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嚇人小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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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宋知了的背影消失在麵前,謝今宴和玄武對視一眼,視線移向了這裡另外的兩個人。
和小男孩有過一麵之緣,謝今宴禮節性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號本來是默默地縮在角落裡,忽然感覺有人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起了頭,然後驀然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像是被霜雪淬鍊過的紫水晶,虹膜深處沉澱著融化的暮色與月光。
當目光掠過時,像是透過千年凍土下挖掘出的古老琉璃,明明倒映著你的輪廓,卻讓被注視者的血液在皮膚下寸寸結冰。
一號不自覺地蹙了蹙眉。
不多的經曆中,她對於冰冷最大的感受就是來源於針管。
而謝今宴的眼神很容易讓她聯想到那些冇有溫度的實驗器材。
還有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
默默地收回視線,一號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又往角落裡塞了塞。
剛和青龍交流玩回來的玄武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飛到半路忽然停下,玄武眨了眨黑豆般的眼睛,轉頭看向謝今宴。
玄武:你欺負她了?
謝今宴:?
玄武: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欺負小孩子。
謝今宴:???
一人一獸全程都在用眼神交流,冇有說一句話。
但這並不妨礙讀懂對方眼裡的意思。
玄武的譴責太過明顯,謝今宴想裝冇看懂都不行。
又黑又大的一口鍋忽然扣到了頭上,紫色的眸子裡劃過一絲無奈。
該說不說,宋知了的幾個崽不愧都是她帶出來的。
一家子在蠻不講理和訛人這一塊都是有很深的造詣。
不過...
謝今宴看著牆角處自閉的“小蘑菇”,想了半天都冇想明白到底是哪裡把她嚇住了。
玄武好歹是和一號相處過一段時間,迅速摸清了她抗拒的原因。
雖然覺得謝今宴多少有點無妄之災,但是為了蘑菇的身心健康,玄武還是把他趕到了一邊。
因為表現得實在不和藹,而被趕離兩個小孩身邊的謝今宴,低頭看了眼躺著的溫鶴嶼,腳尖踢了踢。
見人冇有動靜,他又把腳收了回來。
嗯,還真是昏過去了。
溫鶴嶼的昏迷不在謝今宴的意料之內,畢竟二年級首席的實力還是有目共睹。
不過...
視線落到了白皙的脖頸上,一片蒼白之上,針眼留下的痕跡還未消退。
想到什麼,謝今宴打開了光腦。
螢幕上,他給私人醫生髮出去的訊息久久未能達到最後的進度,前麵加載的圓圈好似永遠不會停滯。
最後謝今宴看著光屏上的感歎號沉默了。
他冇有想到宋知了的陣法把信號也遮蔽了。
之後發出去的三條訊息也得到了同樣的待遇,謝今宴終於認清了現實。
是個好陣法,工作認真,一點通融都不給。
屈腿坐到溫鶴嶼的旁邊,謝今宴垂眸,時不時地觀察一下溫鶴嶼的狀態。
宋知了走之前說他暫時冇有大問題,但也要持續觀察。
玄武剛剛也探查過了,給出了差不多的診斷。
謝今宴眉眼低垂,腦袋裡在覆盤剛剛在那邊看到的東西。
除了一些基本的藥劑以外,更多的是各種檔案和資料。
其中有一部分檔案裡都有一個人的簽字。
名字謝今宴冇有見過,但是那字的筆觸...莫名有些熟悉。
眉毛不自覺地皺起,謝今宴試圖從過往的記憶裡翻找出什麼。
但是太困難了。
和人臉相比,筆跡實在是不容易讓人記住的東西。
而且他期末考結束以後還被何曉平拉去參與了一年級的閱卷。
當苦力的那幾天,他也算是見證了字的不同醜法。
關於筆觸的記憶被大腦塞進了一個抽屜裡,而當謝今宴想要拉開尋找時,卻發現他們每一個的顏色都過於相近,難以辨彆。
謝今宴的指尖懸在記憶的檀木屜前。
銅把手沁著初雪般的涼意,他分明看見抽屜縫隙裡漏出幾縷記憶的氣息,可當真正拉開時——
滿屜霜花正在晨霧中勻速風化。
最後讓人再也找不到絲毫的痕跡。
好像那句有印象也隻是他的錯覺而已。
這個認知讓謝今宴的臉色臭了臭。
然後他的耳朵裡就捕捉到了驀然停住的腳步。
謝今宴:?
他轉頭往右邊看去,然後發現原本蹲在牆角的”蘑菇“不知道什麼時候移了過來。
算一算時間,應該是他剛剛因為找不到記憶,而不爽嘖出聲的時候。
謝今宴:”...“
不久前剛在玄武那邊聽到自己嚇人這件事,現在又被人撞到自己冷臉。
饒是謝今宴想要解釋,也有點說不出口。
聰明的人要學會避開自己不擅長的區域。
所以他選擇跳過這件事。
“有什麼事?“他問。
一號顯然還是有點忌憚謝今宴,淡綠色的眼睛咕嚕咕嚕地轉了轉,猶豫儘顯。
謝今宴也冇有催她,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褲邊,一號低頭看了眼好像冇有了動靜的溫鶴嶼,又瞄了眼冷臉的謝今宴。
劇烈的內心活動在身體裡來回反轉,最後她還是邁出了腳步。
稍微靠近了謝今宴一點,一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溫鶴嶼。
謝今宴:?
再次詢問的話到嘴邊又倏然停住,看著麵前女生手指的動作,謝今宴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不會說話?”他問。
一號一愣,眼裡閃過一絲猶豫,然後點了點頭。
謝今宴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想看他?”
回想了一下一號剛剛的動作,謝今宴側頭問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後,謝今宴站了起來並往後退了幾步,給一號騰出了空間。
謝今宴向後撤步時帶起極輕的風。
黑色大衣下襬掃過地上的玻璃碎屑,他停在七步外的走廊陰影裡,這個距離恰好能讓頭頂的白熾燈同時勾勒出兩個人的輪廓——
既給一號留出俯身檢視的餘地,又能在變故突生時截斷所有撲向溫鶴嶼的危險軌跡。
一號的指尖剛要觸到溫鶴嶼的脈搏,忽覺後頸掠過細針般的涼意。
斜後方那道視線正沿著她的脊椎緩慢逡巡,像冬夜裡懸在窗欞的冰錐,稍有不慎便會落下鋒利的審判。
她轉頭望去時,謝今宴正用紙巾擦拭著溫鶴嶼掉落的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半垂的眼瞼,唯有握著眼鏡的左手暴露在冷光下——鏡腳繃直的弧度與溫鶴嶼咽喉保持著微妙的重合。
無聲的震懾將一號籠罩在其中,在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時,她忽然有些怪異的感覺。
這種類似於守護般的陪伴...
餘光中,謝今宴換了個倚靠廊柱的姿勢,手中的鏡片折射出多重棱光,然而他的視線卻從未有過絲毫的偏移。
這種無聲的守護對一號來說是陌生的。
可這無疑是一種很美好的東西。
美好到哪怕她是站在被警惕的那一方,都會感歎溫鶴嶼的幸運。
真好啊。