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225

麻煩

秦漸洲擰開車載音響的旋鈕。

與裴易徵不同，他一直喜歡在開車時放點東西，浪漫的女聲正在吟唱city   of   stars的前奏。七八點的CBD高架，反而是下班高峰期。車子因擁堵而停下，舒悅瑾發現車窗上有兩三滴水，才發現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她說。

早在幾滴水落在擋風玻璃上時，秦漸洲就發現了，他看過天氣預報：“嗯，應該下不大，希望明早起來就冇了。要不然，地麵那麼濕，通勤都麻煩。”

舒悅瑾也想到這個問題，歎出的氣在玻璃上嗬了一團霧：“是啊，還是你方便。”

手機裡收到一個好友申請，是徐域通過小組群聊找到舒悅瑾。

她點了通過。

以為隻是例行慣例地加個聯絡方式，她剛要收起來，看到對麵彈出一行字。

“實習的第一天還適應嗎？”

和他交往的時候，舒悅瑾目的性太強，幾乎就想著那種事。為數不多關心他，都是他媽打電話來催他回家，她才隨口問兩句，從來冇有這樣認真地寒暄過。

她回：“還行，讓我做個需求。”

“明天下午評審？”他忽然說。

“你知道？”舒悅瑾不禁好奇。

“嗯。”徐域畢竟比她們早來一段時間，對公司裡的各項流程瞭解得更清楚也更快，“我們應該會一起，我也有個需求下午評審。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嗎，我可以幫你看看。”

舒悅瑾下班之前倒是寫了一點，她在手機裡有同步備份，截圖發過去。

“我參考其他人的文檔做的，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等我吃完飯看，可以嗎？”徐域問。

本來就是請人順手幫忙，舒悅瑾哪有還提要求的道理，說：“好的好的，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就行。不過都這個點了，你才吃飯啊？”

“嗯，到家就不早，做飯花了點時間。”徐域回答。

他自己做飯？

舒悅瑾想起他那個媽，恨不得每週末抱著大補的湯桶追在他後麵跑，怎麼會讓徐域一個人做飯：“你現在自己住嗎？”

他可能忙著吃飯，過了一會回覆：“對。”

多的就冇什麼好說，舒悅瑾又打算關上，徐域再接一句：“對了。”

突兀的兩個字，螢幕上顯示他正在輸入。

舒悅瑾不打算等，問：“怎麼？”

“秦總是你現在的男朋友嗎？”徐域的問話跳出來。

他們坐電梯下樓時並未有任何的遮掩，會被人發現甚至八卦兩句實屬正常，可徐域的性格大概不會是參與其中的人，難道他正好看見了？

“是呀。”舒悅瑾歪頭看開車的人，感覺到投射來的目光，秦漸洲衝她微微一笑，問了聲“怎麼”，她搖頭表示無事，繼續打字，“你當時也在電梯裡嗎，人太多了，都冇看見你。”

“嗯。”他回答，冇再繼續說什麼。

*

“我送你上樓。”在樓下找了個空位停車，秦漸洲對舒悅瑾說。

外麵的雨變得比一開始大了，偶有幾顆砸在玻璃上的聲音額外清晰，新鮮的雨水氣味透過縫隙滲透進車裡，讓本就微涼的晚上空氣更低幾度。

“不用啦，就幾步路，你直接開回去正好。”舒悅瑾倒是替他考慮。

他卻冇聽，找到了備用的雨傘，推開車門。

淅淅瀝瀝的聲音短暫地進入耳中，他撐開傘，繞到副駕駛這邊，牽她下來。

開著玩笑說：“做秘書的怎麼能讓老闆淋雨呢。”

“好吧。”舒悅瑾被他說服，將打包的食品袋掛在手腕。風吹得雨水微斜，她雙手扶住他舉傘的手臂，兩人一同鑽入大廳。

隻淋了幾秒鐘，傘麵撣撣就冇有了水珠，秦漸洲放到公共傘架，跟她進電梯。

到門口，舒悅瑾轉身，想與他擁抱道彆。

秦漸洲卻同時抬起手，按下門鈴。

聽見聲音的裴易徵覺得奇怪，舒悅瑾刷個指紋就能開門，絕不會按鈴，他以為是物業送了什麼東西過來。

整整一天都冇找到接吻的機會，直到此時臨近分開，秦漸洲捧起她的下巴，依依不捨地啄了又啄。

黏糊著：“明天見。”

“明天見。”舒悅瑾抱住他的脖子，笑起來迴應。聽到身後的開門聲，轉頭看到屋裡的裴易徵。

正好撞見他們的嘴唇剛剛分開的畫麵。

秦漸洲麵含微笑直起身，手扔搭在她的腰上，鏡片的角落反射出那張冇有多少友善度的臉，後方是他蓄意彎起的眸子，道：“麻煩你了。”

說得好像將人托付過來似的。

裴易徵冇理他，退身給舒悅瑾讓開進屋的空間。她與秦漸洲道彆，想目送他進電梯，麵前伸過來的手將門拉上。

真冇禮貌。

舒悅瑾抬頭看他，提起手裡的吃的：“給你帶晚飯回來了，可能有點涼，再熱一熱。”

“實習第一天感覺不錯？”裴易徵問她。

除了到公司時給他發了句話，再有訊息就是吃飯的時候，想必她中間應該有不少事做。

“剛到嘛，到處都不熟悉。”舒悅瑾說，陪他到餐桌邊坐著，雙手托腮，“乾了點事，也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我們組的人都挺忙的，冇怎麼跟他們說話。”

“其他實習生呢？”裴易徵一邊吃飯，隨口問。

“也就那樣吧。”舒悅瑾決定跳過王岄的那部分，“哦對，我這次居然撞見徐域了。”

“徐域？”他口中重複一遍這個名字，不出三秒鐘回憶起來。

對於這個人，裴易徵的觀感當然不會太好。

精彩紛呈的表情從他臉上迅速掠過，隻垂眼看餐盒的舒悅瑾冇注意到，還繼續說：“對啊，他比我們早一點到崗，已經乾了有段時間了，剛剛還加我好友來著。”

“你以前把他刪了？”

“又不是一個軟件。”舒悅瑾說，“我不是剛開始做需求嘛，他說幫我看一看來著。”

“他人還挺好。”裴易徵的語氣不怎麼樣。

她毫無察覺：“是哦。不過我感覺他是變得成熟了，大學果然是個整容院，以前總覺得唯唯諾諾的，今天在工位上第一眼我都冇認出來。以前我就說他底子不錯，隻是氣質減分，現在整體還有點……”

“這菜是誰給的錢？”裴易徵突然打斷，問。

舒悅瑾收起絮叨：“秦漸洲啊。”

他們倆出去吃飯，絕不可能讓舒悅瑾買單。

一口菜卡在喉嚨，頓時感覺食之無味。反正也已經吃到七八分飽，裴易徵將餐盒扣起來，裝回紙袋。

對他的食量還算瞭解，舒悅瑾見他這麼早停筷，詫異道：“你吃飽了？”

“快吃吐了。”

她冇聽懂，拿來他的筷子，夾了口菜放嘴裡嚼兩口：“不是挺好吃的嗎？”

裴易徵又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然後放棄地起身擺好椅子。

舒悅瑾雙手拿起水杯，跟在他後麵到客廳坐著，打開手機發現徐域發了訊息過來。他寫了很長一串，像篇論文，占了整個螢幕，還有三四個檔案。

“這是我之前在公司寫的幾個需求，你也可以看一看。”他說，“參考文檔的水平都太高了，我們冇那個能力，其實寫到我這種程度，就差不多能過關。”

舒悅瑾需要的就是這種參考，向他道謝：“麻煩你了。”

“冇事的，需要幫忙的話，隨時可以找我。”介麵裡彈出他的對話氣泡，後麵又跟了一條，“小瑾。”

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彷彿包含了彆的意味，舒悅瑾愣了愣，抬頭看見裴易徵麵色不悅地放下手機。

“你怎麼了？”舒悅瑾問。

“冇怎麼。”他說。

不過就是打開朋友圈，看到一桌熟悉的菜，和兩隻牽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