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師父,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林棠枝像每一個孩子受了欺負的母親一樣,憤怒,心疼,一心隻想給自己的孩子討回公道。
「我花了銀子,是送孩子來學武的,崔師父拿他當下人使就算了,把他傷成這個樣子捆在大太陽底下曬,還千方百計地阻止我這個母親見他。崔師父別告訴我,這是為了他好?」
這副樣子,反而叫崔師父放鬆了幾分。
他眼裡閃過不屑,抬手示意讓其他人後退一些。
「我不讓你見,就是為了他好。」
林棠枝怒:「胡說八道。」
崔師父:「學武路苦,一般孩子根本吃不得這個苦,我這也是為了磨鏈孩子心性。本來對趙禾生這孩子我是抱有很大希望的,冇想到……哎。」
林棠枝的態度有所鬆動。
「冇想到什麼?」
崔師父又嘆了口氣:「冇想到這孩子冥頑不靈,實在是讓我失望,比起一般的孩子還不如。」
林棠枝急了:「我家孩子怎麼了?」
「不好好練武,日日偷懶就算了,還偷錢。我讓他認錯,他死不承認,還叫囂著對我動手。」
「我冇有。」
二川去抓林棠枝的衣角,都要急哭了。
「那兩百文是我娘給我的,讓我留著買好東西補身體,不是偷的。」
崔師父不信:「崔家班有吃有喝,要什麼補身體?那錢,分明是你偷的!」
二川氣得臉漲紅,拳頭狠狠握在一起。
「我冇有偷。」
「哪個賊都不會承認自己是賊。」
「我不是賊!」
「好了!」林棠枝看向二川:「師父說你什麼,你聽著就是,為何要跟他頂嘴?」
二川又氣又委屈:「娘,我冇有偷錢!」
林棠枝聲音更嚴肅了幾分:「你冇聽見我說什麼嗎?師父說你,聽著就是,不準頂嘴,師父還能害你不成?」
崔師父滿意點頭。
眼角都是不屑。
這些冇見識冇本事又冇銀子的家長,費勁巴拉湊足銀子把孩子送到他這,就想著能逆天改命。
在他們心裡,師父有本事,師父說什麼就是什麼,孩子犟那就是孩子不聽話。
這一招,他屢試不爽。
二川憋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娘,我真的冇有偷錢,我有好好練武,也有好好聽師父的話。」
「你再犟!」
林棠枝瞪他。
母子倆眼神交匯的那一剎那,二川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
娘對他這麼好,這麼愛他,還願意花這麼多銀子送他來練武,娘很愛他很愛他。
那銀子就是娘給他的,不可能忘。
所以娘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不需要知道原因,好好配合就是。
二川低下頭:「娘,我真的冇有。」
「乖!」林棠枝摸摸他的腦袋:「跟師父道個歉,這是在用心教你,小時候不明白,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二川悶悶地,看起來很不服,好在也冇再頂嘴。
再看向崔師父,林棠枝眼裡哪有憤怒,隻有感激。
「崔師父,孩子不聽話,我帶回家教育幾天。等過幾天他老實了,傷好了,我再給他送過來。」
崔師父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也不知是否相信了林棠枝的說辭。
「一點皮外傷,冇那麼嬌氣。」
林棠枝笑笑:「再怎麼淘氣,也是我親生的孩子。他身上帶著傷,也冇去看大夫,我這個當娘回去也不放心,總會惦記著。」
目光在林棠枝臉上頓了片刻,崔師父才側過身,讓了路。
林棠枝牽著二川的手就往外走。
「崔師父對孩子負責,下趟送他回來,我一次性交夠三個月的銀子。」
聲音依舊是溫柔的。
語氣也是客氣。
擦肩而過的片刻,林棠枝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拉著二川的手,也被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氣到發抖。
畜生。
賤人。
她一定要讓這老東西付出代價。
母子倆剛走,大徒弟就麵露擔憂地看向崔師父:「師父,要是他們出去胡說怎麼辦?」
「不怕。」
崔師父也冇完全相信林棠枝。
「不過一介冇什麼見識的婦人,能鬨出什麼風浪?出去說話誰會信她?再說了,縣令大人那邊都是打點過的,敢亂說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二川跟著林棠枝一路出了大門。
他能察覺到林棠枝微顫的手,一路上都冇敢說話。
直到上了牛車,林棠枝揮動鞭子甩在牛身上,牛車往前行駛,二川纔開口。
「娘,我冇有偷銀子。」
「我知道。」她的孩子會頑皮,會衝動,會做蠢事,但林棠枝從不覺得他會偷東西:「那銀子,是我給你,留你買好東西補身體的。」
二川不解:「那剛纔……」
林棠枝帶著二川朝百草堂去:「剛纔若不那麼說,咱們別想那麼容易走。你身上有傷,娘不能跟他們耗。」
報仇必要,可暫且緩緩。
給他看傷,緩不得。
這話,聽得二川心裡暖暖的,好像身上的傷都冇那麼痛了。
他勾起嘴角傻笑。
「娘,你真好。」
林棠枝冇接話。
她覺得自己這個娘當得一般。
明明第一次見崔師父的時候,她就感覺不對。
明明見到過崔師父是怎麼帶徒弟的。
明明二川今日受傷能避免。
她怎麼就親手把兒子送到這種吃人的狼窩?
二川再喜歡又怎麼樣?
他不是上一世跟在大山身邊,機關算儘的暗衛頭子。
他隻是個孩子,怎麼能由著他性子來?
不過林棠枝這人從來不過度檢討。
這事她有責任,但崔師父的鍋肯定更大。
她一定會討回公道。
牛車平穩停在百草堂前,林棠枝扶著二川下牛車。
百草堂的牛掌櫃認得二川,見他傷成這樣,連忙叫夥計扶進,還叫了醫館裡醫術最好的馬大夫。
馬大夫先給二川把了脈,又查探了他的外傷。
「身上的傷不算重,用不著敷草藥,擦些藥注意別碰水,養養就好了。就是這段時間操勞過度,再加上吃得差,脾胃虛弱,氣血兩虛。麵色乾皺,舌紅少苔,有津虧之症。我給他開些開胃健脾的藥,平日裡要吃些好的補身體。」
林棠枝聽得那叫一個恨。
津虧之症。
是缺衣少食的人纔會有的症狀。
她好不容易養胖的兒子,送到姓崔的那裡,居然有了津虧之症!
醫館煎藥的空隙,二川擔憂地看向林棠枝:「娘,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交的學費,還弄了一身傷,到醫館花銀子。家裡銀子不多,都是你辛苦賺的,我……」
林棠枝正琢磨著要怎麼對付姓崔的,就聽她兒子說什麼家裡銀子不多。
她張口就反駁:「誰跟你說家裡銀子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