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29

餘地（珠加更）

這件事處理起來倒也容易，得益於舒悅瑾平時在各個老師跟前常常刷臉，攢下不少好感。

那教授是個非常和善的老太太，聽說課堂上那陣插曲來源於此，隻感歎年輕人就是膽子大，然後調轉話鋒叮囑他們要注意場合，舒悅瑾拽著季韶屹一直鞠躬道歉，認錯態度良好，輕鬆地翻了篇。

朱以珂等在門外，他們出來後她就瞪著眼走過來，挽上舒悅瑾的胳膊，將季韶屹擠到旁邊，不給他一點再談話的機會。

“真想給他臉上潑盆水。”手機裡的視頻自動播放，看見季韶屹貿然親下的那一幕，朱以珂猙獰著表情退出，“他該不會以為這樣很浪漫吧？”

“他冇親到。”舒悅瑾怕她多想，說。

季韶屹還是有點分寸，要是真的碰到了，舒悅瑾大概會在課堂上當場起立，給他一巴掌。

讓他真切體會一下傳說中囂張跋扈、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朱以珂麵色稍緩，哼一聲：“算他識趣。”

全程舒悅瑾冇有責備過季韶屹一句話，他以為這件事她並不介意，直到約她下次去騎馬的訊息過了一整天都冇有回覆，他再撥語音，也是被擱置到係統自動掛斷，他意識到自己被冷落了。

實際上如果是已經交往的關係，突然來這麼一下，舒悅瑾恐怕還真有點吃這口不顧同學死活的齁糖，可首先她並冇有接受季韶屹的追求——其次，他竟然找人錄了視頻。

誰能在突然遇到這種事時能正好掏出手機拍下完整的過程，還是完美的借位角度？隻能說明這一切都是季韶屹的提前部署，想利用這一次機會，逼她同意與他交往。

冇人喜歡被算計的感覺。

弄巧成拙，季韶屹反應很快，在舒悅瑾的教室外等她。

看到學生魚貫而出，他的目光鎖定到前門兩個挽著手出來的人，逆著人流上去：“學姐，對不起。”

朱以珂見又是這個礙眼的傢夥，“哼”一聲。要不是她父母說平時要多和這些人打交道，維持一點基礎的人脈關係，她早就退出那個群。

視頻的影響力猶在，其他學生看到，隻以為是季韶屹等女友下課，頂多掃了兩眼，冇太當回事。

堵在門口影響彆人，舒悅瑾拽著朱以珂向旁邊挪。

季韶屹以為她依舊不想搭理自己，移動一步繼續擋在她前麵：“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做。”

真是一點默契也冇有。

舒悅瑾最後的耐心也被他消磨乾淨，正欲開口說兩句，聽得旁邊有人高聲喊句“舟哥，等等”。

他們偏頭，看到冉回舟那群人從樓梯的拐角消失。三人杵在人群中，像將河水分流的沙洲，大概下樓時一眼就能望見。

朱以珂不願意與季韶屹再耽誤下去，趁他分神之時，拽著舒悅瑾從另一個方向跑了。

*

“聽說季韶屹和冉回舟在球場起了衝突，你要不要去看看啊？”吃完午飯，舒悅瑾正和朱以珂散步消食，收到同學發的訊息。

她本來不想摻和，但是轉念又覺得這兩人鬨起什麼多半和她有點關係，萬一局勢冇控製住，還得惹到她頭上。

無妄之災。

朱以珂還在抬頭看風景，剛剛有風拂過，讓前方的枝頭下了場花瓣雨，舒悅瑾收起手機，極其不耐煩地歎氣。

“你先回去吧，我去處理點事。”她對朱以珂說。

這地方離球場不遠，舒悅瑾趕到，一眼就看到中央的籃球場上矗著兩根杆子似的。

兩個超群絕倫的人站在那就足夠吸引目光，更不用說他們那劍拔弩張的氣息，冇多久就引起觀眾席的竊竊私語。

學生們開始的注意力不在籃球場上，不明白前景提要，互相問發生了什麼，卻又無人知道，猜測大概是打球中間鬨了點不愉快？

怎麼還能打急眼了呢。

籃球被控製在冉回舟手裡，扣在球上的那隻手因為用力，血管和青筋明顯地突起，手指關節也用力到發白。以他內斂的性格，這恐怕已經是盛怒之下的反應。

季韶屹背對舒悅瑾的方向，看不到表情，但是從他雙手插兜的動作來說，比對麵要放鬆點。

不難猜出誰是率先挑釁的那一方。

如今舒悅瑾與冉回舟的關係不過是已經分手的前任，與季韶屹還勉強算得上半個朋友，所以從關係遠近地角度，她跑過去後，還是站到了季韶屹麵前。

“你們乾什麼呢？”她問。

冉回舟的室友不滿：“你不如問問他怎麼回事！”

明明他和冉回舟是隊友，幾次傳球卻蓄意越過他，好像要把這箇中鋒邊緣化一樣。幾回交手下來，哪怕臨時做對手的室友都感覺出不對，叫停這場比賽。

早知他來者不善，剛開始就不應該接下對方打球的邀約。

雖攔在季韶屹前麵，舒悅瑾的目光卻落在冉回舟前方，似在問他怎麼一回事。

他偏隻是垂眼，躲避她的疑問，抓球的力氣也鬆開幾分。

任憑後麵的室友怎麼推他，都不肯開口解釋。他們恨鐵不成鋼，每個人腦袋裡都有個小人在瘋狂呐喊：會哭的孩子纔有糖吃，你懂不懂啊！

奈何主公不上道，就是諸葛亮來也扶不起。

滿場眼神亂飛，暗流湧動，舒悅瑾看得越清楚越是覺得頭疼。分都分手，她還能掐著冉回舟的脖子逼他說不成？轉而拽住季韶屹的手腕：“我有話跟你說。”

突然的接觸讓另一麵的氣氛又被繃緊，季韶屹跟隨舒悅瑾轉身前衝後方抬了下眉梢。

“我真是——”

冉回舟的室友差點追上去，被他抬臂攔住。

“舟哥！”他扭頭怒視，季韶屹都跋扈到那份上了，不明白冉回舟為什麼非要阻止。

他鬆開控製室友的手，把球丟到地上，輕輕回彈而起，落到掌心，聲音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低：“打球吧。”

“學姐，我剛纔……”季韶屹被舒悅瑾拉到陰涼的樹下，自認贏過這局，想要解釋。

他承認他的確故意針對了冉回舟，但並不代表冉回舟就冇對他使絆子。

舒悅瑾轉身，言簡意賅道：“北區那個項目我爸能做主的地方不多，你知道現在整個行業都不景氣，不是他們故意要卡你們的審批進度，而是批不過來。你找我也是一樣的，我幫不上你什麼忙。”

他還揚起的嘴角忽地鬆了：“你知道？”

她當然知道。

和朱以珂瞭解完季韶屹的情況後，她馬上就向父母打電話，確認了季韶屹家是不是有什麼工程或者生意與他們掛鉤，一問果然如此。

舒悅瑾從不否認自己的魅力，卻也知道能讓異性這樣蜂擁而至，絕非僅出自她個人的能力，其中有無數個緣由混在一起。

感情上稀裡糊塗，大事上她卻都門清。

也許是她托人幫冉回舟解決導師的問題，讓季韶屹看到一種可能。家中他的姐姐和哥哥們早早畢業，展露出些許鋒芒，他需要一件事來證明自己，把念頭打到舒悅瑾身上。

被戳穿以後，他顯出少見的無措，這種事大概也是第一次做。

“對不起。”這一聲比之前堵在教室門口對她說得誠懇萬倍，“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有抱著其他目的接近你的心思，但是後來發現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樣，那些心意不是演出來的。”

這點舒悅瑾倒是能接受，還是坦率說：“我們冇可能的。”

“為什麼？”季韶屹不解。

“我們觀念不同，想法不同，做事的風格也不一樣。”舒悅瑾說，“當普通朋友還行，做戀人完全不合適。”

從未被人拒絕得這麼徹底，季韶屹渾身那股傲然像是泄了氣一樣，肩膀也微微垂落下來，問：“一點餘地也冇有嗎？”

這樣反而讓舒悅瑾看得順眼了點，卻仍堅持：“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