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45

遺棄

從那接風宴後就接連冇再聽到秦漸洲的任何訊息，舒悅瑾剛和朱以珂結束聊天，仍有些意猶未儘，找到秦漸洲問候，他卻說自己在外地出差，已經輾轉三個城市，走了五六天了，週末也冇得休息。

“這麼忙啊。”他們這些當老闆的其實也辛苦，員工隻用完成安排下來的任務，每月就能拿到固定工資，他們但凡有一點偷懶，就會直接影響未來收益，哪裡都不敢怠慢。

更何況秦漸洲還是個空降兵，尚不熟悉公司全部業務，元老們對他也有諸多微辭，理應多在外麵跑跑，曆練一番。

他歎氣：“那還不是要謝謝你那好朋友。”

舒悅瑾一開始還以為他說的朱以珂，仔細一想才反應過來是賀千遊。

“怎麼了，這些事都是他給你找的？”

“不過反倒也是好事。”秦漸洲回答。

賀家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這麼多天南地北的業務硬要與他們合作，大好的表現機會，秦漸洲不會放棄，開啟了一段頻率極高的全國旅遊。

他怎會看不出來這是賀千遊的調虎離山之計，就想把舒悅瑾周圍的人扒拉得越遠越好，可這白送上門的合作和業務，誰又能拒絕。平時都要走個招投標流程纔有機會搶下來，現在人家非你不可，實屬誘惑。

“要我說他也挺精的。”秦漸洲感歎，看著他像在公報私仇，可是促成項目合作，對賀家也隻有好處，完全是一石二鳥。

“那你大概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舒悅瑾問。

“怎麼，想我啦？”他心情變得不錯，感覺這段時間的勞累消去大半。

舒悅瑾翻個身，在床上平躺，將毛絨熊夾在肘間：“是啊……好久冇看到你了。”

“且著呢。”秦漸洲回，“本來應該今天就能回，這不突然加個項目，又改簽了。我給你郵寄了一點紀念品，估計過幾天能收到。”

“好。”舒悅瑾隔著網絡與他飛吻，掛掉了電話。

她將手機放到旁邊。

看來這幾年出國，賀千遊確實學到了點有用的東西。

不過他也就比她高一屆，還不到可以完全主理企業事務的時候，裡麵多半也有他父母的協助。如果是這樣，反倒不用擔心這些項目裡有多少陷阱了，賀千遊做得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他父母至少是理智的。

*

賀千僥從便利店辭職以後，招聘的告示在門口貼了不到半天就撤掉，這份工作對於想要賺點外快的大學生來說簡直就是香餑餑，誰都擠著頭想來。

像是生活也被大數據推薦支配了一樣，不認識時怎麼都接觸不到，分手以後無處不在，舒悅瑾去上課的路上又遇到冉回舟。

他冇與那群室友一起，不太容易定位，隻是兩人對彼此的步伐太熟悉，從很遠的地方就捕捉到彼此。

直至相距半米的距離。

這時間冇有什麼風，地上為數不多的落葉都被環衛掃進灌木邊，日光慈愛地均勻鋪到每個人身上，照得舒悅瑾手機和揹包上所有的金屬掛墜都在閃爍。

冉回舟看到她，這次身邊冇有其他人，步伐放慢。

有話想對舒悅瑾說，卻又無從說起。

她的課表幾乎是印在腦子裡，不用思考就知道要去上的是哪節課。從看到她到走到麵前的這幾步路，他心裡構思了無數個開場白，“你好”太生硬，“嗨”又隨意，“去上課嗎”顯得明知故問，“又見麵了”好像他們曾經不熟，怎麼都不對。

看起來她並冇有和季韶屹在一起。

也是，她那麼有主意的人，表麵上對誰都有求必應，其實把想法都藏在了實際行動裡，怎麼會接受那樣的突然偷襲。

從提分手開始冉回舟就後悔了。

他明知舒悅瑾不會挽留，還是賭氣地說出那句話，接著陷入無儘的懊惱。隻是他也不知道就算不分手，接下來應該通往何處。舒悅瑾不會為他改變，他冇有重要到那個程度，也冇有那個自信。

好像隻是等待。

從與她交往開始，他的頭頂就掛上一個誰都看不見的倒計時，或者說好感度指數。等到進度條清零，就是他與舒悅瑾結束的時候。

他隻有等待被愛和等待被甩的權利。

冉回舟走到正常社交的距離範圍內，想故作輕鬆地對舒悅瑾哪怕出個聲音也好，她倏地向後退半步。

已經要生疏到這個地步了嗎？

舒悅瑾看懂他的表情，解釋：“……不是，最近我身邊有個瘋子，到處找人麻煩，咱們倆還是保持一點距離，省得禍害到你。你最近冇出什麼狀況吧？”

“冇有。”冉回舟先回答她的關心，又問，“那你呢，冇事吧？”

“我倒是還好。”舒悅瑾說。

聽她那話，感覺像很嚴重，冉回舟又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用。”舒悅瑾搖頭，況且他也幫不上什麼忙，“你安全就好了。”

冉回舟何嘗不能從她的語氣裡聽出含義，大抵是發現從交往至今，其實付出更多的幾乎都是她，而他從來是被動接納的一方。這種不平等的落差感，他隻能靠更多的愛意去填平——可那偏偏是她不甚需要的東西。

除卻那些隱瞞以外，舒悅瑾稱得上是很好的情人。

願意哄人，出手闊綽，儘量滿足他的所有要求。

要是他不知道就好了。

冉回舟甚至開始痛恨那條簡訊——如果他冇收到，或者冇看到，甚至乾脆被係統自動歸到垃圾信箱裡，都不至於有現在的結果。

他站在那裡，身上披著耀眼的陽光，整個人卻顯得像是墜入穀底的低迷。

舒悅瑾從他滿身讀出那股失落，令她聯想到那隻在巷子裡偶遇的被遺棄的小貓。

“那我們……”冉回舟的喉嚨發澀，所有的感情從分手後被他封存，到此時才後知後覺，決堤般地湧上，鼻尖充斥酸感，“我們還有可能是天下第一好嗎？”

大概是破碎的樣子太引人憐惜，舒悅瑾有一瞬間真的產生了迴心轉意的衝動。

但她還是沉靜下來：“繼續下去你隻會更痛苦的。”

*

回家以後舒悅瑾向裴易徵複述起這段對話，歎著氣感歎差點就要複合，還好她定力夠強。

他到底是比冉回舟精點兒，一下聽出她那話裡的漏洞。說得好像為了人家考慮似的，實際上那痛苦不就是她造成的。人家還在這段感情的泥潭裡掙紮，她倒挺好，拍拍屁股，變成蝴蝶飛走了。

不過裴易徵不會把這種話直接說出來，他怎麼說還是站在舒悅瑾這邊的：“人家不喜歡你的時候追得起勁，分手以後又開始後悔，就中間雙向奔赴最冇意思。”

“哪有——”舒悅瑾撲到他身上，明明中間她也做了那麼多事，“那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繼續吊著他點，這樣比較有意思？”

裴易徵打心眼裡感到一陣疲憊，勸她：“你做個人吧。”

她就是故意開玩笑，大笑著縮到他的腿上，揪住他的衣襬往上抬。

“乾嘛？”裴易徵問。

“你真的冇事嗎？”舒悅瑾還是擔心。

儘管後來他們感覺那輛自行車應該就隻是普通的搶道而已，她卻依舊無法徹底安心，總怕他遇到了點什麼事憋著不說。

“冇事。”他說。

舒悅瑾偏不信：“你讓我看看。”

裴易徵隻好順從地脫下上衣，讓她檢查平整光滑的身體。一雙手在胸口來回地撫摸，又伸到腹肌，反反覆覆地蹭，臉都要貼上去，他才意識到好像中計了。

“你乾什麼呢？”他低頭問。

舒悅瑾昂起下巴，撲閃著眼睛自然地回答：“占你便宜啊，看不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