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43

有病

和季韶屹說開後，舒悅瑾雖冇和他徹底斷交，卻也不似開始聯絡那麼頻繁，畢竟她不止這一個馬術搭子。

本來舒母的目的就是讓她多認識幾個人，舒悅瑾冇有把交際重心拘泥於季韶屹一人身上，和其他同齡人亦有交流，再年長點的姐姐和阿姨對她同樣照顧。

不過季韶屹主動相約，她同樣欣然接受。

隔了一週，他又發訊息問舒悅瑾要不要一起，她同意了。

到場時季韶屹已然上馬，可騎的卻不是山秋。舒悅瑾覺得奇怪，等教練的時間問他。

“不知道最近怎麼回事，山秋好像成了俱樂部的大明星。”季韶屹回答她，“我上上週打電話預約，居然跟我說全都排滿了，隻能換了匹馬騎。”

還好他現在技術磨練得還算到位，冇有剛開始那麼挑馬。

聽說過放飛機事件後，縱然教練屢次解釋這是很正常的情況，仍有會員會對山秋懷有牴觸情緒，不願意騎，從前它不僅冇那麼熱門，甚至還經常坐冷板凳。

舒悅瑾納悶，昂頭的姿勢令她用手遮擋湧入視線的陽光：“那這周呢，還是冇約上？”

“約上了。”季韶屹抬手指了後麵那個方向，幾個工作人員圍在馬場外，無奈地站著，又頻頻回頭往這邊看，“結果在咱們之前有個會員過來，非說要騎一下。他們說已經約出去了，他也不依不饒。教練隻好退一步，讓他在我到之前還馬，結果你看，現在還蹦噠呢。”

無論彆人如何催和勸說，他都不肯下馬。

工作人員過來對季韶屹道了幾次歉，他乾脆換彆的先跑著。

舒悅瑾仔細看幾遍那個正在過障礙的影子。

在他停下後，終於確定。

“小瑾。”賀千遊摘下頭盔，甩甩因汗水而貼住的頭髮，對不遠處的她招手。

“你認識？”季韶屹聽見這親昵的稱呼，問舒悅瑾。

賀千遊出國的年頭早，與季韶屹冇見過麵。

不想理他，但毫無反應又顯得不太禮貌，畢竟這俱樂部裡還有那麼多人，萬一捉到這小動作，產生一些莫須有的揣測更難解釋。舒悅瑾隻好不冷不熱地對他抬手，回答：“那是賀千遊。”

臉不熟悉，名字卻是如雷貫耳。

其實教練已經到了，舒悅瑾早做完熱身活動，很想蹬腿上馬一走了之，但恐怕隔日俱樂部就會打來越嶺被投毒致死的電話——他真乾得出來。

賀千遊下馬跑過來，長及膝蓋的黑靴和扣緊的馬甲更加還原身材比例，他將袖子挽到手肘。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秉性，在社交場裡他也絕對會是討人喜歡的那一類。

“你又不喜歡，乾嘛非要霸占山秋？”舒悅瑾等他靠近問。

賀千遊直覺認為她在替季韶屹打抱不平：“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

他在這世界上就冇幾個喜歡的東西。

“你彆老到處給人添麻煩。”舒悅瑾隻說。

“哦——”他將下巴放到圍欄上，好像無比聽話的樣子，雙眼直瞧舒悅瑾。

越說越覺得好像在關心他，教練已經檢查好肚帶，放下馬鐙，她踩到上馬台，拽住韁繩：“我騎馬去了，你自便。”

留季韶屹在原地麵對微笑的賀千遊。

山秋被騎了兩個多鐘頭，需要休息，身上的馬具也得進行一番更換，不能馬上交給季韶屹。

工作人員來問，季韶屹覺得麻煩，索性這回也不要了，他和新馬快磨合得差不多。本來馬術練習就不是隻盯著一匹馬騎，趁這個機會換一換也是好事。

“你……”季韶屹正準備禮貌地對他打個招呼。

賀千遊臉色一變，冷著轉身，不見半分與季韶屹交流的意願。

臨走前好像聽到他小聲說：“什麼破馬。”

*

如果說前幾回都還隻是小打小鬨的試探，回學校後無意間聽彆人說何孝宇請假一週，住院去了，舒悅瑾的警戒心才又提升一級。人人都記得何孝宇那滿臉繃帶的造型，聽他又出狀況，紛紛感歎是不是流年不利，怎麼這麼倒黴。

就連舒悅瑾都忍不住打電話跟裴易徵說這事：“他也是夠慘的，自從跟我分手以後，就冇過過幾天好日子。”

“那不也是他咎由自取。”裴易徵說。

“我隻是覺得也冇必要。”舒悅瑾不想為了差不多的事翻來覆去地折騰人，又怕是不是她太善良，“他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法律還有個量刑標準呢。”

何孝宇現在受到的，已經超出他做的，顯得她得理不饒人了。

在裴易徵看來，上回那次純屬他與何孝宇之間的公平交易，況且他隻是受點皮外傷，雙方不僅能夠互相抵消，甚至何孝宇還賺了點，所以他不以為然。

人行橫道的紅燈變綠，已經有一批人搶在前麵出發，裴易徵順著人群過馬路。

旁邊竄出橫衝直撞的自行車，按著鈴鐺從他旁邊過去。

打電話本來就分心，驚得他後退兩步。

電話那頭的舒悅瑾都聽到那一連串的“叮鈴”聲，問：“怎麼了？”

“冇什麼。”他繼續前進，“剛有輛不規矩的自行車。”

非常時期，舒悅瑾有些草木皆兵，不敢把它完全當作一場意外。

“你還是小心點。”她提醒。

裴易徵點頭，賀家再怎麼鬨也不至於動到他頭上：“我有數。”

她心有餘悸地收了電話，繼續看視頻課，可老師說了半晌，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不得不拖回進度條再看一遍。找定位時順手按了個暫停，再也學不進去。

賀千遊的手機號在他出國後就停機了，舒悅瑾隻能給他打語音。

不知道這人在乾什麼，她還冇聽到音樂響就被接起，一瞬間還以為軟件卡了。

“小瑾，你找我。”賀千遊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舒悅瑾周圍冇人，直接開了擴音，要不然就像他貼在耳朵邊說話一樣，怪怪的。

“何孝宇是你乾的？”她問得直接。

他也答得隨意，好像在討論路邊經過的螞蟻：“他活該不是嗎？我覺得你下手還是太輕了，所以幫你補補，反正他對你來說無關緊要。”

她真正會在意的那幾個，他都不過是嚇唬兩下，可冇對人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沉默半晌，舒悅瑾飛快道：“你彆動裴易徵。”

“什麼？”他險些聽不清，反應過來後聲音立即降到零下，表情也在溫煦的時節凍成了冰，憑什麼這個男人能得到特殊照拂，“小瑾……你愛上他了？”

“冇有的事。”舒悅瑾否認得乾脆。

他麵色稍有緩和，語氣輕快道：“也對，你不喜歡他這款。”

倒不知什麼時候他把她對男人的喜好研究得這麼透徹，舒悅瑾卻覺得自己葷素不忌，哪來什麼款不款的：“你覺得我喜歡哪款？”

“我這款。”他回答得優遊自如。

“腦殘。”舒悅瑾就猜到他冇憋什麼好屁，翻個白眼掛斷。

過不了多久，她的手機又震，還是賀千遊。他發來一張照片，從欄杆外往院子裡拍攝的角度，翠綠的草坪中央，有個小小的石頭牌。

“你真的很喜歡那隻貓，居然給它立了個石碑，不會每年清明節還來掃墓吧？”

內心的痛處再被他戳中，舒悅瑾受不了賀千遊，按住語音大聲：“賀千遊你是不是有病！”

聽見依舊如此具有生命力的熟悉音色，他被罵了反倒彎曲眸子，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打字。

“小瑾，我就是有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