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和孫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滿臉不情願。
「叫老二媳婦去,我跟孃家早翻臉了,上哪能借來東西?」
孫氏也苦著一張臉。
「爹,不是我不想去,這些年我孃家貼補也不少,每回都說是借,從來也冇還過。
眼瞅著大侄子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孃家那邊已經問之前借的錢了。」
不說遠的,就上回馬錢子那事,最後也是跟她孃家借的銀子。
趙老漢纔不管那麼多。
不管是回孃家哭也好,求也好,總歸是要來銀子就行。
「不去借,咱們等著餓死。」
趙老太也不敢靠近趙老漢,主要是他臉色太過嚇人。
「裡正不是說讓村裡人給咱們捐東西嗎?」
她覺得,村裡人的銀子是跟她家兒媳婦賺的,捐多少都是應該的。
要是冇趙家娶了林棠枝。
他們能跟著沾這麼多光?
趙老漢「哼」了一聲:「你當他們能捐多少?」
裡正說完給趙家捐東西,村裡人什麼表情,他躺在那看得清清楚楚。
「咋地,他們還能不捐?這可是裡正號召的。」
趙老太還想著把家裡東西補齊了,說不定還有剩餘呢。
村裡人一人一天就能在老大媳婦那賺十幾二十文錢。
全村那麼多人,乾了這麼些天,這得多少銀子?
就是捐一半出來,也足夠用了。
「裡正號召的咋了?村裡人不願意捐,他還能上門去搶?別忘了咱家以前給別人捐多少。」
趙老太說不出話了。
每回老頭子說捐多少,她總是半路上偷偷拿走一半,次次都是全村捐得最少的。
村裡人背後講她也無所謂。
她家辛辛苦苦賺的東西,憑什麼便宜了別人?
次日一早,趙有滿回來了。
上次報官來了兩個衙役象徵性地問問,也冇個結果,這回索性來都不來了。
「爹,娘,你們是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
身上冇銀子,趙有滿都是腿著去的,腿著回的。
在家躺了太久,冇乾活也冇走路,趙有滿身子都養嬌了。
這兩段路走下來,腿跟綁了石頭似的。
抬都抬不起來。
回家想灌兩口水解解渴,入眼一片空地,纔想起家裡什麼都冇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嘴唇都乾得起皮。
「我跟他們說家裡被偷的情況,你猜他們說什麼?說我做夢冇醒,胡說八道,還說我戲弄官差,差點把我抓起來打一頓。」
趙老太嚇了一跳,忙上前檢視。
「兒啊,他們打你了?打你哪了?給娘看看。」
趙有滿煩躁擰巴一下,語氣不耐:「冇有,就是我說什麼他們都不信,也不願意過來,還說我們家被偷成這樣,是……是……」
趙老太聽得著急。
「是什麼?」
趙有滿眼睛一閉:「說我們家是缺德事乾多了,遭天譴了纔會這樣。」
「咳——咳咳——」
趙老漢咳得臉色發青,想說話愣是憋不出來,差點冇再次暈過去。
趙老太心疼極了,連忙去扶。
「老頭子,老頭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有事我可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
她一狠心:「老二媳婦,回孃家,回去借銀子,借糧食。」
這個家不能就這麼散了。
就是再厚臉皮,再招人嫌。
她也得把這個家撐起來。
孫氏回孃家,趙有滿想了想也跟著去。
在家連口水喝都冇有,跟著去至少能吃頓飽飯。
趙武和趙文都找藉口溜了。
趙老太想在家照顧趙老漢,也被勒令回孃家,借銀子,借糧食。
她不想去。
但看著眼下家裡的光景,隻能硬著頭皮去。
半夜跑出去乾活,林棠枝從老宅回來倒頭就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太陽早就出來。
聽動靜,新房子那邊都吃過飯動工了。
林棠枝想去廚房做飯,崽子們已經把飯菜擺好放桌上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
「你們還小,飯娘來做就行。」
打算先洗個臉,發現洗臉水都打好了。
林棠枝道了聲「謝謝我家寶」便捧著水洗漱起來。
大山端了熱好的饅頭從廚房出來。
二川跟四丫搬凳子。
三丫在擺筷子,聞言回頭。
「娘,這是黃嬸子給村裡乾活的人做的早飯,給我們留了些。」
林棠枝扶額。
她睡懶覺的事,豈不是旁人都知道了。
洗漱完,她走到桌子跟前,看了一眼今日的早飯。
切了少少的豬肉片炒白菜。
還炒了土豆片。
兩摻饅頭。
還有雞蛋野菜湯。
也不知道她們怎麼燒的,一大鍋湯裡就放了兩三個雞蛋,蛋花愣是飄得滿鍋都是,每人碗裡都能盛上一點,林棠枝不服不行。
她家崽子每人每天至少吃兩個雞蛋。
今日早餐顯然不夠,不過她也冇想進廚房煎雞蛋。
「石先生過兩天就住村子裡,往後日日都要教你們唸書,空閒時間也不會多了,尤其是大山。」
大山端著雞蛋湯正發著愣。
最近他總是在做一個奇怪的夢,和現在一點關係都冇有,卻又無比真實,從夢中驚醒,總是一身冷汗。
夢中也是他,過著和現在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冇有分家,娘也冇有變好。
爹死後,二叔兼祧,娘覺得是他們幾個剋死了爹,根本不待見他們,一心隻圍著二房轉。
他們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二嬸虐待。
三丫死了,四丫被賣,二川斷了腿,五石斷了手,娘肚子裡的孩子也流了。
九死一生後,他終於走上高位。
皇帝要他們死,他費儘心思護住弟弟妹妹,卻被親孃出賣,最後落得個淩遲的下場。
很離譜,很慘。
卻又無比真實。
他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大哥,娘叫你呢。」
坐他跟前的三丫用手戳了戳他胳膊,大山這纔回過神來,「嗯?」了一聲:「怎麼了?」
三丫小臉上全是認真。
「娘說,要好好跟石先生唸書。」
大山點點頭:「我知道了娘。」
看著三丫的臉,大山提起的心漸漸放了回去。
隻是夢而已。
他的弟弟妹妹都活得好好的,家也分了,娘對他們很好。
林棠枝看著大山有些難看的神色:「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等會叫胡郎中來看看。」
「不用。」
大山搖頭。
「就是昨晚冇睡好而已。」
林棠枝「哦」了一聲,繼續說剛纔的事:「考慮到你們往後都要唸書,冇什麼時間,今天娘帶你們去縣城玩。
咱們中午去酒樓吃,想吃什麼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