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人喊了好幾聲,趙文的聲音才從屋裡傳出來。
「爺,奶,爹,娘,我在唸書呢,你們小些聲。」
孫氏立馬噤聲:「你們都小點聲,我們家文哥兒唸書呢,別打擾他。」
趙有滿看了眼跟著忙前忙後的趙錢。
「武哥兒暫時住錢哥兒屋裡,那是他親大哥,錢哥兒照看也是應該的。」
趙錢本就在內疚。
他想,他要是聰明一點,能不被大哥騙,大哥也不會偷跑出去。
大哥要是冇偷跑出去,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大哥變成這樣,跟他也有關係。
「我知道了爹。」
趙錢點頭,進去把自己屋收拾收拾。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
家裡招了賊,糧食、銀子和其他東西都被清了個乾乾淨淨。
這麼些天,除了屋頂,糧食,和一些必須要用的東西,家裡什麼都冇添置。
趙錢三兩下把屋收拾好,趙氏一族的人不情不願把趙武抬進去,路過趙武屋的時候,一個個嫌棄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了。
趙老漢臊得慌。
他推了推趙老太:「老婆子,去把武哥兒屋收拾收拾。」
趙老太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啥?叫她收拾?
那屋裡又是屎又是尿,聞著就噁心,更別說是收拾了。
老頭子自己怎麼不去?
趙老太的那雙三白眼繞了一圈,最後落在縮在角落裡的趙艷身上。
她泄憤一般擰了一把趙艷的軟肉。
「還在這傻站著乾什麼?看不著你大哥屋臟了?還不趕緊去收拾?」
趙艷被這一把擰哭了。
她捂著被擰疼的肉,一張臉皺在一起:「奶,屋裡臟,我不想去。」
趙老太心裡還有氣,又擰了一把。
「那是你親大哥,臟什麼臟?還不趕緊去!哪有女人嫌棄男人臟的?男人就算是再臟,也比女人乾淨百倍,女人生來就是帶臟的。」
趙艷被擰的直哭,想蹦又不敢蹦,求助的目光看向孫氏。
孫氏也是精疲力儘。
她不想管,假裝看不到。
趙有滿更不會管。
趙艷隻能一邊哭,忍著噁心進去打掃。
趙氏一族的人看到這場麵,對老趙家的厭惡更甚。
雖說閨女長大了是人家的,可眼下還小,吃在自家,住在自己家,總還是自己家的。
就算不能跟兒子比。
也是心疼的。
老趙家乾的,根本不是人事。
還有那縮在屋裡的文哥兒,什麼唸書,又不是馬上考試,唸書非得在這片刻?
一看就是不想伸手,故意躲懶呢。
倒是錢哥兒,冇大哥壞,冇二哥奸,心眼子實在。
趙家人將來養老怕是還要跟他,也不知道趙家人是怎麼想的。
趙錢收拾完屋子,剛出來就看到趙艷一個人哭著在趙武屋裡收拾。
門外站著一圈人,冇一個上前幫忙的。
小姑娘還小,力氣也小,冇兩下就弄得一身臟汙。
趙錢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將趙艷叫出來。
「你去把自己弄乾淨,我來乾就行。」
趙氏一族的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也冇心思在老趙家討水喝,正要走,又被趙老太叫住。
「武哥兒要請大夫,要吃,要喝,文哥兒還要唸書,家裡也冇個爭氣的。都是同一族的,你們每家借我們家些銀子和糧食,將來我們家興旺了,還不會忘你們的好。」
趙氏一族的人冇想到趙老太會提這個離譜要求。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把目光放在趙老漢身上。
趙老漢蹲在牆角抽著旱菸。
看似冇朝這邊看。
實際上所有注意力都在他們這邊。
這哪是趙老太的意思?分明是趙老漢的。
他想借銀子,又不想丟麵子,就讓老妻來。
先開口的是之前跟趙家關係還不錯的趙老拴,尤其他媳婦田氏跟孫氏的關係尤為好。
但隨著趙氏一族被老趙家的人牽連,日子越過越差,和村裡人差距越來越大後,他們也後悔了。
早知道,就不跟老趙家的人走這麼近了。
真是晦氣。
「既然是借,那什麼時候還?到時候還多少?」
趙老太下意識看向趙老漢。
她家老頭子隻說開口跟他們借,冇說什麼時候還,也冇說還多少。
這些人也真是的。
「都是一個村,一個族的,大家互相幫忙。眼下我們家有難,你們伸把手不是應該的,提什麼還不還的?將來文哥兒有出息,大家都能跟著沾光。」
為首的幾個年輕後生突然笑了。
本來對老趙家的忍耐就已經到了極致。
結果還有更得寸進尺的。
突然地,他們就忍不下去,也不想忍了。
有年輕後生說:
「我們是一個村,一個族的,又不是你家奴隸,天天被你們家使喚?你們睜眼看看咱們趙氏一族過的是什麼日子,再看看村裡人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們好意思嗎?」
趙老太不服:「那怪林氏那小賤人,胳膊肘往外拐。」
「對啊,本來我們纔是最親近,最應該跟著沾光的人,現在什麼都撈不到,都是你們害的。」
「以後老趙家的事別叫我們家,我家不管。」
「我家也不管。」
趙老太拍著大腿就要撒潑,被趙老漢瞪了一眼,冇敢。
趙老漢從牆角站起來,咧著那張冇了門牙的嘴。
「消消氣,老婆子蠢,別跟她計較,回頭我捶她。」
趙老太憋屈。
不是老頭子讓她說的這些話嗎?
怎麼又要捶她?
趙老漢跟趙氏一族的人說了不少好話,他們臉色纔好看些。
趙老拴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就他最會裝。
哄走趙氏一族的人,趙老漢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他蹲回牆角,繼續抽旱菸,一雙老眼露出迷茫。
這個家,怎麼就過成這樣?
百年後,他哪有臉去見祖宗?
不行。
這個家決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得使勁乾,好好乾,拚命乾。
這個家所有人都得拚命乾。
他必須撐起來,決不能輸給林氏一個女人。
「老二媳婦,去叫胡郎中來,給武哥兒看看。」
孫氏驚訝看著他。
公爹居然捨得花銀子給武哥兒治病?
之前手傷,要十八兩銀子,公爹寧願武哥兒變成殘廢,都不願意掏這個銀子來著。
趙老漢不滿地瞥了孫氏一眼。
「讓你去你就去。」
孫氏點了點頭,也不顧身上的累,出門就跑去找胡郎中。
趙老漢磕了磕煙桿。
新做的這把,終究是不如那把用了多年的趁手。
「艷丫頭,去把大門關上。有滿,老婆子,都過來,我有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