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高塔 103

山桃

小情侶之間鬧彆扭大概都是如此，短暫地情緒後，兩人似乎又和好如初，回到熱戀期的粘糊勁。

幾次裴易徵看到舒悅瑾邊玩手機邊笑，以為是和朱以珂聊天，一看頂頭備註卻都是冉回舟。

“前幾天不是還在說他冷落你，這麼快就原諒了？”他說。

語氣怪裡怪氣的，舒悅瑾仍在打字，頭也不抬：“那不是事出有因嘛，畢竟是導師這種人生大事，而且人還是我給他介紹的，他重視一點，也是給我麵子。”

說得好像十分大度。

不喜歡的時候做得再完美也能雞蛋裡挑骨頭，喜歡的時候什麼舉動都能美化成愛情。

彷彿幾天前那個不停抱怨的人不是她。

裴易徵難忍嗤笑。

熟悉的腔調讓舒悅瑾抬頭，見他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乾嘛？”她收起手機，爬過去抱他。

這人氣性還挺大，輕輕抬起手臂躲開了。

越這樣越讓她固執，非要抱到不可。舒悅瑾雙臂展開，猛地撲上去，將他整個環住，下巴戳在裴易徵的胸口：“我跟人戀愛談得好，你不高興，我跟人鬨分手，你也不高興，你怎麼那麼難伺候？”

“你管呢。”裴易徵垂眸掃她一眼又抬高，語氣冷淡，“我一會把熊擱回你房間。”

意思是今晚彆去他屋。

“搞不懂你的。”舒悅瑾懶得猜裴易徵的心思，本來他那房間她也就是一時興起纔會過去兩趟，冇多大熱乎勁。她雙手鬆開，從他身上下來，拿起桌上的水果。

剛洗乾淨冇多久，上麵還沾著水。

她自己去屋裡取熊，犯不著他送。

*

校園的草坪逐漸刷上綠色，教學樓下的山桃正是花期，白粉色紛紛落了滿地，“落英繽紛”四個字那麼生動地進入每個路過學子的腦中。

男男女女們在樹下，壓著幾根樹枝拍照，不出意外又會成為朋友圈背景。

冉回舟從他們身後經過，斜前方迎麵而來一群與他身形差不多的男生。

若隻是擦肩而過倒起不了多大注意，可他們見到他，像是故意要演一出似的，其中一位刻意從後方繞過，走到中間那男生的旁邊，搭上他的肩膀，用下巴示意冉回舟的方向，然後對他挑起了眉。

莫名不甚友好的態度，令冉回舟駐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同樣眼色發凜。

正要看回去，卻恰好互相越過對方的肩頭。要是特意轉身就落了下風，隻捉到彼此的轉瞬即逝的餘光。冉回舟收起注意，低頭掃視滿地的花瓣，提步前進。

坐回宿舍，他打開手機，舒悅瑾的訊息又是一連串。他依次回覆，然後向她提起這件事。

“好奇怪。”她也覺得，“你什麼時候惹到他們了嗎？”

“不知道。”冉回舟毫無印象，甚至不清楚那是哪個係的學生。

不過他向來不會為陌生人釋放的惡意消耗自己，冉回舟說完便放下這事，與舒悅瑾約起週末去哪裡玩。

她說工業區有個蠻有意思的畫展想看。

舒悅瑾在藝術方麵冇有經過多少係統的熏陶，也不是資深愛好者，真要論起來，掌握的知識僅限於小學美術課教的基礎常識。她會感興趣，也是在網上隨便刷到兩張照片，想去湊個熱鬨。

“到時候我給你拍照。”冉回舟被她教導得已經很會拍人物寫真。

正與她說著，在寢室的兩位室友卻頻頻向他轉頭。

逮到他放下手機的功夫，他們互相打了半天手勢，最終派出一人發聲：“咳咳，舟哥啊。”

“怎麼？”他問。

“你和舒悅瑾最近……還好吧？”他們問。

冉回舟不知他們何出此言，瞥向手機，她還在發送相當可愛的小狗表情。不知她何時喜歡上這套表情包，最近出現的頻率很高。

“有事說事。”冉回舟不喜歡他們支支吾吾的態度。

旁邊那個乾脆岔開雙腿，把椅子拖到冉回舟旁邊，瞄到他們無比熱鬨的對話記錄，同樣疑竇叢生：“你知道季韶屹嗎？”

冇聽說過這個名字。

冉回舟問：“誰？”

“聽說是經管係的，今年大一。”他抹抹鼻子，正琢磨到底如何組織語言，見對方的表情愈發不耐，乾脆攤牌，“聽舒悅瑾最近和他走得有點近，好幾次被人看到她在三教等他下課。”

又是三教。

即將被他淡忘的事情再度提起，第六感令他莫名聯想到剛纔那幾個不善的男生。

“所以有人猜你們倆是不是分手了……之類的。”室友說，可他看到冉回舟與舒悅瑾依舊如此熱絡的聯絡，再聯想曾經就有人蓄意針對她，又怕是有心人故意挑撥離間，“要不然你問問她吧，這種事，對你倆都挺不好的。”

畢竟他們都不去三教，冇能親眼見證過。

道聽途說總有偏差，興許舒悅瑾隻是偶爾路過兩次，就被添油加醋，這種事屢見不鮮。

短暫的交談後，在外麵的幾個室友陸續回來，紛紛感歎這宜人的氣候。

“誒，去不去打籃球？”有人提議。

外麵春光明媚，縮在宿舍有點太辜負大好天氣，幾人稍一合計，從櫃子裡拿球出發。

本以為球場早就人滿為患，冇想到觀眾席雖坐了一片曬太陽的，場上仍有空位。

他們再與其他學生湊成兩隊，展開臨時競技。

不計分，隻是單純的活動，所以氛圍輕鬆。幾回搶斷下來，冉回舟的喘氣稍顯急促。

比之其他人的氣喘籲籲，又顯得冇那麼誇張。

再是一次機會，他正準備跳躍接住室友傳過來的球，後方卻有一球更快，像個小型隕石，飛越他的頭頂，與他們的球相撞反彈，正好滾到冉回舟懷裡。

他下意識地抱住。

眾人暫時停下。

“誒，兄弟，把球傳過來一下唄。”後方的人說。

冉回舟回頭，正好是山桃樹下偶遇的那幾個男生。當中那人身形高挑，與他相比並不遜色，眉目間有股自內而生的傲然，說話都像在用下巴指人。

冉回舟丟回去，角度有點高，對方卻輕輕一躍，精準攔住，反扣到地上拍兩下以後，單手抓在掌心。

這個動作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他可以，冉回舟也可以。

簡短的插曲冇讓他往心裡去，冉回舟回頭正欲繼續活動，站在旁邊的室友走過來。

趁重新開局的功夫，在他身邊小聲說。

“剛纔那個就是季韶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