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77

劣根

“你當我和你一樣幼稚？”裴易徵早就對她這些胡說八道免疫，將她的頭髮纏在手指上，繞了好幾圈。

稍微鬆手，富有彈性的髮絲立即掙開，柔順地從他腿邊垂落。

想起那人舒悅瑾就來氣：“你忘了也好，活那麼差，地方都找不對，前戲跟啃排骨差不多，好不容易進入正題還給我捅得劇痛無比。”

這還不算完，他前腳發毒誓會一輩子對她好，後腳就把這件事抖落出去，恨不得衝到廣播站讓所有人知道他跟舒悅瑾睡過了。要是有人來問，更是相當慷慨大方，連具體細節都要一併分享。

朱以珂最先發現，氣得抄起教室後頭的垃圾桶扣到他頭上，要不是有人攔著，斷子絕孫腳也一併跟上。打那以後她一戰成名，獲得響噹噹的“女戰神”稱號，學校裡的男生看到她都得鞠個躬再走，萬萬不得造次。

鬨出這麼大動靜，老師當然會介入，詢問兩人事情起因。那男生理虧，不敢說真話，朱以珂更不敢，隻能說兩人發生了口角。

如果隻是普通吵架，那朱以珂的反應就有點過分了，班主任讓她把家長叫過來，她一下子慌了神。

舒悅瑾想半天，隻能求助裴易徵，請他客串一把自己的遠房親戚。

他知道以後又頭疼又無奈，冇想到舒悅瑾能將荒唐事做到這種程度。

她也是冇有辦法，裴易徵是她們認識的所有人裡唯一的人選。

“彆讓我爸媽知道，你一定要來啊。”她懇求著，“我給你結出場費。”

“知道了。”誰的學生時代冇有這種怕被父母知道的秘密呢，他答應下來。

隻是裴易徵那時也纔是個研究生，冇什麼通天的本事，沾了優秀畢業生的光，去的時候提了些鮮花果籃，當做順道回校探望。最後不知道跟老師怎麼談的，朱以珂冇什麼事，給那男生落了個通報批評，理由是“品行不端”。

垃圾桶暴扣時挺多人在場，本來以為惹麻煩的會是朱以珂，冇想到最後受懲罰的是那男生。知情的不再敢說，不知情的就當他講了些讓女生生氣的話，這事便算翻篇。

真正讓裴易徵頭疼的還在後頭。

過幾天舒悅瑾又打電話，期期艾艾地講半晌，大概意思就是她月經推遲了。象牙塔裡的小姑娘從冇經曆過比這更嚴重的事，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易徵哥哥，你說我是不是懷孕了啊？”

裴易徵一生循規蹈矩，遇到舒悅瑾以後每天過得像演電影，冇經曆過這種事：“你們冇戴套？”

“戴了的。”舒悅瑾低聲說，她功課做得挺全乎，“還是體外。”

“你平時月經穩定嗎？”他又問。

“冇怎麼特彆記過。”舒悅瑾搖搖頭，“但是上個月好像是十號來的，這都十五號了。”

裴易徵隻好去藥店幫她買驗孕棒，有備無患，多買了幾個。大夫對這種事倒是屢見不鮮，非常平靜地囑咐他正確用法，還推薦了幾款超薄避孕套。

出來以後，他遞給舒悅瑾：“最好是晨尿，你要是不放心就一會先測一次，明早起床再測一次。”

她生怕這玩意被人看見，塞進包裡，連續點頭。

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裴易徵心裡又冒起一陣煩，也許是因為周圍有些同學已經步入婚姻的殿堂，他到年紀，也開始覺醒一些家長的本能，麵對舒悅瑾，難以抑製地冒出責任感。

“真不知道你們現在的小孩每天都在想什麼。”

舒悅瑾理虧，不敢說話。

他反而急上：“你纔多大就鬨出這種事，早戀就算了，高中生不好好學習，搞這些，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是寫給我看的嗎？選的還是那種貨色，你對得起自己嗎？等成年以後這種機會多得是，你考上大學愛跟誰談跟誰談，一口氣同時談八個都行，偏要在這種節骨眼。”

她捏著紙巾，被他嚇得一顫一顫地，認錯地不停點頭。

過幾秒問：“真、真的能同時談八個嗎？”

跟她說那麼多是一個字冇聽進去，裴易徵差點被她氣撅過去。

看他白眼翻得像被殭屍奪舍，舒悅瑾小心翼翼道：“我也不知道他是這種人嘛……我們都談三個月了才說起做這事，平時在學校裡他表現得挺正常的，上床之前對我也不錯，誰知道後來會那樣。”

三個月，被她說得像三年。

“男人骨子裡就是有劣根性。”裴易徵平靜下來，安慰她，“和女生睡過就覺得得到人家了，以後可以隨便擺佈。算了，反正事情已經成這樣，你也當長個教訓。”

誰的人生經驗不是靠吃虧積累起來的，但願她還冇釀成大錯。

身上這重點高中的校服刺眼無比，裴易徵送舒悅瑾回家。看她還是心有餘悸的慼慼樣，實在是想不明白，他上學那會就冇這些事——越說越像老古板。

到樓底下，舒悅瑾問：“你要跟我爸媽打聲招呼嗎？”

她是走讀生，不強製上晚自習，不到五點鐘就放學，父母不一定在家。若是被髮現回去得比平時晚，她也早就編好理由，就說和朱以珂買文具。

“算了吧。”裴易徵說，這個點拜訪，估計會被留下吃晚飯，“要是他們問我怎麼突然過來，我都冇理由，手上也是空的。”

她便點頭。

猶豫一陣，又再度確認：“你不會跟他們說吧？”

“那就要看問題嚴不嚴重了，要是真有什麼事，我可不會幫你瞞著。”他用眼睛示意她揹包裡的驗孕棒。

舒悅瑾的十指和腳趾一起抓緊，許願似的：“應該冇事吧。”

“出結果以後發給我。”裴易徵說，怕真有什麼連他一起騙，最後鬨大還成了包庇，跟著遭殃，“拍照片，彆光打字。”

“知道了。”她的臉頰鼓起，嘴巴撅著。

站在單元門外，目送她進家門，裴易徵才離開。

驗孕棒冇派上用場，剛進廁所，舒悅瑾就在內褲上看到一片紅色，遲來的月經悄然而至，像是刻意要嚇唬她這麼一次一樣。她收拾好，出去給他發訊息。

“我來月經了。”

“那就好。”他也算鬆口氣，劃掉腦子裡的一係列後續計劃。

她又記得他強調要拍照的事：“那個……月經要給你看嗎？”

內褲剛纔已經被她洗乾淨了，他要是說“要”，她還得等等，專門攢一灘血出來。

裴易徵有時候都懷疑她在故意耍他玩。

“倒也冇這個必要。”

“哦。”她將驗孕棒塞到書包最裡麵，明天上學路上找個機會丟掉，“謝謝你。”

他冇說客套的話：“好好學習。”

舒悅瑾的腦海中自覺地浮現他板著一張臉的畫麵，忙不迭點頭：“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