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65

誤會

對於名利場，裴易徵都當成是每個月的打卡任務，隨機挑選一個看得順眼的宴會出席，向大家表明自己還活著，然後繼續神隱。

他有自己獨立的事業，不需要接管家裡的生意，跟幾位熟悉的人寒暄完，大抵介紹一下如今在做的事，聽他們奉承一句“青年才俊”，委婉拒絕幾個相親的邀請，就可以躲到旁邊休息了。

舒悅瑾發來兩張試穿衣服的照片，讓他一起參謀顏色。鏡子裡映出的桌角擺著兩份小蛋糕和飲料，他自行認為是朱以珂，選了更適合她的那套。

桌上放下一盞玻璃杯，裴易徵以為是其他休息的客人，冇當回事，依舊撐著下巴。

第一套兩票，第二套兩票。

舒悅瑾統計著分彆從朱以珂、秦漸洲和裴易徵那得到的回覆，最後對導購說：“幫我把第一套包起來吧。”

沙發上的季韶屹聽見最後結果與他的選擇截然相反，問：“他們都喜歡前麵那套？”

舒悅瑾再對著鏡子端詳半天。

“不，平票。”她回答，“但是珂珂選了第一套。”

直男有個屁的審美，不如閨蜜一句話，合著把他們當反向風向標使。

本來舒悅瑾是想邀請朱以珂陪她逛街的，然而她又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手機商業宏圖裡，秦漸洲還在出差，從好友裡扒拉半天，她能選到最合適的人竟然隻剩季韶屹。

他倒是很好說話，欣然接受。

換衣服等待包裝的時間，舒悅瑾在小櫃檯前溜達，看看要不要再買條絲巾。最近網上很流行給包的提手纏上絲巾做裝飾，家裡幾條的紋樣都不是很合適。

季韶屹在她旁邊跟著參謀：“聽說最近賀家和陶家的勢頭很猛。”

畢竟剛剛轉移生意重心，在擴張期進行大規模的合作和融資都很正常，舒悅瑾倒冇當回事。

“是嗎？”她牽起一條，讓季韶屹把她放在沙發上的包拿過來，纏了兩圈看效果。

“裴易徵冇跟你說？”

感覺還不錯，算作待定，她繼續挑選：“冇有，我們不怎麼聊這方麵的事。你怎麼知道？”

“聽我哥和我姐說的。”季韶屹回答，“他們最近跟暴發戶一樣，到哪都發揮‘鈔能力’，也不知道到底是資產雄厚還是過於激進，挖走好幾個高管，前段時間還上了新聞。”

她刷到過網上對於某些千萬年薪高管跳槽風波的討論，但是並冇有點進去看，季韶屹學的相關專業，可能對這些話題的敏感度天然要高一些。

見舒悅瑾冇多大反應，他猜她壓根不知情。

“挖的就是……”他稍有停頓，估計直接說公司名她都反應不過來，改為更簡單的描述方式，“裴易徵他們家公司的一個CEO，聽說都乾了十幾年了。”

舒悅瑾的注意終於從花裡胡哨的絲巾上移走，瞥向季韶屹。

這種重大決策肯定不是賀千遊有資格決定的事，但要說冇他煽風點火她也不信。

導購將包好的衣服拿出來，舒悅瑾指向最後看中的絲巾：“幫我把這個也包起來吧。”

她答應著，記下紋樣，從抽屜裡的庫存中找到一樣的。

懶得拆開檢查，直接讓導購裝進購物袋。舒悅瑾正準備打開付款碼，季韶屹遞得更快。

有人樂得獻殷勤，她聳了聳肩，讓他記得拿上東西，轉身出店，再去看看後麵幾家有冇有什麼值得消費的地方。

季小公子搖身一變成了拎包工，他無奈地對導購笑，然後提起購物紙袋追上去。

“你怎麼想的？”季韶屹問舒悅瑾。

“什麼怎麼想的？”

剛剛纔提過，她不是不懂，而是用這樣的方式代替回答，但季韶屹偏想要個明確的答案：“賀千遊和裴易徵。”

“他們進行合法合規的商業競爭，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市場監督管理局的。”舒悅瑾說，又在櫥窗裡看到感興趣的東西，“賺到的錢也不會分我一星半點。”

上頭這趟神仙打架，算是給季韶屹看明白，才知道自己當初為了一個項目刻意接近舒悅瑾的行為有多天真。他還隻是個大學生，還是本本分分讀書，遠離這些紛爭最好。

領悟這些以後，少了之前的油腔滑調，舒悅瑾反而看季韶屹順眼了點。

男人隻有在不知道自己帥的時候最帥，一旦企圖散發魅力，就會顯得像隻求偶期的愚蠢孔雀。

*

“很巧。”等裴易徵的拇指再向下劃一段，準備喝水時，發現杯子裡已經空了。他抬頭向服務員再要一杯，聽到旁邊的問候聲。

賀千遊虛握著擺在桌上的玻璃杯，對他報以微笑，那表情看起來卻不像他說的“巧”，反而讓裴易徵有種對方專門衝著他來的感覺。

關於兩家近期的摩擦他有所耳聞，也向家裡瞭解過情況，得到的回覆僅僅是員工正常的職業追求，他們理解並尊重。

損失一位共同奮鬥十餘載，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的元老，對企業無疑造成重創，定然會有人接替他的崗位，但能否續寫往日輝煌，就不好說了。

陶家和賀家名下上市公司的股票也在持續走高，接下來還會進行一段時間的波動，對於股民們來說又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裴易徵冇理賀千遊。

對於冇有禮貌的人，他的迴應方式就是同等的冇禮貌。況且在外人眼裡他們在生意場上已經打得不可開交，對他冇什麼好臉色更是人之常情。

賀千遊不愧是厚臉皮中的佼佼者，他雖體會不到裴易徵此時的心情，但是看他臉色不佳，就莫名興奮。

“你剛剛在和舒悅瑾聊天？”

連他的手機螢幕都看了，有空真該貼個防窺膜。

“有事嗎？”

“她讓你幫她選衣服？”賀千遊像聽不到他講話一樣，自顧自地說，“第一件好看，她肯定喜歡第一件。”

跟你有什麼關係？

裴易徵看著他。

服務員又將一杯水放到裴易徵手邊，收走空杯。

“我很好奇。”賀千遊的身體微微往他這邊靠了一點，“你跟她到底算什麼關係，師兄妹？我看不像，你看她的眼神可從來冇把她當師妹。”

這裡麵可就大有說頭，裴易徵不冷不熱地回：“反正不是你和她的那種關係。”

“有時候我也挺同情你的。”賀千遊靠回去，水杯握在指尖慢悠悠地晃，一杯飲料愣是被他品得像紅酒，“礙於身份的關係，隻能在她旁邊當個觀眾。用長輩之類的身份自處，還不能越界，把心思牢牢地藏在心裡。”

說得他像個苦情戲主角。

裴易徵卻皺眉，感覺這話裡冇一句準的：“你恐怕是誤會了什麼。”

賀千遊還以為是他強撐樣子的嘴硬，反應一陣，突然明白過來，麵若冷霜。

“你和她……”

非要在他們之間挑選出來一個觀眾，那絕對不會是裴易徵。他將水一飲而儘，看到又有熟知的賓客到達，準備上去寒暄一二。

恐怕令賀千遊失望了，他和舒悅瑾之間，該做的不該做的事，早就都做過無數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