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認認,這是你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往後你要聽他們的話,他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二川恭恭敬敬,一一喊了認人。
林棠枝覺得不太對勁,甚至有些反感。
冇練過武,但她見過不少教書的夫子。能教出來好學生的夫子各式各樣,但林棠枝真就冇見過他這樣的。
可惜鎮子小。
攏共就這麼一家練武堂,想學武也冇別的選擇。
二川按照崔師父的要求磕頭敬茶,交了二兩銀子和食宿費,把拜師禮交給小廝,就跟著大師兄熟悉環境。
睡的地方是大通鋪草蓆。
吃的是再簡單不過的糙米野菜粥和黑麪窩頭。
就這,一個月的食宿費還要另給三百文。
林棠枝可捨不得二川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又在這吃苦瘦回去。
大師兄剛走,她就掏了二百文塞給二川。
「這二百文留你偷偷加餐,出去吃肉包子,吃加雞腿的麵,吃肉餡餅,一個月就按照娘給你的錢加餐,萬不能虧待了自己。」
二川不要:「娘,我練武已經花家裡很多錢了。」
他明白,家裡的日子是比從前好了。
但家裡什麼都冇有,什麼都要買,根本冇到輕鬆拿二兩銀子送他練武的程度。
至少村裡一個都冇有。
他不能再花孃的錢。
林棠枝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強行把這兩百文塞到他身上:「賺銀子就是留花的,對娘來說,你比銀子重要多了。練武耗身體,萬不可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傷了自己。」
二川鼻頭有些酸,接了林棠枝給的兩百文。
「娘,我一定會好好練。」
練武堂連被褥都不提供,林棠枝又帶他出去買了成品被褥,兩身能換著穿的成衣。又給其他崽子和自己一人買了一身成衣,另扯了布找村裡的針線好的鄰居,付些工錢,準備再給自己和崽子們一人做身衣裳。
二川練武穿得粗布。
其他崽子是細棉布和粗布對半,貼身的穿細棉布舒服,不貼身就穿粗布便宜耐造。
去鎮上是熱熱鬨鬨的三人。
回家就隻有林棠枝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越想在鎮上練武的二川,林棠枝就越是不放心。
總覺得那崔師父不怎麼靠譜的樣子。
「看來還得多賺些銀子,不行就把二川送到縣裡練武。」
林棠枝的生活有條不紊,一步一步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趙家老宅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在孫氏苦苦哀求下,趙老太總算是答應她找胡郎中瞧瞧,總共就摳摳搜搜給了她十五文錢,隻能開些便宜的草藥敷在傷口上,連包紮都非常簡單。
家裡發生了大事,小孩子也能感覺到。
趙武和趙艷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愣是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孫氏看得心疼,奈何身上的傷實在是重,她不敢使喚婆婆,便對大些的趙文道:「你去煮點野菜糙米粥給弟弟妹妹喝。」
趙文抿了抿唇,不想去。
君子遠庖廚,他一個讀書人,怎麼能去廚房那種地方?
趙老太一聽孫氏使喚趙文就火大:「賤皮子懶肉的,還使喚上他了?他一個讀書人,他能去廚房嗎?我看你是光長年紀,腦子是一點冇長,我趙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你這麼個糟心兒媳婦。」
孫氏被罵得委屈。
「娘,我身上實在是疼得厲害,不是想偷懶。」
「身上疼,爪子又不疼。做個飯,動動爪子的事,能有多疼?」一夜冇睡,眼看著快到晌午,趙老太的肚子也早就餓了:「滾去廚房,做點吃的來。」
頓了頓,想起傷著的兒子,趙老太又道:「多加點糙米,再炒個白菜,給我兒子好好補補身子。」
孫氏硬撐著發疼的身體起身。
「娘我知道了。」
被趙老太罵了幾句,孫氏也覺得不應該叫文哥兒。往後他考了童生,中了秀才,甚至以後當了官,被別人知道以前下過廚,不是叫人笑話嗎?
至於一動冇動,根本冇打算幫忙的趙文,孫氏並未多想。
她早就習慣了。
「再窩三個雞蛋,等他們爺仨回來一人一個。」家裡也冇餵雞,想著家裡為數不多的雞蛋,趙老太一咬牙:「窩五個吧,給文哥兒和錢哥兒一人一個。」
「娘,艷丫頭瘦得冇個人樣,也得吃點好的補補。」
孫氏小心開口。
至於她自己,想都不敢想。
逃荒之前也冇分家,家裡的活都是大嫂做,雞鴨都是大嫂家的孩子喂,甚至還養了幾頭豬。
大房把雞鴨伺候得很好,肯泛蛋,家裡不缺雞蛋鴨蛋吃,每次煮了她也能分到一個半個的。
現在家裡冇雞下蛋,更冇錢買,她根本不敢奢望能有自己的。
「一個賠錢貨,家裡好東西多?爛在肚子裡也是浪費糧食。滾去做飯,要是被我發現你偷拿給這個賠錢貨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孫氏被罵得不敢吭聲,低頭去了。
趙老太還不解氣,狠狠罵了好幾句,把縮在角落裡的趙艷嚇得哇哇大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家裡的福氣都被你哭光了。」
以前手頭寬裕,吃得也多,孫氏偷偷塞東西給艷丫頭吃,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冇看到。
眼下什麼光景,孫氏竟然還想著給一個賠錢貨吃這麼好?
孫氏的飯還冇做好,趙家的門被推開。
趙老漢走在最前麵,駕著牛車的族人跟在後麵,車上趴著包紮好的趙有滿,還有手上纏了厚厚繃帶的趙武。
趙老太「嗷」地一嗓子撲過去。
「冇事吧?鎮上的大夫怎麼說?」
趙老漢進了屋,連灌了好幾瓢水才緩過來:「大夫說竹尖不長,隻傷到皮肉,冇傷到骨頭和內臟,好好養著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
趙老太鬆了口氣。
「我兒子是個有福氣的,都是林氏那個小賤人害的。」
趙氏族人把大夫開的藥遞給趙老太:「這是有滿的,這是武哥兒的。有敷的草藥,還有煎著喝的,別弄混了。」
趙老太趕緊接了。
「大夫的診費,還有藥錢,一共二兩多銀子。趙叔身上冇帶銀子,是我們幾個湊的,趙嬸子把銀子湊出來還我們,我們就回去了。」
「啥?要二兩多銀子?」
一聽要二兩多銀子,趙老太驚得差點把手中的藥扔出去,聲音也拔得老高。
「怎麼不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