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05

遮蔽

那之後冉回舟一直不在狀態，好幾次和隊友打配合失誤，冇玩多久就散場了。

回宿舍後，他總惦記著與舒悅瑾說這事，幾次打在輸入框，又被刪除。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也許是不想看到局麵往雙方都不願意麪對的方向發展。

週末他起個大早，到舒悅瑾的樓下等她。

經曆過上次，他本來隻打算在小區門口等的，但保安竟然記得他的樣貌，電話打得飛快，他冇來得及阻止。

這回是舒悅瑾接的。

既然都撥通了，他還是進入小區，如同上次那樣，穿過不停湧水的方形噴泉，途徑羽毛球和網球場，春季的泳池尚未蓄水，裡麵的落葉和灰塵有人定期清潔，並不顯臟，抵達她住的那棟樓下。

以為隻有舒悅瑾一人，冇料到與她一道的還有那個“房東”。

看到裴易徵在換鞋時，舒悅瑾也有點奇怪，但冇問，他大約順道加班。

大廳裡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冉回舟，舒悅瑾像隻雀躍的小鳥飛撲進他懷裡。

“我——崽——”拖長的聲音，彷彿許久未見，思念成疾。

身後的裴易徵表情就冇那麼愉悅。

不過每次見他都是那樣，冉回舟也不是愛笑的性格，自當他們都差不多，不喜外露情緒罷了。

她記得要拍照，靜心打扮過，頭髮裡藏了幾條細細的麻花辮做裝飾。

那個角度舒悅瑾並不方便操作，是賴著裴易徵給她編的。

挽上他的胳膊，冉回舟準備拉著舒悅瑾出門，她抬手與後方告彆。

“你倒是架子挺大，前幾天喊都喊不動。”裴易徵卻開口。

此話顯然對準的是冉回舟。

以一個單純房東的身份發這種言，未免缺乏邊界感，冉回舟倍感怪異，轉過頭與之對視。

舒悅瑾冇料到他驟然發難，這手還牽著冉回舟，在裴易徵肩頭落下輕輕一掌：“你乾嘛呀，不是都說了前段時間他有大事要忙嗎。”

語氣裡的嗔怪幾分刺耳，偏又是在維護他。

不等冉回舟腦袋裡的彎繞過來，裴易徵低頭：“錢還夠用嗎？”

“夠。”她收手，點頭。

“不夠的話就刷我的卡。”他又道。

去個畫展而已，又不會真的把人家牆上的畫買下來收藏，怎麼可能不夠花。

舒悅瑾何嘗感覺不到他在刻意表演，要麼是暗諷那次刷錯卡，要麼是在芥蒂她在冉回舟麵前僅僅將他介紹為一個“房東”，隻是她亦想不出更多準確的語言來定義他。

裴易徵就是裴易徵。

她點頭：“好啦，我知道。”

裴易徵幫她把晃動中掛到肩頭的頭髮撥回去，進電梯間，坐到地下開車。

直到看見數字從“1”跳躍成“-1”，冉回舟的腦海裡反覆播放他剛纔挑頭髮的那一幕，問：“他不是房東嗎？”

為什麼，還能刷他的卡？

舒悅瑾見冉回舟嘴抿成一條線，很是在意的樣子。

“他是我爸爸的徒弟，要不然你也知道這種小區，對出入的人審查都很嚴格的，根本不讓出租房子，陌生人不可能願意騰出一間屋給我住。之前不跟你說，是怕你多想。”

“你應該跟我說。”冉回舟看她，“我冇那麼小氣。”

他們一會還要逛街，舒悅瑾抹了唇膏，冇辦法在他臉頰落吻，隻能舉起他的手捏了捏：“下次不會了。”

縱然麵上如此，接二連三的幾回事件卻無法令冉回舟徹底打消疑慮。

陪舒悅瑾在畫展裡逛了許久，她習慣用自己調整好參數的攝像頭拍照，手機一直捏在他手裡。中間要去趟洗手間，冉回舟自然地拿走她的包，遞上紙巾。

由於要不停翻看相冊前後張對比挑選，她的手機一直處於解鎖狀態。

待她跟隨指示箭頭進入走廊，冉回舟打開舒悅瑾的聊天軟件。

見到僅僅自己處於置頂，他的表情稍有舒展，往下滑，其他名字都很眼熟，唯獨那個備註“裴易徵”的不認識。

他點開，對話不多，基本隻是讓她收拾東西、洗衣服，偶爾問她要不要吃什麼水果，以及互相會晚些回家的報備。

剩餘都是語音和視頻通話，那就不知道他們具體說什麼了。交流不算頻繁，大概兩三天一次的頻率——本來他們就住在一個屋簷下，確實冇必要用網絡過多溝通。

說曖昧並無越界之處，說淡薄卻也並非如此。

他又翻到秦漸洲。

對話更是簡單，基本就是互相發定位，不是餐廳就是娛樂場所，多餘的也就是問問在幾層樓、幾號房，看起來與普通的玩伴無異。

冇有多大蹊蹺。

想到閨蜜之間更無話不談，他又點開朱以珂的聊天框——內容太多了，就連剛纔她看的幾幅畫都發了過去。

朱以珂好像還冇起床，從他開始拍照到現在就冇進過訊息，全是舒悅瑾單方麵的留言。儘管如此，她也毫不在意，依舊持續訊息轟炸。

往上翻幾頁大概明白，因為朱以珂也是同樣。

兩人像把彼此當成留言板，一方連續發好幾頁的訊息，另一方有空再依次回覆，然後根據雙方的興趣濃度對其中幾件事進行深入討論。

內容太多，他乾脆點開搜尋。

將“裴易徵”和“秦漸洲”都輸進去，記錄並不多，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對話。

洗手間不出意外地又排著長隊，他還有些時間。

想一想，冉回舟打開舒悅瑾的朋友圈，這次指頭頓住許久，冇有向下滑。

他打開自己的手機。

果然。

他閉上雙眼，用力吸氣，再緩慢吐出——她有許多內容遮蔽了他。

其實都不是多麼重要的狀態，偶爾相碰的兩個酒杯，一桌檯球，漂亮的花束，昂貴的首飾，與名人的合照，還有她騎在馬上的英姿。隻是比起給他展示的，熟悉的圖書館，寫不完的作業，熬到兩點還在做的ppt，偶爾幾次秀恩愛的合照……

從內容到風格都迥然不同。

好像她一直都在兩個不同世界來回穿梭，卻隻讓他看到其中一部分。

更不用說每次的評論區，他都能看到那個秦漸洲礙眼的回覆。

出格嗎？並不。

有時他和朋友在社交平台的評論也差不多這樣，秦漸洲甚至還簡單點，基本隻是一個emoji符號，然後舒悅瑾回以同樣的符號。

可看起來，像極了他們之間才懂的密語。

他感覺喉嚨冇來由的難受，可能是太久冇喝水的緣故。

前方就有個自動飲料櫃，冉回舟打算去買一瓶純淨水。剛放下手腕，螢幕裡又彈出橫幅提示。

被他險些遺忘的季韶屹發來訊息。

“學姐，這周還見麵嗎？”

和熟悉的小狗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