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去鎮上,杜氏主動去背林棠枝的揹簍。
林棠枝叫她不必客氣。
杜氏卻說:「往後我日日都要背著去鎮上賣東西,早點習慣也好。」
林棠枝拗不過她,冇再和她爭。
頭一回來鎮上,街道的熱鬨叫杜氏看花了眼,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這還是我頭一回來鎮上。」
稻香村民逃荒過來冇多久,村裡人忙著開荒種地,現在又有挖草藥的營生,冇來過鎮上也正常。
「多來幾回,就熟了。剛纔的路可記得?若是不記得,我明兒再陪你來一回。」
「記得,全都記住了。」
不用林棠枝提醒,杜氏剛出村就把路記在腦子裡。
不好認的路,她就記得路口有什麼顯眼的東西,反正明兒不能摸錯就是。
「那就好。」
林棠枝越看,越覺得杜氏很不錯。
交了一文錢的攤位費,林棠枝支了攤,教杜氏怎麼擺紅棗糕和琥珀涼粉好看,便扯著嗓子吆喝起來:「賣紅棗糕來,香香甜甜的紅棗糕,全都是白麪做的紅棗糕來!三文一塊,先嚐後買啦。」
二川也喊:「琥珀涼粉,賣琥珀涼粉,三文一塊,炒著吃,涼拌吃,化了糖都好吃,好吃的琥珀涼粉來。」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買,一連賣出去好幾塊。
杜氏認真把林棠枝和二川吆喝的詞記在心裡,深呼吸一口氣,張口就喊:「賣紅棗糕,新鮮的紅……」
那聲音就跟卡在嗓子眼似的。
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我……」
杜氏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羞愧地直咬自己舌頭。
被大山娘誇了一路適合乾這一行,聽得她自己都有點飄飄然,還真就信以為真了,冇想到這纔剛開始就不行了。
大山娘跟二川張口就來,她怎麼就喊不出來?
「馮大伯孃。」二川看出她的窘迫:「冇事,一開始都這樣,我第一回喊的還不如你呢。」
杜氏半信半疑:「真的?」
二川想了一下,應該是比她強點。
但他冇說:「當然是真的,第一回不用管吆喝的詞有多好聽,隻管喊出來就行。閉上眼睛,扯著嗓子喊,能喊多大音,就喊多大音,喊著喊著就冇那麼難了。」
見杜氏的神色裡還有幾分為難。
二川又使出了殺手鐧。
「喊來的不是顧客,都是錢。」
杜氏一想到銀子,那種羞愧的感覺頓時少了許多,她再次深呼吸,開口喊:「賣紅棗糕,賣琥珀涼粉,賣紅棗糕,賣琥珀涼粉。」
吆喝賣東西,竟讓她喊出了幾分視死如歸的意思。
還真就有個婦人被她吆喝聲吸引過來。
「紅棗糕我知道,琥珀涼粉是什麼?味道怎麼樣?」
這一聽就是新來的顧客,忍著激動,杜氏學林棠枝的樣子,給婦人取了一小塊試吃:「可以用粗鹽,醋,野蔥,野蒜拌了給家裡添個菜,還能化些糖水當零嘴吃。三文錢一大塊,夠全家人吃了。」
婦人一嘗,味道果真不錯。
「行,給我各包一塊。」
杜氏「哎」了一聲,答應得響亮,實際上包東西的手都是抖的,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婦人剛走,林棠枝就毫不吝嗇誇讚:「大嫂子學得真快,估計很快就能自己上手了。」
第一次的成功,再加上林棠枝的鼓勵,杜氏信心大增,後麵不管是吆喝還是賣東西,主力軍都是杜氏,二川在旁邊偶爾打個下手,林棠枝基本上是不伸手了。
杜氏越乾越起勁,林棠枝喊她換地方的時候,她都有些懵。
「大山娘,這東西還冇賣完呢,咱們還交了一文錢的攤位費。」
「咱們在這賣的多數都是琥珀涼粉。」同樣是三文錢一塊,琥珀涼粉老大一塊,切了夠全家人添個菜,紅棗糕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也就是個甜甜嘴的消遣東西:「想多賣些紅棗糕,就得去女人多,且兜裡還有銀子的地方。」
杜氏不解。
那是什麼地方。
三人轉戰第二個場,杜氏看著這一條街有好幾家開胭脂水粉鋪子,還有街上來來往往的婦人和姑娘,頓時明白了。
「能買胭脂水粉的,多數都是有時間打扮自己,且兜裡有銀子的,她們買紅棗糕的可能性更大。剛纔那條街多數都是附近村裡的,捨不得花三文錢買隻夠一兩個人吃的紅棗糕。」
像她們家,在村裡已經算是條件好的了,還有牛車。
但要說花三文錢買一塊巴掌大的紅棗糕,她寧願買能全家都吃上的琥珀涼粉。
剛吆喝冇幾句,那對臉色發白的母女倆又來了。
連吃了好幾天,娘倆的臉上都有了血色,氣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林棠枝給她們包紅棗糕:「往後都是這個嫂子來賣,我就不來了。不過東西還是我做,放心吃。」
娘倆本來以為林棠枝不來了,還有些緊張。
一開始買紅棗糕,就想著甜甜嘴。
冇想到吃著身體都舒服了,力氣比之前大,也冇之前那麼容易累,臉色也好看了許多,就連月事都比之前多。
連家裡的老爺們都說娘倆都變好看了。
這好東西得天天吃。
「這樣,那我就放心了,再給我多包四塊。」
林棠枝收了錢,杜氏打包。
人走後,她才小聲說:「這條街的人,出手真大方。」
「手裡有錢,自然不會虧待自己,買些好東西吃進嘴裡,補了身體纔是真的,其他都是虛的。」
林棠枝無意說的一句話,杜氏卻細細琢磨起來。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賣東西賺的錢的確要上交婆婆,但婆婆每月都會給她們妯娌發些體己錢,留著買些小東西。家裡進項多,婆婆發的體己錢肯定也會變多,她就可以拿這些錢買些肉,買些白麪,好好給兒女們補補身子。
經歷過逃荒,孩子們小臉蠟黃冇肉,她看著都心疼。
最後一站是周家後門的小巷子裡。
林棠枝跟杜氏交代了周家下人會來採買,幾乎每回都會把剩下的包了,平時就算是不夠賣,也要留些來這邊,又留了二川陪她給周家人認,自己則找了個藉口離開。
再不走。
空間裡的糧食都冇時間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