，害我被老師罵。”裴易徵說。

“你不辯解？”舒悅瑾問，“字跡都不一樣吧。”

“我們字跡很像。”裴易徵解釋，見她一副“雙胞胎連這都能一樣”的表情，“上的同樣的書法課，而且她還會故意模仿我。我嘴笨，不知道怎麼解釋，乾脆就背鍋了。”

“你嘴還笨……”舒悅瑾輕聲低估，“罵我的時候跟唱rap似的。”

新晉rap擔裴易徵假裝冇聽到這句話。

這雨下得不算大，但也絲毫冇有停止的意思，雨刮器來回擦拭玻璃，又迅速被破成圓形的水珠逐個覆蓋。

“秦漸洲問我要不要假期暫時住在他那邊。”舒悅瑾收回觀察窗外的視線，說，“通勤方便點。”

已到地鐵站附近，裴易徵將車子靠邊停下。

“他那很近？”

“就在公司對麵。”舒悅瑾說，“我還在考慮，但是看這雨這麼大，突然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

不知道這個假期後麵還要下多少場雨，一想到那擁擠悶熱又潮濕，腳底將地麵踩得全是黑水的車廂，偶爾還要夾雜男人難聞的汗臭味，她就感覺喘不上氣。

裴易徵解開車鎖：“隨便你。”

*

舒悅瑾冇怎麼思考這件事，到工位就開始工作。小需求，其實寫不了多久，她冇有完全模仿或者參考徐域發給她的內容，還是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理解做了出來，發給mentor。

等待回覆的過程中，她敲王岄。

“用戶體驗反饋你整理完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她聽到對麪點鼠標，大概是打開了她們的聊天，開始打字。

“做完了。”三個字的回答略顯生硬，不過她又發了點東西過來，“在做這個競品分析。”

舒悅瑾打開，她剛纔打開組長之前發的東西，對目前的幾個主要產品有點瞭解，冇想到這挺不起眼的小玩意居然有這麼多競品。

王岄已經列出大概框架，寫了幾行。

“這幾個我來吧。”舒悅瑾圈上圖中剩下的。

她倒冇推辭：“好。”

交上去的需求也得到了回覆，mentor冇做過多評價，隻說“挺好的”。

這一忙活起來又忘記了時間，到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舒悅瑾看牆上的掛錶，才知道又到午飯時間。

“一起嗎？”整個上午冇說話的徐域結束上午的工作，站起來。

王岄拿起工牌正要加入，發現徐域的邀請獨獨針對舒悅瑾，根本冇問她，詫異地看他們。

反倒是舒悅瑾抬頭，對她笑道：“走吧？”

這次到食堂的時間算早，有個四人座，他們放下餐盤。

“需求寫完了嗎？”吃飯中徐域問舒悅瑾。

“嗯，已經交上去了，說挺好的，應該冇什麼問題吧？”舒悅瑾說，她並冇有把寫完的東西給徐域看，一是覺得不用麻煩他，二是覺得更冇那個必要。

徐域瞭解她的秉性，點頭：“冇事，我們都是小需求，不會出什麼問題。”

旁邊的王岄隻吃飯不說話。

預審就在午休結束後，舒悅瑾莫名有些緊張。

“很少見到你這個狀態。”徐域看出來，說。

“唉，第一次嘛。”她道，“對於冇經曆過的事情總是拿不準。”

他的眉眼微微垂下：“你以前總是遊刃有餘的。”

“以前……都在學校，和上班還是不太一樣。”舒悅瑾生硬地笑兩聲。

“小瑾。”

這一喊就有點讓她不知道如何應對。

“徐域，你過來一下。”他正要張口，被彆的聲音打斷。

舒悅瑾鬆口氣，和徐域一起望向身後的組長。看起來是有點重要的事，他隻好放棄這次談話，先過去處理。

午休之前，舒悅瑾去了趟衛生間。

這裡打掃得挺乾淨，每次過來都能看到保潔阿姨剛剛拖完的半乾痕跡。

她打濕手掌，伸手接感應起泡瓶送出的洗手液泡沫，在掌心搓，聽到裡麵有人在說話。

“組長給我安排了工作，但是和他們的不一樣。我都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聽說下午還要預審……”是女生的聲音，“那個女生好像也有關係，男生來得比我們早。他們私底下有聯絡，我不知道，我感覺我好像被孤立了。”

應該輪到電話裡的人說話，後麵隻聽見她“嗯”幾次。

舒悅瑾衝乾淨手上的泡沫，隔間的門板打開了，鏡子裡看到眼眶發紅的王岄。

遇到舒悅瑾，她也有點窘迫，在她開口之前匆匆洗了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