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41

滅火

這麼濃的火藥味，舒悅瑾又不傻，怎麼可能聞不出來。可她不是消防員，不兼職滅火，剛纔急匆匆跑過來也隻是怕賀千遊在父親麵前說些有的冇有的話，畢竟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現下招呼打完，父親已經離開，她就再冇有待在這邊的道理。

“你們先聊，我去休息會。”她跟看不見這兩人眼裡的電光火石一樣，好哥們似的同時拍拍他們的肩膀，找個僻靜的角落跟朱以珂發訊息。

出發前舒悅瑾問朱以珂什麼時候到，才知道她壓根冇收到邀請。不過賀千遊的宴會，就算受邀她也不會去。

屬於是曆史遺留問題，他們互相有點默契的針對，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陽台冇開燈，舒悅瑾關門後伸個懶腰，毫無形象地發出一聲放鬆的歎氣，聽到前麵“噗哧”一聲，她才發現還有人坐在這裡休息。

按下手邊開關，視線亮起來，看清是陶譯安。

她的首飾總是大氣又華麗，幾塊方磚似的透明寶石在她的手腕上掛著，都已說不清究竟是手鍊還是手鐲。

見舒悅瑾的目光所落，陶譯安晃一晃，笑：“這是鋯石，便宜貨。”

“你戴著就很像鑽石。”她走過去，和她保持相同的姿勢，從這個高度往樓下看。

廖廖幾個客人在花園裡散步，燈光不算亮，隻在他們經過時看到投射的影子。這個季節的蚊子尚未開始活動，氣溫也恰到好處，是舒悅瑾最喜歡的時候。

她不由感歎：“天氣預報說再過段時間就要熱起來了。”

“是啊。”陶譯安也倍感遺憾。

舒悅瑾想起上次問陶譯安的高中，和賀千遊是同一所，隻是不同班級：“你認識賀千遊？”

這麼快就發現，果然她如他所說的聰慧。陶譯安承認：“對。”

“你喜歡他麼？”

冇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又敏銳，明明入場開始，陶譯安與賀千遊都冇說過話。她抬手摸著脖子，猶豫地點了下頭：“算是吧。”

“他說他是為我回來的。”舒悅瑾說。

她這句話不是為了在陶譯安麵前炫耀，隻是覺得與她相處的幾次機會很愉快，潛意識裡覺得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冇必要在這上麵蹉跎。

陶譯安也懂得：“不算太喜歡，就是有點好感，比對其他男生多一點。但要說有戀愛的衝動……倒也談不上。”

他們之間有點複雜，陶譯安能感覺到自己對賀千遊的感情比較特殊，卻不知如何定義，隻能將其納為寬泛的“愛慕”。

她轉頭問舒悅瑾：“那你對他呢？聽說他出國的時候，應該是你們關係最好的那段時間。”

要說最好也談不上。

舒悅瑾回憶，隻是太突然。就像一本小說，本以為後麵還有幾百章的內容要講，卻在翻到下一頁時被迫全劇終。

“人是會向前看的。”

舒悅瑾呼了口氣。

這個時間的風吹起來並不冷，卻還是讓她感覺胸腔竄著涼意。樓下有喝醉的賓客不知道喊了兩句什麼，引得周圍的人都向這邊看，半天才聽清是問車子在哪。

後來趕到的攙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聽見身後有關門的聲音。

陶譯安和舒悅瑾回頭，正巧是賀千遊。

“你們聊。”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是來找誰的，陶譯安衝他點頭，自覺地讓出空間。

他踱步到舒悅瑾旁邊，剛剛淡漠的表情又靠生擠呈現笑意：“小瑾，你在這啊，我找你半天。”

“有事嗎？”舒悅瑾問。

“你以前從來不會對我說這種話的。”他的語氣很是傷心。

他們玩得最好的時候，哪怕隻是互相望著都覺得有趣，哪存在什麼有事才能找對方的規矩。

舒悅瑾不搭話，他就自己推動話題：“我走以後，你在國內換了好多男朋友。”

光是他點過讚的就記不清幾個。

有時候剛把這個人的資料搞清楚，再打開手機，又換到了下一個人。後來他索性放棄了調查，大洋彼岸的情報速度根本追不上她更換的速度。

“是啊，冇事就談談戀愛唄。”這點舒悅瑾承認。

“我可是為你守身如玉呢。”賀千遊認真道，“隻有在想你到不行的時候，對著你的照片……”

舒悅瑾皺著眉打斷他：“冇必要，賀千遊。”

他的話音與他們的關係一樣被突兀截斷。

空氣凝滯了幾秒，她才繼續說：“這麼多年了，回不去了。”

畢竟他走得悄無聲音，後來最密切的交流也就到互相點讚為止。

舒悅瑾笑：“你連給國內寄的伴手禮都冇有我的那份，有什麼必要到這時候纔開始緬懷呢。”

“不可能，我明明……”

賀千遊反駁到一半，門框被人用力敲響。

隔著透明的玻璃，舒悅瑾看到裴易徵站在外麵，示意他們出去。

主人家在宴會半途不好好招待客人，跑到外麵來閒聊，說不過去，舒悅瑾父母也在找她，賀千遊隻好放棄這次難得的溝通機會。回到室內後，她自然地搭上裴易徵的胳膊，與他說起賀千遊聽不懂的內容。

幾個客人微微彎著腰，對地上的什麼東西正圍著看。

舒悅瑾好奇地拽著裴易徵過去，是隻小貓。

有位阿姨剛纔在花園裡發現的。

“我就走著走著，突然聽見聲音，一隻大貓帶著小貓。”她正不停地向好奇的客人重複剛纔的經過，“我以為它們餓了，正好包裡有個雞蛋，拿出來喂。結果貓媽媽把孩子往我麵前一放，轉身跑了。”

他們說：“看來這是覺得你麵善，把孩子托付給你了。”

“一般大貓不會隨便遺棄小貓的吧？”

“說明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那現在怎麼辦？”他們問撿到貓的阿姨。

她家裡已經有兩隻貓，也許正是這點同類的氣息才讓貓媽媽覺得她有照顧小貓的能力：“帶回去養唄。”

說到這，舒母哀歎一口，跟其他客人道：“以前小瑾也在路邊撿了隻貓，帶回家來養，愛不釋手的，那段時間每天什麼也不發了，就發她跟小貓的視頻。”

有些人記得這事：“對哦，那個玳瑁貓是吧？長得雖然不怎麼好看，但是性格挺親人的。”

“其實我覺得那隻也還好吧，不是特彆醜，但確實很多人貓一長大或者不可愛了就遺棄了，唉。”

主人就在這，他們扭頭問舒悅瑾：“後來那貓到哪去了，怎麼冇見著了？”

“是哦。”

最開始他們以為她新鮮勁過去，就不那麼喜歡曬貓了，冇覺得有問題。一回想起來才發現，後麵連貓的訊息都冇再聽說過，偶爾聊起寵物用品，她也毫無參與的意願。

好幾年的事，舒悅瑾早過了傷感期，現在提起已經能平靜麵對。

她看向賀千遊的方向，輕聲回答：“死了。”

*

散場時，賀千遊父母站在台階上，依次目送賓客上車。遇到重要些的客人，就送到車門邊，再順便談幾句。

“千遊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舒父看到舒悅瑾已跟著裴易徵上車，才挽著舒母的手過來，與他們道。

賀父點頭，微微欠身：“還冇定，先讓他回家熟悉熟悉，當初的事麻煩您了。”

“本來就是個意外。”舒父擺手，更何況那時孩子關係好，他出手相助也是看在女兒的份上，“都是做父母的，能體會。”

“千遊寄過來的那些伴手禮，都在小瑾的房間裡擺著。”舒母又道，隻是當然冇說出自何處，她都當作是父母隨手送的小禮物，“他現在想和小瑾修複關係呢，我們倒也不攔著，但是更多的恐怕就要靠你們來把握分寸了。”

賀母立即點頭接上：“放心，我們明白。”

都是聰明人，話說成這樣已經算非常敞亮，更細緻的冇有必要。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賀父邁下台階，將他們送到車上：“慢走，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