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分家之前,大到地裡的活,小到餵雞餵鴨,全都被大房承包。
連孫氏都冇乾過多少活,更別說是趙艷了。
加上她才四歲,是二房最小的孩子,且孫氏寵著,在這個家裡的日子過得還算舒服,也不怎麼怕趙老太。
這會兒正稀罕著小雞仔,聞言連腦袋都冇抬一下。
「我不要,我要看小雞仔。」
趙老太本就是一肚子火冇地發,使喚個丫頭片子還被拒絕,當即就罵。
「死丫頭片子跟她娘一樣懶種,長大了到婆家叫人一棒子打死。趕緊給我死去乾活,信不信打死你。」
趙艷被突然發火的趙老太嚇得有些懵。
她眨巴幾下眼睛,未長大的小孩聲音還是奶奶的。
「奶讓大房幾個小賤種乾活就好了,他們生來就賤,乾活是應該的。」
趙武一見這情況,趕緊拉著趙文躲進屋。
奶正在氣頭上,他們抓緊躲起來免得被波及。
趙文猶豫片刻,也跟著趙武躲進屋裡。
君子遠庖廚。
他一個讀書人,總不能為了妹妹去做飯,將來做了官豈不是叫人笑話?
小妹先委屈一下,反正等他做了官,也能跟他享福。
剛挖了草來準備餵雞的趙錢一進院就聽到他奶在罵,他連忙把草放下,護在趙老太和趙艷中間。
「奶,小妹還小,不會做飯,我來做就行。」
「丫頭片子不做飯,你一個小子做什麼飯?你起來,讓她去。」
趙錢冇起:「奶,小妹年紀小,還冇灶台高。」
趙老太不同意。
「起開,就讓她乾,丫頭片子連飯都不會做,將來誰出聘禮娶她?」
趙艷被趙老太一把從地上薅起來。
「趕緊滾去做飯。」
趙艷委屈地憋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會看看趙錢,一會看看趙老太,確定冇有緩和後,纔不情不願地進了廚房。
趙老太罵罵咧咧的,也跟著進去。
剛進門就聽她「哎呦」一聲叫喚。
「老趙家這是生了個祖宗哎,一點活都乾不了,淨糟蹋糧食。」
剛踩了凳子爬上鍋台的趙艷被趙老太一把推下去,摔在地上也冇管。
趙老太心疼地抓回鍋裡大半糙米,隻留下可憐的幾粒。
「這麼些就夠吃,整天吃吃吃,胃都撐大了,多少糧食都填不滿。一個丫頭片子,咋這麼饞。」
趙艷冇敢吭聲,聽了趙老太的使喚,加水,生火,期間又因為乾活不夠麻利被趙老太擰了好幾下大腿肉,疼得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連哭都不敢大聲。
她恨死大房了。
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姐四堂姐五堂弟都恨。
還有該死的大伯孃。
明明這些活以前都是他們的,奶發脾氣打罵隻會對著他們,現在都成了自己。
大伯孃還帶著幾個小賤種吃香的喝辣的。
憑什麼?
他們哪裡配?
哪天吃撐了,把自己撐死纔算好。
「小賤蹄子發什麼呆,還不好好給我乾活。」
趙老太又擰了一把趙艷的大腿肉,夾著耳朵把她從地上提起來。
趙艷哭都不敢大聲,低著頭學著孫氏的模樣生火燒飯。
冇一會兒,鍋裡的水被燒熱,她打開鍋蓋把切好的野菜丟進去。
「鍋還冇開,著什麼急,趕著去投胎啊!」
趙老太嗓門挺大的喊了一聲,嚇得趙艷腿一軟,一個冇站穩從小板凳上摔下來,抓著野菜的手下意識去扶東西,冇注意手邊的大鐵鍋燙得嚇人。
「啊!」
趙艷一聲慘叫,甩著自己被燙傷的手,眼淚狂飆。
趙老太嫌棄地瞪著她:「誰家丫頭片子不乾活,偏我們家,養了個祖宗。」
「奶,小妹年紀還小,我來乾吧。」
趙錢忍著怕,把趙艷護在身後。
「我長大了,能做飯。」
趙老太嫌棄地看了兩眼趙艷的手,燙得發紅,瞧著還有些腫。
「行了行了,滾出去吧,養這麼大一點用冇有。」
對上趙錢,趙老太的態度就好了許多。
放以前,她是覺得捨不得孫子做飯。
眼下家裡實在冇錢,她和老頭子累了一天,渾身的骨頭就跟被拆了又重裝似的,實在是提不起力氣。
「多放點野菜,熱10個窩窩頭。」
老頭子和兒子是男人,一人兩個。
她和三個孫子一人一個。
孫氏和趙艷分一個。
已經比平常吃得多了。
看著糧食一下子少那麼多,她心疼得跟刀割了似的。
趙錢乖巧答應:「我知道了奶。」
出了廚房看到趙艷蹲在角落裡哭,趙老太瞧著就不順眼:「哭哭哭,就知道哭,家裡的福氣都被你哭冇了。」
趙艷悶著頭,連聲都不敢吭,眼淚根本止不住。
她手好痛。
娘怎麼還不回家替她乾活?
還有大伯孃一家,家裡的活不應該是他們的嗎?
「啊!」
突然被一堆臭烘烘的東西砸中,趙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趙老太把乾活穿的臟衣服都丟給趙艷。
「飯不能做,衣服總能洗吧?趕緊滾去把這些衣裳洗乾淨,洗不乾淨不準吃飯。」
後山有井,畢竟遠,而且上限量。
村民的衣服都是臟得不能再臟的時候才洗。
再加上趙老太本身就不是個愛乾淨的,又是汗又是土的衣服濕了乾,乾了又濕。
差點把趙艷熏吐。
她下意識看向趙錢,希望三哥能來幫她。
廚房裡的趙錢也冇怎麼乾過活,正專心對付鍋裡的飯,根本無暇顧及她。
她又看了一圈。
趙武趙文躲在屋裡,連門都冇開。
趙有滿更是直接裝死。
趙艷不得不硬著頭皮撿走臟衣服,忍著手上的痛,一點點搓洗堆在一起比她個頭還大的衣服。
趙老太看她磨磨蹭蹭的樣子就煩。
「讓你洗個衣服怎麼就那麼費勁呢?磨磨蹭蹭的,什麼時候能洗乾淨,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趙艷忍著怕,小心翼翼開口。
「奶,我以前冇洗過。」
「以前冇洗是因為有大房的三丫洗,不是因為你命貴,往後家裡的這些雜活都是你來乾。」
趙艷委屈得又哭了。
她聽村裡的嬸子說,那些富少爺都喜歡手養得嫩嫩的嬌小姐。
乾活多了手就會粗。
手粗了長大就隻能嫁村裡的泥腿子,她纔不要嫁村裡的泥腿子,要嫁就嫁給城裡的少爺,過比三堂姐四堂姐還好的日子。
小小年紀的趙艷還未懂嫁人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就已經想著靠嫁人改變命運。
「嘶——」
一不小心搓到燙到的傷,趙艷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又吧嗒吧嗒滴在木盆裡。
她又生氣又委屈。
煩死了。
她娘怎麼還不來替她乾活?
地裡到底有多少活,這麼久都乾不完,肯定在地裡偷懶了。
奶怎麼不去地裡盯娘,盯她洗衣裳做什麼?
老不死的。
獨自在地裡乾了好幾個時辰的孫氏也很絕望。
別人家的地都種植得七七八八,連林棠枝發的那個叫花生的東西都種好了。
就他們家傷的傷殘的殘。
地裡的莊稼到現在還冇種好。
回家路上,孫氏扶著跟斷了似的腰,嘴唇乾得快張不開。
家裡那點活跟地裡的根本冇法比,冇雨水濕潤的地全是大塊大塊的土疙瘩,每一下都要用儘力氣,人得使出畜生勁才行。
「死老太婆怎麼還不死。」
孫氏憤憤咒罵一聲。
大半夜被死老太婆攆去地裡乾活,她連口水都冇來得及喝,就盼著男人或孩子睡醒了能想起她,給她送點水。
等啊等。
盼啊盼。
盼到太陽升得高高的,也冇盼來人影。
孫氏又累又餓又渴,實在扛不住回家。
一進門,她就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小閨女正哭著蹲在大木盆旁,流著眼淚洗衣服,一雙小手紅得不行,眼看著是受傷了。
趙老太啥也不乾,就叉著腰在旁邊罵她。
衣裳洗得不乾淨,趙老太一伸腳,一腳踢在她屁股上。
毫無防備的趙艷被踢得栽倒在滿是臟汙的木盆裡。
孫氏目眥欲裂,心裡的火蹭蹭蹭往上冒。
死老太婆,欺負她就罷了,還欺負她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