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07

玻璃（珠加更）

實際上舒悅瑾和季韶屹的交談也不豐富，冉回舟向上翻兩下就看到了剛加上好友的係統默認對話，時間正是他忙於郵件的那兩天。

“在看什麼？”

冉回舟還想接著點開他的朋友圈，舒悅瑾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

他連忙鎖屏。

可是她眼睛捕捉得更快，看到剛纔停留的介麵絕不是相機或者是手機相冊。

舒悅瑾並冇有被查崗的生氣，攤開手，向他要：“我的手機。”

隻要她一解鎖，就能發現介麵被動過。

冉回舟不想還回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冇事啦，我都看到了。”舒悅瑾笑著直接從他手裡拿過來，解開便是季韶屹，抬了抬眉梢，看來他已經翻過不少，“我和他在馬術課的時候認識的。”

她讀到到季韶屹剛發過來的內容，明白冉回舟的表情為何如此。

“他在問我這周還要不要去馬術課。”舒悅瑾抱起冉回舟的胳膊，再把聊天記錄往上迅速地劃給他看，“那邊過去的基本都是中年人，我跟他們說不上話，好不容易遇到個年紀差不多的，還是校友，就約著一起上課，平時說話不多。”

看到朱以珂和季韶屹在同一個群以後，舒悅瑾就向她瞭解了一點大概情況。

季韶屹他爸前後結過三次婚，他是第三任所生。

雖然其中不乏醃臢戲碼，以至於他至今仍隨母姓，不過年長一輩的情況處理得還算得體，並冇有將恩怨延續到這一代，所以季韶屹在他家裡的地位還湊合，走在外麵也會被人稱一句“季公子”。

他們這些圈層的人冇多少所謂的“嫡庶”觀，無論私生女還是私生子，誰管你哪個肚皮出來的，隻要有繼承權都是好資源。

季韶屹周圍的圈內朋友並不少，和他那些哥哥姐姐還有重合。

不過冉回舟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舒悅瑾冇與他解釋那麼多，輕巧的“學弟”二字足矣。

她逛得有些餓了，工業區裡有不少有名的餐飲店，舒悅瑾隨便找了家冇排隊的坐下。

“為什麼遮蔽我？”冉回舟問出另一個更令他在意的問題。

舒悅瑾點了兩份西冷牛排和一份小食拚盤，再向服務員額外要了份蛋黃醬，飲料單遞給冉回舟。他擺擺手，冇那個心情，她便再點了杯落日顏色的氣泡飲料。

冇想到他看得那麼仔細，連朋友圈都冇落下。

舒悅瑾回覆完季韶屹，習慣性地長按撥出操作欄，停頓一秒，往旁邊輕觸關閉，返回上一頁，鎖屏，手機放到桌上。

她遮蔽冉回舟的內容其實都無關痛癢，可越是這樣越讓他不解。

既然她冇有任何心虛的地方，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展示給他看呢？

“我習慣按分組發朋友圈。”舒悅瑾隻說，“你和他們不是同一個圈子，也不在同一個分組，係統就自動遮蔽了。而且你也知道學校裡閒言碎語挺多的，有些生活我不想讓同學知道。”

聽起來合理，冉回舟卻冇那麼容易糊弄，仍盯著她。

“我在你的‘同學’分組裡？”

他們本來就是校友，歸在這個分組裡冇什麼不合適的，舒悅瑾點頭：“是呀。”

複雜的情緒再一次淩亂地湧上他的喉嚨，冉回舟有點後悔冇來得及買那瓶純淨水，眼下又不是叫來服務員點單的好時機。他的喉結滾動數次，沉聲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而且明明加到好友的時間，她就已經對他明確表示出好感。

難道隻配得到一個區區“同學”的分組嗎？

“我以為我們是有可能分享未來的人。”冉回舟說，可實際上她連當下都有一半不對他展露。

“未來？”

舒悅瑾下意識地凝起眉頭，對這個詞表示出疑問。

的確以冉回舟的年齡，到了可以考慮這件事的時候，但舒悅瑾從未這麼想過。她對他們這段親密關係從頭至尾的定義不過就是“短暫的一段”，等雙方失去興致後就會和平分手。

舒悅瑾並不抗拒冉回舟口中的那種“未來”，隻是她從未覺得，在理論上合適的時間正好在身邊的那個人，就必須是與她共同走向未來的人。

更何況她目前毫無此類想法。

她的質疑令冉回舟的心涼了半截：“你從來冇有想過，對嗎？”

舒悅瑾想點頭。

他的話更快：“你和那個姓裴的人到底什麼關係？”

不知道冉回舟為什麼會再一次提起裴易徵，她隻是重複：“房東，我爸的徒弟。”

“你可以刷他的卡。”

“他比較有錢吧，冇地方花。”

明顯的敷衍之詞。

冉回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變成了什麼樣，嫉妒的人大概麵目可憎，顯得醜陋又扭曲，絕對稱不上英俊。

“有人給我發過你們的照片。”憋在心裡那麼久，他以為會淡忘，提起才發現其實一直如鯁在喉，隻是他刻意忽視，“就在我第一次去找你的那天，我不認識那個號碼，照片裡是你和他在火鍋店。我想知道是誰給我發的，但那個人冇有再回我了。”

舒悅瑾擷取到關鍵詞“火鍋店”，一秒猜出了發簡訊的人。

他還真是有點陰魂不散，看來上次的教訓冇吃夠。

不過這次還好，竟然冇提“私密照”。

“你們的關係很好。好到可以一起吃飯，住在他家裡，偶爾通電話……甚至刷他的卡。”冉回舟細數著她與裴易徵之間的互動，越想越覺得，這與——同居有什麼區彆？

他的雙手在桌上，緊緊握成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在極端的情緒中，眼眶呈現暗紅。

他想不明白。

“既然你已經有了他，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呢？”

“我和他又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牛排端了上來，舒悅瑾很想拿起刀叉，可是看他目前的狀態，好像直接進食顯得不是很尊重人。

猶豫再三，她還是忍住。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冉回舟根本冇有吃飯的慾望了，甚至聞到那股被油煎過的味道還有點噁心，“無論是什麼樣，他是把我們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不是嗎？”

舒悅瑾不知道為什麼冉回舟突然開始那麼針對裴易徵，問：“可你不是已經找到導師了嗎？”

“這和導師有什——”冉回舟幾乎要在逐漸滿座的餐廳裡喊出來。

那一秒鐘，他噤聲。

對於舒悅瑾來說，他們之間彷彿就隻有這點牽連，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導師”一筆勾銷。她不會覺得自己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也並不打算向他解釋這一係列的隱瞞。

從頭到尾，她就冇有把他納入“自己人”的範圍。

舒悅瑾身邊有一層透明的玻璃高牆，他一直在外麵。

冉回舟忽然明白了，這和什麼季韶屹、裴易徵還有秦漸洲都冇有關係，是他們之間的問題。

根本性的問題。

原來人憤怒到一定程度真的會想笑，似乎是在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他聽見自己說出了那句俗不可耐的話，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在親密關係裡說出的話：“我覺得我們需要各自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